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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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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久香在谢言咄咄的威势下有点畏缩,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是我妹的男人。我把电话给我妹了,她给别人的。”

谢言抬起手,用食指指定了张久香的鼻尖,一字一句警告她道:“张久香,从现在开始,没有我允许,你不许把这个家的电话留给任何人!另外,我不管你以前、跟谁有什么复杂关系,我警告你,你别给我往我们这个家带!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不是吓唬你,我是中央台的记者,到时候咱们公安局见,看谁厉害!”

张久香是何等样人,不可能听不出谢言话里明显的威胁,这家人的底细她本来不是特别清楚,听谢言这么一透底,心里登时有了一丝怯意,赶紧为谢言宽心:“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不想和我妹离婚,到处闹。”

谢言听了这话,略微松了口气:“行了,你该干吗干吗吧。不过你记住,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们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谢言转身回了卧室,张久香也讪讪地进了卫生间。老太太像牙疼一样咧着嘴,苦脸摇摇头,心里隐隐觉得,这次赶走小菊而找来张久香这么个瘟神,兴许真是个严重的错误。谁能猜得出,这之后,还会再有什么恐怖事件呢?

谢楚德和许萍老两口自打从女儿那儿搬回家住以后,就没有一天觉得自个儿能打起精神。跟外孙女朝夕相处了快一年的时间,早习惯了她时晴时雨的表情和动作,习惯她带来的所有甜蜜的麻烦和劳碌,就连给她洗尿布的时光,都浸透了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欢喜。现在突然没了这么个小东西,老两口觉得生活就像是被一口咬掉了馅儿的饺子,只剩下了没滋没味的皮儿,做什么都没了意义。

好多天没有正经做过一顿像样的饭,总是炒个青菜煮点粥对付一下就得,谢楚德觉得自己应该为老伴改善一下伙食,顺便也提升一下情绪,于是自告奋勇说晚上要包顿饺子。许萍明白老伴的苦心,配合地跟他一起上街买了虾仁、香菜,把饺子面发上,两人搬了两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戴着老花镜开始一根根择香菜。这时,门铃响了,许萍起身去开门,看到竟是女儿抱着外孙女站在门外。“呦,言言,你怎么来了!”许萍惊喜地叫道,随即发现女儿的神情不大对劲,而宝贝外孙女在妈妈的怀里沉沉睡着,小脑门上裹着块白纱布。“这是怎么了?”许萍把这母女二人让进屋子,接过谢言怀里的猫猫,看着她头上的伤口紧张地问。谢言一边脱大衣,一边挤出一丝微笑宽慰母亲和闻声从厨房里赶来的父亲:“没事儿,我给她洗澡时候没小心,撞水龙头上了。”

“你瞧瞧你,有你这么当妈的嘛!”许萍心疼地轻轻亲亲外孙女红扑扑的小脸,埋怨女儿,“重不重啊?”

“不重。”谢言疲惫地径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半阖眼睛答道:“破了个小口,医生说没事,这两天你们别给她沾水就是了。”

老两口一听这话不禁愣了,互相对视一眼,谢楚德试探地问:“我们别给她沾水?你的意思是猫猫放我们这儿?”

“啊……对。”谢言睁开眼睛,冲父母点点头,“小菊这几天请假说要去看亲戚,家里没人看她。我跟我婆婆说过了,猫猫这两天就由你们带着。”许萍喜出望外,连连答应,赶紧让谢楚德再去买些菜,晚上好好给女儿补补。谢楚德应着去了。谢言静静坐在沙发上(奇*书*网…整*理*提*供),看似闭目养神,心里却是排山倒海。她向父母撒了谎,猫猫头上的伤根本不是洗澡时撞在水龙头上,而是被张久香一个没看住,自己从床上掉下来磕破的。

这不过是谢言两口子把乔家老小和张久香单独留在家里的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故。谢言得知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刚给猫猫处理完伤口,护士哄着她睡了。老爷子老太太和张久香都守在急诊室外面,看见急匆匆扑过来的谢言,一个个面有惭色,都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面对谢言发怒母狮一样凶狠的追问,张久香的脸红了又白,强词夺理地为自己开脱道:“反正不赖我!你婆婆说要上厕所,你不是说我得扶着她嘛!我就把孩子搁床上了,谁知道她怎么自个儿就掉地下去了!”

