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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女复仇实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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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走下阶来,快步走到傅月明跟前,握了她手温声笑道:“我同傅家姐姐一道去罢。”傅月明不好推托,只得含笑应了,起来同她一道携手出去。众人见林小月与傅月明言语甜净,神态亲昵,不觉皆暗自揣测。又因众妇人多有女儿待字闺中,应林小月相邀也是心中另有一番盘算的,眼见此状,只道傅家已然快人一步拔了头筹,不觉生出些不平妒恨来。

林小月同傅月明步出院门,轿子已然在门前候着了。林小月便笑道:“坐了好一晌了,身上也乏了,今儿又是个晴好天气,咱们走走可好?”傅月明点头答应,二人便携手向西行去。那一众妇人,都在后头跟随。

傅月明看这林小月虽是言语柔顺,神态和蔼,然其行事却颇有凌人之风,很是不将众人放在眼内,便知是为其自幼出身名门耳濡目染之故,又暗道:这林姑娘终究还是年纪尚小,锋芒过盛了些。然而见微知著,大约也可知这林家家风如何了。

一路之上,林小月不住与傅月明闲谈,傅月明也只随言应对,并不多言。林小月说了些闲话,忽而笑道:“我适才就想问,姐姐用的什么香?姐姐身上的味道当真好闻,我细辩那品格,倒很有些像京里的货物呢。”傅月明不答反问道:“原来林姑娘也去过京里?”林小月笑道:“这倒不曾,只是徽州城里没有好香料铺子。以往也没觉得,只是有一年外祖自京里打发人送了些来,我使了,才知高下。自那之后,这本地香料,我是再看不上眼了。没奈何,只得一年年的打发人上京里采购,这花费可就大了。姐姐从何处得来这样好的东西,也告与我,我好叫家人去买的。”

傅月明想了想,只将小玉一事瞒下说道:“这倒不是外头买的,是我家里自己调配的。也不是什么好的,不过是我在家闲着时,无意弄出来的小玩意儿,粗陋的很,难入人眼的,并不如姑娘说的那样好。”林小月闻言略惊,连忙问道:“想不到,姐姐竟精通合香一道?”傅月明浅笑道:“哪敢说什么精通,不过是看了些古书里的方子,随意弄的。”林小月摇了摇头,沉声道:“合香一道,我虽不通,却也略知道些,最是讲求各样香料的品质、分量,略略差一些,就不成了。哪里是容易的事情,姐姐这般说,未免过于自谦。”说着,她旋即笑道:“既是姐姐做的,姐姐便将方子卖与我如何?我叫下头人也照样去和来。”

傅月明见她有意买那香料方子,心中不觉一动,暗自盘算起来:那香料方子是小玉自己弄出来的,卖与她倒算是个顺水人情,也不值什么。然而我若不与她方子,只将调成的香料卖她,倒是一条源源不绝的财路。徽州城没有像样的香料铺子,如林家这样的人家尚且要自京里购买,此道颇可为得!

林小月见她久久不语,只道她不肯割爱,当即笑道:“姐姐不要犯难,我定然不会叫姐姐吃亏的。该价多少,姐姐只管说来,我必定悉数奉上。”傅月明笑道:“林姑娘这话外道了,那是我自家的东西,姑娘既喜欢,拿去就是,说什么卖不卖的?没得叫人笑话我傅家就是做买卖的,凡事都要个算计。然而姑娘适才也说,合香颇看重各种香料的品格,错上一点都不行的。徽州城里既没有像样的香料铺子,想必也没有调香的行家,姑娘即便拿去,也未必能调出香来。我替姑娘打算,不如我那里做出来,使人送到姑娘府上,如何?”

林小月听了她这番言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说道:“傅姐姐果然好筹谋,就依姐姐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我倒还有一桩事要求姐姐,少不得要说与姐姐听听,只是不知姐姐做得做不得主。”傅月明心中甚奇,当面问道:“林姑娘有何事吩咐,只管讲来。”林小月却笑道:“那话却长了,到地方了,咱们先吃饭罢。”

傅月明抬眼果见不远处有一方空地,安放着两桌酒席,五六个丫鬟抱壶侍立。空地两旁,绿柳垂荫,地下摆着二三十盆金菊,开得正好,微风一过,清香怡人。

傅月明心道:适才她说在风荷亭摆宴的,怎么又在这个地方?那亭子却在何处?

