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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图-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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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决看着正午阳光下刺目的雪地,心说怎么娶媳妇和杀人的时间都是午时三刻呢?
总算把新娘子娶进门了,没见有谁在看表,那这个午时三刻又是怎么确定的呢?
前院的正厅里周秉新正在和他的新娘子拜堂,上手只有周玉升坐在那儿。据说自从周秉新五岁那年他的夫人去世后,他就再没续弦,按说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再续娶个什么样的女人都不为过,但是他没有,这十多年来只是一个人守着独子周秉新。
站在角落里的吕决看到周老秀才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泪花。这位老秀才虽然很是无趣,但这份真挚的父爱还是挺让吕决感动的。也许这周老爷子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儿子结婚后他就可以清闲下来了。可这样的清闲与安乐还会维持多久呢?几分钟?几个小时?最多不会超过一两天的时间。日本人一打过来将会打破他那平静的梦;将会打破许多人的梦;将会打破这个民族的梦。
看着这眼前欢乐祥和的一幕,吕决觉得对居住在那片岛屿上的那个民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憎恨过。他甚至有些羡慕起眼前这些个还在做梦的人们来,周玉升虽然也曾经感觉到过威胁,但这两天来吕决没有再见他恐慌过。兴许他现在也在做梦,梦想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吧!
可就算确切的知道了又能让他怎么样呢?也许就像他前天在后院说的那样: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想到这句话,吕决一扫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压在心里的阴霾。是啊,八年的苦难虽然有点长,可是又能怎样呢?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闹洞房的人直到半夜才逐渐散去。老东家周玉升特别给长工们放了假:“都累了一天了,全去睡吧!东西明天再收拾。”
躺在难得烧得这么热乎的炕上,伙计们都呼呼睡去,唯有吕决这个还没正式进周家门的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捉摸着周秉新这会儿应该正在进行着人生当中最为新奇的第一次探险。其实他吕决倒不是对人家炕头上的那点事感兴趣,也不是对白天时自己那被困扰心情烦心,他还是在觉得奇怪,周教授为什么要把他老子结婚的日子硬要推迟一天呢?现在这会儿怎么的也已经是二十三号了,他老子周秉新的探险工作也应该快结束了,这怎么就……
正困惑间,屋子里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并且有一束亮光穿过窗户纸直射在他对面的石灰墙上。随着那亮光的逐渐增强,一阵阵嘈杂的汽车马达声由远而近。
吕决一骨碌爬了起来,快速的穿好衣服,一拉房门冲了出去。
长工们住的是前院的西厢房,吕决跑到通往后院的角门处抬手用力的拍了几下,然后大声喊道:“老东家,日本人打过来了!”
喊完,他看到身边的墙上挂着一盘耢,便伸手抓住两根耢齿用力的摇着,等感觉有点松动了,轻轻一拽,两根一尺来长的铁耢齿便拎在了他的手上。
他没去开大门,倒不是怕开门后日本人闯进来,现在的鬼子们应该还没心思来光顾这个小小的村庄。他怕门开了后院里的人会更加害怕。
吕决转身来到院子中央,从汽车马达声中判断,鬼子的车队离庄子越来越近了。他没再犹豫,看准了一道三米来高的砖墙,“噔噔噔”助跑了几步,单脚在墙上一点,手中的耢齿勾住墙头,“呼”地一声翻墙而出。
墙外是一条胡同。他几步窜出胡同口,沿着街边墙根的暗影快速的冲出了庄子。
由西北方向开过来的车队离庄子也就两三公里的样子了。吕决知道再往前跑极有可能被鬼子发现,他看到离自己不远的路边有几垛麦秸,便一个健步冲过去扑身钻进了麦秸堆里。
藏好身形后,他刚露出半个脑袋,一辆卡车便从离他十多米远的公路上呼啸而过。
在后面跟进的汽车车灯照耀下,前面汽车的车身被照得雪亮。车厢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
一辆……
……两辆。
吕决在心里面默默的数着。
……五辆。
……六辆。
他往车厢里大体上数了一下,每车大约装了有三十来个鬼子兵。
……八辆。
……九辆。
九辆!整整的九车鬼子。
当鬼子的汽车渐渐走远了吕决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麦秸,慢慢地向庄子里走去。来到周家门口,吕决边叫门边掂了掂手里的两根耢齿。娘个腿的,自己竟然拎了这么俩东西就冲出去了,那可是将近三百个已经武装到了牙齿的日本鬼子啊!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燕子李三”
大门开处,院子里的灯笼竟亮着,周家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站在院子里。
吕决惊讶之余,忙上前给站在中间的老秀才作了个揖:“老东家,日本人过黄河了。”
“嗯,已经知道啦!”
