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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卿天-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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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密封的公文孤零零的躺在书房的书桌之上,君流月拆开外面的信封,把里面的内容仔细的看了一遍。

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君流月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复杂,这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新年的脚步声在逐渐临近,而……遥远的东安却在这个冬日里涌起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雪!

东安乱了,而且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乱!

司徒政蓄谋已久的起兵!还有任迦释突然间的崛起!康氏一族的倒戈相向!

整个东安王朝动荡不安!

任迦释……

那个不起眼的王爷,那个没有多少存在感,总是被朝臣闷忽略的存在,却在这个冬季伸出他锋利的爪牙,给予那些没有防备的敌人,足以致命的一击!

“康亦安。”

君流月低低的轻语着一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康家和太后被牢牢的绑定在一个战车上,大家都忽略了康亦雪的存在,忽略了肃王府与康家的关系,忽略了……康亦安的野心!

君流月可以猜想到康亦安那一步步精妙绝伦的算计和布局——

司徒政领兵出使图库部落,东安皇室的那一场鲜为人知的宫变,到如今司徒政的反击。

每一件事情里都有康亦安的身影,是他主导着这一切。

他想要的……是一个王朝的巅峰权利!

康亦安,那是一个野心**,不择手段的男子。

君流月放下手中的公文,微微抬眸,那一向飘渺出尘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的这双眼眸,阅人无数,洞穿一切。

却唯独……看不穿人的感情。

单纯如霍少卿,狡诈如康亦安。

两个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能彼此相爱,难道爱情真的如此盲目么?

盲目的让人……看不穿真相,看不透善恶。

君流月的眸光逐渐的悲伤起来,他想起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也曾有这样一段被世人无法谅解的爱情……

而他自己……就是那段爱情最大的牺牲品……

24:新生命

北风过,百草折。

西奇国的冬天总是寒风呼啸着,让人寒冷到骨子里。

大厅里,君流月不由自主的重复着脚步,一圈又一圈,一向淡然的脸上带着少见的焦灼之色。

厅里很温暖,但是此刻大厅中的人却都无比焦急。

诗雅身着一件绛紫色的棉服,领口系着毛茸茸的围巾,站在大厅的一角不时的向里面张望着。

“君大人,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

诗雅看向君流月,声音微微嘶哑:“要不我进去看看吧!少卿她……她不会有事吧?”

君流月的目光里也满是急切,听了诗雅的话只好轻轻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接生的稳婆却忽然间快步走了出来,她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疲惫,分外焦急的说道:“大人,夫人她崩血难产,恐怕……”

什么?

不等稳婆说完,诗雅和君流月已经面色大变的冲了进去。

“少卿妹妹!”

诗雅的声音微微颤抖,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子,掠过床上那大片的血迹,诗雅的心蓦地一紧。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怀着身孕已经很可怜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的难为她?

“君大人……”

诗雅转过头看向君流月的眼神里充满了希翼。

“没事的,没事的。”君流月低低自语,安慰似的冲着诗雅和床上的霍少卿微笑了一下。

“诗雅小姐,你马上去找贺叔,叫他把我的那套银针拿过来。”

“嗯。”

诗雅匆忙的跑了出去,而君流月则坐到床边手指搭在霍少卿的手腕上,一股温润如水的气流缓缓地流入霍少卿的身体里。

“师……师兄……”

这是霍少卿第一次叫君流月师兄。

这段日子里,两个人相处的很愉快温馨,但是霍少卿却一直直呼其名,君流月也仿佛丝毫不在意。

“别说话。”

君流月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男女有别,特别是女子临盆,最为忌讳,连自己的相公都是要避嫌的。

可是现在君流月却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

“宝儿……”

霍少卿虚弱的低语:“师兄……不要让她有事,如果……如果我有事的话……求你帮我照顾她。”

她可以那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逝,生命在流逝。

这是濒临死亡的感觉,在几年前她就曾经那么近的接近过死亡。

霍少卿不怕死,但是……

她的心底那样的悲伤——自己的女儿还没出生,就没有了父亲,难道一出生就要失去母亲么?

芙姨,大姐,三姐,四姐,弟弟……

在这个时刻霍少卿想起自己的亲人,想起远在东安的那个男人……

眼睛里的神采微微变换起来。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和宝儿都不会有事的。”

君流月的目光落在霍少卿的脸上,微微凝聚起来:“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

霍少卿回过神来,看到君流月眼里那般坚定不移的神色,微微的怔住,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脆弱,但是君流月的话却提醒了她。

信念。

坚定不移的信念!

