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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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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掌教……事到如今,我们是不是……”
外头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急促,谁都明白,灭顶之灾即将到来,若是再不做打算,只怕明教真要彻底完了。
跪坐在房中软塌上的柳言不禁笑了,他向外头的人反问道:“是不是逃之夭夭?要逃,哪里有这么容易。你看,官军的动作这么快,这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官军瓮中捉鳖,我们能逃到哪里去?老夫所料不差的话,官军定是已经封锁了城门,封锁了港口还有各处水道、驰道,现在就算要走,只怕也已经迟了。”
外头的人呼吸急促,他们当然相信柳言说言非虚,可是谁都知道,只要继续留在这里,迟早有人将他们招供出来,官军们也迟早会破门而入,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试一试能否有逃生的希望。
柳言的一番话就打消掉了逃生的念头,他继续道:“老夫早就说过,现在不是乱世,乃是盛极之世,这样的世道,便是小明王复生也无可奈何,所以老夫一直在为弟兄们谋划,交代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呢,有人不去听,他们不听,老夫并不责怪,我们吃的就是杀头的饭,难道还怕死吗?事到如今,也只能死了,只要人死了,就不会让人为难,不会让人背上大逆不道的声名,老夫不怕死!”
后头的话分明不是给屋外的人说的,更像是柳言在鼓励自己,自己不死,一旦被官军活捉,那么朝廷必然追究,而柳乘风为了取信朝廷,就必须对自己痛下杀手,只要稍有犹豫,就可能换来朝廷的怀疑,会让言官们有机可乘。可是让一个儿子杀死一个父亲,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将会声名狼藉,与其如此,倒不如他柳言自己来一个了断。
第八百九十三章:登基
一颗红丸捏在了柳言的手上,柳言不禁苦笑,从他略带几分恋恋不舍的眸子之中,许多的往事纷纷追忆在了心头。
他当然记得,自己入明教时所发的毒咒,也记得蒙受老掌教垂青而受到的诸多照拂,更记得老掌教临终时对他的许多交代。
他记得,可是很快他又忘记了,这些记忆渐渐的模糊,渐渐地被另一种情感取代,那个孩子,那个自己唯一的骨肉,那个从前带着几分文弱的小家伙渐渐在他的印象中深刻起来。
“爹爹,我想读书,读书做大官……”
那时候,柳乘风才七岁,瘦弱而腼腆,可是志向却是不小。
只是作为一个不同寻常的父亲,柳言听到这颇有志气的话,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可是这个小家伙的志向似乎终于达成了,不但做了官,还位极人臣,如今更是贵为一方牧守,只是可惜……可惜……
柳言的脸色旋即又露出了欣慰之色,捏着红丸的手再无犹豫,很快放进了口里。
口里多了几分苦涩,显然这红丸的味道并不太好,柳言端起了案上的茶水,不借助茶水,这样的红丸还真有些难以下咽。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门被踹开,几十个官军破门而入,其中一个道:“这便是贼首柳言,快,拿下!”
“不好,他吞服了毒药,殿下有令,要活捉贼首,快,将他救下!”
※※※
已是一身盛装的柳乘风差不多就要动身前去银殿了,在那里,各国的使节已经到齐,不过令柳乘风感到不悦的是,虽然使节们纷纷到齐,可是藩王们却没有动身,只是派出了自己使臣,其余的人仍然驻留在迎宾馆里。
其实藩王们的心思很明白,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虽是庆贺,可也是为了来趁机捞取一笔好处,可是在他们眼里,柳乘风和他们一样都是大明金册册封的藩王,大家平起平坐,柳乘风的登基大典,自己却跑来庆贺,甚至还要行礼口呼千岁之词,显然会让他们不爽。
所以这些人仍驻留在迎宾馆,一个个都不肯动身,各藩国虽然震撼于楚国的富庶,却未必肯卑躬屈膝,心中都隐隐觉得,柳乘风的身份和大家都差不多而已。
其实这个结果,柳乘风也早有预料,虽然不悦,却也早有准备,柳乘风整理了最后一次仪容,随即长身而起,道:“走吧,上殿去。”
今日要进行的只是仪式,走个过场,等仪式走完之后,才是和各国博弈的过程,所以固然柳乘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是这脸色上仍是不免带着几分慵懒,对于繁文缛节的事,柳乘风毕竟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时候,高强飞快过来,迎着柳乘风,对柳乘风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这些人知趣地离开,原本高强是不允许进入内宫的,可是今日高强显然得到了特别的授权,等到所有人都屏退了出去,高强才压低声音道:“殿下,乱党已经拿获了一千二百余人,还截获了四艘船只,这四艘船只已经确认,是永利商行丢失的货船。”
“嗯……”柳乘风只是点点头,在此之前,柳乘风其实早有了准备,既然早已料到这件事关系到了明教,因此早就做了许多防患未然的措施,柳乘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即道:“拿获了便好,其余的后事交给五军营处置吧。”
高强却不肯退下,紧张兮兮地左右四顾之后,声音压得更低:“至于有个姓柳的,官军们也已经拿住了,他原本想要服毒自尽,被及时制止,殿下,这个人还活着,只是……”
高强露出犹豫不决之色,本心上,高强是期望柳言死了一了百了的,可是柳乘风的命令,他不敢违抗,甚至在来之前他也有犹豫,是不是索性让这个柳言‘毒发身亡’,可是犹豫再三,高强还是没有这样做,他心里明白,这么做固然是为了楚王殿下好,可是这长久以来的服从使然,让他还下不了决心。
“自尽?”