“你傻呀!”谢言闻听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的手举起来又落了下去:“10个多月的孩子当然会爬了!你怎么能给她一个人搁床上呢!”老爷子看儿媳这次是动了三昧真火,赶紧拉住她轻声劝道:“言言,你消消气,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看住孩子……”

孝子 第三部分 6(4)

“你别说了爸,这跟你没关系!”谢言斩钉截铁地打断老爷子的话,一把揪住张久香的衣服,把她往医院门口推:“张久香,你赶紧给我收拾了东西走人!我多一分钟也不想看见你!”

“你凭什么呀?”张久香一边挣扎一边朝老太太求救:“又不是你雇的我!让我走让我留,那也得老太太说话才算!”

“没那一说!”谢言怒极,将张久香推了个趔趄,“这个家是我的,你少拿老太太来压我!别逼我在这儿给你难看,你要不走,我现在就报警!”一层楼里各个诊室都有人闻声探出头来,张望走廊里的情形,谢言和张久香在众人的注视中就像舞台中央的话剧演员。刚刚赶到的海洋觉得面子上下不去,几步上前挡在了一触即发的谢言和保姆中间,小声劝谢言道:“别闹了言言,咱们回家再说,啊。”谢言把满是怒火的目光从保姆转移到海洋身上,终于发现了个正确的泄愤对象:“我闹?到底是谁闹?小菊哪点不好,非挤兑走了换这么个祖宗来!这可好,把孩子摔了,你们都踏实了是不是!我看你们就是作,越对你们好,就越蹬着鼻子上脸!”

看谢言把打击范围扩大到老太太身上,海洋一下子急了,对她怒吼:“你给我住口!你这是说谁呢!”谢言的眼眶里在一瞬间溢满了眼泪,她紧咬嘴唇狠狠地瞪了海洋一眼,猛地将他拨拉到一边,冲进急诊室抱上孩子,头也不回往外走。海洋在背后紧追几步,拉住她问:“你给我站住,你上哪儿去?”

谢言泪流满面地使劲甩开海洋的拉扯,大叫道:“你放开我,你管不着我上哪儿!我惹不起你们,我还躲不起吗?你给我让开!”

海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严厉地低声在她耳边骂:“你喊什么,象个泼妇一样!”谢言被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震,全身的血都往脑袋里涌,她回头怒视海洋,一个肘锤捣在他胸口,歇斯底里喊道:“我就是泼妇!怎么了!!给我滚开!”海洋愣了,手不由自主松开,谢言几乎是踉跄着抱着孩子冲出急诊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海洋一家的晚饭吃得更是没情没绪。从医院里一回来,老太太就催着张久香赶紧走人。把那位嘴里一直小声骂骂咧咧的瘟神请出家门,大家才感到家里终于有了少许久违的安宁。可是没了小孙女,没了儿媳妇,大房子里骤然空空荡荡,老太太推着轮椅这个屋子转转那个屋子瞅瞅,难受得不住叹气。

