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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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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李看那夕丐、黑面虬髯。俨然尉迟敬德。听那声气,响若洪钟,且是背厚腰圆,肩高顶短,成一个龟形贵相。知是未遇之士,有心要结识他,便应道:“我白又李住在吴江。最喜的是物色风尘,结交豪杰。你说爱我的相貌,可知我更爱你的相貌哩。你这壮士,姓甚名谁?须说与我知道,将来好寻你厮会,你肯也不肯?”乞丐大喜,直立起身,跟跟跄跄的撞进舱来。说道:“咱姓铁,人都叫咱做铁丐,便是咱的名字。咱相貌丑,心却不丑,咱也爱结交豪杰,却从没遇着爷一般天上的人。这两位爷,也都是贵人哩!白爷,咱仔细看了你有半日哩!咱也不是无故硬、硬求讨的人,咱要拜你两拜,你要使着咱,咱就依你使,你肯受咱的拜么?”又李恍然大笑道:“你要拜我,可知我也要拜你哩!我如今就要使着你,你敢去么?”铁丐喜极,拍着颈脖道:“爷肯使咱,咱这颗头就有着落了。”扑翻身便拜。又李慌跪下,回了五六拜。铁丐已拜完了八拜,跪在地下问道:“爷使咱做什么,就说给咱,咱便死心塌地去做。却不耐烦守等着,闷的心慌。”又李附耳叮嘱了些言语,铁丐道:“咱有一件紧急要事,在这里等一个人,要耽搁十日半月,事完了即刻便去,好歹不负爷所托便了。”又李搀了起来,就把那四十两程仪并那包路菜送与乞丐。乞丐并不推辞,也不作谢,但说:“咱便去也,改日再见!”跳上河沿,更不回头,竟是大踏步的去了。

    船上人收拾碗盆,拔撅开船,都扮着鬼脸,兼替又李懊悔。那些闲看的人个个目定口呆,罔知所以。意儿跌足道:“这花子多分是个强盗,怎白相公与他结拜起来?被他拐了这许多银子去?”船家、家人虽不敢插话,心里却与意儿一般见识,但不解改换姓名之故。那梁公一味垂直不言,双人也是疑心,说道:“铁乞气概虽好,相貌终是凶恶,吾兄不该结识他。银子事小,只恐被他连累。”又李笑道:“这等相貌怎说是凶恶?不过黑丑不白净耳。相合龟形,法应大贵,双人勿小觑之也。”又李因心下快畅,连举大白,吃得酩酊才罢。

    直至一觉醒来,想着梁公日间光景大有可疑。天明起身,叩其所以,梁公忽然变色,竟是吊下泪来。又李吃惊道:“梁公何作此状?快些见教。”梁公拭泪道:“此事说来,表兄定不乐闻,然弟一片痴心实是排解不去。回家即当闭门谢客,绝意仕进,并恐不能久生人世矣!”又李心焦道:“梁公快士,何如此嗫嚅不吐?”梁公只得说道:“扬州有一名妓许鹣鹣,弟梳弄之后,至今三载,未接一人。彼立誓嫁弟,弟亦立誓娶之。不料司礼太监靳直要买美貌女子去蛊惑东宫,差人至扬,竟硬要了去。小弟力不能挽,一路追赶,隐隐的见纱窗内有人探望,不能相傍,竟弄得小弟如醉如痴。因想济东道廉君是先父门生,平日相与最厚,因急急赶到济宁,与彼相商。廉君再三劝阻,说靳司礼现在秉笔,你是一介书生,如何争得他过?况且是个妓女,非比原聘良家,可以仗理执词,合他讲究得的。因竭力劝弟回去,并恐弟跟着鹣鹣船只弄出事来,留住内衙,直待船去三日之后,才送弟起身。弟再四打算,实无良法,区区此心,有如刀割。目下精神恍惚,寝食惧废,只怕将来便要成病,不能与吾兄等久聚了。”又李道:“怪道你面庞消瘦了许多。昨日我遇着铁丐,留心在彼,也忘了你吃许多酒饭。”意儿道:“昨日水相公滴酒不沾,饭也只吃得一两口就剩下了。”双人道:“弟也为着铁丐,未察梁公兄情事。事已如此,只索割断情丝罢了。”又李太息道:“青楼为古今一大陷坑:不知破坏许多人的身家性命。山盟海誓是他的口头言语,剪肉焚香是他的家传伎俩,无非哄着痴人浪费钱钞,那里是当得真的?就是贪着你少年裘马,一时心热,真要从良,到得进了门来,自有正室在家,纵然贤德,岂能把十分雨露全洒在野花之上?那时孤眠独宿,受不起单枕寒衾,心猿意马,一时拴缚不定,更要弄出事来。即如鹣鹣,果系钟情,便当毁容示节,捐躯明志,才见他真心向你;如今飘然而去,亦可略见一斑了。场期在迩,吾弟当努力功名,勿为所迷也。”粱公垂泪道:“表兄所言,字字金玉,独不可概之鹣鹣。鹣鹣女德全备,不幸生于娼家,誓不接客,惟愿从良;一经许弟,三载不渝,经过许多风波不改其志。前日事起仓卒,屡次投缳,其母惧祸,痛哭哀求。鹣鹣因系生身亲母,故尔暂缓,大约一进靳宅,断无生理矣。弟本欲随进都中,候他死信,打听着停棺何寺或埋玉何山,私去痛哭一番,招魂而归,设个牌位,与他朝夕相依,杜门却扫,以奉老母。”因指着两个老仆道:“不料家母因科场期迫,叫这两个老家人追踪至此,逼弟回家;介存又苦口相劝。举人进士是什么大事?却不敢违逆母命,只得硬了肚肠回去。昔王伯舆登山恸哭云:当以情死。弟非有母在堂,此时也就不可知了。”说罢竟放声大哭起来。

