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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囚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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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得很留情面。后来米兰听着听着,觉得她分明开始骂自己了,便走到她跟前说:“你再骂一句。”
黄小琼的眼波里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神情,她躲躲闪闪地埋着头,见米兰并没有怎样,她仰起脸来说:“米兰,你是好人。你要救我,我不能死在这牢里面。”
米兰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心中翻出一股热乎乎的东西。
米兰说:“你打算怎么办?”
黄小琼抽抽搭搭了半天,抹掉眼泪说:“我听说在这里要劳动,反正我就躺在床上。”
米兰想这狡诈的女人,是想好了坐牢的办法了。她没有再理黄小琼,回到炉子边坐下。打饭的队伍回到监房之后,便是闹嚷嚷的吃饭声。
新来的组长廖芳娇,在米兰面前念念叨叨地说了一阵。廖芳娇是个红脸,双眉像两只鸟的翅膀一样扑扇着。来监狱时只有十六岁,劳改了十多年,还有十多年。原因是廖芳娇一直没有安心劳过改,总是一有空就逃跑,抓回来了就加刑。恶霸一方的廖芳娇终于在三十多岁时幡然醒悟过来,最后得到了干部给予的悔过自新的机会。干部让廖芳娇当组长一方面是鼓励她,同时也约束她。
米兰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廖芳娇大声骂人的声音,她把炉子用火钎捅得霍霍响,整个屋子里烟雾弥漫,煤气呛得人直憋气。廖芳娇嚷着叫大家出去操练,众人手忙脚乱地跑出去之后,廖芳娇走到米兰的铺对面坐了下来。
廖芳娇说:“米兰,这监牢不是躺着睡着就能走到头的。这里也不允许谁装死装活的。我现在是组长,既然管着你了,你就得听我的。对于我你也可以满监房地打听打听,甚至到干部那打听打听,上至政委下至一般干部,没有不认识我的。话说到这里你自己想清楚,干部拿你没法治,我可不是干部。”
廖芳娇站起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米兰,心里怒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母狗。”
春节很快要到了,整个监区进入了紧张的各项活动准备之中。操场上回荡着干部操练队列的洪亮之声和犯人整齐的踏步声。
各中队抽出来进行队列训练的干警,全都着装整齐,站在凛冽的风中,认真地喊着各种口令。大队领导也显出了高度的重视。因为再过两天,各级领导组成的检查小组,就要分片逐一对各大队的训练情况进行审查考评。考评办法是每两个大队为一组进行比赛,由考评小组进行评定。与其说是对犯人的考核,不如说是对整个大队干部的考核。因此,各队干警都非常重视。
好不容易到了比赛的日子,天又不凑巧,稀稀落落地下着冻雨。入监队的犯人刚把球场清扫干净,六大队参加比赛的犯人便进来了。她们进来之后很快形成几个大方块,然后原地休息等待。楼上的犯人见六大队的犯人已到,开了锅似的拥到楼梯外面看热闹,她们相互嚷着打手势,好让队伍里的熟人瞧见自己。
很快地各中队干部都进来整理自己的队伍。监房里有序地坐满了方块似的人群。参加比赛的与不参加比赛的人群分列两边,形成相互对垒的阵势。主席台设在没有参加比赛的人群这一边,也就在旗台的前面。
比赛是上午九时整举行的。主席台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男女干警,寒风中每个干警的神情,都显得更加冷峻。比赛开始以前,场里一阵骚动,人群里个个抬高脖子望着主席台上的领导。