只要你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那么任何的难关都可以度过,任何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银针,银针拿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诗雅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手中拿着君流月的那套银针。

师从道清风一门的君流月,除了熟读兵书阵法之外更是饱读医术,有一手非常精湛的医术!

“师妹,现在我会先用银针刺穴,稳定你的身体状况,之后会和稳婆一起帮你接生,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

君流月的语气分外的严肃。

霍少卿折腾了三个时辰,又失血过多,此刻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听到君流月的话,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君大人,我……我也想留下来帮忙。”一旁的诗雅忍不住的低语。

“恩。”

君流月轻轻点头:“诗雅小姐请你把稳婆叫进来,顺便再去打一盆热水来!”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北风愈加凛冽的刮着,气温低的吓人。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着——

“啊!”……

房间里断断续续传出女子的痛呼声。

女人产子,要承受人体疼痛的极限。

霍少卿的声音已经非常嘶哑,身体里的疼痛一波一波冲击着她的神经和心灵。到最后她的嗓子已经嘶哑的无法出声……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在整个君府的上空响起,不断飘荡。

“生了,生了!母女平安!”

床畔的稳婆忍不住的高喊了一声,并且分外熟练的开始给刚出生的小婴儿清理身体。

“呼!”

一旁的满头大汗的诗雅在这个时候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孩子终于平安出生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小生命的降生,心底里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

“少……”

转过头,诗雅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

床上的霍少卿目光追随着稳婆怀里的孩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水。

她的孩子……终于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

在这个时刻,她应该喜极而泣的。

只是……她的泪水里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语的悲伤。

“好了,没事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抚过霍少卿的脸颊拂去她的泪水,最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霍少卿微微抬眸触碰到君流月如水的目光,压抑着心底那莫名的悲伤,霍少卿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是一个不需要太多语言的时刻。

这是一个看起来分外平和的时刻,可是霍少卿却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这一刻……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一段故事的开始……

君流月在西奇国的身份很是特殊,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是任何官员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君大人”,他和倾城王情如兄弟,就连陛下也对他礼待三分。

霍少卿住进君府的时候很低调,基本上是足不出后的静待生产,而君府里也并没有太多的下人,所以,她的存在,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而如今,孩子出生,君府里需要大量的婴儿用品,又购买了很多的补品,还请了奶妈。有心人自然能发现不同并且立刻得知这个消息……

几天之后,君府里诞下一位千金,这消息在天都城里不胫而走。无数的朝臣贵族都拿着贺礼登门道喜,虽然让君流月很无语,但是他还是微笑着收下了那些礼物。

寒冷的冬日里,一向清冷的君府忽然间门庭若市起来。

而坊间百姓自然也听到了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大家都对那个传闻中的被君大人“金屋藏娇”的女子很感兴趣,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姓谁名谁,长的什么模样……

时近新年,很多人都在猜测君府应该会接着办喜事的,可是偌大的宅子却就此沉寂了下来,再也没放出任何的风声来。

在天都城里,也潜伏着很多他国的细作探子,每时每刻记录着天都城的一切禀告给自己的主子。

君府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因为涉及到君流月这个重要人物,所以细作们还是很敬业的记录了一番君府的近况,暗中传递给自己的主子。

腊月十七那天,一封来自西奇天都城的密报已经摆在了任迦南的案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康亦安的书房里也收到了一封内容相近的情报。

两份情报里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写了君府的近况,还有君流月喜得千金,君府中金屋藏娇之类……

看完了情报,相距千里的两个男人做了同一个动作,把这份看起来没多少价值的情报……燃烧成灰。

25:除夕

昌运四年的最后一日,除夕之夜,这是个万家团圆的日子。

上京城里,家家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与那一府的热闹相比,康亦安的院落略显的萧条清冷。

“大公子,参茶。”

房门被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参茶举步而入,这女子正是如兰。

一转眼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自从那日康亦安“成亲”之后,如兰就留在了他的院子里做婢女。

他的院落很清冷,平日里是禁止闲杂人等入内的。

府上的人都知道大公子的新房很大很漂亮,知道少夫人身体有病从不出来走动。

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很大很漂亮的新房是空的,更没有多少人知道所谓的“康府少夫人”其实是不存在的……

康亦安的保密功夫做的很到家,这也让康福和如兰等一些知道真相的人从中看到了他的执着与信念。

他始终相信那个女人……还会出现,还会回来。

他把康少夫人的位置替她保留着,新房里的一切都没有动过……甚至那一晚洞房花烛,他喝得酩酊大醉,满心不甘却还是舍不得破坏新房里的一丝一毫。

只因为那是他亲手命人为她布置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放下吧。今夜是除夕,你也早点休息吧。”

康亦安坐在书桌前没有抬眸,淡淡的说了一句。

“谢大公子。”

如兰轻声低语:“奴婢告退了!”说着已经转身缓步离去,却在门口遇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奴婢给王妃请安!”