柳乘风呆了一下,旋即,柳乘风不由叹了口气,苦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他这是不愿意拖累孤王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乘风那一脸的凝重竟多了几分温和,虽然他心里明知道那个人和自己其实非亲非故,可是无论如何,自己的身体是受之这个人,虽无半分的感情,可是这个人宁愿自尽也要维护自己,柳乘风仍不免有些动容。
高强咬咬牙道:“这也未必,或许是他怀着畏罪之心,他是反贼首领,一旦落到了官军手里定会生不如死,反不如死了干净。”
柳乘风哂然一笑,瞥了高强一眼,道:“你呀你,就知道恶意揣测别人的心思,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出去,这个人也要照顾周全,寻个偏僻一些的宅院,暂时软禁起来吧,孤王若是有闲,自然会摆平这件事。”
高强急了,道:“这件事朝廷不可能不知道,若是事情传出去……”
“传出去就传出去……”柳乘风冷冷地道:“传出去又如何?孤王不怕。”
柳乘风撇撇嘴,道:“罢了,银殿那边也已经等急了,这件事你去办吧,孤王先走。”
高强硬着头皮,道:“是。”
银殿已是修缮一新,藩国庆贺的使节和楚国的大臣们分班而立,柳乘风到达之后,众人一道口呼千户,紧接着,朝廷钦差拿出了旨意开始宣读,一份是册立柳乘风的诏书,一份是朝廷颁发的金册、金印。
柳乘风拜受之后踱步上了银殿,紧接着便是各藩国的使节递交了国书,柳乘风一一做了回应,这一场仪式很是复杂,不过好在早有人安排,柳乘风要做的无非就是按部就班而已,因此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
一场登基典礼下来,所有人都已是疲倦不堪,柳乘风命人设宴款待,而自己则是闪身回到了书房。
高强又是进来禀告,道:“殿下,一切都已经安置妥当了。”
喜庆过后,让柳乘风有些疲倦,他靠在椅上,点头道:“好生照料着,至于如何处置,孤王再想一想,是了,那些佛朗机人如何了?”