正自出神,便有一人上来,向着林小月说道:“姑娘,亭子那边,那班唱曲儿的小丫头子已预备下了,候姑娘吩咐。”林小月点了点头,打发她下去,又笑着向众人说道:“诸位,咱们就入席罢?我叫了我坊里学唱的丫头们在那边亭子上预备着,待会儿她们在那边唱曲,咱们就在这边吃宴,因那边临着水,可比在跟前听来的更有趣些。”众人都说好,便要入席。

林小月是此间主人,又兼身份贵重,人人捧着,众妇人都推她坐主位,她也只得依了。又拉傅月明坐副席,傅月明慌忙推却,又笑道:“林姑娘坐主位那是该的,我这么一个小辈,当着这许多娘子,却去坐副席,也未免忒狂妄了些,哪儿敢呢?”林小月也就不再相强,众人各分宾主坐下,傅月明坐了末席。

一时开宴上来,桌上放着六个果碟子,依次是椒盐樱桃、醉杨梅、乌苏梅、蜜饯枇杷、醉仙桃、盐李子。丫头上来斟酒已毕,林小月说了声“请”,众人便即动筷。傅月明心里忖道:这林家的规矩倒也有趣,吃菜之前,先吃果子。

才想着,便有一妇人指着桌上的醉杨梅说道:“敢问林姑娘,这是和合记的梅子么?”林小月笑道:“这是我们府里自造的,宋家娘子倒试试看。”原来宋氏今儿也到了,傅月明虽一早瞧见,然因林小月一直与她不住说话,又有前头兰香的事,便没理会。

只见宋氏自盘里拣了一个放入口中,又笑道:“向日里听闻林家府上的厨子厨艺是这徽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今儿一试果然不错呢,只这梅子就比外头卖的不知好多少。”说着,将口里的杨梅核吐出,又说道:“如今这世道,那起奸商只为牟利,越发什么都不顾了,缺斤短两也就罢了,更有以次充好的,真真气人。我日前叫家人到外头去买些香油,要送到山南寺里点海灯的。谁知那油买回家去,我看着成色就不大好,叫人尝了尝,里头竟然搀的有桐油!这般也忒不成话了,我自家吃些亏也就罢了,只是怎好诓骗佛祖呢,只能搁在家里炒菜用了。想起来,真真气死人了。”

一旁挨着她坐的妇人便说道:“宋太太不曾打发人再寻那铺子说理去?”宋氏叹道:“倒怎么说呢?已是拿回家了,再拿到铺子里去,人家能认么?敢说,你们自在家里搀了桐油,就拿来讹人。我哪有那功夫生这些闲气,只索罢了。”那妇人又道:“既这样说,也是宋太太宽宏大量,慈悲心肠,换是我,定不饶他们的。就是不赔来,也定然叫人砸了他的门面,叫他做不成买卖!”因又说道:“那是哪间铺子,宋太太告与我们,也好叫我们提防着些,日后不上这当。”她此言说毕,席上便有几个称是,都七嘴八舌的问是哪间铺子。

宋氏便叹道:“倒管他是哪家铺子呢,说起来都这街坊,在这一城住着,说出来白白伤了和气。横竖老天有眼,看着呢。”

她这话一出,众人心知肚明,各自望了一眼,皆笑而不语。这席上唯独傅月明家中做有杂货买卖,宋氏话里暗指何人,自然不言而喻。

傅月明见宋氏将自家伤了,倒也不急,只笑道:“若果真如宋太太所言,那是当真可恼可气。我却疑惑,这香油看着成色不好,太太一眼就能瞧出来的,怎么太太的家人还是给买去了?莫非太太的家人是不识得香油成色的?但既能为宋太太打发出来采买,必定是懂得看货的。如此这般,侄女当真不懂了。”

此言一落,宋氏脸色一阵难看,傅月明这话是暗刺她无管人之能,以致为家人愚弄。如若不是,那便是无事生非了——既明知货物品相不对,却又要买回家去,不是蓄意挑事,那是为何?

