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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好丈夫-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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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风话音刚落,便有人呈上一样东西来,这是一张弓,是在墙角里发现的,柳乘风起身取了弓,放在手里把玩,慢悠悠地道:“当时本官便是被弓箭所袭,而在别院的墙角处,本官的人发现了这个,这张弓本官让人查验过,与袭击本官的箭矢极为吻合,你怎么说。”
那些自天而降的箭矢柳乘风早已命人收集起来,一般情况之下,不同的弓会用不同的箭矢,而那些箭矢明显与这张弓是较为吻合的,尤其是箭矢的尾翼与弓弦十分契合,这种一种专用于远射的长弓。
柳乘风摆出了这么多的证据,尤其是当那弓箭摆出来的时候,徐宏的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了。
他心里清楚,柳乘风这些证据,无论是不是冤枉了他,也足以给他定罪,在证据面前,就算是内阁作保,锦衣卫照样也有理由将他下入诏狱日夜拷打。
徐宏此时再没有了方才的桀骜,一下子态度软了下来,道:“下官冤枉,这弓,下官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况且这是不是刺客的弓,也只是猜测,未必能有定论。”
柳乘风冷笑:“可是那些脚印怎么回事?在别院花圃里,有许多杂乱的脚印,别院里我已查问过,平时并没有人去,只有一个妇人和一个老妪,可是脚印却全部是男子的,从脚印的深浅来看,这些男子都是精悍的壮汉,我还让人仔细勘察过,这脚印有数十个之多,显然人数不少,这些,你做什么解释?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小案子,刺客居然敢袭击锦衣卫指挥使,还杀了四五个人,这和谋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你现在不说清楚,到时候自然有让你说话的地方,我只要将这些证物取来,递入宫中去,你也清楚这会是什么后果,你不要以为自己在内阁里公干就可以有恃无恐,陛下早已下旨,这些刺客形同谋反,是可忍孰不可忍,朝廷必定严惩不贷,决不姑息。徐宏,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自己想清楚,若是说不清楚,本官也就不和你再都说什么了,只是这个后果,就怕你承担不起。”
柳乘风的意思无疑是在警告这徐宏,你完蛋了,这是你最后一次自辩的机会,待会儿就不会有这么客气。
柳乘风顿了顿,继续道:“既然你不说,那么本官就来替你说,因为本官的缘故,致使你的兄长自尽而亡,你心中不忿,所以蓄养了死士,又因为在内阁办公,得知我要路经这里前去那庶吉士江炳家拜访,所以立即报信,让死士们做好准备,等到本官路过时,便命人狙击本官,对不对?”
徐宏吓得一身冷汗,整个人几乎瘫坐在了椅上,从各种证据来看,对他十分不利,无论是作案的动机,还是其他,都与他十分契合,若是这个时候再不说清楚,只怕这罪名也就坐实了。他沉默良久,才慢慢地开口道:“这件事……这件事,下官其实并不知情,不过那别院,和大人遇刺的案子并没有关系,既然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也不能不说了。”徐宏深吸一口气,道:“其实……那别院是为家母修筑的。”
柳乘风眼眸掠过了一丝冷意:“你的母亲?”
