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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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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说着边抬眸看着风独影,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的想法。
  可风独影听了,面上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东始修等了片刻,然后又很是平淡地道:“二弟还说你早过了成亲的年纪,我这大哥若真为你好,就该替你找个好男儿做夫婿。”
  风独影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她的目光移开了,片刻才淡淡道:“二哥他是有了妻儿日子过得舒坦,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如他一般才叫快活。”
  东始修目光定在她身上。
  风独影仰首望向夜空:“大哥,你不用为这些小事操心,我早说过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她的声音平淡静然,如同不起波澜的潭水,“这世间男儿予我,可兄弟,可朋友,可敌人,此外再无其他。”
  她的话音落下时,东始修心头一震,一时间却是分不清是何感觉,只觉得似乎一松,又似乎一紧,然后便是沉沉的如巨石压胸。
  许久,他注目月下耀如凤凰的女子,平静地道:“这世间少有男儿配得上我的凤凰儿。”
  风独影没有再说话,目光一直望着夜空上的星子,许是因为星子太过明亮,令得她的眼睛有些刺痛,不由得微微闭目。
  那晚,东始修并未如以往一般,在凤影宫里呆上一两个时辰,在戌时便离去,同行的自然有东天珵。
  那晚,风独影在庭院中矗立中霄,就那样仰着头望着夜空,茕茕孑立,神容静谧。

  二、云渊攀凤IIII

  此后,朝内朝外一直很平静,一日日过去,转眼便到了五月十二。
  这日是南片月的生辰,不过是散生,所以谢绝了那些知情同僚的美意,只在府中摆了桌酒席,就请了兄姐一起吃喝一顿,东始修也换了便服悄悄来了。
  席间,白意马道:“今日是蒙成王与北海公主大喜之日,又是八弟生辰,看来今天这日子是个大吉日。”
  提了这话头,南片月顿停杯,道:“今日独缺了三哥,这会估计正在那蒙成王的喜宴上喝得开怀,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今日是我的生辰。哼!等他回来了,我得找他要份厚礼。”
  “也许三哥会带回一名蒙成的美人给你做寿礼。”风独影戏谑道。
  “那留给三哥自己得了,美人我有谢茱就可以了。”南片月说得甚是直白。
  “哈哈哈……看不出八弟还是个痴情种子。”东始修大笑。
  南片月目光扫了几位兄长一眼,道:“咱们兄弟几个,也就三哥有些风流罢了。”
  他这话若叫别人听着,定是不敢苛同,虽则皇逖、白意马、华荆台皆只一位妻室,但娶妻之前身边侍妾也是有一两名的,何况东始修的妃嫔有十多位,几兄弟怎么着也称不上独情专一,只是这话落在在座几人耳中,一时却都思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眼见兄弟都沉默下来,丰极于是举杯,道:“那我们便为三哥干一杯,看他这趟从蒙成回来是不是会给我们带回一位三嫂。”
  “嗯,有理。”白意马也举杯。
  “可不,三哥向以风流自赏,倒说不定真会带回个蒙成国的三嫂呢。”华荆台也欣然附合。
  风独影也举起杯,却道:“我一直不明白那些女人为何喜欢三哥那样的。”
  “女人大多性喜甜食,你三哥巧舌如簧,甜言密语信手拈来。”皇逖的话永远是一针见血。
  “哈哈……到时三哥府里又要热闹起来了。”南片月则是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成份。
  “干!”几人碰杯。
  那时刻,千里之外的宁静远确实是在蒙成王的喜宴上,只不过并不似他的兄长弟妹猜想的那样轻松快活。
  蒙成的王都这一日十分热闹,百姓都在为国王的大喜而欢庆,蒙成的王宫里则更是热闹非凡,处处都是飘荡着酒香笑语。
  作为强盛的蒙成王国的王的大喜,各国都派使臣前来庆贺,那蒙成王又想借此在诸国使臣面前显摆一下,于是将王宫里重新装饰一翻,处处粉金饰银奢侈华丽,又在王宫最大的宫殿里摆下了百桌华宴,款待各国使臣。
  喜宴上,使臣们纷纷起身向蒙成王敬酒庆贺,宁静远自也不能例外,轮到他向蒙成王敬酒时,那蒙成王却道:“宁大人,寡人听说贵国的‘凤影公主’有天人之姿,更兼得一身绝伦的武艺,实为当世第一的佳人,却是至今未曾婚配,闻其原因是说贵国的那些男儿都不喜这等处处比他们强的女子,不知是否属实?”