    又李慨然道:“如弟所言,则鹣鹣真情种矣,当竭力为弟图之。”梁公忙跪下去,道:“弟一遭此变,即思表兄若肯援手,庶可挽回。后复转念表兄秉礼守正,平日痛恶此等狭邪之行;且靳监选送东宫,事关朝廷,表兄尤不肯为朋友而干君父,故昨日幸遇,不吐露一字。乃蒙格外垂怜,许助一臂,不特弟与鹣鹣没齿不忘,天下有情之人皆欲买丝绣吾兄之像,朝夕焚香顶礼矣。”又李慌忙扶起,道:“老弟岂为狭邪之行者?但不免晋人习气耳。靳监以此蛊惑东宫,若得劫而去之,正忠君爱国之事,有何干犯?昆仑押衙,非愚兄所肯为;而此则除君之疾,赴友之急,救贤媛之生,一举而三善备焉。时不可失,事不可迟。你陪双人同往句容录遗,愚见即此奉别,追赶鹣鹣去了。”因问鹣鹣年岁相貌,现在第几号船上。梁公道:“鹣鹣今年十八,面如瓜子,色如桃花,目秀眉长,发可委地,弱不胜衣。在第五号船上,舱门口插着两面绣凤白旗。彼知表兄为天生豪杰,与弟至交,定无疑虑,亦断不挟男女之嫌也。但场期在迩,阻表兄青云之路,为不安耳。”又李道:“愚兄于功名一道,早已视若浮云。必不肯以不可必之虚名,而废有可为之实事。况目今时热,如厝火积薪,忽然一发,便成燎原!愚兄回家,即欲禀明老母,避世洞庭,绝意仕进,况区区一第乎?”梁公感激无地,命家人收拾行囊,取银五十两,以作盘缠,拜送又李上涯,与双人两人,直至望不见又李征尘,方拭泪开船而去。

