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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虚拟婚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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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越来越体会到女人在这世上的艰难不易了。有一段时间,她在孩子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研究西蒙?波娃的书。女人到处都一样,都是男性文化的附庸。女人从政,女人经商,女人在社会中所争取到的地位都不是男人诚心要给的,而是为了平息女人的怨气和政治的目的腾出的闲职。女人在家庭中也只是一个数钱的人,绝不是挣钱的人。即使女人挣得了钱又能怎么样?丈夫离去了,孩子失去了,家庭破裂了。要钱干什么用呢?女人天真地以为有了钱就可以和男人一样了。是这样吗?这当然只是一种表象。钱只是男人的一部分,事业、理想、正义、道德才是男人的核心,而这些是女人难以拥有的。

她拥有了些什么呢?她真的不知道。她没有钱,她得靠杨树养活。准确地说,她也没有事业、理想等等。她看好儿子的病这是一个母亲天经地义的义务,并非社会意义上的事业与理想。而正义、道德这些在男人看来非同寻常的东西她现在倒似乎有一些,可是要承担这些是何其艰难!她清楚地知道,她所拥有的那个闲散人等组成的小圈子,一旦碰到利益便鸟兽散了。她现在所持的正义与道德是虚幻的,不堪一击的。她只是在杨树跟前流露一些,便使杨树痛苦了,家庭就有震荡了。更何况,她是拿杨树对她的爱为矛与盾的。

她在矛盾中常常睡去,隐约间听见杨树进门的声音,然后听见杨树在卫生间里洗漱的声音,然后小卧室门轻轻一关,就再也不知道了。她有时候觉得对杨树不公,可是她在这段时间来真的不想。她每天都要陪着灵灵进行大量的运动,每天都忙碌得筋疲力尽,更何况她一想起灵灵的病因很可能就是他们酒后行房的结果时,她就莫名地生气。她要惩罚他。

可是,常常在梦中忽然间醒来,她想起了陈教授,那个有些秃头的博士,那个常常听她唠叨的男人。她在暗夜里总是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你知道吗,你像我那时上大学时暗恋的一位女同学,像极了。”程琦笑着问,那你那位女同学后来到哪儿去了?你们还联系吗?陈教授说,去了安徽,再没有联系过。我们上大学时,太保守了,我也自觉自己是个乡下人,长得也一般,不敢和她说话,现在想起来,都是心魔在作怪,是自卑心啊,可是当我没有了自卑心时,一切都离我很远了。程琦笑着说,听起来你还很遗憾。陈教授说,也没什么遗憾的,人家现在过得很好,我也不错。

我的虚拟婚姻 5(2)

虽然他们很少再谈及私人的事情,但似乎都有一种想了解对方的欲望。对于程琦来说,并非要和他谈一场恋爱,这太不可能了,可是,她还是对他好奇。她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可能是心太近了。如果她纯粹没有见过他,她或者会产生很多遐想。那种内心的交往是多么美好!但它往往被现实残酷地打碎了。

她宁可要那虚幻的内心的交往,也不愿意要那现实。有时候她想,什么是真正的真实呢?难道看得见的东西才是真实的?不,看得见的一切很快就变了,也只是一种虚幻而已。人的心往往生活在别处。既然现实是虚幻的,那什么才是真实的呢?如果说内心的一切是真实的,可内心的变化是何其迅疾,更是难以把握,谁会把这种真实当成真实呢?

是啊,谁会呢?

她,程琦。她现在就一直生活在自我中,生活在内心中。她已经远离了从前的现实。

记得当初当我写到这儿时,我内心中有一种恐慌。我不愿意让陈敬插在我们的中间,程琦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陈敬,但在长久的回忆里,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曾经试图替代我,把我从程琦的心中删除。我还记得这个上海男人在看见程琦时的异常的表情,记得他将稀稀的头发生硬地盖住头顶,便知道他也曾有过痛苦与焦虑的过去。我敢肯定,在一段时期,他们在背着我谈笑。如果是过去,我定然不会承认这样的尴尬,但现在我能面对这些了,我敢把我的一切都拿到手术台上解剖了。

现在已是深夜,月亮有些西沉。月光下的西北偏西显得神圣而荒凉,我突然心动。这就是我一次又一次在内心生活中想要达到的地方吗?这不就是永恒的避难所吗?我放下书稿,又一次沉思现实与理想、真实与虚假、理性与荒诞的关系。什么是现实?难道是我们看得见的情景吗?不,那只是一种幻象而已,现实藏在那幻象的底下。真实的程琦究竟在哪里?我一直在想。她究竟是一位母亲还是一个女人?哪一个更重要?

