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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心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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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汉文帝召见贾谊,颇有怨怪地对他说:
    “朕重用于你,本指望你能多进谏言,为朕分忧,何以不发一言呢?”
    贾谊吞吐说:
    “陛下英明无失,国泰民安,臣真的无谏可上啊。”
    汉文帝心中纳罕,他的一个心腹太监便提醒他说:
    “陛下用人,就该大胆使用,勿听他人妄言。贾谊乃人中君子,他不争不辩,前后判若二人,难道没有原因吗?依小人看来,是陛下对他的约束太多了,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如陛下和他敞开心扉,不听人非议,小人相信贾谊一定知无不言了。”
    汉文帝于是单独召见贾谊,又赐宴和他恳谈,谈到他人谗言时,汉文帝说:
    “有才能者必会有人诽谤,你不要介意便是了。朕从今以后特许你直言无妨,朕绝不怪罪;只要有利于国家的事,你只管去做。”
    贾谊听之心潮澎湃,人受感动,他哽咽着说:
    “有陛下的这些话,臣还有什么顾忌呢?臣谨遵圣命。”
    贾谊热情高涨,从此不辞劳苦,尽心操劳国事,他把自己的许多设想写成奏章,又提出了许多修改法令的建议。汉文帝见贾谊的奏书提议大胆,但若实行起来定会遭到非议,他一时难决,只是敷衍推让。
    贾谊见皇上迟迟不决,心中不免急躁起来,他对友人说:
    “皇上有心革新政治,却难下决心,我还是要力谏啊。”
    友人劝他说:
    “事关国体,利牵百官,皇上定是左右为难了。皇上虽然信任你,可你也该出言谨慎,得罪了百官,他们会放过你吗?万一皇上受人挑拨,你也就不会走运了。”
    汉文帝想任命贾谊为公卿,朝中重臣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等人一致反对,他们对汉文帝说:
    “—介书生,年轻无知,他只知异想天开,不顾实际,陛下万不可被他迷惑了。他权势不大,竟会这样胡搞乱政,一旦他独揽了大权,朝政岂不乱了方寸?贾谊毕竟年轻,陛下还应训诫于他,慎于使用。”
    汉文帝起初不听,后来这样说的人多了,他的信心也渐渐动摇起来。贾谊也觉察出汉文帝态度的改变,他又失望起来,自叹说:
    “我空有大志,看来真是生不逢时啊。皇上受人蛊惑,摇摆不定,我欲有为,怎么可能呢?”
    最后,贾谊遭到贬谪,感伤不已,病死之时,年仅二十三岁。
    【原文】
    小人纵欲,其心惟欲也。
    【译文】
    小人不节制欲望,他们的心思全在满足欲望上。
    【释评】
    利欲熏心的小人随处即有,要想彻底排斥他们既无可能,有时也无必要。善于利用小人为自己做事谋利。是封建统治者的一大特色,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常常是放纵小人的贪欲而不管,借以笼络和驱使他们。为欲望笼罩牵绊的人,不给他们好处是难以使用的;让他们欲望满足,他们就是一条疯狗,随时听从主人的号令。
    【事典】司马炎的格外开恩
    晋武帝司马炎纵情享乐,他在灭吴之后,挑选吴宫美人5千人,供己玩弄。他整天宴饮不止,挥金如土。
    朝中大臣有的见司马炎如此胡闹,心中痛切,上书说:
    “陛下贪欢逐乐,势必影响臣下纵欲无度,若人人不知节制,干出违法之事就没有人会感到奇怪了。陛下当自树清规,减奢节欲,勿使臣下以贪欲为耻。”
    司马炎虽是昏庸,但他看见此书时却另有一番高论,他笑着说:
    “时下天下升平,归于一统,朕常虑有人造反,却不担心臣子心系贪欲啊。臣子欲望一多,不过赚取一些钱财,他们胸无大志,又何以夺取天下呢?朕不如纵其贪欲,而保江山无恙。”
    由于司马炎的放纵,时人都祟尚奢侈,损公肥私,夸耀财富。
    骁骑将军王恺听说石崇富有,心中不服,于是令家中用麦糖洗锅。石崇听说后,竟令家奴用白蜡当柴烧,从而压倒了王恺。王恺却不气馁,又命人用紫丝布在道路两旁做成挡风墙,全长40里,用布近万匹。石崇不甘示弱,不用丝布而用锦缎,做了挡风墙50里。王恺用赤石脂抹墙,石崇用香椒泥粉刷墙壁。
    王恺和石崇斗富的事被司马炎知晓,有人借此进谏说:
    “朝臣不用心国事,而妄加攀比斗富,这岂是臣子之道呢?何况他们所费之财,十分浩大,必为搜刮而来,陛下当诏命制止,且穷追其贪赃之罪。”
    司马炎一言不发,私下竟特赐王恺一株二尺多高的珊瑚树,希望王恺能以此将石崇斗败。司马炎的宠妃不解其意,动问说:
    “陛下这样做,那些大臣还要进谏规劝,陛下就不怕他们来烦扰吗?”