    又李提了被囊,连夜赶来,到次日下午,早望见了许多大船,打着司礼旗号。因走过头去,倒抄转来,沿着河岸,逐只远看。共是十号大船,一三五七九号船上,俱插着绣凤旗,分着五色,第一号是黄、三号是赤、五号是白、七号是黑、九号是青,纱窗内隐隐有女人在内;二四六八十号上,插着飞虎旗,也分五色,大开窗槅,都是厂卫中服色。又李看明,复走转第五号船边来,却不敢近前,又隔着纱窗看不见一些面貌。须臾,船已尽过,低着头慢慢走去,只听得各船筛锣,轰天的三声大炮,那船只一字儿鹅毛扇连着顶闸歇下。又李到堤上吃些酒饭,天色渐暗,远远寻一古庙歇下。到一更多天,初月已沉,阴云四起,野夕昏黑,更无人踪。又李暗喜天色凑巧,悄悄的走上堤来,只见沿堤绷着几个行篷,都有兵丁守宿,岸上提铃唱号,络绎不绝,灯笼火把,照得一片通红,船上门灯桅灯,点得烁亮。又李站了一二更天,没些空隙,暗想,到下半夜自然倦怠。那知靳监权势非常,汛员悚惧无比,彻夜巡逻,不放一些懈怠。直等到东方发白,方才回庙歇息片时,到张秋市上吃了一饱饭,抄上堤来,只听三声炮响,十号大船一起开行。又李没情没绪跟去,见船上遮阳低盖,纱窗紧闭,几百纤夫在堤扯曳,许多水手在船撑驾,无数兵役手里拿着红棍往来催趱,打喝闲人,在堤上走道的人都不敢傍着河沿,也不敢停留窥伺,河里小船也在四远,不敢依傍连接,交过的船只都收在对岸而行,没一只敢靠近大船的。又李寻思无计,到晚又上堤来,守了半夜,抄过闸去,到那岸看时,离船愈远,更是没用。

    次日午后,已过东昌,到永通闸口。因船尚在后,走过下岸酒店买些白酒解闷。只见一簇小孩子在河里洗澡,把水你泼着我我泼你的乱着顽皮。又李没头没脑的手里拿着酒杯,眼里看着孩子,心里想着正事,竟出了神去。那酒保走来说道:“看这位爷,杯里滴酒也无,只顾揝在嘴上,敢是想着甚事么?”又李猛吃一惊,慌忙放下,一面斟酒,一面说道:“我看着这些孩子顽得有趣哩。”酒保哕了一声,说道:“这些孩子日逐在河里吵嘴,吵恼了就打,打痛就哭,累着大人们陶气,好不惫赖,爷还是喜欢他哩!”因看着河里道:“又是那几个吞下去了,阿呀,那不是姚家大丑子么!大丑子快来!大丑子快来!”只见河里那些小孩子一齐拍手道:“快来,快来,快快来哟!”又李听着,猛然心里被他一触,手里的杯不觉直掉下来。酒保道:“你这位爷怎这等出神捣鬼的,打碎了杯儿要赔的呢。”一面抹桌,一面在地下拾起那杯,把手指弹了两下,说道:“还好,若在砖地上,便不得囫囵了。”这又李毕竟触着些什么?正是:

    几日漫天钻不透,一时蓦地撞将来。

    总评:

    颇疑卖药一段有贪写趣事、喧夺正文之病。然应龙之来不特见山庄诸人及两对夫妻之感恩戴德,且以结穴前回,拖起后回,并伏铁丐龙儿等事,所谓曳一发而全身俱动者。若不遣开双人,相见时必添许多累坠,以趣事遣之不亦可乎?揝住肩头直扳过去之斗笋,一把扯住敢是拐子之疑阵皆由此得。打擂、争船、斗狠,齮е屑洌艘欢蜗星槿な拢任由病

    又李、双人一对硬性,不特看者为必惹祸,即读者亦疑必起波澜,乃一斗笋缝,即瓦解冰消,才子之文不可捉搦如是。

    使梁公出轿或家人下船,其事即解。妙在约束家人不许生事,直待介存自至,八目相视八臂互持,共称奇遇。弓必开满、机必踏足,方能洞中。子弟善学,便中添无数意智、无限气力。

    此回本为追赶鶼鶼,欲追鶼鶼必会粱公,若径会粱公,文致直矣。故用封船一事以波折之,复约束家人以尽波折之势。然使又李与介存无一面之识,即有世谊,必叙述始知,何由八日相视、八臂互持之巧合,妙在第九回即预伏生子一事,双人馆于日月,其相识可知,至此补点巳足,真可谓心细如发。