徐宏点头,叹口气,道:“是,家母与我家夫人一向不和睦,经常争执,以至于家中鸡犬不宁,再加上家母近来老眼昏花,我便想着寻个僻静的地方,给她颐养天年,所以便建了这别院。”
他口里说颐养天年,却是将自己的母亲安置在与内宅不相通的别院里,不闻不问,却好意思说是颐养天年,不过这是家丑,这徐宏身为读书人,竟不能孝敬母亲,却也算是一桩不小的事了,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只怕这个不孝的罪名,也足以让他在内阁呆不下去。
徐宏突然说出这个难以启齿的缘由,也确实是非要抓住这救命稻草不可,不说实话,那就是谋反大罪,说了实话,至多是被人鄙夷,丢了差事而已。
他失魂落魄的道:“家母年纪老迈,耳力、目力已是大不如从前,而下官的夫人对家母颇为厌恶,所以……所以只派了个老妪去照料家母,这老妪年纪也是不小,下官以为,可能那些刺客确实是从我家院墙中下来的,只不过他们打探到了府上的情况,所以选择了那个别院,他们明知这别院里只有一对老主仆,又是深更半夜,耳朵都是不好,所以才有恃无恐,先在这别院里悄悄藏匿……”
徐宏说罢,整个人几乎都要瘫了,牙关尚且在不断颤抖,他道出了实情,可是这个实情道出来之后,虽然能免死罪,可是一个不孝的帽子已经戴在了他的头上,从此之后,他再不会被清议容忍,内阁会立即开革了他,所有的亲朋故友也会和他保持距离。
徐宏沮丧的道:“原本,这件事下官不愿声张,只是大人非要问起,又是事关重大,下官自知自己有错在先,可是要说下官蓄养死士,那真是子虚乌有,请大人明察秋毫。”
柳乘风听罢,总算明白这徐宏的古怪了,修建别院,是想让他与他的母亲隔离开,而那别院幽深,不过是其夫人用以虐待其母的手段,正如这徐宏所说,刺客们在查探之后,觉得那别院虽有人居住,可是人烟稀少,又都是两个老妇人,所以可以选择在这里悄悄的藏匿,在藏匿一段时间避过了风声之后,便有恃无恐的逃离。
原以为事情已经水落石出,竟是还有这么一个曲折,而看徐宏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说假话。他把高强唤来,吩咐去调查一番,过了一炷香功夫,高强便回来,道:“那别院中两个老妇人的身份确实打听清楚了,其中有一个,正是这徐大人的母亲,她的听力确实很差,还有那老妪,也是老眼昏花,大人,徐大人并没有说谎。”
第六百八十六章:原来是他
听罢了回报,柳乘风顿时有些泄气了,若是如这徐宏的交代,那事情可能就是刺客们已经探听到了这别院的消息,因此在这里布置了退路,在援军到达时,他们选择了在这个别院里跳下,可能就潜藏在柴房里头,随即等到大搜查过去,才悄悄出来潜逃而去。
等于是说,现在抓住的这一条线索如今又断了,只是指使刺杀的人到底是谁?徐宏的嫌疑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陈让了。
只是这个陈让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因为这件事若与陈让有关,那势必会和萧敬有关联,没有萧敬的授意,陈让绝对不敢做这种事,更不必说,萧敬若是不透露出柳乘风的行踪,陈让又怎么可能知道柳乘风会往这里经过?
所以,除非萧敬可疑,陈让才可疑。可是从种种迹象来看,柳乘风觉得这个人应当不是萧敬。虽然萧敬和自己此消彼长,如今东厂更是被自己逼到了墙角,可是萧敬这个人很聪明,是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虽说这天下人都在议论此事与萧敬有关,柳乘风却深知这个对手绝不会如此愚蠢。
那么……这个人是谁?
柳乘风不由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是不耐烦的样子,随即摆摆手,吩咐道:“徐大人,你自己做的好事,锦衣卫这边自然不会过问,可是你需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身为人子,也是读过书的人,你的兄长虽然犯有过错,却也算是纯孝之人,现在你却做出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将你的母亲接回内宅去,若是能幡然悔悟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要是一错再错,这笔帐,老天爷不和你算,本官也要和你算一算。滚下去!”
徐宏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起来,此时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感触,可是柳乘风不客气地让他滚,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作揖,道:“下官告辞。”
这徐宏一走,李东栋便不禁凑上来,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
柳乘风冷冷地道:“还能如何?我们的这点证据根本就站不住脚,他既然能有自己的说辞,难道我们还能拿了他严刑逼供不成?毕竟这人还是内阁的,打狗还需看主人,不要把他们惹急了。”
柳乘风把手拍在案上,道:“本官乏了,撤了这里的校尉吧,不过探子们都要放出去四处打听,有什么消息要及时报上来。”柳乘风叹了口气,道:“这事儿真是棘手,让人一点头绪都没有,天色不早,我们都回去歇了吧,李先生,我先走了。”
此时天色确实已经暗淡起来,日落黄昏,若是几年前在这个时间点上,街市早已萧条了,可是如今却是热闹无比。现在所有人的生活习性已经随着新时代的到来而有了改变,京师里‘上班族’日益增多,朝九晚五,不到天黑是不会放工的,因此反而是这个时候,街上最是热闹。
柳乘风坐车回到侯府,侯府里已经加强了警戒,柳乘风进了侯府,先去看了温晨曦,恰好温晨曦的卧房里,朱月洛也在,温晨曦今日没有在榻上歇息,肚子虽然渐渐隆起,可是此时正与朱月洛一起试衣裙,这些衣裙都是从丽人坊那边买来的,朱月洛买了许多,都是为三日之后公主的婚事准备的,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干命妇清早要入宫,因此要及早做好准备,不过温晨曦这孕妇倒是有些麻烦,毕竟身形有些走样,寻常的礼服穿不下,因此朱月洛索性叫了丽人坊一个裁缝来替温晨曦量身定做。
二人正在低声说着话,女人对凑热闹的事自然不免有些憧憬,见柳乘风进来,便一起要起身,柳乘风连忙阻拦,道:“不要多礼,这又不是外头,自己家里哪有这么多规矩。”
朱月洛笑吟吟地道:“再过两日就是公主的婚事,宫里已经叫人送信来了,叫我们姐妹过去,说起来我也算是公主的娘家人哩,因此卯时的时候就要先入宫筹备,夫君到时候可要陪我们一起去。”
柳乘风听到那婚事,便觉得有些头痛,干笑道:“是吗?想不到太康公主就要嫁人了,嫁人也好,早些收收性子。”
温晨曦看出柳乘风郁郁不乐的样子,道:“怎么,夫君不欢喜?”
