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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人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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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媚不解其意。对面躺着的肖翠翠快言快语,连比划带说:“就是,就是没有干那事的本事了!”

柳媚听了,臊红了脸。王娥娥又扭过身,冲着肖翠翠说:“就你嘴快,啥你都知道。”

肖翠翠笑喜喜地说:“怕啥嘛,你说的不就是那意思嘛?”

柳媚看着王娥娥,感觉够可怜的。王娥娥眼含热泪,闭着眼不说话。鸡叫头遍,二人才眯上了眼。再一睁眼时,天已大亮。王娥娥翻身爬起来就去灶间点火做饭。柳媚刚起身,就被王娥娥按在炕上说:“好妹子,你再躺一会儿,等我做熟了饭,再叫你不迟!”

快吃早饭时,柳士林已从山上揹回一捆谷草、周显光揹一捆红薯秧,二人给牲口揹来草料。在牲口棚,周显光往铡刀续草,柳士林按铡刀。二人给驴、马准备草料。

柳媚躺不住,穿好衣服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炕上。老母猴揹着小猴在墙角坐着,一见主人跌倒,就吱吱大叫。王娥娥赶回屋子,看见柳媚和衣躺在炕上,一摸她脑门,热得烫手。

王娥娥跑出内屋说:“坏了,坏了,我妹子发烧了。”

柳士林和周显光刚进灶间屋,马上又跑到外屋说:“我去找药。”

周显光说:“大叔别急,如妹子只发烧,咱们上山涧刨点野竹根熬点汤喝就行了。”

二人扛把镢头就去刨药。

躺在炕上的肖翠翠扶着柳媚说:“嫂子,大妹子这几天上火,给她刮刮就好了。”

王娥娥拿出迹椎拇蠛哦フ耄诖蠼笊喜亮瞬粒担骸昂昧耍闩吭诳簧希鹣犹郏┳痈愎喂尾惫W印!比缓笥枚フ朐诹牡牟惫W由稀班徉帷惫瘟思赶拢纬隽说赖篮谘 �

过了有两刻工夫,柳媚头不热了,马上有了精神,说:“嫂子还有这两下子?”

肖翠翠说:“这都是老百姓专治头痛脑热的土法子!”

柳士林和周显光从山上刨了几种草药回来,见柳媚和王娥娥正有说有笑,心里就宽了一半。五人围着桌子吃早饭。王娥娥专门煮了四个鸡蛋,两个留给弟妹和小侄女,两个摆在桌上。周显光见了有点馋,伸手去拿,王娥娥用筷子一拨拉他的手,说:“那是给妹子补身子吃的,没你的份。”

周显光缩回筷子,去夹萝卜咸菜。早饭熬了半锅玉米面糊糊,一筐糠窝窝头。王娥娥吃着窝窝头说:“大叔,我看您还是别走了,我觉得您去哪儿都是这样。倒不如住在俺家。俺和妹子挺投缘,她愿意住在俺家!”

柳士林牙口不好,就愿意喝玉茭面粥。他呼噜呼噜喝得正香,听王娥娥一说,沉思半晌才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家的事,大叔也不再瞒你二人。如住在这里时间长了,仇家知道我们在这里,怕给你家惹事。所以不能牵连你们,我想近日就走!”

王娥娥说:“大叔不能走,一是我妹子怀了四五个月的身孕,不能再颠簸了。二是咱村大、人多,外来人想找咱,不容易。三是咱们这里半深山,来往人少。再说了,就是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天塌有地接着,怕他娘个球哇!”

王娥娥一席话,感动了柳士林。想不到深山里还有这样仗义之女!想起善仁大师的指点,到底到何处为止?对呀,此村也是东南方向。也许到了这个村就是东南方向的终点了。思前想后这才说:“既然侄媳妇留大叔爷儿俩,大叔可是盛情难却!客随主便就是。只是有些事还要处理,看贤侄有甚想法?”