这是谢言第一次以出走的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其实海洋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愤怒到了一定程度,谢言不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无论客观结果如何,老人开始想怎么做、做了什么,都没有成心给家里添乱的想法,都是以为自己的办法能够让家里人都过得更好一些,这有什么错呢?作为小辈,最该体谅的是老人的心思,他们辛辛苦苦地将孩子们拉扯大,不求回报地为孩子们奉献自己的生命,这个初衷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更改,只要理解这一点,做小辈的又怎能舍得怪他们做错什么?谢言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得太优裕了,让她慢慢消消气,再自己冷静地想想吧。海洋想着,按捺住不断涌出的给妻子打电话的念头,故意找些琐碎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么将时间消磨到了夜里,快要睡觉的时候,有钥匙伸进匙孔转动门锁的声音在沉静的空气中传来。海洋跳下床光脚冲进客厅,进来的人恰好将灯按亮了,海洋看到谢言站在门边,身后是抱着猫猫的许萍,还有手上提着两个超市大购物袋的谢楚德。

“爸,妈,你们这是……”海洋傻愣愣地站着,全忘了去接过谢楚德手里的东西,还是随后出来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提醒他,他才迎上前去。

“我明天出差,小菊又请假,让我爸我妈过来照应几天。”谢言低声解释道,但是却全然不接海洋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哎哟亲家,这可太麻烦你们了。”老爷子不好意思地拉着谢楚德往沙发上让,谢楚德呵呵笑着摆手道:“有什么麻烦的,老哥,都是一家人嘛!”老太太则努力拄着拐迎向许萍:“亲家母,您看,这叫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啊!猫猫,她没事吧?”许萍抱着外孙女过来扶住老太太道:“没事,不就是磕水龙头上一下嘛,不要紧,我跟言言说了,以后她当心点就行。”

孝子 第三部分 6(5)

乔家老两口和海洋都明白了谢言的苦心,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谢她才好。谢言却若无其事地给大家各自分配了床位,让几位老人都回去睡觉,自己则搬了毛毯和褥子铺到书房地板上。海洋跟进来,想表达自己的歉意,然而在谢言冷冰冰的态度上碰了个钉子:“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明天还得早起赶飞机。”

“我送你吧。”海洋搓着两手站在妻子面前,头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不用。”谢言淡淡答道:“明天早上单位有车来接。”说完,她摆出了关门的架势给海洋下逐客令,海洋无奈,难堪地退了出来。书房门的球形锁转了一下合上了,又发出“咔”的一声反锁的轻响。海洋呆呆地站在门前,盯着脚前从门缝里漏出的一缕灯光,不知怎的,竟从谢言带父母回家这原本应算示好的行动里嗅出了浓重的危险味道。

乔家和谢家四位老人还是头回共同生活。说是亲家,可实际上除了见过几次面之外,彼此的了解比起陌生人也强不了多少,再加上许萍跟刘英之间原先就互相持有消极的看法,两个老太太能否和睦相处,是谢言在做出决定之前反复犹豫和考虑的重要因素。不过,当鼓起勇气说出请父母到自己家帮忙照顾海洋父母的想法时,父母的深明大义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婆婆虽然难伺候,可凭着父母一心为儿女着想的宽容大度,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不可开交的乱子。婆婆受着人家照顾,想来也不好意思再出什么幺蛾子。同时,还有海洋居中调停,自己就走开这么几天,难道还能天翻地覆么?

谢言努力这样开解自己。但是她心里明白,但凡再有一个办法,她也不能出此下策。白天,谢言把摔伤的猫猫安置到父母家,连饭也没吃一口就又赶回了单位。而主任竟然就在她最焦头烂额、内忧外困的时候又给她一个重要任务——明天一早去云南出差签定她这个栏目最大的一单广告赞助,同时再策划两期节目。

谢言反复推辞也没成功,她不是怕辛苦,而是她实在不知道她走了这个家怎么安排。猫猫交给自己的父母是一万个放心,但是公公婆婆怎么办?指着海洋不上班在家照顾肯定不可能,而这一夜是断断找不到一个合适保姆的。谢言把家里人拨弄一个遍,唯一可行的就是求自己父母去照顾海洋父母了。