    既见粱公即应人鶼鶼矣,乃复用铁丐一隔,使梁公樱媲Ю铮馕瓷欤ㄕ塾擅钜病

    前一波折既以硬性开场、合面落场,此一波折亦复如是,復矣。妙在自首至尾,寸寸节节无一雷同情事,此特犯之秘诀。

    铁丐一段,既隔断鶼鶼,复埋伏海鸟诸事,此为前后钩锁、双管齐下之文。又李附耳叮嘱固是预伏,无人做事亦是预伏,钩锁中复加钩锁,奇文妙文。

    自打擂至此皆写英雄草泽,有金铁齐鸣之势。梁公拭泪一段,忽变为多情儿女茹苦含冤,此杂色诀也。而招魂设位仿佛又李之鸟啼花落触处悲伤,杜门奉母复与又李杜门养母之言如出—口,是又如杂色诀中嵌人钩锁之法。

    梁公深知又李之臂力肝胆,当介存劝回时,必翘首天半,恨不即见;又李一求援手,乃樱娑粑抻G者。至又李谆谆询问,犹嗫嚅不吐,岂非羲皇上人!读至架公喜出意外一段,方知才子作文必不留—一瘢痕,为强作解事小儿所指索如此。

    知其人之肝胆臂力而辄求援手,知其人之肝胆臂力而不敢以此等事求其援手,人品之孰高孰下,交情之孰深孰浅,不待智者而后知之矣。古人作文有力争上流之法,读此益信。

    日京不索信物,又李曾目笑之,何至蹈其故辙?无奈粱公数语,斩钉截铁,较信物更觉顶针,若再向讨索,反嫌蛇足矣。而因此柄凿几至僨事,匠心经营几于鬼斧神工,奇文妙文。

    或问失带信物亦不过多作波折耳,何谓鬼斧神工?不知若带信物则当晚即下船而去,必奔东阿旋作归计矣。何至拉动大船直跑向近京地方,定奔近不奔远之计耶?是梁公数说即催送又李应诏之符檄,岂非鬼斧神工?

    又李心中猛触,读者思之究是何故,思而不得,必以为意外事也。及读至下回则事又在意中,何则?先子卖解种根、复打擂生枝发蕊,此时自应结果也。文至此乃为神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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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真剑术一女子上树撩天 假卜封众英雄死心塌地
    又李听着小孩子拍手唱念,忽然想起丰城江中拍手唱快快歌的女子,暗忖:除非他来,方可近得大船。急急的还了酒钱,提了被套,竟往东阿县来。因问路担搁,次日向晚,始到山庄。庄门前静悄悄不见一人,心里狐疑,走过桥来,门口一只猎犬吠了一声,直蹿而出,早惊动里面几十只犬,一齐拥出,如猛虎一般乱扑。又李正待动手,忽然一齐立住,回转身向着庄门如引导一般摆尾摇头而进。犬才进庄,便是大吆喝的乱跑出四五个喽罗,见面便一齐跪下,道:“原来是文爷。”有两个先跑进去,有几个接了被套跟着进门。走进大厅,奚、薛二人领着十个弟兄合解鹍解鹏一齐出接,环跪叩见,又李还礼不及,扯起问好,即问碧莲。翠莲。解鹍应道:“托恩爷福庇,就出来叩见。”奚奇把又李请入厅后,曲折而进,从楼房下走出一个大院子来,院子里摆着四席残酒,院子前面有座山冈,东西两面,高墙回抱,山上墙外,都是参着天的大松树,三面松筠青翠,遮着院子,就如搭着凉棚一般,只透风声,不漏日色。