30、有颜色的锅(2)
米兰从来没有见过此等阵容,更是禁不住心中的狂跳。米兰因身体虚弱未能选出来参加比赛,她只能坐在观众场这边。
正式比赛开始时郝政委言简意赅地讲了几句鼓励广大犯人安心改造,争取早日回家的话,赢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一列上场的偏偏是入监队。秦枫身着警服,腰里扎着军用宽皮带,戴着白色手套,比平日显得英姿挺拔多了。她小跑着进入场内,庄严地向郝政委行了个军礼,之后报告了参加队列比赛的人员情况。军人出身的郝政委听完秦枫汇报后,作出了操练的指示。郝政委旁边坐着教育科科长、狱政科科长,以及从男犯大队抽出来参加考评的领导。他们个个全神贯注非常认真。整个监区出奇得静,秦枫喊口令的声音在空中飞扬,很快就被寒风包裹住了。
米兰正提心吊胆地看着操练,有人从背后捅了她一下,回头看时乔萍萍站在队伍后面冲她招手。米兰向记录请了假走出人群,跟着乔萍萍走到墙角。乔萍萍问米兰知不知道她在一中队伙房,米兰摇摇头。乔萍萍还说米兰的事她都听说了,平时忙没时间来看米兰,今天瞅着比赛这个空跑过来看看米兰。
米兰的心里涌过一阵感激之情,乔萍萍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蛋递给米兰。乔萍萍告诉米兰陈艺分到六大队去了,如果今天看见陈艺来参加比赛,一定叫米兰转封信给陈艺。米兰便觉得很为难,六大队来了那么多人,大家又都穿得一模一样,怎么去找陈艺呢?即使找着了,也不可能跑过去交给她一封信,自己被看管得这么严。正想着记录跑过来,叽叽咕咕地骂了一通,乔萍萍与记录对骂了几句便走了。记录气无处出,只好冲米兰发泄。
米兰本想跟记录对骂,转念一想就算自己骂赢了她,掉过头她到干部那里一告,自己还有说话的余地吗?经过这次死难,米兰也稍稍变聪明起来,她至少已经明白不能跟组长、记录等人蛮干硬顶,那简直就像是跟干部顶撞一样,也许后果还要严重些。米兰转怒为笑,这个笑对米兰来说只是肌肉动了动。
米兰说:“其实乔萍萍是好心,她叫我拿鸡蛋给你吃。”
米兰递给记录一个鸡蛋。记录接过鸡蛋看了看说:“我也不稀罕她的鸡蛋,下次请你不要和她 嗦。”
米兰和记录一人握一个鸡蛋坐回人群中。有了这样一次经验米兰觉得做人也并不是太难。她想起叶青的话,找依靠必须从身边开始,自己接近干部的机会太少了。这时米兰的心里似乎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场上的比赛还在进行,米兰的心情也随之振奋起来。米兰悄悄回头看记录,记录跟没看见她似的调开目光看比赛。场上操队列的是六大队的犯人。这时米兰看见了队列中的陈艺。陈艺比在看守所胖了些,脸也比那时黑了,一脸的疲惫和慵倦。米兰想我不如把信给记录,请她转给陈艺。米兰跑到记录身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记录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收起了纸条。
实际上米兰没有料到轻信人的后果。她没有想到记录拿了她的鸡蛋和纸条,就等于拿到了立功的证据。米兰被叫到谈话室,是夜里散了学习之后。这次谈话只有秦枫一个人,她把炉中的火弄得很旺。一边整理报纸一边和米兰说话。
米兰显得局促不安,她摸不准秦枫找自己谈话的根本目的是什么。秦枫对米兰近几天的情绪变化,作了表扬和肯定。秦干事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米兰的心不禁咚咚地跳起来。
秦枫在与米兰漫不经心的谈话中,充分表现出说话的随意性。她想使米兰完全放松,以至于无论谈到什么问题,都不会给米兰的心理形成新的障碍。秦枫问起米兰最近学监规的情况,米兰似乎明白了什么,脸变得绯红。
秦枫却冷静地说:“你怎么那么傻呢?学习是让你按照条规约束自己,你想过没有,本大队里各中队的犯人之间都要求不准往来,窜监窜组,更何况六大队的犯人呢?”