周玉升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看了看浑身沾满了麦秸,手里攥着两根耢齿的吕决问道:“有多少人马?”
吕决回答道:“整整九车的鬼子,我大体上数了一下,差不多有一个中队吧!”
“中队?中队是什么?”
吕决撇了撇嘴,差点笑出来。他倒不是笑老秀才孤陋寡闻,这小日本的军队编制也太有违常理了!别人师就是师团就是团;他不,他叫师团,并且编制比师还大,都快赶上别人两个师了。再说这中队,编制为两百一到两百八十人之间,一般也就两百五六的样子。
于是他说道:“有两百多人,差不多有我们两个连吧。”
旁边的周秉新插嘴道:“那他们是去哪儿呢?”
吕决说道:“看那架势,八成是去打明水。”
周玉升把他那根油光锃亮的文明棍又往地上一顿说道:“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两个连的部队竟然敢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孤军深入去打明水。”停了一下他又叹口气说道:“这也难怪人家这么猖狂,咱们的韩主席一枪没放就把黄河天险给丢了,估计这会儿正在济南府收拾细软,准备继续往南跑呢!”
吕决对这老爷子越来越佩服了,给他只言片语的信息他就能给分析出事情的大概来,并且还大都八九不离十。
“好了,秉新让大家都睡去吧。”
他看了一眼吕决又说道,“年轻人,你跟我来。”
吕决一愣,这半夜三更的让我去干什么?雇我的事也没必要这会儿谈吧?
众人都散了,吕决和周秉新小两口跟在周玉升的后面往后院走去。路过角门时,吕决将手里的两根耢齿又顺手插回到那盘耢上。
进了后院,周秉新刚要回自己的屋,老秀才又说道:“秉新也来一下。”
白天时吕决就没见到新娘子的模样,刚才在前院时她又站在暗影里,现在这一转身间才正经看了她一眼。可是就这一眼,就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她怎么那么像田莉呢!
那脸型,那大大的眼睛,甚至那恬淡的表情,除了穿着不一样和年龄看上去要小几岁外,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田莉。
吕决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心说别胡思乱想了,这是人家周秉新的新媳妇,怎么可能和那个让自己牵心挂肚的田莉挂上钩呢。想到这里,他转身进了周玉升住的上房。
一盏昏黄的油灯照在老秀才那油光锃亮的胖脸上。只见他坐在八仙桌上首边的太师椅上,右手端着一把白铜水烟壶,左手捏起一撮烟丝,轻轻地揉成了个小团,按在壶嘴上。又拿起纸媒子,“噗”地一口吹着了,“咕噜咕噜”地抽起烟来。
周秉新的眼睛不知看向了何处,人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吕决知道这老爷子半夜三更喊自己来肯定不是为了顾一个长工这么简单,情况不明之下,只好也静静地看着他抽烟。
等周玉升将烟抽完了,又“噗”地一下吹掉了壶嘴上的烟灰,把水烟壶放在桌子上,又端起茶壶就着壶嘴吸了口凉茶,“咕噜咕噜”漱了下口,“噗”地一下吐在面前的青砖地上,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吕决。
好家伙,不就是抽袋烟吗?这谱也摆得忒大点了吧!
就听老秀才咳嗽一声说道:“说吧!你是什么人?到这儿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放心,我们父子是不会出卖你的。”
这就对了吗,不问点有分量的问题出来你那谱不白摆了嘛!不过这老地主都看出什么了?自己这谎要是编不圆还真难把他糊弄住,情况不明,还是先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老东家,您这话我不明白。您说我能是什么人,我就济阳的一个庄户人。家人让鬼子杀光了,家也没了,走投无路这不到您这儿来打份工……哦不,扛分活嘛!别的还能有啥目的啊?”
“呵呵,”周玉升笑了笑说道:“好了!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他起身摘下头上粘着的一根麦秸,捻在手里又说道:“庄户人?庄户人能仅凭两根耢齿就翻得出我这八尺高的围墙?庄户人听说来了鬼子不但不躲反倒要钻到麦秸垛里去数人家来了多少人?再看看你的手,天天摸锄拿锨的庄户人竟没有个老茧?”