    此时七月初旬,天气暑热,又李在赤日中趱路,正是浑身臭汗,到此顿觉清凉,不胜爽快。奚奇叫打水在楼下,喽罗送上凉茶,又李连吃了两三碗,到楼下洗了浴出来,只见院中铺下红毡,碧莲、翠莲双双跪拜,又李慌道:“我大衣都没穿,赤着两足,怎么就行起礼来?”要转身进楼,二解及元、宦四人一齐扶住,道:“恩爷怎如此说?”碧莲姊妹早已拜完,站在半边。须臾,喽罗们抬出一张桌子摆在中间,把残席绰列两旁,献上肴馔,点起大蜡,请又李正面座下,先是奚、薛二人执壶斟酒,奉了三杯;次及十弟兄,各奉一杯;然后二解、双莲,合奉三杯,又李都一饮而尽。碧莲、翠莲奉过酒,便要回避,又李道:“且慢,我正有事要央你姊妹二人。”奚奇便令喽罗添出两张椅儿、两副杯箸,安放在二解肩下,说道:“咱们都是骨肉一般,恩爷又是救命恩人,就在这里同座,听恩爷吩咐。”又李因把鹣鹣之事述了一遍,道:“我跟着两日,无处用力,要烦你姊妹二人,带着元哥、宦哥同去,如此如此,方可济事。”碧莲、翠莲齐应道:“爷有事差遣,随着水里火里,都是去的。”又李道:“既如此,我们今晚歇息一夜,明月五鼓便行。只是到那里迎去才好?”宦龙道:“文爷,”元彪忙接口改叫“白爷”,道:“他从水路上来,正有耽搁,咱们抄到故城,一路候下去就是了。”奚奇谢过前日不出迎之罪,又李也谢了他送阿胶、路菜的事,因问道:“你们可知那道士合两个女人的姓名?如今往那里去了?”李全忠答道:“奚大哥着小人探听过,那道士混名叫西天玄武,姓吴名天;他两个妹子,大的诨名玉观音,小的诨名赛观音。又有人说并不是他妹子,不知是那里拐来,日里便算兄妹,夜里便做夫妻。自从倒了擂台,在州里查访几日,就起身回南去了。若知道两位嫂子在山庄,便也不肯干休哩。”又李道:“山庄里人强马壮,他若来薅恼,便开除了他;若肯倾心,便自收伏,也除了靳直的羽翼。”奚奇诺诺而应。

    又李道:“你们今日为何事宴会?”奚奇道:“众兄弟公请两位解兄弟,又算替元兄弟们会亲,不想正值恩爷福星降临,元兄弟、宦兄弟将来前程远大,夫妻偕老,都靠恩爷洪福哩!”又李因向奚奇、叶豪正色说道:“靳仁叔侄蓄意谋叛,遍置党羽,结识异端,将来大有可虞。你这里系南北通衢,咽喉之地,他家中虽也豪富,只够靳仁挥霍。至给发那些伪扎,钱粮专靠着京中下去。以后须着细打探,凡遇靳直寄带禁银回家,及外官进奉靳直赃银,必须设法尽数截来。一来供你山庄用度,二来绝了他银饷。他的党羽,便不至日炽一日,将来发动,其势亦不甚张。你兄弟们聚集此处做这劫夺之事,本属犯法凶徒,若能替朝廷暗暗出力,便可将功折罪。我系清白之人,岂肯与你们往来?只因见你八条禁约,大有人心,且与和尚为仇,弟兄们俱尚义气,相貌武艺俱有可观,是以不避嫌疑,要提拔你们跳出火坑,博个腰金衣紫。倘若忽变初心,见他势甚反助其虐,则他日相遇,你既为朝廷之叛臣,即为我之仇敌,就不得好好相见了。”奚奇等十二人,一齐起立,说道:“小人等不幸为官司逼迫,陷身盗贼,止图苟且偷生,并不敢怀异志。自蒙恩爷久释,此心无刻不思归正,为朝廷出力,以赎前罪,以仰报恩爷。靳仁现在给发伪扎,各处访缉,又屡次截夺过他财物,原是势不两立。今蒙恩爷吩咐,小人们合胆同心,凡遇可以消散靳仁逆谋,或是削除他党羽的事,虽赴汤蹈火,亦所不辞。”吩咐喽罗,取过十二根箭,一人拿着一枝,说道:“小人等折箭为誓,倘日后背了今日之言,就如这箭一般,分身而死!”说毕,把手中之箭,齐齐折为两段。又李大喜道:“你兄弟们有如此忠心,将来必有好处。包管着功名显达,荫子封妻。只今日这箭一折,早把靳仁魂魄,暗暗折落一半也。”吩咐取一只碗来,叫喽罗斟满,拿起来一吸而尽。说道:“我替你众兄弟们贺喜,吃这一杯喜酒。”因看着月光半璧,已挂中天,照得那四围松树,重阴叠翠,分外葱茏。回头向翠莲,指着墙外山上一棵顶高大的松树道:“你既会剑术,这一棵大松顶上正中的那一小枝,定是上得去。”众人把那松树估看着,说道:“那松树敢有十丈,又在那山峰之上,离地有三四十丈。那正中的一小枝,看去如细竹条一般,随风招扬,如何走得上去,站得住脚呢?”翠莲把松树仔细一估道:“多分是上不去的,咱试走一回,恩爷休要笑话。”又李道:“我正要看你走法。”