米兰深知自己的愚蠢,便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只把两只手相互捏着,并不抬起头来说话。秦枫又把话题转向了别处,她问起廖芳娇的情况,似乎也只是随便问问。米兰对廖芳娇虽不了解,却也能直觉地感到她的霸道,便如实说了。
秦枫平静地听着,看不出有丝毫不快的表情。米兰虽然有过几次接触干部的机会,但她从内心是抗拒交流的。而这次她却意外地说出了对干部任用的人的意见。她不知其中奥妙,所以也没有任何顾虑。
秦枫显然对米兰能与自己对话而释然,在她的改造记录中,米兰是个难以找到穴口的人,没想到意外的情况突然使米兰愿意开口说话了。秦枫是个善于抓住时机并利用时机的干警,自然又对米兰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同时也坦然地说起自己当初分配到这里的感受。
秦枫告诉米兰自己不是本地人,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很痛苦。渐渐地习惯了,面对许多的本来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还得去整理,而今也就无所谓了。米兰听了很受感动,她认为秦枫是一个非常有水平的干警,便有了很想说话的冲动。素来沉默惯了的米兰突然为自己的冲动不安起来,手心里出了许多汗。
然而这时秦枫却认为批评米兰时机已经成熟。她叹了口气表示结束前面的谈话,然后说:“乔萍萍给你的鸡蛋是从食堂的储藏室里偷的,你知道不知道?”
30、有颜色的锅(3)
米兰这时才恍然大悟,有了陷进泥坑的感觉。她认为秦枫找她谈来谈去,其根本实质是乔萍萍偷鸡蛋。她想是啊,乔萍萍为什么要偷鸡蛋给我呢?仅仅是为了让我送封信给陈艺吗?她可以找别人转呀?那么是乔萍萍存心害自己了,可能性太小,平白无故她害人又不利己,何必要绕这么多弯呢?想来想去米兰觉得其实事情也没有这么复杂。乔萍萍同情自己,而正好又要转信给陈艺,不如人情一块托在一起。
米兰说:“我能不能讲真话?”
秦枫温和地点点头,目光一直停在米兰的脸上。
米兰说:“我不知道乔萍萍偷鸡蛋。其实我和乔萍萍在看守所关系很不好。”
米兰吞吞吐吐,语无伦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清楚什么。秦枫最后告诉米兰如果在看守所与乔萍萍往来密切的话,到了监狱最好不要再往来,在监狱最要好的人,也是最容易坑害自己的人。米兰并不知道秦枫所指的是在看守所乔萍萍企图越狱之事,米兰为自己的愚蠢深感内疚。
米兰问:“乔萍萍会不会很惨?”
秦枫说:“那还得看乔萍萍的态度,目前她们中队的干部还不知道这事。”
米兰说:“秦干事,我能不能求你把这事处理了,不要告诉别的干部。”
米兰说得恳切,两个眼睛直望着秦枫。
秦枫道:“往后你谁的事都不要管。”
秦枫说完便叫米兰回监房去。后来米兰得知乔萍萍为这事专门写了检查,好在秦枫并没有对乔萍萍进行深究,也没有把此事转告别的干部。丁大一点事被米兰笨拙地弄得污七八糟,这事给了米兰一个小小的提醒。
31、抚平伤痛(1)
临近春节时天气有些好转,依然是很冷,却能看见天空的辽远和残雪覆盖下远山的轮廓。
队列比赛完了之后,监狱接着进行大型的文艺演出。年年如此就像是刻在时间上的刀痕那样。
所谓“大型”,就是整个劳改农场八个大队,三个男犯大队,五个女犯大队的犯人(以年轻为主)集中在一个大礼堂里观看演出。这是男、女犯人们最兴奋最希望到来的日子。他们把演出的这一天称为“我们的日子”。台上演出的是犯人,台下看演出的主要也是犯人。
第二天的演出,头晚他们就开始兴奋得难以入睡。他们希望第二天不要下雪不要下雨,好使自己的鞋在会场里显得干净点。可天公偏不作美,半夜里却下起了冻雨,雨不大但也不小,噼噼啪啪地打在屋檐上,使人不得安宁。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好几度,天亮之后的冰冻三尺也是意料之中的。冰冻总比下雪好,路面起码是干净的。