想起这些,便想起我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生活在一种虚假之中,生活在欲念之中。我放弃了理想,放弃了很多我曾经执命捍卫的东西。在一段时期,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虚假的,看得着摸得见的是真实的,庸常生活虽然琐碎却是真实的,一个人能怎么样呢?当你一想起死后我们将变成灰,再也感知不到生前的奋斗和幸福以及痛苦时,你就不会像一个傻瓜一样死死抱着什么正义、善良而不放了,你就会寻欢作乐了,你就真的放松了,你也就无所顾及了。这就是真实的生活。而在数年之后,在我和后来的恋人的交往中,这一切都变了。先前真实的生活成了最虚假的生活,先前虚假的又成了真实的。

最确切的莫过于我对西北偏西这个小村的感受。我似乎莫名其妙地闯入一种近似于内心生活的地方,这对于我来讲,太美妙了,太神奇了,然而,我却无时不刻地想弄清楚它究竟是否存在。大概小村里的人又是另一种想法,他们常常幻想着能走出这里,到我来时的地方去。寡妇琴心的女儿轻风走出去了,全村的都觉得这是一种荣耀。他们向往另一种生活。

大概这就是人世。我们两手空空来到这世上,总想攥紧一些什么,可实际上你还得两手空空回去。回去?到哪儿去呢?寡妇琴心说,反正人肯定是有灵魂的,这是暗影说的。暗影是谁?是村里的巫师。他捉过鬼,祛除过很多人的病。暗影已经一百零七岁了。暗影在我来之前对寡妇琴心说过,有一个人要来这里,你等着。琴心问他,是什么人。暗影说,一个男人。琴心又问,会怎么样,是凶是吉。暗影说,天机不可泄露。第三天,我就来到了这里。琴心对我一直很好奇,她问是我干什么的。我说,现在什么也不干,只是还活着,但将死去。她见我在月光下看书稿,便问,你在干什么呢?我说,回忆。她便又问,你来我们这里有什么要干的吗?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我说,大概过几天吧,也许一年,我也说不准。

她一个劲地追问我,想弄清楚我究竟会对这里干什么,但我确实想不出在这里要干什么。她似乎放心了。我问她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她便对我说了暗影的话。我真的非常惊奇,但我想,大概那个人不是我,便说,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她想了想说,嗯,可能。

后来我见过一次暗影,在田野里碰到的。他看了看我,问我,你就是那个在夜里写书的人?我笑了笑说,噢,随便写写。他说,写些什么呢?我说,随便写写,都是些没意思的事。他说,你这个人,从脸色上看,好像早就不想活了,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做的事要做?我说,是的。他没再问我什么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暗影。

那天回去后我开始发高烧。我请琴心给我弄碗姜汤,她端着姜汤进来后说,你不要紧吧。我说,我可能要死了。她吓得差点把碗掉到地上。我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这里的,到死的时候我会叫人把我抬到别处去的。她还是吓得不得了,死死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喝完姜汤后,我觉得舒服了一些。我的身上全是汗,便睡去。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几人陆续来看过我,还看了我的书稿,然后走了。等我醒来时,已是黄昏。琴心给我端来一碗面,我吃得非常香,说,再给我一碗。琴心说,没有了,你不是一直只吃一碗吗。我说,那就算了。她走后,我又拿起我的书稿看起来。

我的虚拟婚姻 第二部分

我的虚拟婚姻 6(1)

厅里办公室张主任给杨树打来电话,说杨金秀是他老婆的同学,托他给杨树一家道个歉,希望能够庭外和解,而且医院还可以再追加一笔钱,总之能拿到十五万元的赔偿。张主任曾经是杨树的老上司,对杨树有恩,这使杨树很为难。

杨树晚上给程琦一说,程琦几乎要跳起来。她说,她要的不是金钱,而是正义,公理。

杨树便把电话打给张秘书长,委婉地说程琦基本同意了,但还是对医院怎么处理杨金秀耿耿于怀。张主任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说啊,小杨,唉,我给你说实话吧,杨金秀本是他们医院这次要提拔的副院长,现在可能没戏了。对于一个干部,这就已经够惨了,你说对不对,小杨?所以,你给程琦说说,能饶人处且饶人吧。对了,小杨,你的事我也给厅长谈了,马上就是真正的杨总了。

杨树更为难。说真的,他有些生气,但也有些盼望。但程琦根本不考虑他的前途,她生气地说,她升不成官是应该的,但她必须得受到相应的处罚,至于你的事你自己处理,你想想,你的前途能与儿子交换吗?