一旁郑三娘见宋氏已然窘了,便出来打圆场道:“傅姑娘倒也不必多心,宋家娘子说的也未必就是你家的铺子。”宋氏听闻,更是气恼交加,冲口便道:“我适才有说是傅家的铺子么?郑娘子真是六说白道的!”郑三娘不防话不留神,倒把这宋氏给激恼了,又暗道:我好意替你寻台阶下,你倒胡乱咬起人来,不识好人心的!

当下,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拌起嘴来,席上众妇人只坐看热闹,凭她们辩去。傅月明眼见此态,心中当即明了,这起人面上看着对那林小月十分恭敬,多半只是冲着林家的面子,心底里却大不以为然。今见她酒席上闹出事来,都乐得看她难堪。

☆、第七十七章 说坏话

傅月明眼见这二人已是拌到不堪的境地,自思此事因我家而起,林小月究竟是林知府的千金,坏了她的酒宴事小,让她父亲知道了再恼上我们傅家,可多有不便。当即想了两句话,便向郑宋二人笑道:“二位太太听我一句言语,这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体,误会罢了。二位都是城里有身份的人,若是为此事伤了和气,委实不值。再一则,这儿是林姑娘的宴席,二位只顾拌嘴,倒多有搅扰,林姑娘面上也下不来。两位在她跟前是长辈,她面上自然不好意思说什么。然而两位也该顾着些她的体面。”

她这一席话,只说这二人是自家误会,故此口角,却将自家择的干净。郑三娘同宋氏自那日在傅家酒宴上结交,宿怨未清,今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只顾吵闹个痛快,好一逞自家的威风,将诸般顾忌尽数丢在脑后。郑三娘本性粗糙,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宋氏虽心细,却因先为傅月明拿话僵住了,先自存了几分气恼在心里,又逢上郑三娘这个冤家出来接口,不免一股脑发作起来,也顾不得那许多。

二人争的面红耳赤,正自口不择言之际,忽闻得傅月明那一番言语,却如一桶冷水当头泼下,心里登时清醒起来,想起今日来此所为为何,不觉皆分外懊恼。二人连忙一齐看向林小月,却见她粉面带嗔,柳眉倒竖,一言不发的坐在位上,显是恼了。

这两人忙不迭的要向她赔礼,却听林小月冷笑道:“好啊,两位想是嫌宴席过于冷清,吵上几句热闹热闹,好助各位的酒兴。二位如此高义,我这做主人的致谢尚且不及,哪还敢怪罪二位?”她恼将起来,连‘太太’也不称呼了。

郑三娘与宋氏听了这一番话,登时给噎住了,一时竟无话可说。傅月明眼见此状,向林小月笑道:“林姑娘也不必相恼,二位太太原都是最稳重不过的人。只是今日逢着林姑娘相邀赏花,两位太太心里一高兴,得意过头也是有的。说起来,竟还是林姑娘的不是呢。”林小月听这话甚奇,便问道:“怎么还是我的不是?”傅月明笑道:“逢上林姑娘这样尊贵的人儿相邀,谁还不得意忘形呢?”一句笑话,说的众人都笑了。林小月明知她是奉承于己,但听了这几句甜话,心里倒也得意,便当面笑道:“傅姐姐好一张巧口,倒叫人没话可说的。”

正说话间,那林府家乐的领班人上来磕头,送上了曲单。林小月接了过来,便让傅月明先点。傅月明哪里肯依,连连推拒。众人推让了一回,便还是林小月先点。她沉吟了一回,便点了一支《喜迁莺》、一支《醉花阴》。点罢,单子便往下传。傅月明本不大爱此道,随意点了几支。到了郑红玉手里,她点了一支《双鸳鸯》,众人皆不理论。

