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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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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彩补充道:“不错,公公最紧要的是造成内阁与皇上的冲突,只要内阁和皇上冲突加剧,皇上就非用公公不可,这整个朝廷都是皇上的人,皇上一旦和内阁起了冲突,身边能用的人又有几个?公公……自己好生琢磨,时间不多,到底何去何从,还需尽快下决断。”

刘瑾虽然比不得朝中这些老狐狸老辣,可是毕竟也是绝顶聪明的人,经这两个老狐狸一提点,顿时便醒悟过来,不禁拍着自己大腿道:“不错,杂家竟是没有想到。”他连忙站起来给二人行礼,毕恭毕敬地道:“若非二位大人提点,杂家只怕要万劫不复了,杂家待会儿就去正心殿见皇上,二位大人,这是宫里,有许多不便之处,下次若有机会,杂家……”

他正要表现自己的诚意,焦芳含笑道:“这就不必了,老夫也不过是不忿内阁所为而已,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公公,时间不多,还是赶紧办正事去吧,老夫先告辞了。”

张彩也连忙站起来,道:“告辞。”

二人从这偏殿中出来,张彩明显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就只能看刘瑾自己了,刘瑾若是能揣摩住皇上的心思,内阁的如意算盘必定落空,到了那时,也该有人黯然收场,有人粉墨登场了。

和张彩的跃跃欲试不同,焦芳倒是显得镇定自若,他只是目光瞥了远处的宫殿群一眼,那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露出不经意的冷笑。

……

刘瑾在殿中默坐了片刻,大致心里有了些腹稿,随即便去正心殿见驾。

正心殿里,朱厚照显得很是烦闷,尤其是方才焦芳和张彩的一席话,让他很是烦躁,他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这里愣愣发呆。

这个小皇帝如今终于懂得了世间的事并非是十全十美,那清澈的眼眸里,有时也会掠过一点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而正在这时,碎步声传来,朱厚照不禁皱眉,呵斥一声道:“是什么人,朕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朕要静一静!”

“是奴婢……”刘瑾小心翼翼地拉开帷幔,现出了自己的身子,诚惶诚恐地道:“奴婢万死,竟是不知……”

朱厚照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面对刘瑾,不由带了几分愧疚,他的眼睛故意不去看刘瑾,语气冷淡地道:“昨夜你已经当了值,现在还没有睡?”

刘瑾点头回答,道:“还没有。”

朱厚照吁了口气,随即道:“你来见朕,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是。奴婢有话要说。”刘瑾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厚照的脸色。

朱厚照脸色又青又白,显然他是个怕麻烦的主儿,他当然知道刘瑾会说什么,这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东西,可是刘瑾找上了门,朱厚照只得道:“你说吧。”

刘瑾于是拜倒在地,道:“奴婢前几日发现在边镇之中有一个贤才,此人曾上了一道对蒙古的疏论,奴婢觉得很是精彩,所以想请陛下看看。”

朱厚照顿时一头雾水,他原以为这个时候刘瑾会跪下来哭告求饶,谁知竟还有闲工夫来说这个。

朱厚照满面狐疑的接过刘瑾要递过来的一份疏论,刘瑾还不忘介绍道:“写疏论之人叫江彬,现为蔚州卫指挥佥事,倔强勇悍,战功卓著,多次与鞑靼人作战,功劳不小。”

朱厚照对军事一向兴致勃勃,此时听了刘瑾的话,顿时也来了兴致,他打开疏论看了一遍,便见这篇对蒙古的疏论条理清晰的分析了明军与蒙古人的优劣,并且在战法上,也多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朱厚照兴致也越来越浓厚,忍不住叫好:“此人虽是武人,可是眼光却是不错,和朕拟定的对蒙古战法竟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这样的人,怎么才任蔚州卫指挥佥事,兵部那些人真是有眼无珠,哼!”

刘瑾小心翼翼地看着朱厚照,连忙道:“这倒怪不得兵部,此人虽是个将才,可是毕竟现在边镇平静……”

朱厚照想到这个,便不禁想到那游击将军刘先起来,道:“谁说边镇平静了,前几日不是打了仗吗?只是朕的脸面都丢尽了,你那兄长真是无用,现在倒好,蒙古人兴师问罪,朝廷这边也不得安生,你……哎……不说也罢。”

说罢郁郁寡欢的将疏论随手抛在案头上。

刘瑾眼眸一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道:“陛下,刘先自是罪该万死,可是这么做,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九百一十二章:死棋

“好事?”