杨树突然间被程琦问得无地自容。那天,他一整天都在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事情是怎么变坏的?晚上,他从镜子里走过时,发现自己微胖的身躯时,第一次想冲自己唾一口。

第二天,张律师来找杨树,表达了法院的观点。法院与张主任说的一模一样。杨树在一种愤怒中拒绝了法院。

一周以后,法院开庭了。杨金秀仍然没在法庭上出现,医院派了一个代表。程琦抱着儿子又一次坐在原告席上,台下几乎都是程琦在广场上结识的朋友。法庭上,张律师与被告律师展开了激烈地辩论,但法院似乎早有定论,全然不顾原告的诉讼和法庭上听众的反应。法院拒不接受记者的采访,几个记者被挡在庭外。法院宣布,维持上次一审宣判结果。

当法官宣布完结果的时候,程琦也似乎早已预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抱着灵灵坐在原告席上,目光像两把刀子直逼法官。灵灵在她怀里哭了起来,她也不管,还是用眼睛直刺法官。

杨树过去喊了一声“程琦”,程琦明明是听见了,但她转不过自己的眼睛。那两把刀子上分明有鲜血流出来,燃成了烈火。吴玉珍过去喊了一声“程老师”,她动了一下,但她的目光还是追着法官刺。霍雷教授也过去喊“小程”,她才转过身来。当她转过身来时,所有的人都发现她的眼睛里那团烈火已经化成了泪水,顷刻间迸出了眼眶。她也只是匆匆与每个人对视了一下,就低头看怀里哭着的灵灵。她不哄灵灵则已,刚出声说了声“别哭,儿子”,就泣不成声了。

杨树的司机把杨树一家人送到家里,程琦还是抱着灵灵直直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杨树给她倒了水,她喝了一口,又发起呆来。大概坐了半个小时后,程琦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突然,她狠狠地将杯子砸在了地上,霍地站了起来,说:

“他妈的,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说理的地方。”

她的举动把灵灵吓坏了。灵灵恐惧地看着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杨树过去把灵灵抱在怀里,说,儿子,别哭,我们一定要给你讨个公道。灵灵还是哭着,要让程琦抱。程琦这才抱过灵灵,但嘴里还在说:

“他妈的,我如果告不倒她,我豁出命也要把她杀了。”

杨树把他们写好的诉状和信打印了若干份,分别给省人大、政协、政法委及全国人大、政协、政法委等相关单位寄去。张律师还给杨树出了个主意,让杨树给一些媒体也寄去。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杨树被组织部叫去谈话,说是公司的总经理另有任用,要调他当财务处项目计划科科长。杨树又从三产回到机关。如果当初不去搞三产,杨树现在也应该是某处的副处长了。杨树是当初厅里青年干部中最出色的干部。不过,他们一级的大部分还是科长,有一小部分甚至还是副科,更何况项目计划科科长是一个人人都在抢夺的位子,手里管着几千万的资金呢。

杨树从多方打听,才知道这次他本来可以当上公司的总经理,但张主任在关键时刻将了杨树一军,说杨树还不成熟,也不是搞三产的料,应该回到机关来。正好财务处项目计划科科长的位子空着,厅长就说,杨树是搞三产的,对项目应该懂一些,就让他来当科长算了。厅长对杨树印象不错,杨树在当秘书科副科长时也给厅长办过不少私人的事。

杨树掐指算算,自己在公司这一两年除了工资外,也赚了好几万,除还了原来买房子时借的一部分钱外,剩下的全给灵灵看了病。很值。如果他当时坐在机关里,每年也不过一万多块钱的收入,哪来的钱还债呢?又哪来的钱给灵灵看病呢?