一时点过曲子,单子送了下去。那边众乐人便弹唱起来,果然歌喉婉转,珠玉嗓音,合着那泠泠水声,更别有一番风趣。

吃罢了宴席,林小月命人上了香片,众人吃过,又用了些点心,林小月便笑道:“还有几处好景,须得逛逛,方不负众位来此一遭。咱们这就动身罢?”众人自然客随主便,也都起来,皆不用轿子,随着林小月的步子往后头去了。

一路游览下来,众人见此地繁华奢靡,真如人间蓬莱,俗世瀛洲,心中各自叹息林家的富贵。唯独傅月明眼看这里轩馆虽多,却皆为游玩之所,仆从虽众,却皆是拨弦弄管之辈,不觉暗暗皱眉。

众人玩了半日,眼见时候不早,便要告辞离去。

林小月一一辞过,逢着郑三娘过来时,她却先笑道:“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娘子勿怪。些许薄礼,还请娘子不要嫌弃。咱们既然在一城住着,往后还该多多往来。”那郑三娘在林小月酒宴上闹了一场,甚恐惹她动怒,日后动用那官家手段来与自家为难,心中甚是惴惴。今听林小月这话,连忙恭敬应承。林小月微微一笑,又说道:“我知道娘子是同傅家姐姐一道来了,原该一道回去。只是我还要留姐姐在这儿说几句话,就请娘子自家先行回去罢。少顷,我这里自然有人送傅姐姐回家。”

郑三娘闻言,心里颇是为难。傅月明乃是陈杏娘相托她照料的,临行前又仔细叮嘱过,自是要同来同往。若是将她撇在此处,倒恐回去同陈杏娘无法交代。然而今日出了那桩事,她再要不遵林小月的话语,也恐当真惹怒了她。正在心里作难,林小月却已瞧了出来,当面笑道:“傅家姐姐在我这里,郑家娘子竟还不放心么?郑娘子既如此信不过我,今日就不该来才是。”郑三娘听她话说到如此地步,也不敢再要执拗,只得点头道:“傅姑娘在你林姑娘这里,自然是好的。我回去,便同傅家娘子说,傅姑娘是为林姑娘留下了。”林小月笑道:“凭娘子回去怎么说,我管不着。”

当下,郑三娘闷了一肚子闲气,带了女儿上轿回城。那郑红玉心事满腹,亦喜亦忧,不觉就露在脸上。幸喜郑三娘另有一番心思,便不曾瞧出她的勾当。

这边,傅月明因看众人起身要走,便先去静处净手,出来就叫小玉打开衣裳包裹,将带来的一件杨妃色织金绸缎褙子拿出穿上,又用自家的镜奁,重新理了理鬓发,就要去寻郑三娘一道与林小月告辞。

然而走到会客堂上,却见堂中客人早已散尽,只余两个丫鬟洒扫。傅月明不觉吃了一惊,连忙扯住一丫鬟问话。岂料,那丫鬟竟一字儿不知,问什么都是摇头。

便在此时,林小月身边的一等丫鬟腊梅过来,向她笑道:“姑娘在东抱厦里,请傅姑娘过去。”

傅月明无法,只得同她走到东抱厦里。

一进去,果然见林小月穿着家常便衣,倚着一支绿锦绣金菊软枕,歪在炕上,甚是娇娜不胜。一见她进来,林小月懒懒一笑,说道:“傅姐姐来了,快请坐下。我身子倦乏的厉害,失了礼数,姐姐勿怪。郑三娘子是我先打发回家去的,便是为请姐姐过来说说话。”傅月明心里恼她自作主张,面上还是笑着说道:“林姑娘身份贵重,但有什么吩咐咱们都是要听的,哪里敢说怪罪?”林小月听出这话里的骨头,笑道:“我知道姐姐心里恼我,只是有几句要紧的话,当着人前不好说的。只好将那不相干的人遣散,再把姐姐邀至此处。姐姐若要怪罪,那我只好同姐姐赔不是了。”说着,便要起身作福。