柳乘风却只是摇摇头,道:“哪有的事。”
朱月洛见了,却也满是疑窦起来,道:“我早就听说,那太康公主似乎对夫君颇有情谊是吗?其实我也不知对不对,反正进宫时他们都在传这个,夫君莫非也是对太康公主有意?”
柳乘风矢口否认,可是又觉得太过违心,先是摇摇头,最后只是叹口气,道:“未必是什么有意,总是觉得怪怪的,太康公主和我也算是老熟识,现在见她要嫁了,心里不舒服罢了。”
温晨曦体贴地道:“心里不舒服就是有意嘛,你也不必瞒我,说句实在的话,你要是真要娶个女人过门,我和月洛心里却是不喜的。可你若真是对太康公主有意而郁郁不乐,我和月洛心里却也不太好受,不过现在太康公主即将下嫁,已成了定局,夫君还是想开些的好。”
柳乘风只得哭笑,点头道:“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无地自容了。”
朱月洛去斟了茶来,一边递到柳乘风手里,一边道:“只要夫君待我们好,其他的,我们能说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温姐姐说的那样,这宫里是铁了心,你也不要对太康公主有什么非分之想。”
柳乘风无言以对,想不到自己这么点小心思,竟是被人一下子看穿了。他不由苦笑,道:“是,是,夫人们说的都对,是夫君万死,我……我去睡觉了,且等一等,我先摸摸自己孩子再回房去。”
※※※
宫中对婚事的筹备已经差不多了,虽然是时间仓促,可毕竟是皇家,所以事情很快就筹备了下来,江府那边在宫里的协助下也已经有了模样。
此时是七月初一,一大清早,各家命妇们都起了个早,迎亲的轿子没这么快去,所以男宾们倒也不急,倒是女眷们得先入宫,协助把出嫁的事办的妥帖了,一顶顶轿子便都往午门那边涌过去。
柳乘风却是一大早到了北镇抚司,对于这个婚礼,他的态度很简单——漠不关心,让他兴匆匆地跑去送太康公主出嫁,他实在没有这个兴致。
卯时三刻。许多人还在司吏房点卯,柳乘风则是独自坐在值房里头,李东栋也是到了,陪着柳乘风说话,李东栋明显地感觉到,柳乘风的心情很不好,有一种不耐烦和厌倦,他只得捡了几句好听的话,绝口不提宫里的事。
柳乘风抬眸看了李东栋一眼,问他道:“案子查得怎么样,还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吗?”
李东栋道:“消息倒是有一些,不过大人已经过目了,是了,还有一些关于徐宏的消息,我这边正好带了来,请大人过目。”他满是遗憾道:“只是可惜,里头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在这个徐宏的身上,似乎查不出什么。”
柳乘风接过了奏报的条子,仔细看了一眼,眼中却是掠过了一丝狐疑,他将这条子放下,陷入沉思起来,总觉得自己抓住了点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他将条子收起来,道:“这案子再查不出来,如何给弟兄们报仇雪恨,要抓紧一些。”
李东栋颌首点头。
说话之间,却是陈鸿宇到了,陈鸿宇进来,道:“大人所要的消息终于到了,请大人过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柳乘风刚要问陈鸿宇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想不到这陈鸿宇倒是先来了,柳乘风站起来,道:“拿来我看。”
陈鸿宇将一沓情报放到柳乘风的书案前,柳乘风屏住呼吸,开始一份份地看起来,有时皱眉,有时沉吟不决,似乎这文书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要嚼烂吃尽了才肯放过一样。
良久之后,柳乘风才将所有的消息看完,将一沓文书压在手里,道:“这些消息都无误吗?”