朱厚照眉头深锁,显然他对刘瑾所言的好事并不太认同。

这已是刘瑾最后一次的机会,所以此时他也只能把心一横,咬了咬牙,道:“其实游击将军刘先擅自带兵出关,是奴婢的授意,奴婢确是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听罢先是愕然,随即大怒,那唇下生出的细密细须微微颤动,眼眸大张,怒道:“你说什么?”

他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刘瑾居然敢做出这种事,若只是刘先擅自做主,刘瑾至多是一个任用私人,举荐刘先的罪名,可是现在刘瑾直接说这刘先乃是自己授意,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刘瑾却是拜在地上哭告道:“其实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而已,奴婢是什么人,陛下会不知道吗?奴婢这些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奴婢是个废人,心中并无其他杂念,只求能一辈子侍奉陛下也就心满意足了。”

“奴婢这么做,也是万不得已,陛下,朝廷出了奸臣哪,陛下可知道,这朝政尽皆被内阁把持,这些人口里道貌岸然,实则是居心叵测,自陛下登基以来,陛下想想看,可有一道政令是陛下发出的吗?所谓的旨意,甚至连陛下都不经过,便都任由他们主张。这倒也罢了,陛下要修筑宫殿,无非是因为许多宫殿年久失修,甚至乾坤殿那边几处殿宇一到雨天便滴滴答答的透水,这事儿奴婢知道,外人难道就不知道?可是他们却是万般阻挠,说什么天子坐拥四海,说什么皇上的用度已经够大,不能再追加,又是搬出什么隋炀帝和夏桀的典故,一个个冠冕堂皇,可是陛下不知,这些人自己却是穷凶极欲,大学士刘健,在京师的府邸奢华无比,犹如仙境。大学士李东阳,在老家置地万亩,仆从如云。还有马文升,陛下几次要选秀,他都极力反对,可是自己的美妾就有数十人之多,他的那个儿子,在京师也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他们一面极尽奢华,四处招摇,一面对皇上指手画脚,更有甚者,甚至是拿着宫闱之事四处胡说八道,陛下有没有子嗣,也成了他们拿来教训陛下的借口。”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照的双肩已经微微颤抖,刘瑾对朱厚照实在太了解了,若只是单说大臣们道貌岸然,实则是男盗女娼,自己不干净便来指摘皇帝倒也罢了,这小皇帝属于那种冲动的性子,今日怒火攻心,明天说不定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有一件事,却是朱厚照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的,那便是他的子嗣问题,现在朱厚照已经大婚了两年,后妃也有不少,可是偏偏到现在仍没有皇子诞生的动静。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无法忍受的,平时朱厚照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刘瑾现在拿这个来说事,朱厚照顿时勃然大怒,他的双眉朝下一压,脸涨得通红,显然已经有发作的迹象了。

刘瑾继续道:“奴婢让西厂关注大臣们的言行,都曾多次听那些大臣笑谈陛下的私事,说……说什么这是因为陛下荒淫过度,纵欲过多,还有人说陛下其实……其实不能人道……”

啪……

朱厚照狠狠地拍案,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眸掠过一丝血红,恶狠狠地道:“他们……胡说八道。”

刘瑾咽了口吐沫,道:“以奴婢来看,现在我大明朝是君非君,臣非臣,这倒也不说了,这些人就算私德不济,若是能为陛下好还治理天下,能为陛下分忧,奴婢也不敢说他们的是非,可是他们却是尸位素餐,且说蒙古的事,我大明原本一直周旋于瓦刺和鞑靼之间,令他们保持均势,防止一家独大,如此,大明在能从中斡旋,可是自从漠南蒙古诸部灭了瓦刺,随即又大有一统鞑靼的趋势,陛下,迟早有一日,那漠南蒙古便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而内阁呢?内阁无动于衷,竟是不闻不问。奴婢授意游击将军刘先协助鞑靼,所为的并非是奴婢自己,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了阻挠蒙古诸部一统?陛下,奴婢知道,您虽然未亲政,可是心大着呢,蒙古那边漠南诸部风头正健,陛下也早有与他们争雄之心,若是蒙古人当真和我大明为敌,这对陛下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喜事,陛下文成武德,满腹的韬略就有了用武之地。不只是如此,陛下还可趁机揽住军务,剥夺掉内阁的辅政权柄,奴婢这么做,说到底还是为了陛下啊。”

朱厚照脸色更是缓和,不禁道:“不错,你说得不错。”