  “呃?”宁静远摆出一副惊鄂不知所措的模样。
  蒙成王坐在王座上,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接着道:“宁大人,既然贵国的男儿如此小心眼,那不如把你们的‘凤影公主’嫁到我蒙成来做寡人的王妃如何?我们蒙成男儿最是敬佩这等帼国英雄,公主若来蒙成必是如鱼得水,胜在贵国孤影自怜。”
  那刻,宁静远的脑中瞬间闪过风独影嫁过来后架空蒙成王一手掌控蒙成国最后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蒙成纳入东朝版图的美好计划,这等省心省力的好事令得他几乎想当场点头应允,只是同一刻,他又觉得脊背上凉嗖嗖的,仿佛他的那六个兄弟全都站在身后以雪刀似的目光刮着他。于是他只能心头遗憾的叹一口气,面上却是绽出和煦的笑容,上前彬彬有礼地对蒙成王道:“本使先代七妹谢过大王的美意。”
  “哦?”蒙成王眯了眯眼睛,“怎么?宁大人不乐意?”
  “非也。”宁静远赶紧摇头,“若能与大王结亲,别说是本使,便是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是十分乐意的。只是……”他微微一顿,似有些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蒙成王果然发问。
  “只是我家七妹性子太过彪悍。”宁静远颇有些踟躇,似乎家丑不好意思外扬。
  蒙成王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我们蒙成女子可不似贵国的女子讲究温柔贞静,我们蒙成男儿爱的就是那泼辣野性的女子。”
  “非也……非也。”宁静远又连连摇头,看着蒙成王,似乎有口难言,畏首畏尾的,一张白净的面孔也憋得红红的,实在是符合蒙成王心中东朝迂腐潺弱的文人形象。
  “宁大人,你有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吗,这吞吞吐吐的真让寡人气闷。”蒙成王瞄着宁静远道。
  这东朝使臣一到蒙成他即派人盯着,想看看能与东朝皇帝结成兄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这位宁使臣一到王都即携着贵重礼物,像只苍蝇似地到处巴结蒙成的亲贵们,经那些与他结交的臣子们回报,此人不过浮夸之徒,且喜酒好色,来了不过五日,便已三次偷偷避人耳目的去勾栏里寻花问柳。想想东朝皇帝竟视这样的人为兄弟,封其高官厚爵信任有加,以此类推,这东朝的官员大概也没几个能用的,看来与北海结盟是对的,只待约定的时日一到,便可发兵南下,问鼎中原。
  宁静远拧着眉头,甚有些愁苦地道:“其实……我家七妹曾订过一门亲事,对方长得高大英武又出身名门,实是一等一的好男儿,与我七妹相配,也算是天赐良缘。谁知,我七妹也不知从哪打听到了,这男儿虽未有妻室,但少时起房中便收有一名婢妾,这本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可没想到我七妹却冲到男方家中,先是把那名婢妾的脸划花了,然后又挖了双目斩了双手断了双足,再扒光了衣裳鞭打游街,打到半死又以麻袋装了沉到井里活活淹死。只说她只一个夫婿,那她的夫婿便也只得她一个妻子,否则皆如此类。”