乔老爷子跟谢楚德都是实在人,脾气也都平和,没事时扯两句闲篇,倒也相谈甚欢。许萍和刘英则是彼此分外客气,基本上一整天也难说上几句话,偶尔刘英说了什么让许萍觉得不入耳,她也都念在女儿的份上岔开话题或者压根装没听见。

刘英让许萍觉得不在理的话,无非就是说谢言一个女人家,这么天天奔波劳碌实在是没有必要。谢言天天打电话回来,刘英从许萍嘴里听说这一天谢言又忙到多晚或者那一天又要跑多少地方找人拍片子,就会情不自禁把“女人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的理论又搬出来唠叨一遍。乔战勇往往在一旁急着给老伴打圆场说,她也是心疼言言太辛苦,跟着干着急,可从许萍的脸色上看得出来,这些话已经结结实实把亲家母给得罪了。眼看着老伴这天又把家里的气氛搞得怪异起来,乔战勇忍不住在睡觉前埋怨老太太:“你说说你,好好的,非要说言言这那的,好像人家辛苦都是自找的。”

“本来不就有一点嘛!”老太太嘟囔,“海洋一人赚钱也够花了,何苦她非自己逞那个能。”

“那你说,”老爷子在老伴面前坐下来,认真地问道:“当初我复员回家,也带几千复员费回来,那你干吗还工作呀?”

“话不能那么说!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再说我干活挣点钱,不也为减轻你负担嘛!”老太太诧异老伴的不知好歹,嗔怪地瞪他一眼。“就是啊!”老爷子顺势接过话茬反问她:“那现在言言工作给你儿子减轻负担,你怎么就这么多说道?”老太太被问得无言以对,“我”了两声,终于想不起来该说“我”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有理,不再说话了。

孝子 第四部分

孝子 第四部分 1(1)

“停电了啊?”另一间卧室门也开了,刘英拄着拐靠在门边,有些焦急地问:“那这会儿几点了?”许萍疾步赶过去扶住她,抬头仔细辨认了一下客厅墙上的挂钟,回答她道:“快四点了。亲家母,你是不是要去厕所?我扶着你去。”

“不用不用,”刘英在许萍的搀扶下又转回了屋里,在床上坐下。床上乱糟糟地堆满了抻开的报纸,许萍看着,不禁暗暗皱眉。“您也去歇会儿吧亲家母,不用管我,我这会儿没什么事。”刘英客气地谢过许萍,自己开始翻弄那叠报纸,好像要在上面找出什么东西。许萍心生疑窦,又不好多问,只得应着出了屋,帮刘英把门带上。

“老谢,咱俩赶紧去菜市场买点菜吧,外面下雪了,一会儿下大了菜就不好买了!”许萍叫着谢楚德,拿了外套正准备动身,突然听到刘英的屋子里传来气愤的说话声:“什么叫你不知道啊!你就是干这个的,你敢说不知道?我不跟你说话,你把你们领导电话给我!……成,市长值班电话也成,哼,你还当我老太太不敢打啊!”

糟了,谁又惹这位麻烦老太太大动肝火?外面的三个人不约而同这样想着,赶紧推开刘英的卧室门,老太太正嘟着嘴狠狠地在电话号盘上一个个按数字,电话接通了,老太太凶巴巴地说道:“喂,还是我。你给我那什么市长值班电话占线,我打不通!”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老太太一下子就气翻了:“什么,你敢再说一遍!你个有人养没人教的。你回家问问你爹你妈,有你这么跟老人说话的吗?你把你们领导电话给我……喂,喂,喂!”电话显然是被对方挂掉了,任老太太再怎么拿着听筒叫,也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乔战勇走过去从老伴手里拿下听筒挂好,有些生气地问她:“你这又找什么事儿,刚睡醒就折腾!”刘英握着听筒抬头看看乔战勇,突然生气地挥手打掉他手:“你给我躲开!”老爷子被弄得十分没面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谢楚德见状,拉拉身旁许萍的胳膊,示意她进去劝劝,许萍紧皱着眉头,老大不情愿地进屋,却不说什么,只是去收拾一床一地的报纸。谢楚德无奈地白了老伴一眼,只好自己上前,劝刘英道:“亲家母您别着急,估计电一会就来了,您那节目耽误不了。再说了,现在电视老重播,就算今天看不了,您告诉我什么节目,我帮您查查看它什么时候重播。”