吕决一呆。这老秀才还真是粘上毛比猴都精啊!这两天自己也没怎么和他在一块儿待,他竟然连自己手上有没有老茧都观察到了!
见吕决一脸吃惊的样子,周玉升又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好奇,你如果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我看这样吧,我这小庙也实在容不下你这大菩萨。”他又转身对周秉新说道:“秉新啊,去拿点盘缠,送这位高人上路。”
怎么,这就要撵自己走啊?那可不行!自己干嘛来了?再说了,自打刚刚见了小鬼子那耀武扬威的样子,自己还真想见识见识这八年中他们是怎么跳跶的。
情急之中,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名来。这个人名从民初到抗战结束一直响亮在华北大地,但其人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没人能准确的描述出他具体的模样。这个名字就是“燕子李三”。
其实真正的燕子李三名叫李景华,是民国初年的一个侠盗,他本人早在几年前就病死在北平的监狱里了。可他死后没多久,竟又有人打着燕子李三的名号与一些贪官污吏作对。民间传说也就越来越玄,说这燕子李三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归属于一个叫“燕子门”的江湖帮派。也就是说,这燕子李三是杀不绝的,杀了老李三,就会有新李三再冲向江湖。
吕决越想这燕子李三越有味道。感觉那死了的李景华和这子无虚有的“燕子门”,是专门为自己的冒名顶替而准备好的一样。
他上前深深地作了个揖说道:“周老先生,我并不是故意在瞒您,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今天您实在要问,我就把实情都告诉您吧。我不是什么济阳人,也不叫吕决,更不是什么逃难的。其实我姓李,是‘燕子门’的人,师门中排行第三。这次是因为在河北杀了几个汉奸被鬼子追得走投无路才到您府上避难来的。”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鸡不叫算今天
这下轮到周家父子惊呆了。
好家伙!姓李,“燕子门”的人,师门排行第三。那不就是声震齐鲁的燕子李三嘛!
看到周玉升那张的大大的嘴巴,吕决估计他也就是不会说英语,不然的话肯定会弄句“偶买糕”什么的出来。这燕子李三的名头就这么厉害?知道的话自己就冒充点别人了,免得把这老爷子的下巴惊掉了。
“您……您……您就是燕子李三大侠?”老秀才总算回过神来了,不过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
旁边的周秉新也说道:“那天一见您,我就感觉您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原来是李三大侠!”
靠!味道,什么味道?穿一身厚棉衣从八月的昆明过来,顶多也就有点汗味罢了!
“秉新,别光顾了说话啊,赶紧给大侠让座啊!”
吕决让这爷儿俩左一个大侠右一个大侠的叫得实在不舒服,忙又给周玉升作了个揖说道:“周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您一定要帮我。”
“哦?李大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是我周某人能帮得上的。”
吕决说道:“这一,我这李三的身份不想让更多人知晓,请两位千万保密。这人前人后的也别大侠大侠的了,还是叫我吕决就行了。”
周玉升胖胖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那可不行!您这吕决的名号虽然是个化名,可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随便称呼的。老朽比您痴长几岁,这样叫叫也就罢了,秉新他们是万万不行的。……我看这样,以后我们就都称呼您吕师傅怎样?”
吕决心说至于嘛!不就是个称呼吗?我本来就叫吕决,还非得变出个吕师傅的花样来。不过吕师傅就吕师傅吧,总比那“大虾大虾”的强多了。于是又说道:“这第二,我还是想让周先生能收留下我。工钱不工钱我不在乎,主要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哦?这个——”按说原先不知道吕决就是燕子李三时,这个要求说不定周玉升是会答应的;现在知道了燕子李三就是吕决,能不能答应他还是要好生掂量一下的。
吕决知道他还有顾虑,连忙说道:“周先生,我在您这儿虽有躲躲河北汉奸案的意思,但主要还是想退出江湖一段时间,看看时局的变化。”
抬头见老秀才还在沉吟,便又说道:“当然您要是觉得不便,吕某现在就走。”说完他一个长揖,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这是以退为进,就是要逼周玉升立即做决定。吕决心说平时挺聪明的周老爷子不会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吧!自己这个燕子李三虽然是个假的,可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特务连战士可是真的。就现在自己这手艺,仨俩的小鬼子还真没放在自己眼里。就算那个李景华重新再活过来,估计也不会比自己强到哪儿去。老爷子,后世好几个大款想高薪请咱去当私人保镖的,咱可都是拒绝了的啊,可别到你这儿白送都不要啊!
