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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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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附和,黎正更显出意之色,又说了不知的多少酒话,这宴会自然也要散了,黎正从庙里往外看,那一片片的大营错落有致,以佛寺为中心分散四周,心中不禁激荡,迟迟不肯放众将走。

众将们又醉又乏,实在有点儿吃不消了,却只能这般耗着,正在这时候,一个骑士在大营中穿梭,飞快地抵达这佛寺的山门,随即落马,快步地抢进,用越语大声道:“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黎正带着酒意,听到有人说不好,顿时觉得有些忌讳,怒气冲冲地道:“什么不好?”

这骑士跪倒行礼,气喘吁吁地道:“北部三里外的哨岗突然遭受袭击,已放出了烟火示警,请将军定夺!”

骑士的一番话一下子吓醒了不少酒醉的将佐,这个时候哨岗突然被袭,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事,众人纷纷出了庙门,果然看到远处的阔野上燃烧着熊熊的大火,将半个夜空也照亮了。

黎正的酒意也吓醒了不少,他不懂什么兵事,却也知道大军扎营往往会在四处建立哨岗,以防敌袭,原本这哨岗的位置应该在十里之外,不过因为警惕性不高,而且往北十里处就是明人的疆界,越王的诏令中,三令五申让黎正保持克制,这一次只是恫吓,不要真把廉州侯吓坏了,吓坏了廉州侯其实也没事,可别惹得明廷那边产生错误的判断。

所以这哨岗只在三里之外设立,现在居然有人袭击了哨岗,莫非是明人要南侵不成?

想到这里,黎正不禁摇头,现在使者李鑫还在廉州呢,若是明人当真要大动干戈,肯定要驱逐使者,李鑫只怕早回来了,至不济也会传递点消息来。

难道……是附近的蛮子……

黎正想出一个可能,这个可能不是没有,蛮子和越人不是同族,虽然与汉人之间关系不好,可是和越人也未必有什么深交,今日他或许跟你同气连枝,明天就可能跟你反目。

只是黎正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平常时候,蛮子们有什么异动倒也有可能,可是这一次自己可是带着大军前来的,这些蛮子就是胆子再大,难道还敢对大越国的大军动手?

黎正的眼睛里映射着远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焰,脑子里却是一塌糊涂,倒是身边的将佐提醒他,道:“将军,是不是该唤醒军卒,让他们做好准备,再派一队斥候去哨塔那里打探一下,或许是因为夜哨们松懈,引发了大火也是未必。”

黎正惊醒过来,连忙道:“是,是,就按你说的办,快,把大家都叫醒,以备不测,派出斥候。”

只是这时候,却已经迟了。

若是及早派出斥候,或者是将哨岗向北多延伸几里,或许还有迎战的可能,可是这时候,大地上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轰隆隆……轰隆隆……

两百余匹健马,在黑暗中奔驰。

两百骑兵已经是柳乘风手里凑出来的最大力量,就这么点骑兵在这夜色之下声势却是不小。

夜幕之下,骑兵们举出了刀。

刀刃在星月和后背的熊熊火焰照样下,带着森然!

骑士的骑术其实并不矫健,甚至有些生硬。大明强大的骑兵永远布置在辽东、大同一线,在广西却只是摆了个空架子。

可是在呼啸的夜风之中,举起刀的骑兵仍然带着一股风卷残云的气势!

风儿在呼啸,烈火在燃烧,随即,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传出来,在骑兵的身后,在那黑幕之中,仿佛有漫山遍野的大军如海浪一般无畏的碾压过来。

黑暗中的旌旗猎猎作响,金丝绣成的大字依稀可见。

‘廉州万户侯柳!’

七千人马在粮草早已准备充分的情况之下,在柳乘风的重赏之中,急行四十里从廉州抵达了这里,四十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士卒们的士气倒是颇高,柳乘风的命令贯彻得很彻底。

只是黑夜中行军,困扰不小,这一路行来,不知有多少人脱离了队伍,掉了队。

不过大部的明军还是如期地抵达了这里,他们果断地袭击了哨岗,随后毫不犹豫朝这里冲杀而来。

柳乘风故意将大家的阵形摆开一些,形成一种漫山遍野的声势,黑夜之中,谁也不会知道明军多少,安南人不是没有和明军做过战,至少在他们的心目中,若是明军出征,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万的雄兵。谁又可能会想到,这一次来的只有七千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越王被打脸

当先的两百骑兵已是如狼似虎一样冲入了越军的大营。越军设置大营时,虽设了土垒和树木砍伐下来的木栏,不过用处却不大,尤其是那一触即倒的木栏,顷刻之间便被坐骑冲开,随即,两百骑兵四面出击,在这大营中来回狂奔,所过之处皆是哀嚎。

其实从一开始,越军就不曾想到有人袭营,毕竟这里是越境,越军只是在这里演武。

可是当明军突然出现,这些毫无准备的越军霎时乱了,倒不是他们没有勇气,只是事发突然,将寻不到兵,兵寻不到将,一盘散沙之下,哪里组织得起反抗?