老太太看谢楚德来劝,不好再坚持,转向老爷子,依旧没有好声气地埋怨道:“你说它早不停晚不停,非这时候停!老头子,我记着前面那商场里有卖电视的,你推我过去!”

许萍在一旁听到这里,不满地将手里的报纸故意抖得哗哗作响,刘英却像是充耳不闻,一迭声招呼乔战勇推她到商场里看电视,老爷子自然不支持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两人僵持起来。就在这时,许萍收拾报纸的手停住了,她看见了其中一张报纸上醒目的红线标注,另一页报纸上还有一个“豆腐块”大小的节目介绍也被红笔标示了出来:“最受观众欢迎节目颁奖……”。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一股激动从心里涌出来堵在她喉头。她直起身,对刘英说:“亲家母,什么都甭说了,我推您去!”

共同克服困难看电视上谢言上台领奖的经历极大地拉近了四位老人的距离。看着电视里光彩照人的儿媳捧着奖杯侃侃而谈,刘英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称赞了谢言的本事,也对亲家两口子的教育能力大加赞赏。谢楚德和许萍嘴里谦虚着,心里自然比抹了蜜还甜。这位原先是“麻烦”代名词的亲家老太太,在许萍眼里第一次显出了可爱之处。

父母都去了二哥家,水灵却没有感到生活有丝毫轻松。范磊还是没个固定的营生,天天只靠推着三轮车拉点儿散活。天越来越冷,有条件的都愿意坐出租,没人喜欢坐个敞篷的三轮,所以范磊的生意是越来越差了。而水灵自己,也刚刚再次失了业——干洗店赔得太厉害,勉强维持了几个月之后,水兰的那位同学再也不愿承担每个月房租水电的损失,决定把店子关张大吉。

老太太对女儿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恰在水灵回家的这天,她在夜里梦到小水因为考试没及格自己坐在家门口哭,还说被学校开除了。老太太在外孙子揪心的哭声中猛的惊醒,从这一大早就开始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放心不下,给技监局打了电话,这才知道范磊已经早就不在技监局干了,再把电话打给水兰,又意外地从水兰那儿得知就连水灵也已经丢了饭碗,现在两口子都闲着,老太太的心再也无法安定,可远隔千里,又没办法帮女儿分担些什么,老太太一着急,这一天几乎都在偷偷躲着以泪洗面。

孝子 第四部分 1(2)

亲家老太太一整天都闷在屋子里不出门,连午饭都没有出来,而是由老伴给送进屋里,许萍和谢楚德都有些担心。问亲家老爷子,他含含糊糊地打马虎眼说老太太腰疼。许萍特地去医院买了火罐说帮亲家母治治,一敲开门,刘英半靠在床上,刚擦去泪痕的眼睛还是红的,身旁的毛巾上明显有一大块颜色深了一层。“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许萍惊讶地在亲家母身边坐下,让她翻身趴下好给她拔火罐,一边小心地问道。

“唉,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嫌寒碜了,水灵他们两口子又都下岗了!您说我这小闺女,她怎么就那么命苦!”刘英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都怪我短视啊,当初水灵学习那么好,我非让她退了学接我的班,要是学个一技之长,也不至于今天这么难!我总觉得对不起我那老三。那回我还跟您掰扯,非说生四个好。可说心里话,生是好生,养可是难呀!现在一看见言言,我就想起水灵来,她俩年纪就差一岁,可言言过得多热火!水灵要论聪明、用功都一点不比言言差,可就是家里条件不行,供不起她往上念了,就这么着,把孩子一辈子都给耽误了!”