刘瑾对朱厚照的秉性可谓了解的一清二楚,朱厚照是个好武的皇帝,说的难听些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只有天下乱了,才有他的用武之地,自己投其所好,直接把刘先擅自动兵的事揽在自己身上,反而做出一副成全朱厚照的姿态,立即便能得到朱厚照的原谅。

刘瑾又道:“可正因为如此,内阁才看出了奴婢的居心,他们仗着有先帝的遗命,只手遮天,他们既不让陛下插手去做任何事,可是在外头,却又取笑陛下无能荒唐,前些时日,更有个御使上书说什么陛下耽于游乐,是家国不幸。陛下,他们这是什么居心?正是因为如此,奴婢才冒死授意了这件事,奴婢身家性命不要紧,可是陛下是天子……”

“你不必再说了!”朱厚照的怒火已经到了极限,刘瑾的一番话,几乎处处都打动了他的心,首先,刘瑾先拿出一份关于行军战术的奏书出来,为的就是唤醒朱厚照的记忆,朱佑樘好武,且早就想一试身手,与蒙古人决一雌雄,这份奏书一出,立即将朱厚照早已有之的欲望提了起来,朱厚照何尝不想如那疏论中所模拟的战法一样,去打败蒙古人,重现太祖和文皇帝的伟业?

而接下来第二个步骤,就是对内阁进行抨击,提起了欲望,还必须提起朱厚照的怒火,朱厚照对内阁的怒火早已有之,刘瑾所做的便是火上添油,他知道朱厚照最大的软肋就是子嗣,所以专门挑了皇上无嗣的事拿出来说,朱厚照自然是怒不可遏。

第三步,便是讲一个道理,道理很简单,皇上现在手里无权,内阁只手遮天,对蒙古人也一直采取姑息的政策,这既是因为内阁尸位素餐,同时也是内阁私心在作祟,因为一旦起了战事,朝廷的格局将会大变,而对兵备烂熟于心的皇上就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平时大家可以在政务上糊弄皇上,可是一旦涉及到了军事,恐怕只有皇上忽悠他们的份。

这个道理讲清楚之后,朱厚照深以为然,这家伙对啥都不太感兴趣,偏偏对这战争却有着浓厚的兴趣,上年柳乘风平定宁王叛乱的时候,朱厚照就有去江西随柳乘风一同平叛的心思,若不是先帝尚在,且又在病中,一时不能奈何,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

刘瑾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照满肚子都是对内阁的怨恨,和对即将到来的战事生出来的期待,在这种欲望和怨恨的夹杂之下,刘瑾抛出了最后一个杀手锏——无能。

刘瑾直接告诉朱厚照,大臣们都认为他无能透顶,在暗中取笑。

朱厚照这火药桶终于被点燃起来,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同样也有理想,虽然这个理想和大臣们所期盼的不一样,可是在朱厚照心里,却一直引以为傲,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承认自己是窝囊废,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尤其是朱厚照这样的年纪,他虽然对自己的父皇自叹不如,虽然崇拜远在廉州的楚王柳乘风,可是他同样在内心深处有自己的骄傲。

当他听到自己的臣子这般诽谤自己时,这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刘瑾已经猜透了朱厚照现在在想些什么,朱厚照现在很愤怒,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成功了,成功的引燃了朱厚照的怒火,与此同时,刘瑾还知道朱厚照还有一个心思,一种十分迫切,迫切得到别人认可的心思。

如何才能得到别人认可呢。

刘瑾心里冷笑,随即揭开了自己的底牌:“陛下,或许在政务上,陛下不如他们,可要是一旦两军交战,陛下定能叫天下人刮目相看。现在蒙古人已经递来了兴师问罪的国书……”

朱厚照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刘瑾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朱厚照却全然不觉,而是毫不犹豫地道:“你继续说下去。”

刘瑾心中大定,道:“何不如趁此机会,与蒙古人做个了断?”