再加上明军四面的喊杀声,乍听之下,还以为有十万大军围定冲杀,越人们军心大乱。先是一队明军骑兵冲杀进来,随即是一波又一波的步卒,篝火被踢散,燃起了帐篷,越军们仓皇鼠窜。

假如他们拒守在关隘,而不是在这平原上扎营,就算是背着山安营,估计也未必会败得这样彻底,只是越人实在想不到在这里会遭遇到明军。

明军的军户就算再废物,此时在重赏的激励之下,又见越人鼠窜,一时之间人人皆成了虎贲,一路驱杀,大营里火光、血光、高昂的喊杀和凄厉的吼杀声交织一起……

天穹被火光烫红了一片,越军丢盔弃甲开始奔逃,而此时此刻,从四面八方突然传出隆隆的鼓声。

哄哄……

这是追击的号令,明军们士气一振,疯狂地展开了追击。

一个脑袋就是十两银子,而这些越人如今早已成了屠刀下的绵羊,这时候若是不挣这银子,什么时候挣?

一队队军户的眼睛红了,手举着屠刀一路追杀,有的甚至追了二十多里,回过神来,手里提着一串串的人头,才发现已经迷了路。

清晨的曙光洒落下来,陆陆续续的明军开始回营,一夜的搏杀已经让他们身心疲惫,而王韬带着几个书吏也是熬红了眼睛,清点战功可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这一战收获实在太大,以王韬的估计,斩首的越人至少超过了七千,这还不包括伤残,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儿骇人听闻,刚刚进入安南国,想不到明军就迎来了这么一场大胜,而且这场大胜未免也太过轻松了些,让王韬现在还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越军自黎正以下悉数斩首,血腥过后,明军们雀占鸠巢,便宿在这越军的大营之中。

一直到了正午,王韬的清点工作才算完毕,连忙拿着名册前去大帐见柳乘风,柳乘风已是睡了,不过李东栋却没有睡,倒不是他不困,而是柳乘风睡下,这大营的杂务总还要有人来署理。

王韬便将名册先交给李东栋,李东栋看了名册,不由笑了起来,淡淡地道:“此战,只怕安南北部的越人精锐尽丧了,侯爷这一步棋已经下完,该下第二步了。”

王韬忍不住问:“第二步是什么?”

李东栋看了王韬一眼,沉吟片刻,才道:“你我很快就会见晓。”

看着李东栋一脸的神秘,王韬心里更是狐疑,不过他不敢再多问什么,就算问,人家也未必肯说,只好莞尔一笑,道:“那学生先去歇息了。”

李东栋见他一脸困顿的样子,自是点头,道:“好好睡一觉,明日清早还要开拔。”

开拔……去哪里?莫非当真是升龙?那儿可不比这里,偷袭这种把戏只能玩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见效,而且升龙和这里的军营不同,没有个半年之功,便是数万大军围城,也未必能够成功。

开拔去升龙,这不是找死吗?

王韬带着满腹的疑惑,一头雾水地告辞出去。

……

越人的逃兵立即将被袭的消息传遍整个安南北部。有人说,是明军十万大军突然杀到,一举围歼越军大营。更有人说,大明朝廷已经下达了旨意,发兵五十万伐越,前锋大军已经开到。还有人则是绘声绘色的向人描绘当日夜里发生的事,先是轰隆隆的骑军突然杀到,也不知多少人,直杀得人仰马翻,紧接着四面都是鼓声,似有千军万马奔杀而来,四处都是明军,到处都是铁骑和战马,越军一溃千里,立即溃不成军。

这些流言在大越国的京师东京,自然是不足采信。大越国的小朝廷也不是蠢蛋,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不过很快,消息就证实了。

逃回来的一个越国将军带着一队散兵游勇出现在了东京城下,越王景统,景统是这越王的年号,真名叫做黎晖,黎晖听到精锐悉数被明军围歼的消息,直吓得浑身冷战,这些越军可是巩固东京的越军精锐,更抽调了不少北部边关的精锐与之会师,原本黎晖的打算不过是想火中取栗,从汉人手里捞点儿好处,可是谁曾想大明居然招呼都不打就开战了。