    司马炎哈哈一笑,得意地说:
    “若让臣子卖命,就得让他们得到好处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们不起二心呢?进谏的大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哪里知道我的用意呢?”
    王恺得到司马炎的特赐之物,马上进宫面谢司马炎,司马炎对他说:
    “听说你多有贪赃枉法之事,不知是否为真呢?”
    王恺骤然一惊,忙自辩说:
    “他人诬告,陛下不可轻信。“
    司马炎目视王恺,忽作一笑道:
    “人生一世,追求享乐乃是人之常情,朕也不想怪罪,小过,为臣者若是没有忠心,那当是万劫不复之罪,望你莫负朕的美意。”
    王恺磕头不止,誓言忠心,出宫后他冷汗迭出,心有余悸地对心腹说:
    “皇上大智若愚,他是怕我心有异变啊。只要我放心享乐,才是最安全的。”
    石崇屡败王恺,司马炎只是视而不见,不出一言指责。有人上告石崇巧取豪夺,敛财无度,司马炎也将此事一概压下不问。有人为此不平,上书指出说:
    “为官贪婪,向来是一大祸患,常此下去,朝廷威望受损,百姓怨起,不可纵容。此制一开,难以禁绝,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司马炎于是把石崇召来,他把弹劾他的奏书给他过目,后说:
    “你的不法之事,朕早有所闻,朕不忍心惩治于你,实因你对朕忠心一片。现在人们议论纷纷,你何以自处呢?”
    石崇惶恐说:
    “臣实有罪,自请罚银。”
    司马炎摆手说:
    “罚银就不必了,朕对你的格外开恩,望你谨记。”
    石崇有惊无险,自对司马炎感激无限。司马炎用此手段,把臣子控制在自己手中,没有人向皇权发起挑战。
    【原文】
    利己纵之,利人束之,莫以情易耳。
    【译文】
    有利于自己的就放纵它,有利于他人的就约束它,不要因为情感的好恶而改变。
    【释评】
    情感的好恶,常能让人改变原则,把标准扭曲。这是成大事者最忌讳的,也是人们常犯的错误。在收放之间,对自已有利无利,往往是人们判定取舍的首要问题,可以说,这是人性自私的正常表现。人都不愿干对自己无利的事,关心别人总不像关心自己,这就决定了放纵什么是不能以危害自己为前提的,一旦失去了这个保证,任何人的承诺都不可相信。
    【事典】李泌的归隐
    安史之乱时,李泌作为唐肃宗的谋士,曾于756年向唐肃宗进献一策,他说:
    “范阳乃贼之巢穴,陛下若派大军直指范阳,可避敌锋芒,又可断敌退路,实制胜之道,当立即施行。”
    唐肃宗一时默然,不置可否。群臣闻知李泌之计,都认为可行,他们不约而同地再劝谏唐肃宗说,
    “叛军兵源补充,军需供给都赖之于范阳,如出其不意攻占范阳,可令叛军进退失据,陷入重围,促使其军心动摇,全线崩溃。李泌的谋划乃神机妙算,陛下不可稍有犹豫,让良机遁去。”
    唐肃宗十分敬重李泌,从前对他的计策也言听计从,不想今日他一反常态,他考虑多时后却对群臣说:
    “兵发范阳,实多凶险,朕不予采纳。时下要务当在收复两京,两京若收复,则国人大振,灭贼自不远矣。”
    群臣都感意外,李泌也一时难解,他还想劝唐肃宗改变主意,这时一位久在唐肃宗身侧的太监拦住李泌,悄声对他说:
    “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你不知皇上的心事吗?”