第九百一十三章:不死不休

紫禁城里出奇的平静,在这场风暴的旋窝的两个中心,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显然都没有任何的举动。

内阁的三位学士在觐见了太后之后,随即便出了宫来。而刘瑾则一直陪在朱厚照身边,也没有透出任何风声。

其实角斗的双方,都已经自觉得自己握住了胜券,现在要等的,就是结果的揭晓了。

张太后对于内阁三学士的状告,并没有对刘瑾的言行表现出太多的愤怒,这是肯定的,她当然也清楚,刘瑾虽然多有不堪,可是毕竟是为皇帝效命,张太后深知这其中的关节。

不过刘健等人也确实说动了她,不是因为他对刘瑾有什么成见,最重要的是,既然刘瑾已经闹到了皇帝与内阁势同水火,闹到蒙古人亦产生敌视的地步,那么牺牲掉一个刘瑾,对张太后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她并没有立即下懿旨,当日天色已经不早,刘瑾又只是个太监,要收拾他一纸诏书一个武士也就足够,所以张太后大大的安抚了刘健等人一番之后,打算一切等到明日再说。

次日清早百官入朝。

朝殿之中,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遥遥在望,以至于刘健的心情格外的好,穿了簇新的朝服在众官员的拥簇下步入正殿,谢迁、刘大夏、马文升人等也是一个个面带得色,他们现在的心情,多半就像那困扰了数年久治不愈的花柳一下子被老军医治好一般,从身都心,都透着一股清爽和喜悦。

眼看辰时就要过去,皇上竟是还没有到,按道理,辰时三刻就该开讲了,这是先帝留下的规矩,不过朱厚照爱睡懒觉经常迟到大家也习以为常,不过心中难免有些腹诽,这皇帝若是没有对比倒也罢了,可是现在这皇帝和先帝一比,对百官们来说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百官们很是纠结。

朝中唯一一个愁眉不展的便是李东阳。

李东阳伫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却总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身边的马文升见他这副姿态,忍不住凑上来低声道:“李公在想什么?”

李东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面带喜色的刘健,叹了口气道:“事情有些蹊跷。”

“蹊跷?”马文升一头雾水。

李东阳道:“按理说,这一次朝会是会取消的,可为何没有取消?”

马文升道:“今日的朝会不是定制吗?”

李东阳却是摇头,道:“皇上与刘瑾感情深厚,现在刘瑾眼看要获罪,皇上若是毫无招架之力,以他的性子,必定会生些闷气,破罐子破摔,所以老夫原本以为,这一次朝会会突然取消,可是皇上没有取消,这事情就古怪了。”

马文升先是愕然,显然对李东阳的这个理论很是不解,可是随即骤然明白了什么。

事有反常即为妖,朱厚照是个少年,而且是个顽劣的孩子,这是大家的看法,一个这样的孩子,一旦得知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将要被人裁决,应该会有什么反应?

以皇上的性子,定会发脾气,而小皇帝发脾气的最大手段,就是取消朝会。

可是朝会没有取消,这意味着什么?

李东阳所担心的,并非是皇上任性,皇上若是取消了朝会,反而证明皇上拿大家没有办法,可是这朝会依旧进行,事情就不太好说了。

经李东阳点拨,马文升自然明白了什么,可他随即只是自嘲笑笑:“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担心的,陛下难道为了一个刘瑾,和天下人做对吗?”

从本心上,马文升对刘瑾,甚至对皇帝都有一种轻视之心,一个阉人,一个孩子,难道还能闹出什么来?

李东阳心里叹了口气,也就没有再说了,多说无益,倒不如且看看皇上如何应对。

又过了一刻,朱厚照才姗姗来迟,跟在他后头的,显然是刘瑾。

刘瑾的出现,倒是让不少人份外眼红,到了这个份上,这刘瑾居然还敢出现,实在让大家没有想到。

便是刘健的脸色,也不禁微微有些变了。

朱厚照没事人一般坐在了御椅,抿嘴不语,刘健则是站在他的身边,躬身伺候。

“朝会可以开始了,诸位爱卿,开讲吧。”

朱厚照如平常一样,起了开场白。

刘健目光掠过了朱厚照一眼,原本今日的朝会,他是不想再说刘瑾的事的,反正太后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只要太后的懿旨下来,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根本没有上去踩一个将死之人的必要。

可是现在刘瑾出现在这里,皇上又显示出对刘瑾重视的姿态,刘健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咳嗽一声,道:“陛下,今日议的,是蒙古之事,前几日,蒙古汗屡屡发来国书……”

“国书?”朱厚照还不等刘健把话说完,一改从前观政时的冷眼观看,很不客气的打断了刘健地话道:“蒙古人咄咄逼人,那国书之中很是不客气,哼,当年它们还只是联合了漠南诸部的时候,对我大明极尽殷情,现在他们逐渐壮大,竟是出言不逊,现在他们大有一统蒙古的趋势,以朕看来,迟早要成为我大明心腹大患,蒙人无信无义,有豺狼之心,我大明天朝,绝不能对他们姑息。”