集合的钟声响起之前,整装待发参加演出的犯人就先排队走了。那些急于想去看演出的犯人纷纷走到门外等着。集合时没有敲钟,各中队干警走进监房后,吩咐各组组长、监督岗到外面去抱稻草。待各中队排着队走出大铁门时,抱稻草的人已等在门口,每人一把稻草,从鞋底扎上来,这样行走在冰冻的路上时,就不至于会摔跤了。
当这支队伍不畏艰难歪歪扭扭地来到支队的大礼堂门外时,正好与迎面而来的另一支男犯演出队伍不期而遇。队伍同时出现了喧哗和骚乱。男犯队的干警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他大声地说了几句什么,谁也没听见,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女犯带队的干警。他的意思是让女犯队伍停下来,男犯先走。可女干警却偏偏作出不明白的样子,形成两军对垒互不相让的阵势。
男干警气得脸通红,一边顿足一边摇头。眼见两支队伍,很快要在进大门的一条小道上短兵相接,他就骂骂咧咧,他认为这个时候,他们得先进去,带队的女干警应该主动叫她的人停下来让路。
礼堂内回响着《义勇军进行曲》,情急之中他大声地呵斥走在前面的女犯停下来。前面的女犯在他的呵斥中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继而反过头去看看自己的干部。她们知道这种战斗是与己无关的,她们喜欢这种冲突,接着又走了两步。男干警又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两倍,有浓重的火药味,前面的女犯终于不敢再往前走。带队的女干警用冷漠和沉默来表示接受。
于是这支长长的女犯队伍便停在了大门外的路边。
这时她们清楚地看见一支挺拔的男犯乐队,分列大门两边。礼堂内的《义勇军进行曲》刚刚一停,他们就开始吹奏“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这支曲子直吹得女犯人个个眼热心跳、手足无措。
偏偏在这时又来了六大队的女犯演出队伍,女犯打扮得花枝招展,耀眼炫目,当她们通过乐队中间时,乐队演奏几度中断。中断的原因是男犯们同时换气的时间多了起来。他们一边心不在焉地吹奏,一边目不暇接地寻找。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上,散发出的脂粉味通过鼻息,直接进入到每个人的内脏,然后进入血管,使他们面红耳赤血管胀大。
女犯演员在他们面前走得磕磕绊绊步履艰难妖艳绝伦,把一条并不长的路走得很长。于是男犯乐手们就把曲子吹得悠扬嘹亮弯曲盘旋辽阔无边。这使他们的演奏水平达到了极致。
礼堂很大,座位摆成了三排,最后面还横着一排,中间却隔着两人宽的走廊。男犯全都坐在靠左边的椅子上,女犯靠右和最后面坐。每隔10来米就站着一个着装整齐、腰系皮带、戴着白手套的男、女干警。灯光特别的明亮,跟要燃烧似的。舞台背景是一幅宽大的山水油画,颜色分外明朗。用来遮挡舞台的幕布是紫红色的,台子中央的横幅上方写着:热烈欢迎局领导光临指导。
装台的几个男犯在舞台上跑来跑去。
声音突然停了,喇叭里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一个浑厚的男声在喂喂地试音。台下除了领导席空着,放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嘈嘈杂杂嘘咦之声此起彼伏,嗡嗡嘤嘤像两群相望的狼,互为彼岸和终点。
过道上的干警走来走去,他们谁也没有想着要去制止演出前的骚动,那种翻江倒海般的骚动,对干警来说已经是见惯不怪视若无睹。
领导进场入坐之后,会场顷刻间就静了下来,如潮水退去之后平静的海面。犯群中有经验的人这时拿出纸和笔,开始对自己的目标写情书。趁着报幕的一男一女说汇报演出现在开始时,就把纸团扔给对方。
这个时候过道上的干警,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全没在意眼皮底下飞来飞去的纸团。场内响起掌声,丢了纸团的人连忙跟着鼓掌,一边鼓掌一边看对方是否捡到了纸团。他们让场内的掌声持续了半分钟,反正他们有使不完的劲。掌声停下来时,局领导拿起麦克风对大家说了几句关于改造、关于演出的客套话。