    翠莲把外面纱衫卸去,将汗巾把里面小衫紧紧拴牢,脱去裙子,把鞋子重复扎紧,飞身一跃,已上墙头。跳过相近的松树,只见两手抓天,双鞋踏月,东跳西掷,斜蹿横钻,如蛇觑雀巢,蜗黏石壁,猕猴取果,鼯鼠缘枝,光烁烁的。在那碎月中间,穿青插翠,早伶伶仃仃的,立在那大松顶中间第一小枝之上。众人把眼睛都看花了,齐声喝采。又李大叫道:“翠姐,且立着不要转动,待我买一卦着!”因在席上果碟内取一核桃在手,向众人说道:“翠姐云譬挽空,可容着这一个核桃。我今对天买卦,倘得托赖朝廷洪福,与你们兄弟剿除得靳仁叔侄,这核桃打去,正打入翠姐云髻之中,恰好藏在中间,不致脱落;若是剿除不来,便打不中,即使打中也不能留住,脱过那边去了。”奚奇、叶豪齐道:“恩爷断断不可买此一卦以惑众心。如今小人们在月下看着宦家嫂子连面目都看不清,何况头上之髻,髻中之空?这是断断打不着的了。再要藏在中间,不脱过去,尤属千难万难。何苦又买这卦呢?”元彪等一十二人亦俱谏止。又李道:“不然。论理固是如此,但朝廷洪福齐天,你们众弟兄肯为朝廷出力剿除叛逆。举心动念,天地皆知,必有鬼神护佑。壮忠义之气而褫奸邪之魄,如滹沱冰合钱塘潮断,出乎人情意计之外者。只看我买这一卦,便知国运之盛衰、天心之向背了。”众人复待苦谏,又李已将手内核桃飞去,只听翠莲在上面大喊道:“着了!”不一时,如飞的走将下来,把头低着,叫宦应龙去取髻中核桃,说道:“恩爷,好神手也!”应龙在翠莲髻内取出核桃,众人无不大喜大笑,说道:“这真是圣天子百灵护佑,大将军八面威风!滹沱冰合、钱塘潮断,显应亦不过如此。逆阉祖父化龙,既被恩爷挖出眼睛,今又得此显报,靳仁叔侄,必为恩爷扫除矣!”又李也大喜,道:“我说从古无没膫子的皇帝,故敢于买这一卦,今果买着,天意可知矣。我等大家对天拜谢。”一院子人都一齐跪下,向北叩首,欢声如雷。又李吩咐斟下十七碗酒,向奚奇等说道:“一来靠朝廷洪福,二来仗尔等同心,今日得此胜采,当各饮三碗,如凯旋时饮至一般。”因先拿起碗来连饮三碗,道:“我先干了!”各人都神飞色舞,连连举碗,如数吃于,欢天喜地的齐送又李至密室中安寝,将核桃供在三义神前以作后验。