陈鸿宇正色道:“肯定是无误的,这一次出动的都是精兵强将,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口里虽然说无误,可是陈鸿宇还是加了应当两个字,显得还是有些不自信。
柳乘风眼眸一闪,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冷地敲了敲案牍,道:“若是消息无误,那么这凶手只怕有眉目了。”柳乘风顿时又变得有些急切起来,他唤了李东栋道:“快,叫人去备车,让高强他们做好准备,我要立即入宫面见皇上,若是再耽误,只怕时间来不及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你死,我才能活
此时,在坤宁宫里,已经在这里集结了不少命妇,宫里一派热闹,朱佑樘来这里坐了一下随即便走了,张皇后则是穿着礼服,被无数的命妇拥簇着正说着话。
现在该准备的其实都已经准备好了,眼下要做的便是等迎亲的队伍来,皇上那边还要在朝殿里接受一下百官的朝贺,而后这公主才算真正的下嫁。
对于这门婚事,张皇后是极为满意的,可是想到从此之后公主将与自己分开,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高高的一堵宫墙阻隔,这心头肉也将成为别人的妻子,不免有些心里发酸。
坐在一边的朱月洛看出了张皇后的心思,不免握住张皇后的手,低声安慰道:“母后,公主能寻这么个好人家,据说自幼便诗才惊艳四座的才子,实在可喜可贺,不知多少人羡慕呢。女儿大了难免要出嫁,母后该当高兴才是。”
张皇后不由莞尔笑了,她当然知道朱月洛是在安慰她,忙道:“是,你说的有道理。”她看了朱月洛一眼,又道:“不过你也嫁得好,比太康公主也不遑多让,你瞧瞧你,都比从前胖了。”
“呀……”朱月洛顿时有些吃惊,道:“哪里胖了,母后这么说,倒是让我往后再不敢随意吃东西了。”
张皇后抿嘴笑了,随即抬眸,问道:“一品夫人温晨曦何在?为何不见她?她不是随你来的吗?”
朱月洛也是东张西望,道:“去寻寻看,她是恬静的性子,又有身孕,所以不喜凑热闹,母后勿怪呢。”
正说着,已经有人让出一条路来,让温晨曦过来,温晨曦挺着肚子,要向张皇后行福礼,张皇后忙道:“不要多礼,你身体不方便呢,来,坐我这儿来,这是柳家的种,依本宫瞧,肯定是个生龙活虎的儿子,将来能像他爹这般能为朝廷效力。来,快给一品温夫人赐坐。”
太监们特意搬来了个椅子,下头铺了个垫子让温晨曦坐下,温晨曦微微一笑,对张皇后道:“谢娘娘吉言。”
张皇后道:“你太客气了,当年我生厚照和朵朵的时候也是艰辛无比,咱们女人才知道女人的苦处,外人怎么知道。所以你要好好养着胎,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是了,宫里倒是有不少养胎的药,到时候叫太医开一服给你,本宫和你们柳家也算是一家人,你不必推辞。”
温晨曦连忙谢过了,张皇后却是显得有些神魂不属起来,不知太康公主那边如何,只是现在这么多人在,自然不便多问,只得干笑一声,道:“皇上去上朝了吗?”
一个命妇道:“还早着呢,现在才是卯时,大臣们也没这么快动身。”
张皇后不禁笑了,道:“打发个人去太康公主那瞧瞧去。”
众人都是陪着张皇后笑,张皇后的绣眉却是不自禁地微微有些发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朱佑樘一直在正心殿,妇人们的热闹,他是不去凑的,更不必说他的身子大不如从前,更不愿被人看出点什么。
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这里,原以为自己了却了一桩心事,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他又有了烦恼。
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女儿能有个好的归宿便是真到了死的那一日,至少也可以放心,可是现在,他这个心思产生了动摇,越是接近婚期,他的这个心思就越严重。他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昨夜的时候,他去见过太康公主一趟,这个女儿,自己唯一的女儿只是对着自己哭,诉说自己宁愿永远不下嫁,也不愿和那什么庶吉士在一起,若朱佑樘只是听说了朵朵不肯下嫁,他或许只是会莞尔一笑,女人哪有不出嫁的?这只是自家女儿太年轻,太少不更事了。
只是当他亲眼看到那朵朵面带梨花的样子,整颗心却是融化了,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家女儿的眼睛,整个人竟是在逃避,难道……
这个时候的朱佑樘心里在问自己,难道朕的安排真的是错的?朕错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是泛滥的秋水一样,令他无所适从,忧心忡忡。他自认为自己给公主一个好的归宿,可是现在却越发觉得没有自信。自家女儿的心思,他知道,难道真的让他将公主下嫁给一个有妇之夫?