场下又是一阵欢天喜地不分轻重的掌声。纸团在掌声的掩护下,更加肆无忌惮地飞速滚动。而掌声又是格外地响亮,让人直听出了钢筋断裂的嘎吱声。拍手的人想,无论是讲话还是演出反正都要拍手,要拍就拍他个够。拍手就是表示欢迎,干部不会制止他们表示热烈欢迎的举动。掌声持续的时间,让所有在场的领导都回过头来张望。
31、抚平伤痛(2)
演出不能因掌声而终止,报幕的男犯已经在台上报出了演出的第一个节目:《妈妈,请你原谅我》。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台幕徐徐启开之后,散布在观众眼里的是一副剪影式的造型。妈妈束着发髻,侧身而立,表现出的是痛苦和悲愤。女儿对着布景上一个大大的月亮,在紧挨着妈妈半步的地方低头而跪,伸出的双手表现出绝望、悔恨和乞求妈妈的谅解。
音乐响起,女儿慢慢抬头,望着布景上的星空,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犯演员唱道:那一天清晨,不孝的孩儿离开了家,窗棂上映着妈妈忧伤的面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妈妈的等待在岁月中渐渐冰凉,你看那南飞的雁子,到了春天又飞回了家中……
唱歌的人挥泪如雨,舞蹈的人膝行向前,双手一次又一次地伸向妈妈。妈妈几欲回头抱住女儿,却又突然终止行为。女儿在挣扎,水火交融,痛苦万状。
这情景打动得台下的干警眼睛湿润。台上台下都到了高潮。男犯们觉得台上的女犯固然好看,但相隔太远,远水不能解近渴,不如现实点,抓紧时间写情书找目标。
共同的命运和处境,化解了人和人之间的堤防,他们直接能通过一个眼神通明透亮地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感到灵魂的震颤。
一个男犯突然站起身来,用邻排的女犯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哪个放臭屁!好臭!”
两只手还在鼻子前扇来扇去,所有的女犯都调转脸来看着他,无数含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男干警说:“扰乱秩序,扣你们大队的演出分。”
站起来的男犯嘿嘿地傻笑一阵,便又摩皮擦痒地坐下了。这时他看到了米兰。米兰看他的时候目光很忧伤,他便觉得魂被逮去了似的,总禁不住想站起来。他在身上摸来摸去找不到一张纸,他心急如焚。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米兰一眼,米兰也许感到了有人在不停地看自己,便把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男犯。男犯觉得要晕厥了一般,向监督岗提出要求上厕所。监督岗迟疑半天,便带着他走出了会场。
男犯返回时走到离米兰不远处,便迫不及待地扔出纸团,那纸团偏偏又不争气,打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滚到了过道上。有好几个女犯同时过去欲捡纸条,结果被最边上的女犯拾起来了,过道上的干警走过来,要出了捏在女犯手中的纸团,随即展开:我们彼此的心都流淌着鲜血。我愿用干枯的手指抚平你内心的伤痛。请千万记住我。彼此相爱不忘。
二大队爱你的曹雨乡
与此同时女干警又拾起脚边的另一张纸条,是女犯写好扔给男犯的:我是一只受伤的小鸟,我想扑在你的肩上哭泣,用你粗糙的手摸一摸我冰凉的额头。
七大队小燕
另外两张纸条上写道:
我爱你像农民爱大粪,战士爱机关枪。
如果没有你,我明天就会死去。我们的爱会不会像公社的莲花白越裹越紧。