    李泌自知事情奇怪,他低声问:
    “公公可知隐情?”
    太监把李泌领到一密室,招呼李泌落座,他这才直言说:
    “两京乃国都所在,皇上之所以瞩目两京的收复,当是另有深意。要知皇上虽在灵武即位称帝,但毕竟未在长安举行过朝祭宗庙的隆重大典,没得到列祖列宗的承认,免不了有‘名不正’之嫌啊。现在太上皇虽然退位,可太上皇仍在蜀中发号施令。太上皇又放出过‘诸王分镇节制’的诏令,万一有别的王抢先攻入长安,皇上岂不尴尬?你的计策确对大唐有利,可对皇上而言就未必有利了,皇上有上述考虑,他拒绝你也就不足为怪了。”
    李泌略一思忖,立时醒悟。他倒吸一口凉气,忧虑地说:
    “皇上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唐室的大局于不顾,令人叹息啊。失去了这个机会,平乱真不知要等到何时?”
    李泌不再坚持,心底凉透,他私下对自己的好友说:
    “皇上感情用事,谁也改变不了他。我自以为皇上英明纳谏,现在看来,他也是对自己有利的才采纳,这是偏私,我不能对皇上寄望太多了。”
    757年九月,唐军收复西京长安,万众欢腾之下,李泌却保持平静。
    一日,唐肃宗召李泌一起宴饮,并同榻而睡。二人谈论多时,唐肃宗对李泌封官许愿,不想李泌却出语说:
    “我也报答了陛下的知遇大恩,如今天下渐平,我想重归山林隐居,还请陛下照准。”
    唐肃宗十分惊讶,他说:
    “先生与朕患难与共,多建大功,现在到了向享富贵之时,先生为何要离去呢?”
    李泌回答说:
    “我这个人性情耿直,不善媚上,乱时出谋尚可,盛世奉上却无术。陛下若坚持让我留下,恐对陛下不利啊。”
    唐肃宗一笑说:
    “你我的交情,不仅是君臣之谊了,我怎会责怪你呢?”
    李泌又说:
    “我有五条理由不可以继续留下,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臣迹太奇。今日陛下念臣之功,或可恕臣,他日陛下一旦厌臣,臣就性命有忧了。陛下若能理解臣的苦衷,还是放臣离去,这样就能免臣一死啊。”
    唐肃宗信誓旦旦,仍是不肯答应,李泌接着说:
    “陛下从前待我甚重,我尚不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现在海内渐安呢?我已对陛下无用,陛下又何必苦苦相留呢?”
    唐肃宗挽留不住,只好应允。李泌如释重负,飘然而去。
    【原文】
    心可纵,言勿滥也。
    【译文】
    想法可以有很多,但言语不能随便。
    【释评】
    社会对人的制约是不能漠视的,人际关系的复杂也决定了一个人不可能真正地放纵自己,随心所欲。人有思想的自由,但言语的随便无忌却可带来灾害,因言成祸的事总在警醒人们在此谨慎为好。自己不能束缚自己的心灵,压抑自己只能趋向保守和僵化;言语不能信口开河,它暴露出的东西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许多人往往在别人的鼓励下畅所欲言而致祸,这方面的教训是深刻的。
    【事典】郭泰的默然
    东汉时期,郭泰以博学智慧闻名。他一次和河南太守李膺见面,李膺提出了许多问题他都不作正面回答,李膺十足疑惑说:
    “先生高才,人所敬仰,我提的这些问题并不深奥,先生难道真的不知吗?”