黎晖继位不过三年多的时间,新君刚立,可是他的父王却是一代雄主,曾亲征南掌获得大胜,在自己父王的光环之下,黎晖心里头也渴望着展示自己刚强的一面,以此来树立自己的威望,可是谁知这威望还没有建立,就被人狠狠地刮了一个耳光,到现在,黎晖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痛。

景统王黎晖愤怒了,可是很快,当逃兵的流言一个个传来,却又将他吓了一身的冷汗。

难道大明朝廷当真出兵了?若是大明倾国而来,小小越国自是以卵击石,只怕要重蹈大明文皇帝时期的覆辙,虽说经过几十年的奋战,明军终于撤军,可是陈氏越国自此覆灭,江山最终落到了黎氏的手里,黎晖可不愿做第二个陈氏,被人取代了自己的江山。

为了这个事,黎晖连忙召集文武百官商议,越国丞相莫正庸却是劝慰说,大明若是出兵,必定事先会有战书,诉说越国的罪状,绝不可能突然袭击。况且就算出兵,自然也要筹措准备,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所以莫正庸的意思,这一次的战事或许是误会,又可能是地方巡抚的谋划,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派出使者前往大明,诉说此事,请大明皇帝做主。

莫正庸的意见倒是让黎晖心安下来。只是那个逃将的出现却让黎晖又提心吊胆起来。

黎晖接见了那个逃回来的将军,这逃将乃是越国的北部将军,是芒街越军的副帅,深受黎晖的信任,他的话,黎晖不得不信。

这逃将先是述说了被袭的经过,接着十分骇然地说起明军的勇猛,当黎晖问到明军的数量时,副帅毫不犹豫,直接道:“人数只怕在五万以上,或许十万亦有可能,以明军战力来看,当是明军精锐……”

这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黎晖吓个半死,就算是五万的明军就绝不可能是一个地方巡抚所能随意支配的了,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大明朝廷策划已久的行动,大明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些恐怕还只是明军的前锋,天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明军源源不断地出现。

黎晖几乎是赤红着眼,瞪视着这名副帅,恶狠狠地道:“当真有不下五万之数吗?”

面对越王的责问,这副帅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这个时候犹豫就是欺君,更何况这一次他大败而归,惶惶如丧家之犬,若是说明军不过是几千草寇,这不是直接说自己无能吗?上万的越军精锐竟只是被数千的明军偷袭成功了。

再者说,当日夜里虽然混乱,可是明军的声势实在不小,就算没有五万,两三万之数也还是有的,想到这里,这副帅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愿用人头作保。”

事到如今,黎晖已经不得不相信了,他呆呆地坐在银椅上,不由地目瞪口呆。

别人的话,黎晖可以不信,可是身为黎晖跟前的亲近武将,黎晖怎么能不信?他长吸了一口气,随即道:“立即召唤群臣来银安殿议事,商讨军国大事,快!”

后面一个快字显出了黎晖急迫的心情,这已经关乎到了大越国的生死存亡了,虽然平时他可以口出狂言,出言藐视大明,可是这些话却都是说给下头人听的,是为了涨自己的威风,可是黎晖的心底最清楚,大明的战争机器一旦运作起来,将会爆发怎样的力量。

黎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的与大臣们商议,随即寻求应对的方法,无论如何也得先要化解眼下的危机。

越国的大臣们还没有来,黎晖已经焦灼不安地在这银殿之上负手来回踱步,他略带几分黝黑的脸色阴云密布,时不时发出几句大吼:“人呢,为何还没有来?快,再派人去请!”

第二百八十五章:坚壁清野

银安殿,是大越国东京内城王宫的主殿,殿宇按着紫禁城的格局,处在中轴线的正中央位置。

这里既是越国小朝廷的朝议之所,同时也有不少庆典在这里进行。

银阶之上,则是越王的银椅,椅前放置着书案,书案上,则有虎符印章以及附庸风雅之用的陶瓷笔架、笔筒。

黎晖就坐在这银椅上,终于等来了他的大臣。这些大臣以莫正庸为首,这莫正庸算是黎晖的岳丈,其女早年就嫁给了黎晖,而黎晖与莫妃所生的儿子也已立为了王世子,所以这莫正庸正是越国数一数二的外戚,以莫正庸为首,数十个文官穿戴着大明服饰的官袍站在银阶下的左侧,站在莫正庸等人对面的,则是一列武官。