许萍把火罐一个个在刘英身上吸好,又给她背上盖上件衣服,重新坐下来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啊,亲家母,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言言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带她一个就快把心都操碎了,你一个人带四个孩子,要是换了我,真不知道能怎么办!”

“怎么办?呵!”刘英苦笑了:“总不能抱着孩子跳井去,也就那么死撑活撑地苦熬。孩子过年要新衣服,我就把水兰头年穿的棉袄,第二年翻个面给海洋。把海洋替下来的翻个面给海明。水兰再捡点我的,就都差不多了。唯独就是水灵这孩子,每年只能翻自己的,两面都穿过了,就打补丁。哎,现在想起来,这个家就是亏待了她!”

许萍的心随着亲家母的回忆和自责也变得酸楚起来。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做母亲的是贫穷是富有,是细腻还是粗放,是严厉还是亲切,是苛刻还是宽容,可对孩子那一片挚诚是一般无二的。她怀想起自己从十月怀胎到如今尝过的所有酸甜苦辣,没作声,只是默默地将被亲家母泪水浸湿的毛巾用温水淘洗了拧干,递到她手里,两个女人,两位母亲的心在这一刻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融洽起来。从公司忙完匆匆回家的海洋感受到了这种显著的变化,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可还是由衷地觉得欣慰。等谢言回来看到家里这么和谐,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海洋想,白天再次从王总那儿得到一个模棱两可回答的挫败感也大大减轻了。

只要后方稳定,海洋相信自己的全力以赴能让公司度过这个生死系于一线的关口。对王总,海洋是完全交了底,不但在没有得到任何承诺的情况下拿出了一整套施工方案,而且也明说了会挪用一部分工程款去给工人们发工资。他算了一下,如果拿到王总那儿的工程,140万工资款不过占工程预付款的20%,剩下的足够保障工程正常进行,他也向王总说明了这个情况。王总并未明确表态,只是说还要再考虑考虑,并且让海洋不要着急,声称自己本就打算即使开工,也要到春节以后。从王总的表情和言语中,海洋得不到丝毫有倾向性的提示,这让他在焦灼的同时也隐约感受到孤注一掷那种疯狂冒险的快感。是死是活,这把色子反正都已经掷出去了,手里还有什么筹码,也不妨统统压上。

谢言谁也没告诉,自己风尘仆仆从云南提前赶了回来,并且也没要海洋去接,自己拖着行李坐机场巴士回了家。那会儿乔战勇正在沙发上陪着猫猫看电视里的儿童节目,谢楚德在厨房里为大家做饭,而许萍因为刘英一到天冷就犯腰疼病而坚持要帮亲家母按摩。谢言怀着见到久别家人的期待踏进家门时,看到的恰是沙发上抱着女儿优哉游哉的公公和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身上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还挥舞着炒菜勺的父亲。她换了鞋,脱掉大衣,从乔战勇手里接过猫猫亲了亲,走过去推开刘英卧室虚掩着的门,又看到弯着腰吃力地给婆婆推拿、累得一头大汗的母亲和趴在床上舒服得直哼哼的婆婆,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许萍和刘英一转头,都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谢言,又是惊喜又是纳闷,招呼她快去休息一下准备吃晚饭。但老太太很快看出谢言面色不虞,她紧张地握住了亲家母在她后腰上还在使劲的手,讪讪地朝谢言笑着。谢言抱着女儿看了婆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刘英难堪地试图爬起来,满是歉意地对许萍道:“言言生气了吧,唉,您看,我说不按不按的……”

孝子 第四部分 1(3)

“咳,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多大点事儿啊。”许萍毫不在意地扶刘英起来,坐上轮椅,又把她推到客厅。谢楚德把饭菜都在餐桌上摆好了,谢言却把女儿放在沙发上,自己拿小勺一口一口喂她小米糊,一点没有上桌的意思。