周显光听媳妇说话斩钉截铁,心里高兴。自己想说的,媳妇给说了。又想了想,这才慢吞吞地说了话。“我思模着,若要保平安,现在要做这么两件事。一是让我妹子猫屋别露面。让大叔跟我上山干活,若别人问我,就说是我姨父。二是我必须去找村保,跟他讲明事情。让他知道此事,还要他保密。如有事,让他出头。三是这两匹马,快快卖掉。因为咱这没有人喂得起马。最重要是怕招引目标。”周显光说完,看看柳媚和王娥娥,又看看柳士林。都表示赞同他的意见,便高兴地坐在炕头一边,不说话了。

柳士林听了周显光的意见,觉得这后生表面看呆头呆脑,实际上内秀。想了想就说:“贤侄、侄媳说的都对,我想说最后一件事,就是要贤侄设法快快卖掉这两匹马。卖什么价,贤侄定,给多少,你作主吧!”

别看周显光貌似呆憨,实际是个精灵过人的买卖人。别看年纪不过三十岁,他从十五岁就跟爹闯绥远、去察哈尔,贩牛贩马。不管是张北马、蒙古马、伊犁马、云南马、东洋马,他一看就知道。他一摸就知道这马的脾气:“是犟眼子”还是“顺毛驴”,是善拉还是善跑?他一看牲口就知道是几岁口,当地价位是多少。……所以邻近村里买卖牲口,都是叫他先估了价才买卖交易。后来兵慌马乱,爹又去世,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他就不去贩牛贩马了。他经常去皇台集牲口市上去当经纪人。一个集市总能赚一两块大洋。所以他提出卖掉这两匹马,因为他心里有底。

湾道山村离皇台镇只隔一道山涧,走一趟不过三里多路,皇台镇逢五是大集。这天早晨,周显光骑一匹黑马,牵着这匹枣红马去赶皇台镇大集。在这牲口市,新老经纪人都认识他,看他来卖马,以为又是从古北口贩来的。一些买牛驴的客户,看也不看地走了。这个牲口市上,有牛马驴骡,猪羊鸡鹅。还有给牲口配种、给猪羊打圈的。百姓买牲口,大多是为了拉犁、拉车、拉碾子、拉磨,专为养殖的很少。所以对善于奔跑、而且特娇气的马,没人买。周显光牵着两匹马,在市上转,有问价的,没有想买的。周显光清楚,山里百姓穷人多,但还是有富户,有人需要马的。如骑马去城里办事,骑高头大马走亲访友,嗬,那多气派!所以他不急不忙。牵着马在牲口市上游荡。

周显光早品出这两匹马的价格。这两匹马,一匹黑如缎锦,另一匹却枣红毛色。黑马个不高大,体型中等。前胸肌发达,鼻孔厚实而宽大,善奔跑。枣红马鼻上一道黑。鬃毛光亮,毛色油光,此马吃草料不挑剔,奔跑有耐力。应该有识货之人。快到晌午时,集市快散,牲口市除卖掉的,大部分牲口开始往家里牵。就在这时,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上罩一条羊肚手巾;一个头戴浅灰色礼帽,身穿浅蓝色缎子长袍,嘴上蓄着小贴皮胡子。二人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

周显光想起来,这是皇台镇贺荣礼的两个少东家,老大叫贺家仁,老二叫贺家义。贺荣礼早年在顺城府开一家当铺。当铺字号叫“日升庄”。大儿在家收拾几亩地,老二贺家义在皇台镇开一门诊所。家境虽不首富,但在这大山里,十里八乡也是首屈一指。兄弟二人想买这两匹马,就是为了进出山方便。兄弟二人从小爱骑毛驴下山。山里狼多,毛驴一见狼就吓毛了。后来买了马,却都是劣马。不是骑上不走,就是骑到半路,躺地不动,不得不卖给“宰锅”。所以总想买匹好马。

今日有人告诉兄弟二人,说湾道山的周贩子牵来两匹好马,一黑一红,说是蒙古马,正在等买主。这二人便急忙赶过来。兄弟二人一看马,都很高兴。马上和周显光谈价。周显光便说:“兄弟出出手!”出出手是集市上的侃价行话。就是双方把手伸进一只袖子里,出手指代表价格。这样就是不让其他人知道各人出的实价。很快侃定价格,买一匹马,三十五块大洋,两匹一起买,六十块大洋。最后,二人花六十块大洋买走两匹马。