走进来的人是康亦雪,当今肃王妃!

嫁入王府多年,康亦雪样貌依旧美丽动人,气质上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当年那个笑容甜美的康家千金,如今的她一举一动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华贵气息。

“哥。”

康亦雪缓步的走到了康亦安的书桌前,纤手一动,夺下了他正在看的书籍。

“嗯?”

康亦安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妹妹:“亦雪,你做什么?”

“该我问你在做什么才对!”

康亦雪目光闪亮的盯着康亦安的脸:“哥,你也不小了,娘亲已经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值得么?有意义么?你真的以为那个女人还会回来吗?”

从小到大,都是哥哥在身前保护自己,疼爱自己,给自己最好的一切。

康亦雪最亲近的人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自己的哥哥。

在她的心里哥哥是神一般的存在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打击他,难倒他。

可是……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女人除外……

“你还小,你不懂。”

康亦安淡淡的言语着,面容沉静平和——他这样的人,很难才会爱上一个人,一旦爱上,就绝不放手,绝不容失去。

“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为哥哥你做很多事了,哥……”

康亦雪看着康亦安,白皙的纤手轻轻的按在他的肩上:“我不想看到你憔悴的模样,你是有大事业,胸怀天下的男人!你……”

“好了,好了!”

康亦安轻轻的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是娘亲让你来做说客的吧!亦雪,家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最近王府里也不安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恩。”

提到王府里的事情,康亦雪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你教出来的,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看了一眼身侧的妹妹,康亦安的眸底闪过一抹疼惜,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没办法回答自己——

当初决定把妹妹嫁给任迦释……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些年来,无论何事,他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一个人运筹帷幄。

他相信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那个人会和他心灵相通,那个人会陪在他身边相濡以沫。

霍少卿……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他想要的,他在等的那个人,可是如今……她到底身在何处?

……

热闹的除夕夜,纷攘的城池。

灿烂的烟火把临安城的上空渲染的缤纷夺目!

烟花璀璨,却只是刹那的芳华。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美好的绚烂!

任迦南站在扶摇皇城的至高点,看着头顶那放肆绽放的烟火,黑白分明孤冷清澈的眸子如深潭般,让人看不透,看不清。

“子游,夜深了,回去睡吧!”

身侧的东方雪身着简洁的宫装,在这个夜里,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是女皇,不是国主,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小女子。

东方雪登基一年多了,扶摇国内一片太平,新政推行缓慢但是却也一直很顺利。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或许她该为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可是……

她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身侧的男人没有动,东方雪站在他身后伸开双臂紧紧地拦住他的腰身。

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东方雪静静的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任迦南回过神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好了,回去睡吧。”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拂开她的双手,缓缓转身离去。

子游……

东方雪站在原地,目光复杂深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的子游变得很陌生。

从春天起,整整一年的时间,他虽然还是那个温润玉如的庄子游,那个待人有礼平易近人的王夫驸马,但是……

东方雪却知道,他变了。

他那温柔浅浅的笑容里,隐藏着的是无尽的冰冷……

“子游!”

最后东方雪还是快步的追上了庄子游,一脸温柔甜蜜的揽住他的胳膊:“子游,我想……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孩子?

任迦南的脚步微微一顿,诧异的看了东方雪一眼:“你现在是陛下,一国之君,如果要孩子的话……”

“嘘!”

东方雪把手指放在任迦南的唇畔:“我不是还有你么?如果我怀了身孕的话,自然是把监国的大权交给你,如果我能诞下麟儿,他就是扶摇的太子殿下,子游……难道你不喜欢小孩子么?”

东方雪一脸希翼的看着任迦南。

曾经,她此生最大的奋斗目标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而如今……她最想做的就是和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当一个人走在人生的最巅峰,她的心愿反而会变得无比平凡而微小。

“好吧。”

任迦南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孩子他当然喜欢,只是……从前的他从未想过要和东方雪生儿育女。

他的心一直都在东安,那里才是他的家乡,有他的亲人,有他挂念的一切,有他不可磨灭的牵绊……

随着时间的改变,任迦南心底的想法也随着变化——

如今东安纷乱,二哥和舅舅情况不妙。

将来的某一日,或许东安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不想被抛弃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一步抛弃所有!

东安……

任家……

国家,皇族。

一切对于任迦南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所有对不起我的人……

终有一日,我任迦南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报应!