  这番话说完,殿中便是一静,那蒙成王只觉得面上凉嗖嗖的。
  而若给帝都里南片月府中饮酒的七人听得,估计风独影会当胸就给宁静远一脚,把他踢飞数里远;东始修会狠削他一顿后关聚龙殿里批一月折子;皇逖会直接给他一拳打破他那张嘴皮子;丰极会很优雅一笑,然后不出半日,宁府里的那些破事便会满帝都传唱;白意马会锁紧了眉头瞪他,至少半月不与他说话;华荆台会撬光了宁府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南片月会时时刻刻跟着他,逢人便指着他说三哥是小人。
  总之一句话,宁静远这话若在帝都里说,绝对会很惨很惨,谁叫他没事造谣呢。
  可是那话他是在千里之外的蒙成王宫当着蒙成王、蒙成百官及各国使臣说的。而那时,宁静远看看殿中诸人的反应,心里还毫无愧疚地嘀咕着:七妹啊,你就牺牲小小名声助三哥一臂之力,况且这也算是一劳永逸,往后别说蒙成,便是其他诸国估计也没有一个敢向“凤影公主”求亲的,如此一来省却你远嫁他乡之忧,诸位兄弟也要感谢我才是。
  确实,那刻殿中上至蒙成王,下至蒙成百官、各国使臣,听了这番话后第一个念对生出:这公主岂止个性彪悍,简直是手段毒辣,可千万不要嫁到我国来;第二个念头冒出:这东朝君臣看来皆是无能之辈,如此丑事,竟当着各国使臣讲出,此位宁使臣也算得是猪头猪脑,那位派来如此使臣的东朝皇帝足见昏愚。
  然后宁静远在殿中诸人心思纷纷之时,又摆出诌媚的姿态道:“大王,本使倒是听闻北海国的长公主美艳非凡举世无双,如今公主嫁到蒙成,与大王正是英雄美人相匹,当世佳话啊。”
  听了这话,蒙成王面上神色僵了僵。
  原来当初他也是听闻了北海国长公主的美貌,所以在北海说要结盟时便指名道姓地要长公主的,谁知那北海王却只同意出嫁二公主。当然了,这位二公主刚才他是悄悄看过了,那也是千中挑一的大美人,只是心里总是痒痒的想那美名远扬的长公主会如何呢?你看看连东朝人都有闻名呢,真不知是何等的美貌呢。于是乎,越想心头那疙瘩越大。
  而宁静远垂眸掩去眼中笑意,敬完蒙成王的酒后,目光不经意扫向对面的王弟纳尔图,然后举杯走了过去。
  那日,东朝帝都南将军府里是融融一片的欢乐。
  那日,蒙成国的王宫里是喜庆热闹的一片欢乐。
  夜里,当蒙成王拥着美丽的新王妃共入锦帐时,招待各国使臣居住的庆平馆里,宁静远从一个尺来长的看起来甚时贵重的镂花木盒中取出一物,展开时问身旁的侍卫:“赵空,你看这东西旧不旧?”
  “旧。”赵空看着那仿佛尘封了十来年的物件。
  宁静远眯眸微笑,如同一只搂鸡在怀的红毛狐狸,“那你看这东西真不真?”
  “真。”赵空翻眼望着屋顶。暗想,出自你宁将军之手,自然是假的可以真,真的可以假。
  宁静远满意的点头,将那东西重新收入盒中:“人带来了没?”