周显光把卖马钱装进钱褡裢,便回到湾道山。他今天卖了个好价钱。按他的眼光品价,这马属中等,最多每匹卖二十五块大洋。所以他很高兴。进了屋,他把钱褡裢一放,把卖马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说:“大叔,今天共卖了六十块大洋,请您清点一下。”

柳士林一听卖价不低,就说:“卖多卖少你收着,这些钱,就算是大叔我爷儿俩的店钱、饭钱。”

王娥娥和柳媚一听卖了这么多钱,也很高兴。但一听柳士林说话,王娥娥就不高兴了,说:“大叔,卖马钱是你的。在俺这里吃住,可不是住店吃饭,大叔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小辈,论当家,还应是长辈,这钱大叔不收让谁收?”

柳媚说:“嫂子可别这样说,我们来这里,就托哥嫂的福了。这点钱,就留作吃饭用。上城、去镇买个油盐、酱、醋,还不是哥嫂去?难道还花一个要一个不成?这家就得哥嫂当,这钱就得哥嫂收!”

柳士林把钱褡裢塞给周显光说:“贤侄,大叔手里有钱,这点钱你就收下当咱们生活费用吧!”

周显光觉得挺为难。因为这些钱,对有钱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山里老百姓来说,可是个大数。王娥娥看着周显光,知道一时他拿不定主意,就说:“既然大叔这么信得过咱们,咱就代为保管,你就收了吧!记住,这些钱,要有钢用在刀刃上。明年四五月份咱妹子坐月子,还要花哩,那——你就收起来吧!”

收完庄稼,交完租金赋税,周显光一计算,剩下的谷子、玉茭、红薯,省吃俭用,也熬不到明年麦收。所以趁秋末冬初风和日丽之时,周显光和柳士林爷俩就去西边深山里挖草药,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换来钱可买米买粮。山里冬天来得快,大雪一封山,大人小孩都躲在家里猫冬。周显光和柳士林扛上鸟枪,带上钢丝套,上深山里打野味。每天都能打几只山鸡,套几只兔子,碰巧还能套一只狐狸。逢皇台镇集,把野味变卖,又可籴点粮米。有时顿一锅野味,全家六口半人吃。让怀孕的柳媚多吃,使孩子长得更快。一家“六口半”虽不是一姓,却亲如一家。

贺家兄弟兴冲冲骑着两匹马回到家,家里人看了看,品味品味,都说不错。二人当然高兴。这一高兴,扭头就扬鞭催马,顺着官道下了山。皇台镇到顺城府七十来里路,贺家兄弟骑马用了一个半时辰便到了。这马跑起路来又稳又快,可比那毛驴强百倍。进了顺城府,来到“日升庄”下了马,二人跑到后堂看老爹。听见两个儿子的叫声,贺荣礼就拄着拐杖走出来。拴马桩上拴着两匹高头大马,一匹枣红马,一匹黑炭马,腰身前宽后细,满身油光。这两匹马善跑。贺荣礼虽不内行,但听多了,见多了,也看出来好马劣马。贺荣礼很高兴,今后两个儿子上山下山有了好脚力,来往方便多了。

京汉路经过顺城府。这里又是皮毛、药材、布匹集散地。所以来往客商多,集市热闹。顺城府地盘不大,一道城墙周十二里,五尺条石垒墙基,垒丈许高才改为方砖砌墙。城墙高三丈,这是有名的铁固金汤之城。城内街巷楼阁十字八条。民国初,街市往城南开阔。城南外是护城河,商贾便依河建商楼店铺,一半建在护城河里,一半搭在河沿岸。在潺潺流水的护城河边建起了一座座高脚吊楼。沿岸便出现了绸缎庄、旱烟铺、春香阁、钟表店、酒馆、药店。在高脚吊楼对面,建起了戏园子、洗浴楼、大饭庄、金银店、当铺。……这条街便成为顺城府的商贾大街。每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逢集、庙会,更是人山人海。

“日升庄”就坐落在高脚吊楼的对面。两匹马拴在拴马桩上,立即吸引了人们驻足观看。这里有行家,有爱好者,也有跟风看者。这个说这两匹马是伊犁马,那个说是蒙古马,还有说是古北马。在围观者中有两个人一直在死死盯着这两匹马。他们认为这是两匹蒙古马。所以这二人就站在一旁不动身地看。

大约过了两刻钟,贺家兄弟走出“日升庄”。老大贺家仁说:“兄弟骑马悠着点,这是生马。”

老二贺家义解开缰绳,一脚插入马镫上,说:“没事,不用跑快了,三个钟点到家。”

刚要走,这二人上前一拱手说:“两位大哥,我有事相求。”

贺家义下镫,说:“两位有啥要问?”