右侧第一位站着的,乃是将军郑振,郑家与莫家都是越国的大族,这郑振早年曾跟随先王亲征南掌国,立下赫赫大功,新君继位之后,地位也是超然。

不过这郑振的态度,显得有些恶劣,倒不是他恃功而骄,只是这一次越王调集精兵去耀武扬威,他并不支持,堂堂大越国,为了蝇头小利,集结军马去恫吓别人,郑振很是不以为然,不过越王一意孤行,他也只能作罢,现在不曾想出了这么大的事,郑振当然不满,战死的将士有几个都是他的老兄弟,更有不少军马,是他辛苦练出来的,现在说没就没了,怎的不教郑振心里头不痛快。

而莫正庸则是一副忧心忡忡之色,宫里传出的消息,他还没入宫就已经有了耳闻,谁曾想到,这些流言竟有这么大的真实性,毕竟别人的话他可以不信,可是那副帅所说的话,莫正庸难道还能无动于衷?

殿内的群臣都是各怀着心思,坐在银殿上的黎晖显得坐卧不安,哪里有心思琢磨大家的心思。不过他毕竟是一国之主,就算再如何心急如焚,也不至于在群臣面前乱了方寸。

深吸了一口气,黎晖定了心,随即淡淡地道:“明人无信,先许大越为永不征伐之国,如今言而无信,突袭芒街,杀我边关将士,实在可恨!”

黎晖摆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先声夺人,大大的斥责了一番大明的背信弃义,随即又淡淡地道:“明人狡诈,海内皆知,可是我大越也不是好惹的,如今明军压境,诸卿可有拒敌之策?”

黎晖问出话来,可是整个银安殿却是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其实黎晖的话还算得体,毕竟人家都打上了门,口里叫骂几句也是应该的。不过骂是一回事,真要寻求拒敌又是一回事,如今大越国的北部精锐尽丧,凭什么去拒敌?这个时候,绝不是信口开河的时候,大家都谨慎地保持着沉默。

黎晖显得有些恼怒,却又觉得无可奈何,他自己都一点儿主意都没有,还能指望别人能有什么主意?可是坐以待毙是不成的,人家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黎晖就算是想做缩头乌龟也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黎晖勃然大怒,狠狠拍着案牍,大喝道:“明人欺孤太甚,孤愿调集军马,与明人决战!”

一句话掷地有声,可是谁都知道,黎晖的话中又有另一种意味,连越王都要亲征,臣下们怎能无动于衷?这时候再不表态,未免太不厚道了。

“大王……”这时候黎晖的老丈人莫正庸不得不站出来,连忙道:“大王不可轻举妄动,明人来势汹汹,岂可力敌?老臣以为,这件事……”莫正庸一边说,一边将眼角的余光落到大将军郑振身上,随即道:“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就算大王亲征,未免也太过冒险,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王千金之躯,不可轻易犯险。更何况,大王身边战将千员,其中大将军郑振,在先王时便屡立战功,有万夫不当之勇,先王临终之前,也曾有过遗命,征伐之事,大王可尽托付于郑大将军,大王若一意要亲征,何不如让郑大将军为统帅,代大王出兵。”

莫正庸的话,让一旁的郑振不禁目瞪口呆,这个老狐狸,居然把自己拉下水,他久经战阵,让他统兵倒也没什么可惧的,不过从眼下得来的情报来看,大明的军马至少在十万左右,更不知背后又多少源源不断的援军,现在越国京畿一带的精锐尽丧,总不能让他带着万余老弱病残去和明军去打仗,这不是送死吗?

郑振对这莫正庸也算是同僚,彼此都有了解,此时郑振觉得,这莫正庸倒不是真想让自己统兵,而是想通过这番话,逼迫自己表态。

郑振连忙道:“代大王出战,老臣荣幸之至,只是……”他恶狠狠地瞪了莫正庸一眼,随即道:“只是敌强我弱,老臣死不足惜,可是一旦战败,京畿由谁拱卫?依老臣来看,明军气势汹汹而来,我大越国不必与他们正面力敌,何不如收拢京畿一带的军力,纷纷集结在东京,仗着东京城的防事,拖延时间,再一面由大王下达诏令,命各地派军勤王,如此一来,明军便是人数再多,又能奈何?”