不!
想到这里,朱佑樘的心又变得坚硬起来,这绝不可能,这已经不只涉及到皇家体面了,柳乘风纵有千好万好,可有妇之夫就是有妇之夫,只要这个身份在,朱佑樘就决不允许。
他开始安慰自己,公主只是年纪还小,只是不知这世上优秀的男子多的是,只是听信了别人的话。对,没有错,要怪只怪厚照,厚照这个家伙成日口没遮拦,一进宫里就说什么柳师傅怎么怎么说,换做柳师傅会怎么怎么做,每日将柳乘风挂在口里,公主听了,自然就产生了错觉。
更何况,如今木已成舟,便是他这皇帝也不能更改,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自己现在居然还在想这些,真是可笑。
朱佑樘想到这里便定下了神,可是随即,他的心又乱了。
一个太监匆匆进来,拜倒在地,道:“陛下,廉国公柳乘风求见。”
朱佑樘显得有些焦躁,手不断地抚着案牍,柳乘风……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他要见朕,莫非是要说公主的事?不,不成,朕不能见他。朱佑樘随即道:“告诉他,今日是公主的下嫁之日,朕在宫中还有许多事需要筹备,并没有空闲见他,若是有什么公务,等到明日再说吧。”
这太监只得飞快去回报,朱佑樘才松了口气,他心里想,朕的决定是对的,这个时候不宜见柳乘风,不见为好。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太监又是脚步踉跄地来了,道:“陛下,柳乘风仍然不肯走,说是非要见陛下不可,有件事非同小可,必须在陛下面前禀告,而且时间耽误不得,请陛下恩准。”
“……”朱佑樘一时无言以对,原以为人已经打发走了,可是谁知这家伙倒是颇有耐心,有重要的事?这重要的事是什么?
朱佑樘开始踟躇犹豫了,他想见一见,可是又知道,若是见了这个家伙,只怕方才稳定下来的心思又要乱起来,他现在只想着这件事及早结束,公主下嫁的时候,一切都能水到渠成,不想节外生枝。
只是……到底见还是不见呢?
朱佑樘叹了口气,道:“把他叫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样。”
半柱香不到,柳乘风便风尘仆仆地进来,进了正心殿,里头的气氛显得有些拘束,柳乘风看了朱佑樘一眼,见他脸色有些犹豫不定的样子,于是扯高嗓子道:“微臣柳乘风见过陛下。”
朱佑樘看着柳乘风,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道:“柳爱卿大清早的入宫,莫非是先入宫庆贺吗?”
柳乘风定了定神,却是回答道:“哦?敢问陛下有什么喜事?”
这一句话就大胆了,人家嫁女儿,你跑来说有什么喜事,这种人若是遇到脾气不好的肯定得被人揍个鼻青脸肿不可。
朱佑樘顿时笑容僵住了,你妹的,原来是来砸场子的,朱佑樘面带怒色,道:“爱卿何出此言?”
柳乘风昂起头,道:“陛下,微臣以为,公主绝不能下嫁给江炳。”
朱佑樘眼眸中掠过了一丝不悦,道:“柳乘风,朕知道你对公主有情,朕也知道公主对你颇有情谊,可是你不要忘了,你已是驸马都尉,这天下哪有两个公主共侍一夫的道理,现在太康公主下嫁已是迫在眉睫,你这般胡闹,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乘风却是气定神闲,道:“微臣入宫并非出于私心,陛下误会了,微臣之所以入宫,说公主不能下嫁江炳,实在是因为江炳包藏祸心,十恶不赦,陛下,刺杀微臣的人,微臣已经查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江炳,不只是如此,这江炳还和宁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若是陛下相信微臣,何不立即召唤江炳入宫,当面对质?若是微臣冤枉了江炳,微臣自是万死,可若是陛下对此不闻不问,到时木已成舟,则太康公主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明察秋毫,定能圣裁,微臣愿立军令状,断不敢胡言乱语。”
柳乘风的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朱佑樘的脸色也骤然大变。
江炳刺杀锦衣卫都指挥使?还与宁王不清不楚?
这……不是玩笑吗?