傅月明哪里敢受她这一拜,只得连忙扶住。林小月嘻嘻一笑,趁势便将傅月明拉在炕上坐了。

傅月明只好问道:“你将我喊到这里,所为何事?”林小月先不答话,只问道:“姐姐瞧我家这绣坊如何?”傅月明不明所以,只说道:“很好,地方清幽雅静,通徽州城也寻不出第二间这样的宅子来。”林小月说道:“姐姐不必同我说这些面上的言语,这等阿谀奉承之词,白日已听得多了,姐姐再要说,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傅月明见她如此说来,心中虽不明白,还是说道:“既然林姑娘恁般说,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此处若是个游玩静养之所,当真再好不过。但若说是个经营针线买卖的绣坊,可委实糟糕。”

林小月微微一笑,吩咐丫头上了茶,亲手捧了一碗与傅月明,说道:“愿闻其详。”傅月明接了过去,吃了一口,方才慢慢讲来:“白日以我所见,这绣坊占地甚广,仆从众多,然而从事针黹的不过寥寥几人,旁的多是些歌舞弹唱服侍之人,做不得活计,自也生不出钱来。这绣坊既有这样大的台面,又养着这许多的闲人,每日的开销必定庞大。然而绣坊所出绣品又甚少,纵然价格高昂,恐也入不敷出。再一则,这般昂贵的绣品,徽州城里买得起的,不过寥寥几户人家,又卖不到外地去。这摆明的赔本买卖,这绣坊开的岂不糟糕?”

林小月听了这番话,心里却倒欢喜起来,说道:“果然姐姐高见,不与那俗世之人相同。我们家这绣坊,每日里里外外要净赔上十多两银子呢。哥哥又爱新鲜,三五不时就要给那些唱曲的姑娘们置办新的行头,花销更大。我当真忧愁的紧,家里父母打从心里不愿开这绣坊,更何况如今做的是赔本买卖。祖母虽是宠溺哥哥,却也不会任凭他一昧败家。到了成不得的时候,这绣坊势必是要关门的。然而开这绣坊,里头也有我的一份心血,当真关了,倒也可惜。故此,我来央求姐姐。”

傅月明大感惊奇,心道:你家绣坊开不开的下去,你们兄妹还没个主意,我倒有什么神通,能助你们开下去么?面上也不带出,只含笑问道:“林姑娘这话就外道了,什么求不求的,有话当面讲来就是。只是我人轻力薄,恐不能与姑娘分忧。”林小月笑道:“这件事,姐姐可真帮的上呢。这件事,我心里想过了。之所以如此,只为着我家绣品出来并没个贩卖的地方。只靠人来看货,不济事的。姐姐家中见开着几间杂货铺子,傅员外又常在外头行商,生意端的是做通南北。我倒想托傅员外,将我家绣坊里的绣品放在贵铺子里出售,每月末结账,四六分钱,你看如何?”

傅月明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震,暗道:这林姑娘倒有这样的主见,也算难得了。口里先不言语,低头想了一回。林小月见状,又笑道:“傅姐姐不必忧虑,四六分钱,乃是你家拿六,我家拿四。我家绣品样式极好,姐姐也是瞧在眼里的,断不会卖不出去反砸在手里。即便卖不出去,我家也尽数收回,绝不会要你家一钱银子。”傅月明越听越奇,只觉这条款未免过于优厚,便说道:“好却是好,林姑娘的美意,我也心领。只是如此这般,未免令府上吃亏。无功不受禄,我们怎好意思呢?”