    郭泰一笑过后,反问说:
    “大人所知晓的,都会告知于我吗?大人若存心考问我,大人又何必以敬贤为名把我请来?我对大人并无了解,请容许我不能坦诚相见啊。”
    李膺深感郭泰不同一般,于是诚心和他做了朋友。时间一长,郭泰感到李膺不是虚情假意,这才和他无话不谈了。
    郭泰名声很大,许多儒士都慕名而米,有心和他结交。郭泰热情招待他们,却从不与之深谈,对朝政更从不涉及。一个儒士对他失望,当面怪他说,
    “我千里迢迢赶来与你相见,想不到你竟是不敢言事之人,这与你的大名不符啊。身为儒士,当以天下为己任,你为何却如此怯懦无为呢?”
    郭泰私下对他说:
    “我并无心欺世盗名,奈何人多虚传,于我何干呢?我劝你不要轻信别人,也不要随意议论,只要坚持内心的想法,为何一定怕别人不知?我不会怪罪于你,别人也许就会深恨你了,你要切记。”
    有人劝郭泰出来做官,郭泰都是婉拒,人们对他说:
    “听你淡论,志向高远,谋略惊人,若能做官治世,必远过常人,造福百姓,你坚辞不就,真足太可惜了。”
    郭泰神情哀伤,苦声说:
    “官场最重清规戒律,我的设想再多,岂能改变官场?做官自有做官的学问,这其中的诀窍是无法言传的。”
    当时儒士素爱议论朝政得失,知名人士更以此招揽门生,扩大影响,因为郭泰的名望所在,许多人便想把郭泰拉入,以壮声势。对此,郭泰—律拒绝,他推托说:
    “治学和从政是两回事,为何非要扯在一起呢?一个人的学问再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无所不知,我实无高论啊。”
    郭泰的朋友说他胆小怕事,还指责他说:
    “你平日苦学深研,国家大事多有已见,不借此昭告世人,真是珍珠暗埋了。有了学问不宣传它,你到底为何呢?”
    郭泰回答说:
    “时下政局黑暗,宦官专权,哪里是谏言的时机呢?真言须对真人言,否则不但无用,反会徒然招祸。
    后来了党锢之祸爆发,那些议论国事的知名人士多数被杀,而郭泰无把柄可抓,于是逃过大劫,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谢甄和边让都负有盛名,他们去拜访郭泰时,郭泰只是默默地听他们高淡阔论,极少插话。谢甄于是对边让说:
    “我看郭泰只是浪得虚名,他口不能言,又何以服众呢?”
    边让也是纳罕,说:
    “听闻郭泰学问精深,故此我们才登门拜见,我每每用话语激他,只想让他发表见解,不想终是无用,也许是他真的腹无良策吧。”
    二人走后,郭泰目送二人,连声叹息。他的门人小声问他说:
    “那二人都是极有才学之士,先生为何怠慢他们呢?”
    郭泰摇头说:
    “我非怠慢,却是用默然告之他们正道啊。他们白恃聪明,傲慢轻言,一旦祸之临头,谁也解救不了他们了。”
    后来,谢甄因不拘小节,语多放肆,被时人攻击,陷入困境。边让因言语无状,轻蔑侮慢了曹操,被曹操杀掉。
    【原文】
    行可偏,名固正也。
    【译文'
    行为可以有偏失,但名义一定要守正。
    【释评】
    保持名义的正当性,是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的事。那些、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虽然他们胆大心黑,言行绝不一致,但他们仍是不忘欺骗世人,用正当的名义掩饰卑劣的丑行。名义有很大的欺骗性,许许多多见不得人的事,都是在堂而皇之的名义下进行的。如果不从根本上制约人的错误行为,不着眼于实际解决问题,再好的名义和措施也只能是一纸空文了。
    【事典】没有私备的徐羡之
    南朝宋武帝刘裕死后,司空徐羡之见继位的少帝刘义符违背礼教,有许多过失,于是为国忧心,夜不能寐。
    一日,尚书仆射傅亮前来看望他,说起国事,傅亮气愤说:
    “先皇创业不易,不想当今皇上如此不孝,我们该如何呢?”