高强道:“所有的使节已经全部拿获,不过楚国境内的一些佛朗机商贾此时惊疑不定……”
柳乘风道:“让他们惊疑去吧,接下来孤王还要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呢。”
柳乘风打起了精神,道:“使节们已经递交了国书,咱们楚国的国书也已经递了去,接下来,孤王只怕够忙活的了,也不知那些人会闹出什么事来,迎宾馆那边再加派些人手去,随时观测他们的举动。”
柳乘风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今日互换了国书回来,迎宾馆已经闹成了一锅粥,各藩国进献的国书倒没什么,都是些虚礼套话,可是楚国回的国书却又不同,里头的言辞未免有些傲慢。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楚国代表大明朝镇守南洋,言辞不客气些只能算是无礼,可是不少人都忍不住有些心中忐忑,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典礼只是个过场,大家眼巴巴的过来,其实是要与楚国商讨未来各国合作的事宜。
甚至有些藩国见大明的影响渐渐被楚国顶替,更是希望这一次能从中捞取到好处。
比如各租地管辖权的问题,虽说土地是租给了汉人,可是这些原本一文不值的土地在经过经营之后已经颇为富庶,尤其是一些港口,现在有大量的船只出入,而汉人在这里征收船只的停泊、入关税费,早就大赚了一笔,许多藩国私下里认为管理权可以交给汉人,可是这征税权却非要自己分一杯羹不可。
除了租地的问题,还有就是各国海贸的问题,现在谁都知道海贸能挣银子,因此一些藩国也曾组织过船队,只不过饱受聚宝商行打压,结果只有贴银子的份,现在既然聚宝商行已经剥除掉了武装,而这武装变成了楚国的水师,各国的心思不免是希望楚国水师不得干涉大家下海经商。
当然,许多藩国真正在意的是贷款的问题,这些年南洋战乱四起,再加上火器高昂,聚宝钱庄对各国的贷款申请审批都极为宽厚,只要对方想要银子,钱庄都会如此贷出,这南洋诸国或多或少的都欠了聚宝钱庄大量的银钱,现在这些贷款已经转到了楚国的名下,而且聚宝钱庄也开始收紧放贷,这让那些对贷款早已习以为常的藩国们一下子变得有些不适应起来,大家便是想和楚王谈一谈这贷款的问题。
原本大家以为,楚王刚刚登基,此时应当是最好说话的时候,只要给足了楚王的面子,各国林林总总的打算或许都能得到满足,可是这一份很不客气的国书,却让各国藩王和使节的心头上不免添了几分阴霾。
第八百九十四章:危机
迎宾馆那边在次日又接到了消息,聚宝钱庄已经放出了风声,暂时不再向各藩国许诺任何借贷,这也意味着,从前各藩国寅吃卯粮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钱庄某些时代和后世的鸦片一样,照样是能让人上瘾的,藩国大多穷困,而君王们更是奢求无度,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克制,可是自从有了钱庄,连最后一点克制都化为乌有了,毕竟当权者们没了顾忌,有一个取之不竭的钱袋子,自然不愿意再亏空了自己,再加上各国王室和贵族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这相互攀比的心思也愈演愈烈,更不必说早已按捺已久的种族仇恨在推波助澜之下演化成了战争,而在南洋,战争已经成为奢侈的代名词,现在一场战争几乎是十年前同等规模战争所产生开销的三至五倍。
整个南洋各国都难以幸免,许多藩王都是重债缠身,再加上商行运载着大明朝的货物在四处倾销,使得各国内部的矛盾也尖锐起来,起义此起彼伏,为了弹压民变,又不得不大肆举债。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么做是饮鸩止渴,不是长久之计,可是眼前都顾不住,谁还愿意顾以后。
聚宝钱庄几乎对各国的要求有求必应,一开始只是五万、十万的借贷,到后来大家的胃口越来越大,譬如数月之前一笔较大的借贷,安南国一次便告贷了四十七万两白银,这触目惊心的数字,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南国一年的税赋,而安南国与真腊国鏖战已久,他们之所以敢拆借这么大笔银子,只不过怀着一种侥幸,希望这笔银子能如虎添翼,彻底将真腊国消灭,到了那时,开疆扩土之后的安南才能劫掠真腊的财富,还清债款。
安南国是这样的打算,与之敌对的真腊打的也是同样的算盘,这两头南洋的虎狼都已经到了疲惫不堪的地步,自己摇摇欲坠,对手们也已经孱弱到了极点,谁都希望自己在这场事关生死存亡的种族之战中存活下去。
无休止的将银钱拿去购买各种奢侈品和火器,再无休止的欠贷,而这些借来的银子,再通过瓷器、丝绸、火器、铁器等各种贸易再流回廉州,每年有数百上千万两银子都是这般从钱庄里出来,流入南洋,再以各种交易的方式,最后又回到廉州商贾们的手里,商贾们需要银票与人交易,所以如山的白银又回到聚宝钱庄的银库。
可是现在钱庄突然收紧了借贷,这些已经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王公们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大多数藩国都是以贷养贷,否则每年这巨大的利息都不知道如何去还,就如这安南国,如今已经欠下了一百七十万两银子的贷款,每年需还三十余万两银子的利息,而安南国每年的税赋也不过是这个数字,往年的时候,大不了再借贷数十万两银子填补这个亏空也就是了,可是现在失了这个财源,那么各藩国既要还贷又要维持战争所需,更需要满足王公贵族的奢华,那么就必须疯狂增加税赋,而一旦税赋暴增,就会立即引发民变,在这种情况之下,对各藩国来说几乎都是致命打击。