这一番自作主张的话,顿时引得满朝哗然。

刘健老脸通红,淡淡地道:“陛下,他们之所以在国书中出言不逊,实在是我大明有错在先,我大明一向与他们相安无事,平时他们的使节对我大明也甚是恭敬,可是我大明不念旧情,竟是擅自出兵,陛下,这已经是不宣而战了,是以蒙古汗庭才勃然大怒,所以微臣要求彻查这件事,其实这件事早已开始着手彻查,此事乃是游击将军刘先挑起,这刘先贪图鞑靼人的财货,擅自出兵,欺君罔上,是万死之罪。”

刘健在这里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了刘瑾一眼,继续道:“可是刘先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在既无旨意又无兵部军令甚至连蓟州巡抚的调令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敢轻易出兵?在这刘先的背后,一定有人为他撑腰,老臣知道,这刘先乃是西厂掌印太监刘瑾的兄弟,当年他不过是街上的一个泼皮无赖,正是仗着刘瑾,才一步步成为我大明的游击将军,此前兵部就对这个任命很是不满,可是刘瑾一意孤行,甚至威胁兵部,最后才不得已做了退让。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再说这刘瑾任用私人,平素又不知检点,屡屡收受财货,打着皇上的名义横行不法……”

刘瑾在旁听着刘健诉说出来的诸多罪状,脸色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厚照,似乎在等待什么。

“刘爱卿,你说完了吗?”朱厚照突然又打断了刘健的话。

刘健目中掠过了一丝愤怒,显然他对今日皇上的反常举动有些不满,其实何止是他,这满朝文武的官员大多都面带了愠色。

刘健是三朝老臣,又是内阁首辅,皇上今日竟是一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表现出来,怎么不教人寒心?

可是在这大臣中间,站在不起眼位置上的两个人此刻虽然都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可是那两对眼睛,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刘健,在他们的眼神之中,分明带着快感。

这两个人自是吏部侍郎焦芳和礼部侍郎张彩。

当他们看到刘瑾也一同入殿之中,二人便已经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今日开始,整个朝局将会发生重大的改变,他们被人排挤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轮到他们手握日月星辰、主掌乾坤了。

想必那刘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这螳螂捕蝉的背后,竟还有两只麻雀虎视眈眈。

“既然刘爱卿说完了,是不是愿意听朕说几句?”

朱厚照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朱厚照继续道:“你说那什么游击将军刘先擅自出兵,这是欺君罔上?又说是刘瑾在背后怂恿,是吗?那么朕就告诉你,刘瑾确实是授意了刘先出兵,可是朕还要告诉你们,刘瑾是受了朕的授意!”

嗡嗡……

所有人都震惊了,朝中传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件事居然是朱厚照授意,无论朱厚照有没有授意,可是一旦这朱厚照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么这就意味着,刘先只是听命行事,他的所有罪行基础都荡然无存,而刘瑾的罪名也都站不住脚了。

“皇上……”

到了这个份上,刘健才真正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他可以找刘瑾麻烦,可以把罪名一股脑的推给刘家兄弟,可是一旦朱厚照把这件事揽下来,难道他还能把所有的罪名归罪于皇帝?

刘健愤怒了,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而且耍他的人还是皇帝。

第九百一十四章:新时代

“皇上,大明与漠南蒙古素来无怨,两国相安无事,皇上可知道,今日你说的这些话……”

刘健的声音响彻整个朝殿,叫人震耳发聩。

朱厚照却也是争锋相对,不客气的打断道:“蒙古和我大明何来什么相安无事?自有了蒙古,就我大明的侵扰就从未间断,无论是北元还是鞑靼、瓦刺,哪一个不是我大明的敌人,漠南蒙古难道就不是我大明的敌人吗?他们之所以现在不与大明为敌,只是因为他们现在要攻打鞑靼,一旦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大明便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你们都是阁臣,是先帝选给朕的辅政大臣,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

朱厚照说的牛气哄哄,看上去也确实有道理。

可是满朝的官员却都是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朱厚照的话有没有道理?那想必是有的,其实这些人都是人精,怎么会不知漠南蒙古诸部迟早要与大明为敌?可是有些事知道是知道,这满朝的文武谁都可以说,偏偏身为大命天子的朱厚照却是万万不能说的,这话一说,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况且就算要和漠南蒙古争锋相对,在完全没有战争准备的前提下就去挑衅对方,这不是胡闹吗?