杨树又坐回了机关,一个人一个办公室,一个人一部电话。现在只能拿那份死工资了,再也没有来钱的路子了。杨树的心格外沉重起来。

这天,他回家对程琦说,官司我们还打吗?程琦惊奇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说,为什么不打?杨树说,灵灵的病已经把我们搞得昏天暗地的,如果这场官司不能早早地结束,我们迟早会被拖垮的。程琦坚决地说,你上你的班,官司我来打。

张律师也来过,说自己可能不能再帮他们打官司了,一则公司现在的业务太多,二则中院那边他无能为力。这是意料中的事。

我的虚拟婚姻 6(2)

“我要自学法律,我要自己给自己辩护。”程琦说。

程琦说到做到,第二天她就到书店买来了一大堆的法律书,开始学起来。上大一时,学校里开过一门叫《法律基础》的公共课,当时虽然没怎么听,但毕竟有些印象,现在学起来也不觉得太难。一个月以后,程琦觉得自己可以上法庭了。她正式向中院要求开庭审理案件,并要求自己当自己的辩护律师。

开庭那天,程琦早早地起床,把自己着意打扮了一下。当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时,杨树和灵灵都不约而同地有些愣了。程琦看到了他们的眼神,笑着问,怎么了?都这样看我?杨树笑着说,你打扮这么漂亮,法官都会被你迷住的。

霍雷教授领着一帮闲散人员早早地挤进了法庭,坐在了最前面。杨树和程琦抱着灵灵走进法庭的时候,他们都站了起来,惊奇地看着程琦,一个个都说,你今天可真漂亮。程琦笑着走过去,根本不像一个要来打官司的人,更像是一个新娘。张律师也出于道义上的支持,特意赶来了。

然而,当法庭开庭的时候,仍然只有医院的代表,杨金秀没有出现。这使程琦大为愤慨。

由于没有经验,程琦在法庭上起先一直处于被动局面。对方律师不知从哪里得知,杨树和程琦是酒后怀孕,这将导致婴儿很多不可预知的后果发生。对方律师还拿这一点在法庭上大做文章,致使程琦大为尴尬。另外,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灵灵在发育期间被小叶用过安定片。由于这两个因素的参与,使案件突然间变得对他们不利了。而程琦又拿不出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证明来。程琦在法庭上被气得哭了起来。她一哭,灵灵也在台下哭起来了,喊着要妈妈。法官只好决定暂停一刻钟。

程琦从台上走到台下时,霍雷教授赶紧把她让到座位上说,小程,你要冷静一些,我想了一个办法,能不能给陈教授打个电话,让陈教授在法庭上作个证。程琦抹去脸上的泪痕说,不知行不行。霍雷教授说,试试吧,或许对你有利。杨树赶紧把手机给程琦,程琦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一刻钟后,法官宣布继续审理案件。程琦站起来对法官说,法官,我是否可以请一个证人作证。法官说,可以。程琦说,不过,这个证人因为人在上海,是否可以通过电话作证。法官说,不可以。程琦说,对不起,法官,这是很重用的证据,而这个证据也只有有权威的医生才能拿出,我所说的陈敬教授是国内最权威的脑病专家,如果他的证据都无效的话,那么,对方所说的酒后行房与保姆用药可以致使孩子大脑有问题的说法也是无效的。法官犹豫地左右看着。这时,台下所有的人都嚷起来了,法官便问程琦,这个陈敬教授为什么没有书面的证明呢?程琦说,我们事先没有想到要他来作证。法官又问,他对灵灵的病熟悉吗?程琦说,非常熟悉,他是灵灵的主治医师。这时,对方律师说,法官,既然原告与陈教授非常熟悉,应该回避。

这时的程琦终于怒不可遏,她说,法官,既然被告律师连最权威的专家的意见都不愿意听,那么请对方律师拿出我的孩子先天就有脑病的证据来,被告律师,我还要说一句,我虽然不是一个律师,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为自己辩护吗?因为我有一颗良心,我相信良心是最好的律师,同时,我还要问你一句,你是在为正义而辩护,还是在为邪恶服务?

当程琦怒忡忡地坐下后,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法官说,这样吧,你们双方各拿出有利的证据,一周以后再开庭,现在我宣布休庭。

当程琦抱着灵灵走出法庭时,一群记者将她围了起来。第二天,好几家报纸都登了“漂亮妈妈自当辩护人,义正词严做良心代言者”的新闻,同时配发程琦的照片。程琦出名了。

她打电话给陈敬,问怎么才能证明灵灵没有先天的问题,又怎么能证明小叶用药后的后果。陈敬笑着说:

“我给你出具一张证明书不就行了。”