  “带来了。”赵空再答。
  于是,那晚的子时,一条人影偷偷摸摸的敲开了纳尔图府的侧门。
  ******
  元鼎三年五月二十四日。
  北海出兵南下,三路进发,直逼东朝边境。
  二十五日,急报自边城传到了帝都,
  帝都里,万事俱备只等此报的东始修振剑而起,召百官景辰殿议事。
  百官对于北海来犯,自然分成了主和与主战的两派。
  主和的一来认为立国不久,国力尚弱,不宜兴兵;二来认为蒙成与北海新近才结了亲,而在蒙成王大喜不久北海即出兵犯境,显见是宁大人出使蒙成失败了,蒙成必是与北海达成密约,若我朝与北海开战,其必然乘机攻袭我朝,到时两面受敌,我朝险矣。因此,莫若舍些财帛,以求休战。
  主战的则认为未战求和,天朝颜面何存,且有一便有二,这等示弱舍财的先例决不可开;况且北海区区弹丸之国竟敢妄图窥视我天朝大国,实在是狼子野心可恨可气,自是应该重兵压境,打他个落花流水,以彰显我天朝神威,叫其不敢再犯。
  两派各持己见,东始修不予表态,是以当日未有定论。
  二十八日,又有急报传入帝都:蒙成发生内乱,王弟纳尔图举兵谋反。
  至于纳尔图举兵的原因,则很简单:王兄夺了本该是他的王位,他有先王的遗诏为证,王位本是要传给他的。
  先代蒙成王儿子有七个,只是夭折了两个,成年后莫名其妙的死了三个,最后留下的只此代蒙成王与纳尔图。此代蒙成王为长子,是侧妃生的,纳尔图为第三子,却是王后生的。当年两人为着王位那也是互相较劲了好久的,先代蒙成王在两个儿子中左右为难摇摆不定,到最后死的时候都没说个准数。结果,先代蒙成王刚一闭目,长子便集结了国中多位老臣的支持,又先下手为强的带了一万精兵围住了王宫,于是乎很顺利地登上了宝座。如今,纳尔图忽然从先王的某个老侍臣手中得到遗诏,自然就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按照蒙成王与北海王的秘密约定,五月三十日本是蒙成出兵南下的日子,可此刻蒙成王只能专心平息国内叛乱,哪里还能腾出手脚出兵东朝。
  那时候,宁静远一行已在归国途中,离帝都还有两日路程。
  二十九日,东始修召主和派臣子景辰殿议事,等群臣到齐了,他一把将丰极推了进去,自己拍拍手,很是潇洒的去了聚龙殿。
  一个时辰后,丰极率先启门而出,身后群臣相拥,个个满脸敬服。
  这世间,有一种力量叫“美”,而这种“美”又兼得了绝伦的才具之时则更为强大,而当这种“美”还拥有了正义与正气之时则是所向披麾。
  在元鼎年间,有一句话广为流传:这世上没有人能违背“东朝第一人”丰极丰太宰的意愿。
  “东朝第一人”的称号不是给东朝的至尊———皇帝东始修,也不是给那个武功盖世无双的“无血焰王”皇逖,而是那个有着“东朝第一美男”之称的丰极。
  五月三十日,东始修下诏,御驾亲征北海,“凤影将军”风独影随驾,其不在期间,太宰丰极总领朝政,太律皇逖协之。
  那日未时,宁静远一行回到帝都。
  晚间,兄长弟妹在“柳谢酒坊”为他接风洗尘。
  席间,华荆台问他:“三哥,那蒙成的内乱是你搞的鬼吧?”
  宁静远正气凛然的道:“我区区书生哪有如此能耐,自然只有精兵数万的纳尔图王才能担此重任。”
  白意马为他斟酒:“三哥,你可真厉害,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我们解除了蒙成之忧。”
  “哪里哪里。”宁静远摆出谦虚模样,“我也只不过是顺手推波助澜罢了。”
  几个兄弟听了他这话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只是推波助澜?这“推波助澜”里不知藏了多少暗毒的诡计。
  而南片月看着兄长那虚伪的模样更是寒毛直竖:“三哥,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可不。”连风独影都感慨起来,“若哪一日我们几个对立,那我宁愿与武功第一的二哥开战,也不要与三哥你为敌。”
  “说什么傻话呢。”宁静远左手抚了抚妹妹的长发,右手拍了拍弟弟的额头,面上一派兄长的慈爱之色,“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疼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会舍得与你们为敌。若真有那一天,三哥宁愿先砍了自己,也不忍让你们为难啊。”
  听了他这话,风独影是斜着眼睛瞅着他,南片月则抓着他的手一脸欢喜害羞的模样道:“三哥真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啊。”
  “说起来……”丰极笑容可掬地看着宁静远,“其实我们也可学学那北海嫁位公主过去,到时岂止解了当前之忧,还可不费一兵一卒的就将蒙成纳入掌中。”
  “是呢。”宁静远很顺当地点头,“我当时还真想答应了把七妹……”话到这断了,只因身则目光如刀,令他幡然醒悟,只是为时已晚。
  “砰!砰!”