总之历来写情书不犯法,女干警把纸条揉成团捏在手里,没做任何表示地走开了。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局面,一个身着天鹅服的女犯出现在观众前面。她肥大的双腿在空中划了两下,男犯们就开始起哄,口哨声四起。有不少男犯站起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天鹅”不停地抬起硕大丰厚的双腿,而在白色的短裙下掩盖的部分,总是时隐时现不尽如人意。他们抱憾连天,唏嘘不已。
终于“天鹅”在受伤之后,准备一跃而起时突然扭伤了脚,扑倒在台上。几个女犯演员跑到台中扶起“天鹅”。台下一片混乱。
整个演出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日后,干警们在总结演出失败的经验时写道:监内不能有芭蕾舞蹈之类的节目参加汇演
32、铤而走险(1)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寒地冻。
这是一年中所有的事都到了尾声的时间,犯人们已不用出工,不用操练,除了学习之外,就是全力以赴地等待过春节。
监房的大门上照例又挂起了两只犯人们自己用红纸糊的大红灯笼。上面剪贴着欢度春节的字样。监房到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确实有了过节的气氛。
天一直冻着,过年的糯米面还没有打下来。天刚刚见亮,乔萍萍就跟着伙房的犯人,把糯米抬上拖拉机,女人们叽里呱啦地说着话,等待拖拉机师傅孙来立发动拖拉机。
孙来立是个五十多岁就谢顶的老头,从他挺直的鼻梁和深凹的双眼,可以看出他青年时期的风采。孙来立在监区有一个人人皆知的精彩故事。他年轻时是一个在边区剿匪斗争中屡立战功的军官。后分配到某陆军军官学校任职,从而使这位天生风流的年青军人大开眼界,追随者也屡谢难绝。
就在军官天花乱坠决心放弃家中的糟糠之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那年春天,妻子突然找到了学校。军官心生歹意,将妻带到大街上去故意走失。可他的妻子据说是一路插着柳枝儿,最后靠着这些标记重新回到丈夫面前。当然孙来立终因男女问题,被送上军事法庭。后来,孙来立已经完全习惯农场的生活,糟糠的老婆也陪伴了他一生。
在监狱拥有这辆拖拉机的权力,就好比城里人拥有一部小轿车的权力那么大。因此他退休之后,依然不肯放弃他开了半辈子,早该像自己一样被淘汰的废旧机器。
由于天太冷,水箱已经结冰。他从锅炉房里提来一桶开水,灌进水箱,然后找来一把稻草点燃了,塞进发动机底部,这才坐到驾驶室开始放下刹车,让拖拉机先从斜坡上滑一段路。拖拉机发出了突突的声音,一股浓黑的烟雾弥漫了冬天早晨冷冽的上空。坐在拖拉机上的女犯发出一阵大惊小怪的叫声,拖拉机摇摇摆摆地驶出监狱的大门。
路面太滑,拖拉机没开出多远就开始东歪西扭,车胎上的草绳把整个车身弄得跳来跳去。几个女犯收住笑,她们感到呼呼的寒风刮刺着脸面生疼。她们的说话声零星地散在早晨的冷风中,碎片样地飘荡着。几个女人把乔萍萍推到最前面,然后她们挨个躲在乔萍萍后面,把脸贴到前一个人的背上。
将所有的糯米打成面离开镇子时,镇子里依稀亮了灯,朦朦胧胧,把冬天的黄昏衬托得无限寒冷。拖拉机摇摇晃晃地离开镇子。女人们蜷在面袋中紧紧地挤在一起,跟几块被人扔掉的骨头似的显得死气沉沉。
一路上飘散着松脂燃烧后的清香味,那清香味温馨入脾,带着熏烤腊肉的味道,使得几个女人感到饥饿难忍。她们漠然地看着远处山坡上的积雪,听着零乱的狗叫声,沉浸在思家的情绪里。
风是越来越寒,温度也越来越低,拖拉机在路面上几乎无法再正常行驶。司机孙来立已经无法把握住方向盘,最后整个车身便歪到了田里。几个女人在接触地面时突然嗷嗷大叫起来。
她们安静地在地上躺了很久,才小心地摸摸自己的脸和腿,确认都还完好无损时,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喊着别人的名字。大家都从地上爬起来了才又想起司机来。这时她们听见司机哼哼叽叽的声音,以为他伤势一定很严重,便手忙脚乱地把他从驾驶室里连拖带拉地弄出来。