刘健此时心里发苦,他想不到,事情的结局竟是这个样子,可是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台阶可下,除了据理力争之外别无他法。

刘健朗声道:“陛下慎言,陛下是一国之主,岂可说这样的话,这些话,莫非是刘瑾教陛下说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刘瑾身上,眼光锐利如刀,只恨不得将刘瑾生吞活剥。

刘瑾被刘健的眼神威慑,却是一点都不害怕,在这天下能要他性命的人只有太后和皇上,刘健固然是首辅,自己可不怕他。

不过刘瑾眼睛一眨,却很快有了举动,他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随即跪在了朱厚照的脚下,哭诉道:“陛下,奴婢不过是个奴才,只求侍奉陛下就心满意足了,刘阁老的话却是字字诛心,奴婢……”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朱厚照方才说出那番话,刘健不敢指责朱厚照,毕竟他是大明天子,所以便将矛头指向刘瑾,这世上错的从来都不会是皇帝,错的永远都是太监和奸臣,就算皇上有错,那也是被奸人迷惑,在这一点上,刘健也是这么个心思。可是他哪里想到,自己指责刘瑾,刘瑾却是可怜兮兮的为自己申辩,却让朱厚照对刘健厌恶到了极点,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不必说在朱厚照心里,刘健这些人本身就是坏人,而刘瑾与他朝夕相处,无论怎么看,也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他手狠狠拍在御案上,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瞋目怒道:“都不要吵了,这都像什么样子?像个什么样子,哼!朕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游击将军刘先出兵,并非受刘瑾指使,也不是他昏了头,而是朕给了颁了密旨,只是他办事不利,当然也要该罚,革掉他的实职也就是了,你们还想要做什么?难道还想要说这件事错在于朕?难道还要加罪于朕吗?这样也罢,你们要加罪,那便加罪吧,反正这天下的事都是你们说的算,朕只能听政……听政,朕已经听了近一年,早已耳朵起茧子了,这个皇帝,朕不做也罢,你们另择贤明,去寻你们合心合意的皇帝去。”

朱厚照发起火来,便什么都没顾忌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刘健这些人一开始还只是愤怒,可是话说到这份上,除了愤怒之外就只有惶恐了。

他们想不到,原来皇上的内心深处,还藏着这些心思,他们更想不到,在皇上的心里,自己这些人殚精竭虑匡扶社稷,却成了擅权专断的逆臣。

这些人的心只怕已经凉透到了极点,尤其是刘健,他一向自诩自己受了先帝的嘱托,满脑子想的就是操持社稷,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可是总体上来说自己的全部心力却还是扑在了这个朝廷上,他脸色变得煞白,浑身颤抖。

也有一些大臣诚惶诚恐的拜倒在地,纷纷道:“微臣万死。”

……

坤宁宫。

张太后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这宫中休憩,偶尔的时候,会去佛堂里坐一坐,从皇后成了太后,她的生活变得单调了许多。

不过时间终究还是抚平了悲痛,此时的她,眼角已是布上了鱼纹,可是肤色依然显得年轻。

清早吃过了斋菜,她便盘膝坐在了软塌上,几个女官侍奉在她的左右,一个太监跪在塌下一动不动。

张太后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突然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现在已到巳时二刻了。”

“这时间,还真是难熬的很,以前的时候,日子怎么就一晃就能过去,可是现在,却总是磨磨蹭蹭,真是教人想不明白。”张太后吃了一口茶,幽幽感慨。

她凤眼旋即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太监身上,道:“宁镇,懿旨拟好了吗?”

宁镇是她身前的侍奉太监,如今年纪也是不小,双鬓斑斑,因为性子温和,所以颇受张太后信赖,宁王连忙道:“已经拟定了,不过娘娘不开口,懿旨还不敢发出去。”

张太后眼睛微微眯起来,道:“你念念给哀家听。”

“是。”

宁镇清了清嗓子,道:“太后懿旨:兹有西厂掌印太监刘瑾,陪侍皇帝左右,多有供奉之劳,于是皇帝敕命其为宫中太监,赏赐丰厚……”

宁镇将按着张太后意思拟定出来的懿旨念了出来,这封懿旨,前头虽然有对刘瑾的肯定,可是到了后头,却也有不少口诛笔伐,最后则是命人拿问,令锦衣卫收押,择日问罪。

一个太监,一旦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下场可想而知。

张太后的眉头却是皱都没有皱一下,刘瑾的死活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在外朝眼里,或许刘瑾是个厉害的角色,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可是在张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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