程琦听后,却坚决地说:“不,陈教授,就按你以前分析的写。灵灵也许有先天的因素,但既然无法证明,也就等于没有。小叶肯定是有责任的,她肯定也得负相关的责任,但是,孩子出生时颅腔出血致使脑瘫这是铁证,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有了这个事实,先天的因素就自然被排除了,或者说不重要了。总之,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们的友情而做违背良心的事,也不想拿不是事实的证明压他们。”

陈敬一听,笑着说:“好好好,这样最好。你真的太了不起了,我都对你肃然起敬了。”

程琦也笑了,她说:“我们女人稍稍做一些事,稍稍有些正义感,你们男人就受不了啦。”

开庭那天。程琦又着意打扮了一番。这一次,她自信能把所有人都说服。她有足够的证据和说服力。她请了很多人证人,包括当时跟她一起住院的妇女。

她获得胜了,但是,法官说:“法庭肯定要给主要责任人相应的处罚,但至于杨金秀是不是主要责任人,要由医院决定。”所以法官当场宣布休庭,一周后开庭判决。

第二天,达州好几家报纸都以“灵灵案妈妈律师初胜,主要责任人尚需重定”的标题对此案件进行了报道。第三天,外地一家报纸上整整一版都是有关灵灵案件的报道。第四天之后,好多报纸都转载了这篇报道。在记者频频与法院和医院的相关负责人接触的同时,政府也出面了,主管文教卫生的副省长和副书记分别作了指示,要严肃处理这起案件,对相关责任人要认真追查,决不可以姑息养奸。据说,全国人大一位领导在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时,恰好也在看杨树给他们寄去的信,立即批示,建议人大将此信转至地方人大,要求地方人大敦促地方政府和法院要认真处理这一案件。同时,卫生部有关领导也作了批示,要求严肃处理这一事件。由于上面有了这样的批示,省上也积极起来了。

我的虚拟婚姻 6(3)

一周以后,法院判决,医院赔偿灵灵所付医药费、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十五万元,以后治疗的相关费用仍由医院赔偿,同时,认定主要责任人为杨金秀,责成医院对杨金秀要进行相关的行政处罚。杨金秀终于坐在了被告席上。直到这时,人们才看清楚这个她所一直痛恨的女人其实长得眉清目秀,要不是上了年龄,还真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呢。杨金秀极不情愿地在法庭上小声向程琦一家道了歉。

不知为什么,医院对杨金秀的处罚早已形成了文件,并当众宣读:撤销其一切行政职务,并调离其原岗位。当医院的这一决定宣布结束后,杨金秀晕倒在法庭上。

第二天,各大报纸都登了此案的结果,其中晨报的标题最吸引人:“灵灵案尘埃落定,程美女打败杨美女”,除了文章报道外,还特意配发了程琦与杨金秀的照片。从照片上看,如果杨金秀再年轻十几岁,也就是在程琦这个年龄时,她肯定和程琦一样漂亮,甚至比程琦更漂亮。

程琦出名了。

我的虚拟婚姻 7

究竟是过一种无常的物质生活,还是过一种坚定的心灵生活,大概是我后来常常矛盾的地方,也是我与程琦在生活中常常发生争执的原因。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变成后来的那样。现在回想起来,程琦是选择了一个母亲的生活,而放弃了一个妻子的生活,但那时我是无法理解的。有时在私下里我甚至想,她是不是有些变态。大概我们男人都是这样,不愿意让女人翻过身来。

当我在西北偏西忽然明白这个道理时,真的非常后悔当初不该那样责备琦琦。做一个女人太难了。但在西北偏西我还想,女人非要像男人一样,才算是平等吗?过去男女之间真的没有平等?

在西北偏西,没有人想这样的问题。女人们也从来不问,她们能干什么就干什么。男人们也似乎没有外心。这儿没有多余的异性,没有妓女,也没有什么道德败坏的人。这里有我们过去认为的不平等,也有今天人们提倡的平等,但这是自然形成的,似乎没有什么强迫的痕迹。

在西北偏西,女人们很少去化妆,也没有崇尚细腰的习惯。第一个着意打扮的人是轻风。她是在我病好之后来到这里的。我一下病了五天。前三天一直在发高烧,第四天时,我对寡妇琴心说,我可能要死了,麻烦你找几个人把我抬到村西的坟地里,埋在那些你们都不知道叫什么花草的那儿。后来,暗影来了,他给琴心给了一样东西,然后熬成汤让我喝了,我奇迹般地好了。

在我病着的几天里,不断有人来看我的书稿,但很少有人识字,所以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得懂。他们把我的书稿看得脏兮兮地,我有些生气。