“砰!”

又一朵烟花在天空绽放,把任迦南和东方雪的脸庞映照的一片鲜红……

“哇!好漂亮!哥哥你快看啊!烟花好漂亮!”

皇宫的一角,传来一个少女清脆动听的声音。

这是一个独立清净的小院子,在皇城里有很多这样的院子,聚居着宫女内侍,御林军和皇家侍卫。

而这个声音清脆的少女十一二岁的模样,稚嫩青涩,一脸纯真,身上穿着的是宫女的服装。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消瘦的少年。

少年比少女高出一个头,一身蓝色劲装打扮,随身带着长剑,脚上踏着玄色的官靴。

这是扶摇皇家侍卫的打扮。

“小遥,小声点,别把别人吵到了。”

少年微笑着看着身旁的少女,目光里满是宠溺。

“知道了,哥!”少女调皮的吐吐舌头,冲着少年眨了眨眼。

这对少男少女,是任迦南接进皇城的,他们正是那对乞丐兄妹,如果霍少卿在这里的话恐怕已经认不出,这神采奕奕的少年,就是她曾经救过的谢忻。

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少年完全蜕变。

与天空上那些灿烂的烟火一样,谢忻的眼中满是流光绽放。

从街头孤儿变成皇家侍卫。

这一步登天的机会是别人赋予他的。

将来是平步青云还是被打回原形?

谢忻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靠自己去争取!

“我需要的是绝对忠心的嫡系,谢忻,我可以……信赖你么?”

他的耳畔又回想起任迦南那一日的话语,谢忻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为了妹妹,为了成为人上人!他什么都肯做!

“小遥……哥哥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的。”谢忻在心底低低自语。

却始终没发现,一旁的少女早把目光从天空移到了自己哥哥的身上,那清澈的眼眸里却带着莫名的担忧——

“小遥,过了年,哥哥要离开皇宫出去执行任务,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哥哥,很快是多久?”

“很快……就是很快。”……

长这么大以来谢瑶从未长时间的和自己的哥哥分开过。

她总觉得这一次哥哥就会离她而去了。

可能会很快,也可能会很久,甚至更久……久到此生再也没机会重逢……

26:君心悦

“哇,哇……”

寒冷的夜里,婴儿的啼哭声在君府的上空断断续续的飘荡。

“宝儿乖,宝儿别哭了。”

霍少卿抱着自己的女儿,在房间里不断的来回踱着步子。

今夜,是除夕。

君流月去参加皇宫的夜宴,到现在还没回来。宝儿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可是却一直哭闹个不停,让霍少卿一筹莫展。

“夫人,小姐每晚都要少爷哄着才肯睡,看来还要闹上一阵子。”

一旁的奶妈忍不住的说了一句。

霍少卿看着自己怀里那个粉嫩嫩的小婴儿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自己的女儿,最喜爱的不是自己这个做娘的,反而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一个男人……

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披着毛领狸绒大氅的君流月快步的走了进来。

“少爷!”

房间里的奶妈眼睛一亮:“少爷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一定是惦记着小姐吧!”

因为天都城里的人都以为宝儿是君流月的女儿,而霍少卿也不想让别人怀疑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两个人索性将错就错,瞒天过海。

君流月吩咐所有人叫霍少卿“夫人”,她的女儿自然就是君府的大小姐。

听到奶*话,君流月微微一笑:“今儿是除夕,徐姐你也早点回去看看你相公和孩子吧!明早再回来!”

“谢谢少爷!”一旁的奶妈脸色一喜,立刻拜别了二人离开了房间。

“我宫里的宴会这个时候应该才刚开始不久吧?”

霍少卿看见君流月一直站在火炉旁,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

君流月点了点头。

西奇国的皇帝陛下二十几岁的年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更有一颗年轻张狂的心,最喜欢故弄玄虚,每一次开宴会都会花样百出,费尽心思,把朝中那些老臣弄得不知所措,人仰马翻。

“哇,哇……”

似乎是想要抗议两个人的无视,霍少卿怀里的孩子再一次大声的啼哭起来。

“乖,别哭了!”

霍少卿一脸无奈。

一旁的君流月却在这个时候脱*上厚重的大氅,缓步走到霍少卿身旁:“我来吧!”