钱庄的消息传出来没多久,迎宾馆这边就已经乱了,尤其是几个南洋大国此时已经按耐不住,那安南王是亲自前来廉州的,这一次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与楚王商讨贷款事宜,现在对安南来说,战争的进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所谓的战争无非是砸钱而已,谁的钱多,谁的财力充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所以他收到了消息,便立即从升龙府动身,为的就是期望得到楚国的财力支持。
可谁曾想,财力支持没有看到,反倒钱庄先来了个釜底抽薪,这件事实在太大,事关着他黎朝在安南的通知,安南国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连年的征战使得百姓已经不堪重负,而大量的借款虽然饮鸩止渴可必须还能延续小朝廷的寿数,一旦借贷没了,那么他这龙椅只怕就坐的不太稳当了。
黎晖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事情公布之后立即与几个随来的大臣商议,几个大臣的意见显然都很一致,失去了钱庄的支持,安南国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每年的税赋根本支撑不了继续战争的需求,就算与真腊国化干戈为玉帛,可是这么多年的征战,死了这么多壮丁,田地荒芜了这么多,府库又是空空如也,那花费巨资买来的火器还要入库,最后的结果已经不是民生凋零、这么简单了。
黎晖当然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而钱庄那边的掌柜,如今也已经请到了这里,黎晖堂堂一个藩王,居然极尽殷情,向这位掌柜打探内情。
聚宝钱庄总部设在京师,天下总共有七十多处分部,坐落于天下各地,不过分部虽多,真正盈利的三个钱庄却只分布于廉州、江宁和京师,京师和江宁自不必说,其实廉州也是极为重要,这里商贾聚集,又有大量藩国的需求,天下竟有三成以上的放贷交易都在这里完成。
因此廉州的钱庄掌柜多是京师那边调派来的精干人物,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迟早要入京师接替钱庄总掌柜职务的。
廉州钱庄的掌柜叫张晨,张晨今日意气风发,事实上他也是刚刚从王宫里出来,在议政府与楚王和几个议政大臣商量了半个时辰,现在刚刚出宫便被人请来,他一个钱庄掌柜,也想不到能有今日这般的风光。
黎晖客气地请张晨喝了茶,勉强挤出了笑,不过这笑容未免有些虚伪,不过双方洽商起来语言并没有多少障碍,无论是朝鲜国还是安南国,汉语都是王公的必修课,便是在朝鲜,虽然已经发明出了朝鲜的文字和语言,可是王公贵族仍然用的是朝鲜口音的汉话和汉字交流,黎晖乃是王族,自然一口流利的汉话,他如今已过了四旬,不过身体不是很好,一路舟车劳顿,再经这消息一吓,更显得苍老,一再殷情之后,黎晖才道:“聚宝钱庄与安南国一向合作愉快,这些年钱庄在安南国的诸多生意本王也提供了许多便利,现在钱庄突然停止向安南贷款,未免有些不近人情。”黎晖说到这里,尽量露出一副和蔼之色,继续道:“若是钱庄有什么为难之处,又或者觉得利钱偏低,都可以商量的。”
张晨板起脸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这些年钱庄在安南国确实有不少的生意,殿下对聚宝钱庄也多有照拂,钱庄上下自是感激不尽。可是……”张晨随即一笑,道:“停止藩国告贷的事,却是京师总掌柜的主意,鄙人也是无可奈何。”
他这一句话,就把黎晖的嘴巴堵住了,这事儿他根本做不了主,是京师总部的意思,黎晖这边陲的藩国,总不能找到京师去?
而且人家既然已经下了条令,想要他们朝令夕改,又谈何容易?
黎晖脸色不禁凝重,沉默良久道:“这么说来,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钱庄一点也不体谅安南的难处吗?”黎晖脸色布满寒霜,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客套,先礼后兵,毕竟这钱庄在安南境内也有不少生意,经营了超过三十多处矿产和一些其他生意,如是钱庄一点情面都不留,黎晖甚至打算进行报复了。
黎晖的话张晨当然听的明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安南国的难处,鄙人当然知道,可是眼下鄙人实在没有办法,再者说,这也是楚王的意思。”
张晨笑呵呵的把柳乘风搬了出来,却也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你敢报复钱庄,就等于是得罪楚王,楚王背后就是大明朝廷,有本事你来动动看。
黎晖听罢不禁皱眉,若是在数年之前,大明朝廷的威胁他并不太怕,安南国虽然国小,可大明想要对安南动手,至少也准备好三十万大军,只要自己不先对大明动手,他相信大明朝廷绝不会向安南寻衅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安南与真腊的鏖战,已经令国力衰弱到了极点,大明朝廷要想报复安南,甚至一兵一卒都不必发,只需给予真腊足够的支持,安南的宗庙就有倾覆的危险。
所以张晨的警告却也不是闹着玩的,黎晖连忙呵呵一笑,立即将方才的威胁消散到无形,捋须道:“既然是楚王殿下的意思,想必是楚王殿下另有打算,既然如此,那么找个机会,本王去和楚王面谈吧。”
其实张晨的言外之意里,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找钱庄是没用的,他必须听从钱庄总部的安排,而总掌柜一向对楚王马首是瞻,楚王殿下才是正主,找他来解决这件事准是没有错。
第八百九十五章:醉翁之意
事情看上去越来越棘手,当得知这钱庄是得了楚王的授意之后,这些藩王使节们便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了,这位刚刚登基的楚王肯定还有更深的手段。
莫非这楚国是想要挟什么?借机拿到好处?