  风独影与南片月一左一右两个拳头同时送到,力道都是恶狠狠的。
  于是乎,第二日早朝时,群臣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近日又为王朝立下大功的宁静远宁大人,见他两个眼眶都乌青的,不由都关怀备至的问候原因。
  宁大人摸摸眼眶,然后一脸无怨无悔的模样道:“唉,此次出使蒙成任重道远,忧思之下难免有些日子难以成眠。这皆小事,多谢诸位大人的关心。”
  哦……众臣闻悉,无不心怀敬重地看着他:宁大人原来是因为日夜忧虑家国大事才至此,真可谓国之忠臣群臣之谐模啊!
  “哪里哪里。”宁静远诚恳又谦逊地向众臣致谢。
  远远瞅着的南片月直觉得牙根发酸,对身旁的华荆台道:“三哥真可怕,比大哥、二哥都可怕,完全可媲美七姐和四哥。”
  华荆台摸摸下巴道:“嗯,四哥的可怕被他的美色所遮掩世人都不知道,但七妹的可怕北海人很快便会知道了。”

  二、云渊攀凤IIIII

  六月初一。
  这日黄昏之时,风府来了一位客人。
  杜康禀报风独影时,她沉吟了片刻,才道:“请他过来。”
  杜康去了,过得会儿,又领着一人来了。那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瘦长身材,高额挺鼻,论形貌虽不及杜康的英武俊挺,却有一种远胜杜康的凛然雅正的气韵风度。
  那时正是黄昏薄暮,绯艳的霞光满天地流泻,将院中的绿树红花衬得格外明媚,于是梧桐树下的那一袭白衣便有了一种触目惊心的皎洁。
  听得脚步声近前,风独影并未起身迎客,依旧躺在竹榻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握一卷书搁在腰间,眼眸静静着天际。
  “下官顾云渊见过将军。”年轻男子行礼,虽则弯腰,却不给人以卑屈之态,如柏杨迎风时微微的一点头。
  这一声将风独影的视线自天边拉回,她转头望来,眸中绮霞映染,如琉璃宝石,华光流溢,璀灿慑人,顿令顾云渊心头一悸,刹那间脑中空白一片。
  “这是我府中,用不着这套俗礼。”风独影语气淡淡的,一边坐起身,“坐。”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竹椅。
  “多谢将军。”顾云渊垂首掩去神色,在竹椅上落座。
  那边厢,杜康已将竹榻上摊着的书归置一旁,接着又有仆人前来奉上热茶,然后都悄悄退下。
  风独影将手中的书抛至杜康垒起的书堆上,然后移目望向顾云渊:“你来有何事?”
  顾云渊抬眸直视她:“请问将军,为何将下官的名字从随军官员名单中划掉。”
  风独影挑了挑眉头,似乎未料到他会这般发问,心头却又是了然。她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天边的云霞上,问道:“此次陛下出兵北海,你以为如何?”
  顾云渊怔了怔,然后答道:“下官自是赞同的。”
  “哦?”风独影回首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头,“理由呢?”