    次日清晨,元宦夫妇扎扮停当,奚奇等饯送又李起身。又李令元宦分路而进,于武城会齐,寻了客店寓下。元彪去买一只小船,把带来的罾网鱼篮等物安放船中,碧莲姊妹荡浆徐行,元彪只在店中收买活鱼,往来接应。又李、应龙远远的跟船而行。直到日落,才碰着靳太监旗号的船,顶着一个闸口歇下。又李暗将第五号船旗色指与碧莲、翠莲看明,并说知鹣鹣身材面貌及打动话头,因天色已晚,不便行事,把船远远歇在芦苇中,四个人坐了一夜。次日天明,又李与应龙去上岸,四远照应,碧莲姊妹把船划上来,望着绣凤白旗,慢慢的划至船边,相近中舱。碧莲便伸起挽钩轻轻挽住,翠莲便拿着鱼篮,安着两尾大金色鲤鱼,飞身跳上大船,蹲在船沿上,一手推开纱窗,把头探进去,说一声“卖鱼”,那船上各人一来因是女人,二者年纪甚小,三者姿容秀美,那里肯撵他开去,都出神呆看着两人,由他做买卖。翠莲钻进头去,口里便叫“卖鱼”,眼里已把舱中几个女人估看了一遍,暗想:那几个下人打扮站立在旁,定是伏侍的人了;这一个妆束平常,相貌却好,又坐在椅上愁眉不展,不知是何等样人?看那中间一个女人,有十**岁年纪,衣饰与众不同,一面泪容,如着雨海棠一般,托着香腮,倚桌而坐,身材面貌与又李所说无二,其为鹣鹣无疑。因说道:“这河上都是山东人卖的死鱼,我是吴江人,养的好生鱼,若是吃过吴江鲜鱼,尝着滋味,不要当面错过了。”

    那中间女人正是鹣鹣,因五七日不见梁公踪影,暗想水郎定是苦坏,病在荒郊野店,一会又想古有昆仑押衙,莫非水郎去访觅异人?千思万愁,日夜不宁,这日起来,没情没绪,又在出神捣鬼。初时翠莲上船探头叫唤,心里还觉厌烦,因见是个年少美娃,不忍叱逐,忽然听说“吴江”二字,心里蓦地一惊,再想他话里俱有金针,一时疑心,竟猜是梁公所使,便自直立起身,急急走近窗边,说道:“我最喜活鱼,你果吴江人吗?”翠莲道:“这鱼全靠吴江水生养着他哩!”鹣鹣听了,一发信是梁公所使,登时耳聪目明,眉花眼笑,假作看鱼死活,一手去提那鱼,一个头低着,直侧过翠莲胸口来。翠莲凑着鹣鹣耳朵,低问道:“奶奶可是许鹣鹣?”鹣鹣把头点了一点,翠莲忙道:“水爷差我来的,晚上人静,开了这窗,有要紧话说哩!”鹣鹣急把头点。那些女人已都拥至窗边,也有看鱼的,也有合翠莲攀话的。鹣鹣道:“这鱼我甚喜欢,你要多少钱,到舱上去问管事的支取。若有好鱼再送几尾来,你就去罢,不要耽搁你,误了你的正事。”翠莲也见人多碍眼,忙说:“这尾鱼要八十文老钱,谁领我去支罢;不要误了奶奶的正事。”鹣鹣叫一个使女领翠莲到艄上来支钱。

    管事的是个太监,年纪三十上下,性极风骚,见翠莲在船舱口,不便来调戏;推着要买鱼,已跳下小船,与碧莲勾搭。碧莲怕决撒了事,凭他涎着脸,说些风话,识是迷迷的笑,不则一声。这太监正在遍体酥麻,忽被使女讨要鱼钱,打断兴头,好生不快,却又看着翠莲年纪更小,比碧莲更风韵,心里又是喜欢,连连答应,如飞跳上大船,骗翠莲到艄去给钱。收了活鱼,一面向腰间摸出铜钱,两只眼睛钉在翠莲脸上,手里把那铜钱颠来倒去,那里数得清?翠莲催促,便笑将起来,道:“好急性的孩子。”胡乱着数了八十文钱交与翠莲,悄悄的把翠莲手抓了一下。翠莲发急道:“怎么是这样缠帐!咱是好人家儿女,你休认错了人呢!”太监笑道:“咱是没**的,怕怎么!你这样着急?偏要合你顽顽。”一把扯住翠莲之手,搓挪不住。翠莲有事在身,不敢发作,却甚情急,待哭出声,碧莲听见,忙把小船挽到艄边来呼唤。那太监方才放手,让开了路,笑嘻嘻的说道:“你有好鱼只顾拿来,咱多给你钱,咱与你是一般样的人,你休害怕,以后不合你顽就是了。”翠莲也不回言,急走出艄,如飞下船。到了僻静处,会着又李,述了一遍。又李大喜,道:“鹣鹣果是真心待着梁公,我们也不枉了。”翠莲道:“那奶奶想得水相公厉害哩!咱们到晚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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