身后的老秀才还没开口,旁边的周秉新却着急起来:“爹,您倒是发个话呀!”
就在吕决拉开门准备往外迈步事,就听周玉升说道:“吕师傅请留步!”
吕决长出一口气,你老秀才还真是精明过头了。是,留燕子李三这个超级保镖在身边的同时,也留下了燕子李三这个江洋大盗。你肯定得权衡哪头轻哪头重。现在看来你还没到“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地步。下一句曹老爷子怎么说的来?哦,对了,“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转过身来说道在:“老先生还有何指教?”
“吕师傅先请回来坐下说话。……刚才我也没说不留的!我是想,您留下来难道真的当长工?那绝对不行!怎么的也得把您安顿好不是?”
“哦?那您打算将吕某怎样安顿呢?”
周玉升端起水烟壶朝吕决让了让,吕决抬手拒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回周玉升倒也不摆谱了,点着了烟边抽边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从今往后您就在我周家住下,您就是我周家的一员了。然后呢让秉新拜您为师,跟您学点安身保命的武艺。您看我这样安排如何?”
靠!要说猪是笨死的,那狐狸绝对是滑死的,而眼前的这位前清秀才更是比狐狸还要狡猾。
他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一举三得:即让周秉新学了功夫;又让自己变成了他不是保镖的保镖;还解了他那说不出口的后顾之忧——你再燕子李三,再江洋大盗,不可能偷到你徒弟家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其实对自己是没有一点坏处的。并且当了周秉新的师父,回去后周教授……嘿嘿,小样我可是你师祖哎!
可关键是自己拿什么来教周秉新呢?
“啊,这个……我们‘燕子门’……”吕决想,用什么话才能把话圆回来呢?
见吕决露出为难的神色,周玉升忙又说道:“哦,我也知道你们‘燕子门’规矩大,教徒弟都是从小孩子抓起的……”
哎——!老先生,记住哦,这可是你从他老人家那儿学来滴!虽然他老人家说的是足球;而你说的是武术。但一定要记住这句话:是你从他老人家那儿学来滴。哦!?
“……而秉新的岁数是有点大了。我也没太高的指望,您看现在兵荒马乱的,只要他关键时候能够安身保命就行了。”
安身保命?吕决突然眼前一亮。嘿嘿……教授,不是我燕子李三不愿意教你老爹高深的武功,实在是你爷爷提的要求太低了。什么?安身保命的功夫我也教不了!哈哈……军体拳啊!要知道想当初我吕某人就是军体拳在团里拿了名次,才被选拔到特务连的啊!
“周先生,我不是不愿意收秉新。您也知道秉新他胳膊腿都已经长定型了,我是在考虑教些什么样的功夫他容易学一些。”
呵呵,老秀才。不好意思哦,现炒现卖哟!
“那么说您是答应啦!快快快,秉新快来拜见师父!”
周秉新也是满脸高兴,抢上前来就要跪下磕头。吕决可不敢让教授的老子真的给自己磕几个头,要真磕了的话,回去教授非把自己脑袋敲碎不可。他忙上前拖住刚要下跪的周秉新说道:“这拜师礼就免了,只要自己心里有就比什么都强。”
可周秉新却不干,他心想拜师不磕头这叫拜的哪门子师啊,非得要跪下去不可。
两人就这样一个要跪一个要拦的全都忙出了一身汗。最后还是老秀才给解了围,就听周玉升呵呵笑着说道:“秉新啊,既然师父不让拜那就不拜了吧。以后多孝敬孝敬师父就行了!”
从周玉升的房间出来,吕决边往前院走边嘿嘿着:教授啊教授!咱这下回来后可有热闹瞧了。
就在这时,不知谁家的公鸡“喔喔喔”地叫了一声,接着又有公鸡跟着叫了起来。不一会儿,全庄的公鸡都叫了起来。
鸡叫头遍了,预示着天就要亮了。要知道这个年代可是拿鸡叫来区分……
等等!鸡叫。
我怎么就没想到鸡叫呢,要知道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可是拿鸡叫来当做今天和明天分界线的啊!
个该死的鸡叫……
周秉新二十二号结的婚。这没错!
日本人凌晨以后也就是二十三号过的黄河。也没错!