  “当日太宰于景辰殿里劝说诸位大臣时便曰‘强敌环视,何谈休生养息;征讨北海,敲山震虎’。”顾云渊朗然答道。
  “那是四哥的话。”风独影依旧望着远处,“你自己的理由。”
  顾云渊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言简意赅道:“杀虎自不能待其威武雄壮之时。”
  “呵。”听得此句,风独影轻轻笑了一声,转回头看着他,凤目中隐约赞赏。
  “将军还未回答下官。”顾云渊再次道。
  风独影却并未立即答他,自竹榻上起身,随意走动了几步,然后在一株石榴下立定,仰首看着满树火红的榴花,许久,才淡淡道:“顾云渊,这石榴花开得虽艳,可若此刻来一场狂风暴雨,必是满地残红,不但艳光不复,来日更不会有果实。”
  顾云渊一愣,看着她有些疑惑此语。
  风独影转回身,凤目里明光如照,直射人心底,令顾云渊定定的一动也不敢动。“顾云渊,你将来是要做太宰的,所虑所为的该经国济世,而非区区北征之名。”
  这话顿令顾云渊心头巨震,呆立当场。
  而风独影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转过身,负手而立,仰望苍穹,那姿态随意却又遥远。
  顾云渊怔怔看着她。
  石榴树下,红花衬映,霞光镀染,那袭白衣在暮风之下绚烂胜锦。
  任何人得到如此肯定,那都该欢喜,更何况是出自她之口,他更该惊喜若狂才是。可此刻,他心头激绪翻涌,脑中却明镜般平静清醒。
  “将军觉得战场不宜书生?”他缓缓开口。
  “自然。”风独影答道。
  顾云渊起身,移步走到她身前,然后目光看住她:“只是这样?”
  风独影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移眸扫他一眼:“还能怎样?”
  顾云渊略带自嘲的扯起一抹笑,然后瞬即又收起,道:“那么下官自也有必去的理由。”
  “哦?”风独影凤目微挑。
  “承蒙将军看得起,认为下官他日有做太宰之能。而太宰者,帝之辅也,领百官,治天下,济苍生。”顾云渊声音悠然平淡,双目却片刻不移她身。
  风独影微侧首,似等他继续说下去。
  “既要治天下,自要知天下。北海即将归入我朝,而作为将来要治理它的国之宰辅,又怎能不知它。”顾云渊双目炯炯,蕴着坚定地意志,“所以下官才要亲身经历,知其地貌,知其民风,知其文化……更是要看它如何崩溃,才知如何立它。”
  很少见的,风独影脸上流露讶色,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一番话,会说出这样的理由。
  顾云渊再道:“且下官虽是跟随北伐大军,但并不去前线战场,下官有自知之明,刀剑弓马非我之长。”话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不移分毫,清湛朗然,定如磐石。
  风独影目注他片刻,似在衡量他话中真假,然后收回目光,依旧远远的落去。
  院中一时陷入静默,一个目光专注,一个神思缈远。
  良久后,风独影语气平淡的道:“既然你有如此理由,那你便去吧。”
  顾云渊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如此轻易就说服了她,本以为以她之禀性,决定之事便再无转还,他此番来是为求个明白,亦是因不肯死心。
  “军中之苦,非你所能想,一切好自为之。”风独影又道,抬手招了招,杜康的身影便自远处的树荫下走出。“方才你已听到,去将顾大人的名字添上。”
  “是。”杜康领命去了。
  风独影转过身,移步竹榻前,端起茶杯。
  顾云渊看到了,可是他没有动。
  等了片刻,不闻顾云渊告辞,风独影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向他,却不想正对上他的眼睛,目光相遇之际,不由神思微顿。这样的目光她自不陌生,只是顾云渊眼中蕴着更多更深的东西,令她刹那怔然,随后敛眉。
  “顾云渊,不要将心思放在本将身上。”她语气冷淡而坚定。
  那话,仿佛一刀刮在心头,可顾云渊却没有退,神色不变,目光看着她,又似乎落在更远的地方。
  许久,才听得他声音低低地道:“当年,我跨入帝都的第一日,便见到了你。”