    徐羡之和傅亮同为朝廷重臣,又为相交至深的密友,他见傅亮有言,心有同感,于是哀叹道:
    “皇上性劣不可劝谏,我们为臣者纵是心焚欲死,又能怎么样呢?只盼皇上回心转意,也只有此法了。”
    傅亮脸上铁青,欲言又止。徐羡之见他心里有话,便追问道:
    “为国分忧,乃为臣者的职责,你若有良策,但讲何妨?”
    傅亮吞吐不言,徐羡之急了,他开口直言道:
    “先皇将皇上托付给我们,倘若江山毁于皇上手中,你我都是千古罪臣,这个时候,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呢?”
    傅亮脸色开始红胀,他突然道:
    “为了国家大义,别的也顾不得了,不如我们废主另立,如何?”
    一语说罢,徐羡之一愣,呆呆站立。傅亮话既出口,又进一步说:
    “劝谏无用,皇上难改,除此真是别无他法。我们为国为民,当效汉昌邑王、晋海西公被废的故事。汉昌邑王、晋海公失德去位,人们无有非议,皆赞主其事者乃为大义之举,皇上无德比他们还有过之无不及,废去皇上不是正合人意吗?”
    徐羡之沉思良久,赞同了傅亮的提议,他补充说:
    “做废立之事重在名正言顺,否则就是乱臣贼子了。我们虽无私念,但事关厉害,我们还是要广结义士,讲明真相,不要彼人误会我们谋权篡位。”
    徐羡之接下来先后说服了中书舍人刑安泰、潘盛,又劝服了江州刺史王弘、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他们一同发难,把少帝刘义符废黜杀死,拥立刘裕的第三子宜都王刘义隆为皇帝。
    刘义隆即位后,文武百官一律晋升品级二等,对徐羡之、傅亮等有功之人更是赏赐丰厚,语多嘉勉。
    徐羡之得意起来,他和傅亮相聚宴饮,又对他人吹嘘说:
    “我大义除暴,否则宋室危不可测了。先皇在世对我倚重,可见他老人家知人知心,对我没有看错。”
    徐羡之对新皇刘义隆常常进谏,态度也时有傲慢。刘义隆面上作笑,心中却暗怀仇恨,须臾未忘。
    有人劝徐羡之说:
    “大人虽行义举,然刘义符终是皇上的亲哥哥,大人废而杀之,且引以为功,不思收敛,皇上一定不会怨恨你吗?现在皇上新立,局势未稳,只怕时间一长,皇上皇位己固,大人就麻烦上身了。”
    徐羡之纵声一笑,放言道:
    “皇上全仗我等义举方能登基,他怎会怨恨我呢?皇上纵是有心杀我,他也师山无名啊。这种事关系他的大位得失,我用不着为此忧虑。”
    元嘉五年(426年),刘义隆突然翻脸,把徐羡之、傅亮诛杀,他们的罪名竟是杀害刘义符,刘义隆要为兄报仇。刘义隆说得正气凛然,徐羡之等人至死未服。
    构心第六
    本卷精要
    不要轻易向对手发动攻击,看全局的人笑在最后,
    打击政敌,又不暴露自己。躲在暗处达到目的,是最高明者。
    吹捧小人,让他得意忘形,落入君子的陷阱。
    捧杀小人远比棒杀更有效,虽是小人伎俩,但君子的这种做法无可指责。
    【原文】
    富贵乃争,人相构也。
    【译文】
    富贵是争取来的,所以人们互相构陷。
    【释评】
    富贵荣华从来不会凭空得到,人们为了它向来是争夺不休的:各种手段和位俩应运而生,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攻击和陷害也愈演愈烈了。为富贵而争,常是掩饰无耻行为的借口:智计谋划,有时只为了赚取富贵更加快捷。在貌似高尚的征伐中,有许多是为富贵而战的;人们绞尽脑汁,无数人至死也无法实现富贵之梦。
    【事典】秦二世的残忍
    秦二世胡亥用阴谋手段当上皇帝后,内心一度不安。他惶惶不可终日,常在恶梦中惊醒。赵高生怕胡亥有变,对已不利,于是他几日陪伴秦二世,胡亥对他说:
    “人活在世上,生命短得像六驾马车过墙缝一样,一闪而逝。我已君临天下,想要满足耳目的嗜好,尽情地使心志快活,长久地占有天下,我这个想法可以吗?”