对此事最为忧心的是安南和真腊两国,无论是安南王黎晖和真腊国刘正都是忧心忡忡。
真腊国的刘正的原名叫忽尔那,不过近年来真腊与大明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因此便效仿其他各藩改了这么个汉名。
但凡是藩国,若是用汉人的姓氏大多都会用刘、李二姓,毕竟大汉朝和大唐给各藩国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人人皆以汉唐的国姓为荣,如朝鲜王姓李,至于那各种乱七八糟的刘姓异族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黎晖和刘正最担心的就是借贷的问题,楚国与他们接壤,而他们来时就知晓楚国的疆土颇有局限,来了这楚地,对这问题更是加深了认识,现在的楚国有户超过五十万,人口两三百万之多,据说就是这样,还有不少黑户,如昆仑奴,还有一些暗暗潜藏在这里务工的各藩国国人,无论是大明朝还是藩国,一个上等县的人口都不过七八万,超过十万已经算是非常富庶的地方了,中等县有个三五万人就不错,而下县一两万人口都未必有,可是楚地只有县,一个县的人口竟是超过了二十万人,二十万人口是什么概念,想想都足够教人咋舌的,况且这里本就多山,适合人口居住的地方能有一半就算不错,再加上每年都有庞大的外来人口迁入,黎晖和刘正都明白,楚国现在最缺少地就是土地。
这几日黎晖和刘正都会派下人在这附近转悠,且不说这城里已是人满为患,便是城郊之外,但凡只要有平整的土地都是工坊、货栈连绵,一眼看不到尽头,到处都是建筑物,道路将所有的建筑连接起来,更显得壮观无比。
越是看到这些,黎晖和刘正就越是明白潜藏在楚地的危机,而要解决这个危机,自然必须通过扩大疆土来解决。
在楚国的腹地是大明王朝,这个王朝乃是楚国的上邦,更是楚王的父母之邦,柳乘风受了天朝的恩惠才得以在这里立足,所以向大明索要土地这是绝无可能,那么楚人的目标,自然而然地就是安南和真腊两国了。
现在楚国有水师十万,陆师是由原先的三卫护卫和新招募的一些武士组成,规模虽然不大,只有三万余人,若是扩编,至多也不过五万,比起安南和真腊动辄数十万相互征伐的实力起来,纸面上的数字虽然不多,可是让人真正担心受怕的是楚国的经济实力,楚国现在的财富,绝对比真腊加安南的总和的十倍还要多,真腊和安南现在打生打死这么多年,早已疲惫不堪,可以说贫弱到了极点,壮丁的损失也已经到了极限,若是这个时候,楚国采取拉拢一方打压另一方的策略,足以葬送掉对方的宗庙社稷。
更不必说,在楚国背后还有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
黎晖已经连续几夜没有睡好了,他突然意识到,楚人突然祭出钱庄这大杀器,分明是想逼迫安南割地,至于割让多少,他更是放心不下,若只是几个县,尚且还在安南的承受范围之内,可要是几个府呢?