第五天的时候,我能起来了。我又坐在月光下客栈前的沙丘上,远望着天边的云霞,听着树叶的沙沙声,直到月亮西沉。

第九天时,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来到了月光下客栈。我第一个看见。她穿着裙子,头发是带卷的,身上背着大大的牛仔包,隐约间划破了这里的古老与宁静。我隐隐猜到是轻风。她看上去不算是很漂亮,但很有特点。她的脸上全是质朴的神情,而她的打扮却是现代的。

当时我正在槐树下躺着,几粒槐花覆盖着我的身子,而我的身子下,全是槐花在世间的留迹,还有鸟儿们拉下的屎,斑驳一片。它使我想起茫无涯的童年。寡妇琴心则在厨房里洗碗,瓷器们发出清冽的声音。

一片声音闯了进来,我疑惑地抬起了头,看见了轻风。轻风没想到槐树下的我,显然惊奇了一下,然后就朝厨房奔去。

寡妇琴心可高兴了。她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说,我赶紧给你热饭,你去洗一洗。琴心是早就做好了饭等着女儿的。后来,她们娘俩藏在一间屋子里嘀嘀咕咕。我则睡去。

一直到太阳西下的时候,轻风才出来活动。她其实是美美地睡了一觉。琴心则早早地过来给我说,我求你件事。我一愣,什么事。她说,你不也是大学生吗,我想你肯定能和我女儿轻风谈得来的,她明天就要走,说是去参加什么社会实践,我不想让她去,我想让你跟她说说,让她多呆一些日子。我笑道,我试试吧。

后来,琴心就特意把轻风领着介绍给我,这是我女儿轻风,这是你杨叔叔,轻风,你杨叔叔正在写书呢。

我笑着向她点头。她本来对我是极不屑的,一听我在写书,眼睛里顿时生动起来,是吗?你写什么?我笑了笑,就算是小说吧。她更兴奋,是吗?是什么小说?我不好意思地说,你肯定不感兴趣的。这时,寡妇琴心说,他写的我们这里的人都看不懂,暗影说只有你能看得懂呢。我赶紧说,就是小说,没什么看得懂看不懂的,她肯定不感兴趣的,就别让她看了。

轻风显然对我另眼相看了。她在傍晚时给我亲自端来了饭,问我,你真的是个作家?我笑道,也不能算。她笑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你就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作家,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小说。我笑道,你还是个孩子,最好别看了。她一听,有些不高兴地说,我都已经上大三了,什么没看过。我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还小。她一听便说,有什么啊,黄色小说我都看过。我有些脸红地说,这倒不是什么黄色小说,但还是很难为情。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到底让我看不看嘛。我便说,这样吧,我每天只让你看一章,因为有些我还没有修改完,我一边修改你一边看,顺便你给我提点建议,怎么样?她说,不行,我明天就要走了,要去参加社会实践。我想了想说,那也不行,这样吧,你把我修改过的这些先拿去看,如果你还感兴趣,明天你再来拿,行不行?

她高兴地拿着我前面的书稿走了。

我则赶紧修改后面的书稿。说真的,后面的章节该不该让她看还是个问题。

我的虚拟婚姻 8(1)

轻风来的前三天,村子里刚刚死了一个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着走着突然跌倒死了。生前没有任何病,死的也如此没有痛苦。奇怪的是,整个村子里没有听到任何哭声。我问琴心,死去的那人没有儿女吗?琴心说,怎么没有呢,有三个儿子呢。我更诧异,为什么没有人哭丧?她惊奇地问,什么叫哭丧。我说,就是老人死去后儿女肯定都很悲伤,要哭啊,以此来悼念死去的人。琴心说,为什么要哭啊,死是一件平常的事啊,死是有定数的,何必要哭呢?

我问琴心,有没有什么吊丧仪式什么的。她说有。在轻风来的前一天晚上,我跟着琴心去了死者家里。太阳还没有落山,暗影便在那里做法。他的嘴里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问琴心,暗影说的是什么?琴心说,我怎么知道呢,人家有人家的语言。我还看见死者的三个儿子拿着酒杯给大家敬酒,有说有笑的。他们给我也敬了一杯,我喝了。所有的人都很高兴,没有悲伤的。太阳下山时,才在暗影的跟前点了几支烛火。暗影跳起舞来,一边跳一边唱着,很快乐。这时候的话有些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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