这两人不过二十二三岁,一身短打扮,身材中等,两眼透着机灵,一口山西腔。这两个山西后生说:“请问大哥,这两匹马可是刚刚买到?”

贺家义想,问此话何意?便说:“买两个多月了。”

后生翻翻眼皮看看贺家义说:“不对吧?”

贺家义说:“那能错得了吗?”

后生说:“好,我们花大钱,是否可让与我们?”

贺家义说:“花大价?我们也不卖,我们是用来做脚力的!”

后生说:“是这样,我兄弟二人奉东家之命,想买几匹好马,听说直隶有好马,所以就来直隶寻买。”

贺家义说:“买好马可去察哈尔、古北口,来这里怎能买到好马?这里人有几个骑马?”

后生说:“听说离此地不远有个集市,常有好马出售?”

贺家仁说:“买好马,我告诉你,在俺家那儿有个牲口市,俺们就是在那儿集上买的。那儿有个牲口贩子姓周,他专门贩卖察哈尔、绥远蒙古马,有时也贩到伊犁马。你可去那里买。”

后生问:“在何地?”

贺家仁说:“往西七十里,皇台镇。”

两个后生谢过,便走了。

贺家义埋怨贺家仁不该告诉两个山西人打问买马之事,现在人心不古,虚实难测。想起自己坐下马,怀疑是不是盗来的马?二人一想,盗不盗,和自己没干系,于是,两兄弟骑马返回皇台镇。

打听买马的两个山西后生正是“三义教”派来的探子。他们顺着小道一路追踪,得知柳士林爷儿俩骑着一黑一红两匹马来到直隶顺城府。他们便追到顺城府。得知皇台镇有牲口市就追到皇台镇,又打听清楚牲口贩子的准确住地,这才返回山西。离过年还有七八天,贺家义又骑马去顺城,这次是向父亲报喜。贺家仁、贺家义二人先后成家,贺家仁家连生两个女儿,贺家义家却毫无动静。这次贺家义家有喜,而且已呱呱坠地,是一个“大胖小子”,怎不叫人高兴!贺家义向贺荣礼报了喜,立即返回皇台镇。这次返回,身后却跟了两个不速之客。贺家义哪里知道,这二人正是山西“三义教”派来的杀手!

这年冬天,山里连下三场大雪。周显光和柳士林便整日顶风踏雪进深山里打猎。打来的野味,去集市上变卖。爷儿俩回到家来,焖上几口小酒,倒在炕上一问一答,连聊带逗,天南海北扯风景、讲故事。柳士林本来就是个爱热闹人,有时还高兴地哼上几句山西梆子。

柳媚和王娥娥更是亲如姐妹。睡觉一齐睡,起炕一齐起。上茅房也要搭伴去。湾道山村在山区是个大村,二百户人家。全村同姓,辈份分明。知根知底,谁家有个三亲六故,谁也瞒不了谁。柳士林爷儿俩住在周显光家,全村早就知道。柳士林人性和善,特和人。那柳媚长的俊气,又会说话,乡亲们都喜欢这爷儿俩。村保已告知各户,对外人,把这爷儿俩当成咱村的亲戚。柳士林爷儿俩住在这个村,打心眼里高兴、放心。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一了,周显光两口想接肖翠翠娘儿俩回家过年。今年多了“两口半”人,热闹。收成过得去,过年钱、物都不缺,就缺二弟一个人。一听自己的男人被抓了壮丁,把肖翠翠气得半死,生了两个多月的病。病刚好,便回娘家去了。在农村有个风俗,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在娘家过年。

这一天,周显光去本家堂弟周显成家牵一头骡子,再赶上自己的小毛驴准备去接弟妹和侄女。

柳士林说:“你二人去,不如我跟着去接,今年雪大、路滑;你们去接回来,就变成四人,三个女的,万一有啥事,你无法招架。”

周显光说:“大叔说得对,柳媚妹看家就行了。”

柳媚说:“嫂子不能去!”