楚人的胃口,当然只会越来越大,他们的国土多为山地,因此对平原的需求也是极大,恰恰安南国最富庶的一块平原就在安南腹地,若是楚人把主意打到了这上头,安南就完了。
可是要制止楚人又谈何容易,除非……
几日之后的一个清早,黎晖在迎宾馆召集了几个随员,下达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命令,前去与真腊人接触。
安南和真腊乃是世仇,所以两国一向老死不相往来,便是两国的藩王虽然都抵达了廉州,双方也都刻意的保持距离,同住在迎宾馆里,双方都尽量的避免任何触碰的机会,显然安南王黎晖突然派人去和真腊接触,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的。
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安南王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现在依旧在等消息,等着事态发生变化。
※※※
议政府仿的也是内阁的建筑标准,坐落于王宫的前殿靠东的位置,距离南门不过数尺之遥,这里的建筑仍是不太起眼,和金碧辉煌的宫室比起来显得有些突兀,不过里头的陈设却也照顾到了这些中枢大臣,虽不奢华,却也别致。
此时柳乘风在议政府的正堂里就坐,领议政李东栋则是在下首与柳乘风说着话,除了李东栋,还有两个议政大臣也在旁陪坐。
其中一人名叫赵康,此人曾是个举人,随即外放为官,先是做了个县尉,此后二十年宦海沉浮,终于在四川做过一任知府,后来却不知是什么运气,竟是有幸进了兵部当差,只不过他的出身只是个举人,固然有天大的运气,此后也再难进一步,虽然到了后来,借调去了吏部,可是仍没有上升的机会,四年前因为母丧,所以回乡丁忧,这一去三年,等再回来时,便又调去了户部里公干,在户部里做的并不好,虽然长久的宦海生涯和历练使得他的理政能力远远高于同僚,可是终究还是前途无望。最后在李东栋的诱惑之下,一怒之下请辞来了这楚地,直接进了议政府里公干。
赵康是个精明强干的人,没有实打实的根本,一个举人也不可能进京师的中枢衙门,比起那些清贵的翰林们显然技高一筹,这议政大臣的差事做起来很有条理,如今颇受柳乘风的信任。
另一个议政大臣年纪比赵康大一些,须发已经白了不少,姓章名文,章文比赵康运气更差,只考了个秀才,后来是经人引荐才有幸进入了内阁做书吏,专门负责署理奏书,协助内阁大臣做一些杂事。
在内阁里头耳濡目染之下,也渐渐能知悉政务,总而言之,这两个人都属于较为精干的人才,赵康有较强的决断能力,对地方的事务具有很强的洞悉能力,毕竟有主政一方的经验,不太拘泥于案牍。而赵康则不同,赵康属于那种文案的高手,下头的奏折递到议政府,他都能很快梳理出来,并且能厘清哪些奏折较为重要,哪些奏折可以暂缓定夺。
这两个人,如今都成了李东栋的左膀右臂,在慢慢接触了议政府工作之后,二人很快便如鱼得水起来。
这样的组合,要是放在大明朝肯定要遭人取笑的,议政府三驾马车里头出身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举人,大多数人都会给予白眼,可是柳乘风却知道,这三人的能力,未必在大明内阁三驾马车之下,正是因为他们身份并不清贵,所以他们想要出人头地,往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比起那些翰林,他们的起点虽然低的令人发指,可是那种精明强干,却也不是夸夸其谈的翰林所能相比的。
今日议政府主要商议的问题就是楚国的债务问题,当然不是楚国向人告贷的债务,而是各藩国赊欠楚国的债务。这笔债务是从钱庄转让而来的,单是本金就超过了七百余万两白银,七百万对柳乘风来说不值一提,可是柳乘风却知道,这些债务对那些藩国来说却是庞大无比,若是再加上利息,这七百万就是上千万两白银,各国有的借的多,有的借的少,多则百万,少则十万,便是那小国寡民的亚齐国,居然也赊欠了十七万,据柳乘风所知,这亚齐国的人口也不过四十余万而已。
李东栋现在已经做足了功课,向柳乘风道:“殿下,根据微臣的了解,各藩国赊欠的欠款都是不少,九成以上的藩国都使用的是以贷养贷的办法,每年都要向钱庄告贷,再将这告贷来的钱拿出一笔来清偿上一年借贷的利钱,等到来年再借贷一笔,如此反复,所以以微臣之见,这一次钱庄突然停止告贷,那些藩国只怕今年之内只怕还不清贷款利息的要超过九成以上。”
柳乘风颌首点头:“这一点,孤王也知道一些,这些藩王们是被钱庄养成了猪,总想着不劳而获,现在一旦教他们还账,这些人从哪里弄钱来?可是话又说回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不是?现在咱们楚国正在用钱之际,这些钱非还不可。”
李东栋苦笑,柳乘风将藩王们比作是猪,话是难听了点,可是也确实是实情,现在大家都有了依赖性,只知道嗷嗷待哺,这又怪的谁来。
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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