林小月说道:“姐姐若肯成全我这件事,那可是解了我心头一大难题,我谢尚且不及,姐姐倒不用不好意思。”傅月明又说道:“我家开的,都是些杂货铺子。这绣品是个娇贵玩意儿,你们绣坊所出又十分的精美难得,同那些杂物堆在一起,未免糟蹋,怕也卖不上价钱。”林小月笑道:“这个我一早想过,我们绣坊里之所以出货慢,只为过于苛求工艺,倘或略放低些,那绣活自然出的又快又多,且我家绣娘不比旁处,那货品纵比先前略差些,也比世间所卖为高。那等最为上等的,要等我林家绣坊的名声打出来了,再要出售,倒更好些。再一则,傅员外又在外行商,也可将我家的绣品带至外地去。那绣品轻薄,是个易于携带之物,既不多费什么车马费用,又可多赚一笔钱财,何乐而不为呢?”说毕,又向傅月明低低笑道:“我瞧姐姐的薰衣香很好,心里实在喜欢的紧。我想只怕不独我喜欢,那些姑娘太太没几个不喜欢的。姐姐要价多少,只管开来,我这里定然如数奉上。再帮姐姐在那起妇人跟前宣扬宣扬,姐姐何愁挣不了钱?”

这末后一语,倒正中傅月明多日以来的心事,她每日忧愁往哪里再多淘弄几个钱来使用,又想私自攒些私房,以为终身打算之用。忽逢林小月开出这一条大路来,焉得不心动?

她思前想后了一番,只觉此事于自家有益而无害,虽想应承,奈何家中生意上的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便说道:“姑娘倒是一番美意,我心里也很是承情。然而这样的大事,我还得回去上告老爷太太,他们肯了,方才可以。姑娘也请放心,我们家是商户人家,自来不会与买卖为仇。我自料这件事,我家老爷是必会答应的。”说毕,又笑道:“以林姑娘家中这等的富贵,林姑娘同林公子倒怎么还想着做这生计呢?我也真想不透的。”

林小月叹道:“不过是做个穷官罢了,其实有什么!外头不知道的,都以为我们怎么有钱有势。其实这里头的难处,谁又知道呢?说出去也没人肯信的。”说毕,略停了停,便向傅月明笑道:“然而之前我倒也当真没有想过此道,是我哥哥临时起意开了这绣坊。既弄起来了,我少不得要把这门面支撑起来,不能叫银子白白花了。我哥哥为何建这绣坊,傅姐姐当真不知么?”傅月明听她所言,心里暗道:她这话问的也奇,林常安为何开绣坊,同我又有什么干系?便摇头道:“我不知道。”

林小月笑道:“白日里姐姐往后院走了一遭,该当已见了他了。他的心事,没有当面与姐姐剖个明白么?”傅月明面上微微一红,并不说话。林小月又道:“我哥哥一心迷在姐姐身上了,又同人赌气,就开了这绣坊出来。原先我也觉姐姐出身不高,同我家不甚匹配。然而今日见了姐姐的谈吐见识,方才觉得姐姐要做我的嫂子,也当真做得呢。”傅月明细声细语道:“我出身低微,配不上林家这等高门大户。还请林姑娘捎句话与林公子,请他另觅佳人罢。”林小月笑道:“我哥哥若要娶亲,尽有那等出身世家的小姐。然而这见不着面的人,其性情如何难以知晓,恐非良配,此为其一;其二,这官宦小姐,也并非各个都有此等见微知著的本事与见识。要做我林家的媳妇,身份自然要紧,然而那为人的性情品格还要更要紧些。我今日既然见到姐姐,哥哥又很是中意,又何必多费手脚,去东撞西碰?”

傅月明听她这话丝毫不问自己的心意,不免有气,只说道:“林姑娘高抬我了,我并没你说的那般好。我不过是俗之又俗的一个寻常女子罢了。林姑娘既非林公子的长辈,在林家又只是一位姑娘,倒怎能替林公子定下终身大事?我这样的出身门第,要进你林家的大门,你家老爷太太并老太太,只怕都不会答应的。”林小月却笑道:“这是我林家门内的事情,不必姐姐操心。姐姐这般推三阻四,难不成姐姐心里是另有人的?莫非……我听闻姐姐府上延请了一位先生,此人我倒识得,生的一表人才,人物潇洒。姐姐若看中了他,倒不足为奇。然而我劝姐姐还是罢了,此人并非你终身良配。”