王娥娥说:“要不这样,我陪妹妹在家,你爷儿俩去接。”

周显光一拍脖子说:“可,可我是大伯子,怎么接弟媳妇呀?”

王娥娥说:“怕啥哩?不是还有大叔吗?”

周显光看着柳士林笑了说:“对,有大叔在我就放心了——那咱爷俩走吧?”

周显光骑上骡子,柳士林骑上毛驴,顺着山道出了村。山沟山岭山涧一片雪白。刮起阵阵寒风,吹起一片片雪花。

接着弟媳和侄女便往回返。肖翠翠抱着女儿骑在骡子上,柳士林骑毛驴,周显光在后跟着走。走到皇台镇十字路口,迎面走过来两个年轻人,这二人身穿黑色对襟棉袄,头上罩着白羊肚手巾,脚踏一双老头棉鞋,两张娃娃脸,年纪不过二十岁。两眼却闪着凶光。走出皇台镇,周显光故意走羊肠小道。这两个小子也跟过来。柳士林看这两个小子不善,心里一惊。

这两个小子跑上前拦住周显光,一抱拳说:“请问大哥,那边村是否叫湾道山?”

周显光只看了看二人,也不开口。二人又问道:“这个皇台镇是否有个牲口市?”周显光一句话也不说。

二人又问:“这个镇逢几是大集?”

周显光伸出手比划一个五。一看周显光还不开口,猛跑几步,拦住柳士林骑的小毛驴,说:“请问大叔,牲口市逢几?”

柳士林想,我听出你的山西口音。所以也不答话,只打一个手势,伸出五个指头。

骑在骡子上的肖翠翠见有人问,就停在前边,又见都不答话,心里说,平时说话当当地,今天这二人怎的都成哑巴啦?“喂,那个村叫湾道山!皇台镇逢五是大集!”

说罢就吆喝一声,赶着骡子往前走。周显光推了一下驴屁股,小毛驴便嘚嘚地往前跑。

走出里把远,柳士林跳下毛驴说:“侄子,你骑毛驴快回村,我看那两个小子不地道。”

周显光说:“大叔还是你骑驴回村,我看着他们。”

柳士林说:“你快回家,我估计今天有麻烦!”

周显光骑上驴,急忙追赶前边的骡子。看着周显光拐弯走远了,柳士林这才把棉袍抖了抖,然后又捲起来掖在腰带上。顺手从兜里掏出铁弹子握在手里,两眼用余光反看背后。柳士林自小和师父学会暗器“甩子功”。所谓“甩子功”就是双方交手之前把铁砂子握在手里,打到白热化程度甩出弹子打向对手。平时练就了几种招法,二指弹、腕子甩、直手砸,练得时间久了,练到了家。不论弹、甩、砸,只要出手,弹无虚发,专打对手的面门。只要中弹,不死即伤。这就是暗器“甩子功”。“甩子功”不可乱用,只有在你死我活的打斗中才能使用。……

保安团把案子交给“三义教”后,吴氏夫人急忙派副官给“三义教”送去五百块大洋。“三义教”接了钱,马上往直隶派出两拨侦探。第一拨去了石门,无功而返。第二拨沿山间小路追赶,最后在顺城府遇见那两匹马,一直跟到皇台镇。偵查清楚,返回山西覆命。过了几天又派出第三拨。就是今天这两人打探柳氏父女的具体住地,谁知不期而遇。这兄弟二人可高兴懵了。这两个后生,是“三义教”的有名杀手。兄弟二人三岁练功,六岁习武。访遍名师,学多家拳术,功夫练的出类拔萃。两个后生,乳毛未干,心狠手辣。死在这二人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在“三义教”中人称“双刀小阎王”。

柳士林虽不认识“小阎王”,但早有耳闻。他不紧不慢地在前边走,两耳却听后边声响。练武之人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夫。而且细察秋毫。这两个后生见柳士林下了驴在前慢行,就猜测到柳士林已发现他们的企图。在山西早知五台山下有个“神拳柳”,个头不高,骨瘦如柴,如猿猴一样灵活,打斗起来却如金钱豹一样凶猛。眼前这个小个老头儿,正是被追踪之人。

这两个后生心里窃喜,三步两步追上柳士林,一挡路说:“敢问前辈,可是五台山人士?”