第六百八十八章:殿前对质
如果此事当真与江炳有关,那么后果确实不堪设想,朱佑樘惊骇之余,可是出于对柳乘风的信任,终于做了决定。
“召庶吉士江炳立即入宫,不得有误,通知江府那边,迎亲的准备继续进行,朕和江爱卿只是有话要说。”
婚事是要继续的,现在全天下人都在翘首以盼着公主下嫁,现在朱佑樘只能先把事情说清楚,若是江炳无罪,自然是立即回去迎亲,可要是有罪,那也只能另想办法。
太监接了旨意,飞快去了。
而柳乘风则是坐在朱佑樘的下首,见朱佑樘默然无语,因此也没有说话,他把手炉压在膝盖是上,膝盖起伏,用脚尖打着节拍,双目微微眯着,似是闭目养神。
朱佑樘心思就更复杂了,他现在担心的是,若江炳当真涉及到了刺杀,便是他身为九五之尊,只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可是他心里仍存着侥幸,只是希望柳乘风查错了,是不是产生了误会。
当然,当他看到柳乘风,其实心里未免没有产生动摇,在他的心目中,这柳乘风虽然不是庶吉士,甚至连个寻常的同进士出身以至于连举人都不算,可是柳乘风无论任何方面,确实要比江炳要出众的多,这也难怪太康公主属意这个家伙,只是可惜……
朱佑樘没有再想下去,想得越多,越是会动摇的决心,让他想到那梨花满面的女儿。
原本这个时候,天气炎热,殿里都会放些冰盆降温的,只是今年皇上身体不济,这样的天气反而觉得有些冷,因此并没有上冰盆降温,柳乘风穿着的是大袖的礼服,坐的久了,身上便有一股子闷热,此时的心里藏着什么心事谁也不知,对他来说,决战要开始了。
※※※
江府。
宾客们已经到了不少,既是迎娶公主,再加上江炳又是读书人出身,因此来的宾客尤多,迎亲的队伍已是准备好了,吹拉弹唱的,还有一车车的礼品,数百个奴仆如今都穿着新衣,一个个满是喜悦,而作为新郎的江炳则是穿着新郎的礼服,此时正在中门这边迎客,显得意气风发,连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今日也显得格外的俊朗了一些。
在一片恭维和颂扬声中,江炳应对的很为得体,连内阁那边,也都有人打发了人送来了礼物,此时的他,虽是踌躇满志,可是表面上却是谦虚无比。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准备迎亲了,因此来的宾客也是日渐增加,一些平素没有交代的王公贵族此时也都到了场,而这时候,一个太监飞快过来,这太监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力,毕竟公主下嫁,这里的太监已经来了不少了,司礼监那边,早就打发了不少来这里替江炳筹备婚礼,更不必说时不时会有宫里的太监过来沟通婚礼的细节,以及皇后的意思。
只是这太监神色匆匆,寻到了江炳之后,却是让江炳到书房里说话,江炳倒也没有多问,更不觉得好奇,毕竟有些时候,宫里有些私事要与他商量,因此立即将这太监引入了书房。在书房里,太监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急命江炳立即入宫,婚礼照旧筹备。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是透露出了两个意思,其一便是宫里出了事,或者他江炳出了事,以至于在这婚礼的当口,明知新郎官入宫可能会妨碍到婚礼,却仍然召唤他,那么肯定是出事了。
至于第二个消息,则是说明事情还没有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否则这婚礼的筹备不可能继续进行。也即是说,江炳自知,自己出了点麻烦,只是这个麻烦虽然棘手,还不至于到绝境,他听了这太监的话,露出了笑容,语气平淡地道:“微臣遵旨,这便随公公入宫觐见。”
江炳的心里,未必没有慌乱,可是很快,这股子慌乱便被镇定取代,因为他知道,他还有一个王牌,这个王牌,足以让他转危为安。
江炳立即换了一身衣衫,找来个心腹家人嘱咐一番,随即便和这公公自后门出府,朝紫禁城去了。
只是这江府里有心人却是发现,新郎官不见了,眼看这迎亲的时候到了,可是新郎官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免让人有点儿糊涂,许多人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参加过的婚礼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次了,婚礼的时候,新郎官永远是所有人瞩目的中心,可是这一次,新郎官在最紧要的关头却是不见了踪影,这是怎么回事?不少人窃窃私语,一时也猜不出头绪来,那些负责安排礼仪的司礼监太监也是急的团团转,几次三番去内府催促,可是内府那边却只是说新驸马有些疲乏,要稍带片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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