“言言,你去吃饭吧,让我来。”海洋赔着小心走过去,想接过女儿好替谢言来喂。谢言对他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自顾自把最后一口小米糊送进孩子嘴里,又撩起系在孩子脖子上的小毛巾给她擦去嘴角的饭粒,这才开口冷冷说道:“我不饿。海洋,吃完饭就把我爸我妈送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他们了。”说完,她抱起猫猫进了卧室,海洋紧跟着她进去,反手一推关上门,把她堵在屋里。

“你这是干吗?”海洋凑到谢言身边,低声问。

“不干吗,”谢言眼皮也不抬地弯着腰给女儿套棉袄,“一会儿,猫猫跟我爸我妈过那边去。”

“为什么?”海洋一把抓住她拎着女儿袖子的手,不解地问道。谢言停了下来,直起身面对海洋,雪亮的眼神像刀锋一样在他脸上划过:“你说为什么?明天我要上班,猫猫放在家里,谁来照顾?”看海洋犹豫,她趁机甩开他,继续给女儿套上厚毛袜。海洋再度抓住她,用商量的口吻恳求道:“言言,你看,咱俩都忙,保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要不能不能让你爸妈再住两天,这样……”

话还没说完,谢言已经将一晚上积下的火全部引爆:“凭什么呀?我爸我妈凭什么得伺候你们一大家人!我爸给你爸你妈做饭,我妈给你妈按摩,你们家人还真会享受!乔海洋,看不出你们这小县城出来的,倒是大户人家,我伺候也就罢了,还搭上我爸我妈!”

谢言的怒吼吓得在床上玩玩具的猫猫“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海洋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不停地拍哄,嘴里还替母亲分辩道:“言言,你误会了,刚才我问了你妈和我妈,实际上是你妈主动说要帮我妈按摩一下……”

“嗬!”谢言冷笑一声,怒气更盛:“我妈主动你妈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啊,你妈怎么就那么金贵!我爸妈是你们家佣人不是?”

“哎谢言,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妻子这嘲讽意味明显的话,让海洋也觉得有点不好消化了,他脸一沉,压低了声音冲妻子急赤白脸地嚷道。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是事实!”谢言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乔海洋,你有本事自己照顾你爸妈啊,凭什么让我爸我妈来伺候?”海洋望着明明钻进了死胡同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出来的妻子,脑子一个没拦住,嘴里便蹦出了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让他们来了?是你让他们来的!”

这短短的两句话让谢言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呆了一瞬。眼眶红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泪水还没有来得及流出来就被愤怒灼干了。“乔海洋,你是个混蛋!”她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快速收拾好猫猫的东西,从海洋怀里抢过孩子,低头开了门。听见门响,四位老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她、她怀中的孩子,还有她手里那个拉链还未及拉上、露出了奶粉罐子和尿不湿的旅行包。

“妈,爸,你们收拾好了吗?我送你们回去。”迎着老人们充满疑问的目光,谢言努力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说。谢楚德从那没拉上的拉链上看出了女儿心里的激流暗涌,她为什么罕见地发这么大脾气,做父亲的也约略可以猜到。可自己和老伴儿真就走了,没有保姆,倒是有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女儿还能指望谁呢?他沉吟一下,带着征询的意味对女儿道:“我们倒是收拾好了。不过,要是你们觉得方便,我跟你妈说再住两天,帮你们……”

“不用!”谢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这些天你们就够辛苦的了。妈,我想让猫猫跟你们过去,在这儿没人照顾她。”

“谢言!”卧室门口传来海洋有点愠怒的声音。谢言连头都懒得回,只是眼角的余光朝他瞟了一眼,像示威一样昂然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海洋的手汗津津地攥着门把儿站在那儿,望着根本不回头看他的妻子,强忍着怒火道:“你进来,咱俩进来说。”

“没什么好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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