柳士林漫不经心地说:“咱们可是老乡!”

两个后生又问:“这么说,那吴司令可是被你‘作了’?”

柳士林一摆手说:“谈不上,是他撞在我刀口上了。”

这两个后生一声冷笑说:“可知杀人偿命,欠账还钱的道理?”

柳士林一声冷笑说:“老儿比你后生多长几年,岂有不知之理?”

一人突然亮出九节鞭说:“既然知道,也该知此事怎地处理?”

柳士林也不夹他们一眼,说:“如果没猜错,你们两个后生可是“三义教”的双刀小阎王?”

两个后生说:“既然知道,就知道此事怎地办!”

柳士林说:“胎毛犯潮,,乳臭未干,敢在你爷面前说大话,有甚本事就使出来吧!”

这两后生,一前一后夹住柳士林说:“后生有言在先,咱们前世无仇,今世无冤,我们只认一个字,钱!明年的今日就是前辈的忌日!看傢伙吧!”

柳士林不慌不忙站在二人中间问:“咱们是单打独斗还是以多胜少?”

一个后生说:“我们‘双刀小阎王’齐上,那是以多欺少,今天就来个单打独斗,也好领略前辈的功夫!”说罢,这小子扔下九节鞭,来了一个“猛虎掏心”势。

柳士林一闪身,这“猛虎掏心”是假的,见柳士林闪身,立即变招,一个“螳螂双臂”直钩小老儿脖子。小老儿一缩脖,用了一个矮子功,接着一个“扫堂腿”,便将这后生扫倒在地。眼看就要倒地,这后生“单提腿”又立起身来。柳士林一看,这后生功夫果然不错,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看来阎王不请,小鬼来。绝不能留下活口。想到此,柳士林暗暗运气,要用奇招打败这两个后生。

后生看小老儿年纪一大把,功夫真是老到,令他心里发怵,所以一招一式不敢大意。二人站在山间小路上你一拳我一脚地打斗。这小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小路左边是高山,右边就是三丈深的山沟。只要滑一脚,就让你跌得粉身碎骨。在一边看打斗的后生看得真切,眼看哥哥一时难以取胜,只想在关键时刻助哥哥一臂之力。他暗暗把腰中的傢伙取出来,随时准备开黑枪。柳士林何等人物?他早就看见那后生准备了傢伙。这傢伙是只小手枪。这是一只比利时“赫斯塔尔”兵工厂生产的“勃朗宁”。柳士林当年见过、还玩过哪。柳士林和那后生打斗了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柳士林本想用奇招打败后生,一看那旁边的后生取出小手枪,马上改变了主意。要出其不意把拿手枪的后生打倒,才能取得这场胜利。柳士林在迎那后生一拳时,故意仰面摔倒在地,后生一看柳士林倒地,马上来了一招“饿虎扑食”,谁知柳士林使了一招“双腿倒勾”,借其力一脚将这后生踢出二丈远。柳士林就在倒地的一刹那,右手的铁弹子弹出,打在那拿手枪后生的面门上,又被飞来的人体砸着。这哥俩一倒地,顺坡轱轆摔下山沟,连摔带砸,估计摔不死,也摔个半瘫。柳士林紧跟跳到山沟,一摸二人的鼻息,只有出气,已无进气。将手枪拣起掖在腰间,顺山沟找一个缓坡走上小道,检起九节鞭围到腰里。抬头一看,却见周显光端着鸟枪,迎面走来。

周显光骑驴把肖翠翠娘儿俩送回家,提着鸟枪就跑回来,怕柳士林遇到麻烦。却正看见柳士林和那后生打斗。于是他便趴在路边的一块山石后,把鸟枪瞄准那后生。他看见柳士林拳脚精到、动作麻利,三拳两脚就将这二人踢下山沟。他看见了这惊险的一幕,高兴得想拍手叫好,但他憋住了。

柳士林见周显光过来,说:“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周显光点点头说:“大叔放心,侄儿嘴严,连娥娥也不让知道。”

柳士林说:“好,这俩后生摔死了,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能怨我。可这两条尸体如何处理?”