郑振不愧是老将,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敌军势大,硬碰硬是不成的,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东京,施行坚壁清野,至于什么各路大军勤王,这只是空话,大越国主要的军事力量是在东京和南掌国边境,南掌国的军马不能轻易调动,一有动静,难免让南掌国有机可乘,至于京畿的军马已经精锐尽失,只能抱成一团,借助着东京城坚守,郑振虽然没有刻意提出坚壁清野四个字,可是意思却很明白,除了集中军力固守东京,坚壁清野,否则很难与明军对抗。

郑振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禁点头,现在这个处境,郑振的办法算是最合适的,既不冒险,同时也能消耗掉明军,毕竟大明举兵,糜费巨大,只要拖延时间,坚壁清野,明军迟早会像数十年前那场战争一样撤兵。

一时之间,这满殿的文武纷纷站出来支持郑振的意见,也有几个反对的,慷慨激昂的大声疾呼,明人并不可怕,只要越人一心,与之决战,越军必胜,只是这些话,大家只当笑话来看,谁也没有当真。

黎晖也不由暗暗点头,随即对郑振道:“若本王诏命大将军总领战事,大将军会如何拒敌?”

郑振毫不犹豫地道:“老臣会抽调东京附近所有兵马,命附近的官员立即将钱粮运到东京,不能运入东京的统统烧毁,地里的庄稼,也命人拔除,如此一来,明军虽众,在大越国却无立锥之地,若是一个月内不能胜,势必粮草殆尽,自然退兵,老臣再引一支军马,出城追击,必定能大获全胜。”

“好!”黎晖面露喜色,拍案而起,道:“郑大将军的话,果然不愧是谋国之言,本王与郑大将军不谋而合,也以为此策甚好。”

说罢下了诏令,命郑振总领防务,东京内外的越军悉听郑振调遣。

郑振也不敢怠慢,他当然清楚,明军距离东京城并不远,一刻时间也不容耽误了,否则等那明军一到,什么坚壁清野都是空话,于是立即命人筹集粮草运入东京,又怕时间不够,便命人烧毁附近的官仓储粮,派出军卒出动,焚毁房屋,拔出稻苗,宰杀耕牛,郑振做事倒是果断,事实上他想不果断也不成,因为从各方面得来的情报,还有斥候们探听来的消息,明军在芒街建立了大量的营寨,可供数万大军扎营,且明军打着的旗号,是征东将军吴的旗号,这征东将军在大明其实不少,只是虚衔,而且姓吴的总兵官似乎也不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一次带着数万明军而来的所谓‘征东将军’在大明不过是小角色,这样的人一捏就是一大把,大明朝廷是不可能让这样的无名小卒统兵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所谓的征东将军吴不过是个先锋将军,带着这数万大军为后续的军马扫清障碍的。

郑振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若是先锋军都有数万人,那么这一次,大明出动的力量是多少?

只有天知道!

事情已经越来越紧迫,郑振索性连粮草也不运输了,生怕明军突然南下,白白将这些粮草便宜了明军,便下达军令,命各地官员,立即着手烧粮、摧毁种下田中的庄稼,一时之间,整个北部安南到处都是破坏,而寻常的越人商贾、百姓,眼见官府如此,又听到那无数的传言,早已吓破了胆子,纷纷南迁,甚至有不少官员,也都挂印而去。

郑振对南迁的百姓,倒也没有阻拦,他的坚壁清野之策,从目前来看还是成功的,因为根据斥候回报,明军似乎察觉了越军的意图,不过显然并没有采取任何动作,似乎有了几分顾忌,又或者在等更多的粮草从广西等地输送而来。

明军似乎缺粮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绝户

广宁。

这里原是越国前朝的故里,与大明广西省接壤,东面面朝大海,南面便是越国的东京,黎氏建朝之后,这里设广宁省,境内虽然多山,却也是越国煮盐和重要的粮产区。

东京传达的诏令,已经飞快地传递到了这里,当地的广宁知省阮梨只好听从东京的诏令,一面将当地的守军调遣入东京,一面开始执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当夜焚毁了粮仓的粮草,又命差役四处拔去田埂中种下的稻苗,与此同时,整个广宁已经大乱。

乡绅、百姓们见朝廷调走军队,又焚毁粮仓,再加上明军即将掩杀而来的传言,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南逃者不计其数,各地盗贼也是四起,趁机作乱。

阮梨当然也知道广宁是守不住了,便带着一队军马退居占城一带,很快,大股的明军终于开始出现,他们一路杀至广宁,势如破竹,事实上整个广宁也没有抵挡明军的军马,大越国采取的是强干弱枝的策略,将所有的军马都调配到了东京,至于东京之外只能选择放弃。