  他并未再尊称将军,也不自称下官,可风独影并未理会他的无礼,只是背转过身去,那纤长的背影自然而然流泻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日你就如这般……”顾云渊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带出回忆之色,“昂首阔步,目不斜视,直往前去,那姿态高贵如云端凤凰,令道之两旁的所有人……无论是官是民,在见着你的那一刻,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可我那时却舍不得低头,我望着你,那一瞬间心头生出的念想竟是想与你并肩而行,不是如杜康那样跟随你身后,而是站在你身旁与你并肩同行。”
  风独影的背影纹丝不动。
  顾云渊亦不在意她是否有回应,只是继续静静道来:“与你并肩同行,却不是想与你就那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那街上有许多的人,许多的店铺,许多的东西……我想拉着你在路旁的茶楼品一杯茶,或是包子铺里买两个包子一人一个边走边吃;想拉你一块儿进街旁的古董铺或是首饰铺里为你挑选一两样喜爱之物;拉你略停片刻看一看路旁的花树,看一看那擦肩而过的人……我就想拉着你,一起走,一起看。想告诉你,不要那样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看,偶尔也转个身回个头,稍稍停留,稍稍歇息。”
  听着身后的话语,风独影心头被什么重重磕了一下。
  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未有人敢与她这样说话。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端方清瘦的书生,看着那双并不大但坚若磐石亮如星辰的眼睛,有刹那间的恍惚。
  这个人,在屡遭贬谪屡受委屈之后,在他如今如此卑微之时,却依能如此坦然立于她面前,依旧不亢不卑地表达他的心意,依然风度不改气节不折,这等人……二哥赞他君子,五哥赞他国士,诚然也。蓦地心头想到另一人,陡然酸楚难禁,当年若那人亦能如此,又何至今日。
  所以,她对着这个如松柏的书生微微一笑,轻松的轻淡的不带一丝高傲冷漠,如暮色里渐渐隐去的晚霞,璀灿慑目的光芒已褪,淡淡的残艳余韵却更是荡人心魄。
  “顾云渊,你的心意我很感谢,只是……我此生已无此荣幸。”她的声音不再似从高空传来般的遥远,而是如耳边的轻轻细语。
  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顾云渊看着她唇边那朵若初雪般空华的笑容,心头如冬夜般冷寂,可说出的话依旧清晰平静:“为何?”
  “顾云渊,你看我今日无限风光,可你不知过往的二十年我是如何走过的。”风独影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你不知我这双手上有过多少血腥罪孽,而你亦不能在我五岁之前便与我相识。”她抬眸看着他,眼神如冰雪,“顾云渊,你我离得太远。”
  顾云渊一震,看着她,想说:那些都是过往,那些我都不在意,我想要的是往后的携手同行。可是风独影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抬手阻止他:“顾云渊,你这样的君子,该是取个宜家宜室的好女子,然后生儿育儿,然后一展抱负,做个名流青史的一代贤臣。我言尽于此。”
  话音落下,她不等顾云渊告辞,已先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门外,满庭芳华的院子瞬即空寂,顾云渊矗立良久,然后离去。
  在前院与到访的丰极相遇,两人静静地彼此一礼,然后一个入内,一个出府。
  暮色已沉,街上灯火寥寥,一日光阴结束。

  三、天下何限I

  元鼎三年六月初四。
  北征大军起程之日,百官于帝都北门外送行。
  城门之前,大军静立,铠甲灿目,一眼望去,那威武雄壮的气势令人屏息。而半空中,旌旗飞扬,最令人瞩目的自然是那迎风招展的苍龙旗与白凤旗。赤色旗帜上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龙盘踞云间,那是乱世中威震群雄的东始修的苍龙旗。黑色旗帜上一只白凤展翅翱翔云空,则是曾令诸英闻风丧胆的风独影的白凤旗。
  万军之前,两骑矗立,赤甲黑马的是当朝皇帝东始修,白马银甲的是“凤影将军”风独影。当百官行完礼后,东始修一抬手,大军齐喝,刹时声若雷鸣,气震天地。
  喝声未止,风独影马鞭一扬,顿如箭驰去,银甲在朝阳下闪着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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