    赵高目光几闪,干咳一声,后道:
    “不可以。”
    秦二世大惊,问道:
    “我担心的就是不能如愿,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赵高沉声说:
    “富贵人人都想得到,天子之位更是令人垂涎。陛下虽把天子之位夺来,可那些觊觎此位的人并未杀尽,怎保江山不失呢?”
    秦二世腑上色变,颤声道:
    “我不忍多杀人,这是仁德的举动,难道还错了吗?”
    赵高为了铲除异己,于是鼓动说:
    “陛下仁慈,难保他人不仁不忠啊。陛下的大位乃是力争所取,如不力争,陛下还能为君吗?现在,我们在沙丘策划的事情,诸位公子和大臣们都心存怀疑。诸公子都是陛下的兄长,大臣们又都是先帝在世时任命的,这些人对陛下不服,早晚必生变乱。蒙恬虽死,可他的弟弟蒙毅还领兵在外,这也是大患未除,所以我说陛下不能安享快乐。”
    秦二世心惊肉跳,失声说:
    “你说该如何足好呢?”
    赵高冷冷道:
    “法令要苛细,刑罚要冷酷。让有罪的人互相揭发株连,直到灭族:诛灭那些大臣并疏远皇族亲属;贫穷的人让他富有,低贱的人让他高贵,使这些人为我所用:把先帝的旧臣全部除掉,重新安插陛下亲信的人在自己的身边。只有这样,新臣才会感激陛下的恩德,除掉祸害而制止住阴谋,没有人和陛下争夺皇位,陛下自可高枕无忧了。”
    秦二世越听越惊,他喃喃道:
    “杀人太多,终非我愿,能不能不杀或少杀呢?”
    赵高脸色一沉,重声说:
    “陛下抢夺皇位,谋害大公子扶苏,已然不仁了,陛下令日妄谈仁义,又有何必呢?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陛下若不痛下杀手,除去后患,他日遭祸的必是陛下无疑。”
    秦二世没有马上答应赵高所请,他在宫中彷徨多时,也下不了最后的决心。他身边的太监见他焦躁之态,忍不住劝他说:
    “陛下身为天子,又有何事让陛下如此烦恼?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什么难事也会解决,陛下为何难为自己呢?”