这样的作战方针,自然是针对明朝大军量身打造的,若是明军真有十万大军入境,与其让明军各个击破,倒不如借着东京城的城防与明军在东京对持。

广宁已是门户大开,一支六七千人的明军几乎毫无阻力地拿下了这里,随即大军继续南下,兵围占城。

占城的阮梨,这时候吓了一跳,好在城中还有一千余人,倒还可以勉强坚守,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明军并未对占城发起攻击。

城外的明军似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大队大队地四面出动,攻占沿途的城镇。

靠着占城不远处的一座小集镇则成了明军的大营,柳乘风的行辕就坐落在这里,大营的气氛似乎并不紧张,不过军队的调动很是频繁,柳乘风坐居中军大营,正阅览着一封封军报。

大越人几乎集中了所有的力量,重点防卫东京,越国附近的城镇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了,大量的越人逃亡,抛掉了田地,而仅剩的一点儿人口和军马也集中在城市,做好了坚守的打算。

留给柳乘风的似乎什么都没有,明军原本一路势如破竹,可是到了现在却不禁沮丧起来,什么都没有,连耕牛都没有留下一头,数千大军的补给总还算稳定,可是这仗打得未免太让人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不过深入越国境内,横行数百里,数千大军,逼迫整个越国坚壁清野,倒也称得上战功彪炳,只是战争打到现在,许多人认为已经没有了必要,因此几个千户都要求撤军。

撤军的理由很简单,越军龟缩城中,若是攻城损失太大,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倒不如回师,夺回文山、合辅二县,战争的目的也算达成。否则等越人们回过劲来,各路的大军集结到了越国北部,就算想走,只怕也来不及了。

柳乘风坐在大帐里,一动不动地听取着大家的意见,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柳乘风缓缓地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做,越军不会这么快察觉到我们的意图,暂时也摸不清我们的实力,他们不会轻举妄动,诸位可知道本侯一路杀到这占城,是为了什么?”

柳乘风发出这个疑问,让帐中的千户们一头雾水。

柳乘风笑道:“广宁和占城乃是越人的产量重地,越人有三成的粮食产自这里,夺下这里,越人必定会粮草短缺,发生饥荒……”

柳乘风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继续道:“虽说现在安南人坚壁清野,损失很是重大,可是要彻底地遏制安南人,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不知侯爷还有什么事非做不可?”这时候,连李东栋都有点儿疑惑了。

柳乘风微微一笑:“撒盐!”

撒盐……

柳乘风的办法简直是恶毒无比,所谓的撒盐就是将大量的海盐撒入越人灌溉良田的河水中去,被盐水浸泡之后,大量的良田将会荒芜,变为不毛之地。

越国若是十年之内不能在这占城、广宁等地耕种粮食,势必会引发整个国家的减产和粮荒,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安南国,对柳乘风就没有威胁可言了。

这个计划提出来,让所有人都不由得目瞪口呆,那广宁确实是产盐重地,只是如何灌溉却是个麻烦,柳乘风已经制定出了一个计划,一方面四处抓捕越人壮丁,押送他们在沿海一道深挖渠水,这等于是将海水接入河道,源源不断地倒灌入河水。

另一方面则是在湖泊中放入一车车的海盐,这里距离产盐区并不远,明军四处出动抓来数千个壮丁,开始忙碌起来,柳乘风倒是不指望能将这些良田全部盐碱化,只是尽量能灌溉多少就多少而已。

好在带来的不少军户本就上马能打仗,下马就能充作劳力。所以做起来也很轻松,一道道命令传递出去,很快就能执行。

而这帐下的军将们也都是面面相觑,打仗他们见过,这样打仗的方法却是闻所未闻,让人无言以对,不过柳乘风的毒计也确实够阴毒,这是绝户的策略,只怕不出一年,越人就要发生粮荒,一旦粮荒,势必会烽火四起,而南掌国与越人是世仇,根本不必大明出手,这越人的实力就会一落千丈。

明军的异常举动当然引起了阮梨的注意力,阮梨听到这消息,顿时脸色都变了,原本以为坚壁清野能对付明军,可是明军坚壁清野得比大越更彻底,这是打算让越人坚壁清野十年二十年了。

他连忙派出了几个死士向东京传递消息,东京那边,见明军没有太大的动作,原以为坚壁清野起了效果,越王黎晖的心自然也放了下来,可是当奏报传来,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

上当了……

从各种迹象表明,明军的人数至多不过两万,应当不是倾国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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