因为霍少卿临产的时候大出血,所以宝儿生下来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她一直在床上修养着,而那个时候除了奶妈,整个君府里抱孩子抱得次数最多的人就是君流月了。

他很喜欢小孩子,特别是这个自己看着她在母体里发育成长,最后出生的小生命。

可以说……是君流月亲手迎接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对这个孩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

霍少卿把孩子递到君流月的怀里,他抱孩子的动作很熟练轻松,宝儿到了他的怀里,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不消片刻,就停止了哭泣。那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双眼微闭分外安静的在君流月的怀里睡着了。

小小的孩子,或许还看不清周围的人,但是她却认得君流月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这个气息……让她觉得很舒服,很亲近。

“呵呵。”

一旁的霍少卿忍不住的微笑起来:“看来,她真的很依恋你。”

君流月也淡淡的笑了笑,随即抬眸看了霍少卿一眼:“今天陛下还问起你和宝儿,他听说孩子还没有取大名,就决定给宝儿赐名。”

说到这里君流月停顿了一下,等着霍少卿的反应。

“哦,那很好啊,有国君赐名,我女儿岂不是很威风?”霍少卿只是微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看着君流月:“陛下取得名字是什么?”

“君心悦。”君流月轻声的回答。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陛下……

还真是奇怪……

君心悦。

霍少卿暗自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本,她是打算让女儿姓霍的,不过……

看到一旁君流月小心翼翼满脸宠爱的抱着自己的女儿,霍少卿的心里猛地掠过一个想法,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真的好么?

她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微微抬眸,看着君流月,轻声的开口:“心悦……这名字很好听,宝儿她从今以后就叫君心悦好了!”

君流月愣了一下,抱着孩子的双臂也微微一僵。

他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

宝儿出生两个多月了,一直没取大名,霍少卿没说,君流月自然也不敢擅自做主,

至于……

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该姓什么,这是霍少卿的**,她不愿多说,而君流月也从未问过。

这一刻,极为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的心底都掠过很多的想法。

有时候,惊喜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如君流月这般淡定自然的人也会错愕的回不过神来。

“这孩子和你,也是有天生的缘分,君流月,你做她的义父可好?”

霍少卿收起笑容一脸正色的看着君流月,她认真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的沉默僵局。

外面的人都以为这孩子是君流月的女儿,可是君流月和霍少卿的心底却比任何人都明白事实的真相。

虽然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君流月却从不敢奢望她会成为自己的女儿……

他是那样渴望亲人……

却又是那样害怕和别人亲近……

“当然,你做了她的义父可就要负责照顾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见君流月没回答,霍少卿也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是唐突了一些,想要转移话题,声音却被君流月急切的打断。

“我当然愿意。”

君流月抬起眼帘目光灼灼的看着霍少卿:“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

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试着去相亲相爱,试着去彼此温暖。

永远都不离不弃的,这……才是家人。

“好。”

霍少卿微笑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缘分际遇总是这样的奇怪,他会把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分开,也会把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凑到一起……

霍少卿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住进君流月的府邸,与他成为一家人。

如今的两个人之间或许并没有男女私情,未来会如何谁又能知道?

这样的一家三口看似有些奇怪,却是难得的温馨,最重要的是——

霍少卿的女儿,从这一天起,不在是无名无姓的孩子,不在是没有爹爹疼爱的孩子。

霍少卿心底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了,她自私的利用了君流月对这孩子的宠爱之情——

君流月在西奇国名气之大,丝毫不逊于简离,这样的一个男人到现在还是独自一人,或许……

他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子,可是……他总有一日会遇到的。

而自己和君心悦的存在,却生生的让他变成了别人眼里的“有妇之夫”“孩子他爹”。

此刻,小小的孩子已经在君流月的怀里睡熟了,粉嫩嫩的*微微嘟着,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笑容,这幸福,让霍少卿不由自主的再次坚定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为了女儿,她不介意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好了,把她给我吧,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去休息吧!”

霍少卿收回自己的思绪,从君流月的怀里接过自己的女儿。一旁的君流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孩子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舍。

“那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

霍少卿重重点头,目送君流月的身影逐渐离开消失……

现在,整个天都城的人都以为她是君夫人,从此以后,她就安心的做“君夫人”。

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康亦安找到。

这样,自己的女儿也可以在一个非常舒适安稳的环境下长大。

等到他日君流月遇到自己心爱之人……她自然会把一切说明,带着女儿悄悄离开,绝不会耽误他的人生大事……

“哎……”

轻轻叹息一声,霍少卿的目光又落在女儿的脸上。

熟睡中的婴儿,那眉目,那轮廓……隐隐的和她记忆里那个纯净的少年非常的相像。

那少年,活在她的记忆深处,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当时间流失,懵懂的爱情逐渐被时光湮灭,剩下的只是那记忆深处的回忆了……

相见,不如怀念。

霍少卿自嘲的笑了笑,给女儿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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