    秦二世说出了赵高的计划,后道:
    “身为天子,朕以为快乐无忧,其实不然啊,”
    太监乃是赵高的心腹,他对秦二世说:
    “百姓为了一点小利,都是你争我抢,互不相让,何况天子之位呢?陛下不忍杀有心夺位之人,依我看不是陛下仁德,而是陛下愚蠢无知。他们都是强盗,有心暗害陛下,陛下只是自保,用不着费神思量。”
    秦二世瞪视太监,渐渐脸色平和下来,他忽发狞笑,立时心硬如铁。秦二世于是命赵高修订严刑峻法,把十二名公子在咸阳杀头,十位公主在杜县被肢解而死;他们的家财都被没入官府,被牵连判罪的人不可胜数。蒙毅等诸多大臣也先后被杀了。
    【原文】
    生死乃命,心相忌也。
    【译文】
    生死是天命造成的,所以人们心里互相忌恨。
    【释评】
    生死命运的不同,是人们心有忌恨的原因之一,也是人们互相伤害的潜动力。没有人甘心平庸与失败,在逆境中的人们最易产生怨天尤人的情绪,把愤怒和无奈友泄到无端的人身上。对生活和命运的抱怨,许多人在无击自拔中,只能陷入更深的误区;对天命的指责和反抗,没有人能保持平和的心态。如果目光充满仇视,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攻击的对象。
    【事典】蜕化变质的王播
    唐宪宗时,许多官员都将向皇帝进奉财物,视为自己升官发财的捷径,为此,他们千方百计地搜刮民财,以多种名目献给皇帝,以求恩宠。
    王播在朝为官,对这种不良风气十分厌恶,他不仅对进奉一事消极抵抗,还公开上书谏阻唐宪宗说:
    “陛下用度不足,也不该公开向臣子索讨财物,如此一来,进奉多者受宠,进奉少者受贬,那么官员之心就会不务政事,专心搜刮,于国家大计百弊而无一利。陛下英明神武,此法绝不是陛下的初衷,定是受了小人的挑动,还望陛下下诏禁止。”
    唐宪宗见书大怒,他—面严词痛责王播,一面又让他进奉财物,且说:
    “进奉乃是臣子的忠心所哀,实行已经多年,向来无人提出非议。你身为臣子,不热心为朕分忧,且出言指责,其意为何?若臣子都似你一样没有忠心,当真江山有失了。”
    王播遭此痛击,无法接受,他有心辞官不做,他的家人便惶恐说:
    “皇上命你进奉财物,已是对你施恩了,若你辞官,分明是和皇上对抗到底,你的性命还保得住吗?人人都是这样,为何你却不能呢?财物还是献上吧。”
    王播思虑再三,自知进奉之事无可劝阻,于是他随波逐流,乖乖献上许多财物,唐宪宗转而大悦。
    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之职,这是个肥缺,许多人艳羡。王播不贪不占,他还向朝廷荐举了贤才皇甫鎛。令王播万想不到的是,皇甫鎛得志后竟忌恨王播,他向皇帝屡进谗言,致使王播被免去了他所兼任的盐铁转运使之职,改由程异代之。
    王播气愤失态,遂和皇甫鎛公开作对,千方百计地攻击他,以报大仇。他曾多次对人宣示说:
    “我仁爱对人,怎知仁爱养虎成患呢?非我不义,乃不义之人逼我使然啊。”
    王播不是皇甫鎛的对手,几番争斗,工播便败下阵来,被贬出京师,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王播气极败坏,从此竟一改前态,变得十分贪婪和无耻,他在任上疯狂搜刮,还自己开脱说:
    “人活着有所不同,怪命也怪自己啊,我从前奉公守法,勤于政事,宽厚对人,不想竟被贬到此地,落得这般下场。我不算计别人,别人也会算计我,非我不能,乃是我从前无心于此啊。”
    他为了再获皇帝的宠信和早还京师,他把搜刮来的钱财贿赂用事太监,结交朝中权贵,在进奉一事上更不惜重金,一次进奉的钱财竟达100万匹绢之多。他还向皇帝自责说:
    “臣从前愚钝,不解陛下对臣的教诲之心,如今想来悔之何及!臣只知廉洁白好,却忘了为陛下分忧,这是臣沽名钓誉的私心在作怪。臣反省颇多,惟尽心改过,方为正途,望陛下容臣戴罪立功。”
    王播的贪婪,招来剑南西川百姓的齐声指责,对此,王播采取高压手段,下手从不留情。他的巨变让熟悉他的好友痛心,有的便写信对他规劝道:
    “你蒙冤受挫,虽过不在你,但你也不能因此怨恨一切,改变立身的法则。所谓君子不改其志,说的便是要经受住打击和不平,不然就枉称君子了。你现在悔悟不晚,切莫误此一生啊。”
    王播看罢书信,随手丢弃,他恨恨道,
    “我身陷此地,无一人致书慰勉:此刻来书规劝,却是何意?我王播不当君子了,有什么不好呢?”
    王播的进奉既勤又多,皇帝笑纳之下,对他刮目相看。皇帝的亲信太监和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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