周显光看了看远近山头,说:“大叔,你放心。大雪封山,没有人出门,无人看见。咱这地方狼多,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被吃个精光。”又看看天说:“若不然先用雪土盖上!”

柳士林说:“这两个后生,是我们那里有名的杀手,外号叫‘双刀阎王’,这哥俩专替有钱人杀仇家。别看年纪不大,可杀人如麻。这哥俩有真功夫,这俩小子会气功,闭气功,会装死。如假死逃过这一劫,那咱们可是后患无穷!”

说罢,柳士林轻舒双臂,施展轻功,一个“金鹏浮云”跳下沟底。他走进这两具尸体旁,仔细验看二人伤势。一个后生的头已被一块尖石扎烂,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另一个头没有开花,但头已被摔扁。面门处一个铁沙子眼,这是夺命一击。柳士林用脚踢了踢二人的身体,已冻得僵硬。便捧雪土将两具尸体掩盖。这才放了心。一纵身跳上小路。此时天暗云低,眼看又要下雪。二人这才沿路快步回家。

肖翠翠比柳媚大一岁。她带着女儿骑骡子回了家,马上就对柳媚说:“不好了,大叔可能碰上难缠事了!”

王娥娥便斥责她说:“看你嘴快的,有啥咋呼劲?柳大叔在这里两眼一抹黑,能有啥难缠事?”

柳媚心里明白,八成是五台山有人追杀过来。三个女人正七嘴八舌地叨叨这件事,柳士林和周显光回来了。

肖翠翠说:“我没说错吧?还嫌我嘴快!看哪,他大爷还扛鸟抢去了呢!半路上遇见两个小伙子,你问他们,你问他们?啊?是不是?”

王娥娥气不打一处来,就说:“行了,别人没把你当哑巴卖了。”转身对柳士林说:“大叔,外边风太大,快上炕烤烤火盆。”

柳士林、周显光和没事人一样,坐在炕头上拉闲篇。柳媚这才放心了。

周显光两口子把柳士林当父辈孝敬,把柳媚当自己的亲姊妹看待。肖翠翠更是心直口快,肚子里盛不下半两下水。柳媚张口闭口叫大嫂二嫂,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因为两个嫂子不让柳媚做重活,柳媚把二嫂的小妮子当成玩物逗着玩。不是抱着她,就是领着她在院子里跑跑跳跳。老猴母女也特别喜欢这个梳着独角辫的小妮子。晚上猴子母女就睡在小妮子旁边。还有两天就过年。蒸年糕、蒸馍馍、买猪头、炖猪肉。剁肉、洗菜,王娥娥妯娌俩最忙活。柳士林和周显光爷儿俩就坐在炕头拉闲篇。

柳士林从褥子底下取出那只勃郎宁手枪说:“侄子,别看年关已到,可那仇家未必就不出门。为防不测,你把这支枪收下,到时可使用!”

周显光最喜欢枪,握在手里说:“这可是支洋枪,俺不会使。”

柳士林说:“这好办,大叔教你使用。”

五台山没有派来杀手。一家老少“六口半”人,过了一个安安生生太平年。

转眼冰消雪化,春暖花开。柳士林和周显光除上深山打猎,就是上山翻地保墒,送粪施底肥。到了谷雨,种上了玉茭、谷子、红薯。这期间的农活就是间苗、除草、翻薯秧。柳媚身子越来越笨,两个嫂子看着她,让她就坐在窗户底下纳鞋底。二嫂肖翠翠的妮子叫珍珍,整日和两只猴子在一起玩,不离柳媚半步。过了年,一家人又恢复了苦日子。蒸几个馍馍,专给柳媚和柳士林吃。养十几只鸡,开春下蛋,舍不得变卖,都攒着给柳媚坐月子吃。蒸的馍馍连珍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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