周秉新结婚和日本人过黄河是在同一天这更没错,因为它们都发生在那该死的头遍鸡叫以前的啊!
这就是小时候常听人们说的“鸡不叫算今天”。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土匪头子成卓凡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并没有多大的事情发生。
日本人来了;日本人又走了。
日本人来时是从黄河边上的台子渡口来的;走时是向青龙山南边的明水火车站去的。
日本人来时惊动了从台子渡口到周家庄之间的所有人;日本人走时估计也会惊动从周家庄到明水镇之间的所有人。日本人走时还惊动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青龙山里的土匪头子成卓凡。
据说这成卓凡的脾气很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脾气不大估计也当不了土匪的头子。
当鬼子的车队从青龙山脚下开过去后,天一亮他就派了几拨人下山打听,鬼子来了多少人吗,有什么装备等等。归根结底一个问题,日本人来了对他这股子土匪有多大的威胁。
回来的人都说是日本人来了,可再问点别的什么时,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明白。第一个回来的人因为没说清楚让他一脚踹了出去,接着回来的人又都让他踹了出去,当他连踹了七八个人时,他决定不再待在家里窝气了,他要亲自出去打听打听。
在山里山外转了三四天,却没有比原先他派出去的人多得到一点消息。成卓凡感觉到这样东游西逛的瞎打听不会有什么收获,便又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周家庄拜访十里八乡最知书达理的前清老秀才周玉升。
这几天来吕决还是很清闲的。他除了偶尔教周秉新几招军体拳外就是到醴泉镇上沽酒卖肉,然后回来和周玉升对酒闲聊。他还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周教授给弄得那套棉衣他实在看着别扭,特别是那个撅起的前襟,老让他想起种马什么的。
当然,这里的乡亲们都是这么穿的。
吕决虽然在自己的时代穿着比较随便,但穿越了以后绝对弄套当时的最酷装。比如上次的列宁装加水晶石墨镜;再比如现在这套。
只见他头戴一顶乩衩保诺藕谀卦部诓夹橇荷贤布芰艘桓彼担徊还洗蔚木灯墙瞥し叫味獯问钦驳摹I砩险至艘惶缀诘梅⒘恋暮褚驴悖弦碌囊慌鸥泶窨劢饪牛冻隼锩娴慕羯硌蟛济薨篮脱锇驼瓶淼呐FぱQ凼怯靡豢樗乃姆椒降幕仆逯瞥傻模黄そ呈Ω荡蚰サ娘魍吡痢�
嘴里叼根草棍,右手拎一瓶兰陵大曲,左手提半拉熟猪头,再穿上这身衣服往醴泉镇的大街上一走。那架势,就差背一把盒子炮了,否则绝对是标准的汉奸打扮。
周玉升给吕决这位定的“薪水”是每月八块大洋。一开始他觉得有点少,心说我怎么的也是“燕子李三”级别的,一个月才给八快钱,太抠了吧,临来前你孙子还给了八块呢!
后来一花他才知道,好家伙,这时的一块钱也太叫钱了。你要是拿一块大洋到醴泉镇上去买个烧饼,找补你的铜板、制钱绝对能让你借个篮子来提(注)。就是他这身行头,也总共才花了不到三块大洋。
当然,吕决往镇上跑也不光是为了买烧饼打酒置行头的,他还悄悄地去给铁匠铺的老铁匠送去了两张他亲自画的图纸,一张上是把特种兵们从不离身的军刀;另一张上是武警攀爬索上的那只飞爪。他给老铁匠留下一块大洋的同时还留下话,要用最好的钢材,并且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身上有了这两样东西,他觉得如果再遇到突发事件时,自己还是多少能应付一下的,他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提两根耢齿到处跑了。
就在刚交了腊月的一天中午,吕决和老秀才正在后院喝着烫得热乎乎的兰陵大曲,吃着猪头肉,一个叫周大庄的老长工急匆匆的跑进来。
“东家,”老长工说道,“有人给您下帖子来了。”
“哦?”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从对方的眼里似乎都看到了疑惑,这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心思访友啊?