孙来立被拖出来之后,轻轻地动了手脚,知道自己没有受伤,便又哼哼起来。大家都认定司机受了重伤,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组长李山叫乔萍萍抱把干稻草铺在土坎底下,几个女人把孙来立抬了过去,李山把他的头放在自己宽大肥厚的胸上。李山知道眼前情况紧急,出来的四个人中有两个是新犯,她们不能在这里等待,必须想办法回去报告。
想来想去,也只有叫王小和乔萍萍回去了。王小虽不是百分之百可靠,但她是老犯,刑期不算长,在伙房工作比起在山上劳动好多了,几年很快就会过去,所以王小没有逃跑的必要。只要王小不逃跑,乔萍萍想跑也跑不了。天寒地冻,路又不熟,她怎么也跑不出去。想到这里李山便放心地叫王小带着乔萍萍回队报告去了。
临走时李山还对王小耳语了一阵,意思是千万不要放跑了乔萍萍。王小点着头连声说,肯定肯定。便很快与乔萍萍消失在黑暗之中。
孙来立的头在李山的胸上蹭来蹭去,直蹭得李山心意恍惚。她紧紧地抱住孙来立的头,对留下来和自己看管面袋的张冰说:“你去把面袋弄好。”
张冰怏怏地爬起来,走到拖拉机跟前去拖面袋。她听见李山的笑声夹在风中,便直立着身子,手无力地垂着。那些忽高忽低的波浪样的笑声,一直裹挟在风中,透过黑夜飘呀飘,晃晃悠悠令人心迷神乱。
张冰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胸腔里为什么会积压着怒火。她重重地坐在面袋上,哆哆嗦嗦地骂道:“贱货!烂货!破烂货!”
张冰骂得咬牙切齿,跟生吞活剥了李山一般。
寒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飘荡过来的是一串重重的喘息声。张冰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寒冷是从心里出来的,她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李山坐的土坎上面,她看见已经完事的李山和司机仍躺在稻草上。司机的手跟搓揉面团似的揉着李山的双乳,李山跟死人似的一动不动地躺在稻草上。
32、铤而走险(2)
张冰大声地哼了一声。李山看见她时也并不惊慌,忽地翻坐起来之后说:“快下来,孙老头这暖和着呢。”
张冰跳下土坎,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他们身边。李山挪出坐的地方时说:“这老头跟火盆子似的,让他坐中间。”
张冰便紧挨着司机坐下来了。司机的身体果然很暖和,很快就使张冰感到浑身上下暖乎乎的。司机从李山身上闲出一只手,从张冰的后背伸进衣服,然后抓住张冰的一只乳房。李山站起来提好裤子。
李山说:“你们坐着,我去看来人没有。”
李山走上土坎,身后很快就传出了张冰咿咿呀呀的声音。李山舒了口气说:“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乔萍萍和王小边走边说着话,路面上全是冰冻,她们一步一滑走得跌跌撞撞。
乔萍萍骂道:“狗日的天,黑得连个人都看不见。”
王小说:“你想不想逃跑?”
乔萍萍的心咚咚地急跳起来,两腿在地上也有些不听使唤。走了几步乔萍萍说:“你不是想害我吧?”
王小说:“跑不跑由你,反正老子是不会回监房了。”
王小已经走向了路边的一条小道。小路隐隐约约地弯曲在一块麦地里。乔萍萍愣愣地看着王小爬过一道土坎,向山脚走去。她想跑了就跑了,抓着活该倒霉,她跑得我为什么跑不得。于是她快步追上王小。很快她们便爬到了一座山腰上。她们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的灯光,仔细地辨别着方向,说什么也得朝监狱相反的方向跑。
她们继续朝着那些山间小道往前跑。后来她们害怕追捕的人顺路而来,只好又往山上跑,她们朝着一片林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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