周玉升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下贴人这会儿正在前院和少东家说话呢,少东家挺急的,让我快来请东家和吕师傅。”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穿一身短打扮。见周玉升和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人走出来,忙作了个揖道:“俺当家的叫小的拜上秀才老爷。”
见他这身打扮,还称“俺当家的”,知道来人不善。周玉升伸手从面色怪异的周秉新手里接过拜帖,一看之下,目光一呆,又将帖子递给了吕决。
吕决见帖子上写得来人名叫成卓凡,也不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但见周家父子怪异的神情,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这两次穿越以来他明白,不知道的就别插嘴,免得露了马脚。
周玉升见吕决没表态,便转身对来人说道:“你去回你们当家的,就说老朽届时一定恭候。”
送走了下贴人,周秉新问道:“爹,他来干什么?”
没等周玉升回答,吕决又问道:“这个成卓凡是个什么人?”
周玉升略感诧异,但还是回答道:“他是青龙山上的一个土匪头子,据说手下有三百来人。”
“哦?”吕决也是感到很奇怪,这关键时候一个土匪头子跑到这儿来干什么?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忙对周家父子说道:“我倒觉得这成卓凡不见得有什么恶意。”
老秀才似乎也同意他的这个看法,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是周秉新问道:“那为什么?”
吕决道:“这很简单,你见哪伙土匪是先送拜帖再打劫的?
(注)“袁大头”每个重7钱2分。铜元与银元的比价在清末民初规定为铜元100元兑换银元1元,但由于各地竞相铸造,造成铜元泛滥,质量下降,价格也下跌。1921年,银元1元兑换铜元200,1930年则跌到500。抗战爆发前后有的地方更是跌到1比1000以上。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招安”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青龙山土匪头子成卓凡走进了周家庄。为了表示诚意,他只带了一个托着礼物的小厮进来,其他的十多个人都留在了庄外。表面上看他也没带枪,其实在他后腰上掖着一把马牌撸子(一种勃朗宁手枪)。
老秀才家的大门口挂了一盏汽灯,是周秉新娶亲时新买的,同样今天也是为了迎接这位特殊的客人才挂出来的。
成卓凡在打量站在灯下的吕决和周秉新时,两个人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只见成卓凡那高高胖胖的身材外裹着一件花狐皮大氅,估计这件大氅不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说不定还是从哪个地主老财身上扒下来的,反正穿在他身上显得很别扭,特别是他那大大的肚子,竟有半拉凸在外面。稍稍顺眼点的就是那顶狐皮圆通帽了,黑色的狐狸毛在汽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的扎眼。
周秉新作了个揖说道:“成大当家的是吧,我爹让我在此恭候您。”
“哦?这么说你就是周少爷了?”
“不敢,正是在下。”
“那旁边这位是……”估计他也是对吕决这身暴发户式的打扮看着有些打眼,特别是晚上还带着圆边墨镜,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这是家师,吕决吕师傅。”
“哦?吕师傅。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啊,在下也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吕决心说你贯耳个屁,老子过来还不到十天呢,你到哪儿贯去。心里骂着,脸上还得带着笑:“成大当家的,您的名号在江湖上那更是大大的威风啊!今日一见,足慰小弟平生啊。”
嘴上说着恭维话,肚子里骂着娘,把成卓凡让进了客厅。
和老秀才见了面,又更是另一番景象的恭维与客套。周玉升是秀才出身,那话说出来更是花样百出,比吕决搜肠刮肚才弄出来的那两句不知已是强了多少倍。他正在乍舌间,成卓凡打开送上的礼物,更是让他差点把舌头咽到肚子里。
成卓凡送的竟然是一把新崭崭的7。63毫米M1932毛瑟军用手枪,外加两个十发弹夹和一包7。63毫米手枪弹。
这毛瑟M1932是什么玩意儿?美国人叫扫把柄,欧洲人叫C96,中国人叫驳壳枪,还有一个最通俗的名字——盒子炮。
乖乖,这土匪头子有什么事有求于老秀才啊,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吕决要不是碍于成卓凡就在跟前,早就一把抓过来把玩一番了。他在部队时熟练使用各种枪械是一项必修项目,要说他玩过的枪还真不少,可就是没玩过这老驳壳。
周氏父子也是一呆,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送枪,那就表示有绝对的诚意。为什么,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有枪说话都硬气的多啊!
老秀才最后的一丝疑虑被成卓凡的这把盒子炮完全打消,他瞪了一眼周秉新说道:“快!还愣着干什么,喊厨房赶紧上菜啊!”
“敢问大当家的找老朽有何贵干?”菜上齐了,趁周秉新给大家倒酒的功夫,周玉升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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