☆、第七十八章 对峙

傅月明不防她忽出此言,面上微红,不答反问道:“我家聘请的教书先生,林姑娘倒怎会识得?”林小月微微一笑,说道:“这里头的缘故,我不好同姐姐说的。姐姐若有什么不知,还该去问问他才好。他既与姐姐相交,却凡事相瞒。姐姐觉得,此人值得倾心相待么?”傅月明一时无言,半日方才说道:“林姑娘身在深闺,足不出户,于这外头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呐。”林小月听了她的言语,知她是暗指自己蓄意打听了傅家门里的事情,来当面挑唆,随即一笑,说道:“姐姐不信,也是情理之中,然而我说的却是实话呢。”说毕,便将季秋阳的音容形貌乃至日常诸般好恶习惯等一一描述了一番。

傅月明听了这般详尽述说,方才肯信她确是识得季秋阳,又在心里暗自计较道:她能说的这样细致,必是同他交情匪浅了。他……他同这位知府家的千金小姐,却有什么瓜葛?一时竟心神不宁,凌乱如麻。那林小月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在一边瞧出端倪,又微笑道:“傅姐姐,我以为,世人相交,当以信义为先,何况是这样的好朋友?我说呢……”她一语未尽,傅月明却笑道:“林姑娘也不必再说了,他不说必有他不说的道理。无论他有何缘故又或心中作何打算,我只信他就是了。”

林小月倒不曾料到她竟会有此一言,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姐姐既然已拿定了主意,那我也不聒噪了。我只是担忧姐姐为人愚弄,坏了自己的名声。”傅月明笑道:“这是我自个儿的事情,倒不劳林姑娘多多费心了。林姑娘还是多看着些你们林家门内的事情罢。别让那起行止不端的棍徒弄败坏了林家的名声。”她此言暗指郑红玉与沐白轩一事,然而林小月却如何听得出来,只道是傅月明推托之词,也就罢了。

二人说了些话,眼看天色将晚,傅月明唯恐犯了夜禁回不得城,连忙起身告辞。林小月也并不强留,相送至绣坊大门外,又同傅月明拉着手絮絮说了许多辞别之语,将那事再重托了一番,方才看着她上轿远去。

傅月明坐在轿中,心里思量着这一日的事体,只闷声无言。坐在一旁的小玉开口说道:“这林姑娘倒还真有些女中豪杰的气概,这样的大事,她倒敢自行做主。”傅月明摇头沉声道:“我瞧倒未必,想林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怎会凡事尽听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拨弄?又不是林家没有太太,无人主理家事。她能来同咱们说这事,必是在家中已然请问过上头的长辈了,是得了他们的首肯,方才这般行事的。若是如此,我倒稀奇了。林家世代为官,广有田园土地,且俗语言:‘官久必富’。他们是稀罕这个银子的?起初我还道是这绣坊不过是林公子一时兴起之作,纨绔性情作祟罢了。然如今看来,那林姑娘竟还真要将这绣坊经营出个名堂来。这倒真奇了!”

小玉虽出身不凡,眼界较寻常女子略广阔些,究竟年岁太小,所知有限,一时半刻也想不通透。二人无言,闷了半日,她忽然冷笑出声道:“林家出手如此阔绰,林孝同这知府做的只怕也不甚干净。”傅月明闻声,连忙低声斥道:“你好没顾忌,这样的话也好乱讲么?!”小玉为她训斥,登时不语了。傅月明又说道:“还有今儿白日里,他们绣坊里绣的是好是坏,同咱们有什么相干?又要你去多什么嘴?林家是什么人,那是好轻易得罪的么?若是惹恼了他们,倚着官威来与咱们家为难,咱家的生意还做得下去么?弄得不好,咱们家在徽州城都住不安宁了呢。”

一席话说的小玉闷声不响,半日方才言道:“我看那林公子在姑娘面前夸口,自吹自擂的样子实在让人好不耐烦。再一则,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就是前儿姑娘自家绣的那枚香囊,也比他们家出来的,略高些呢。他们在姑娘跟前,又有什么好神气的,平白就想压咱们一头。”傅月明听她这样说来,心中倒有些懊悔适才话说重了,遂柔声道:“你是为我的心思,我岂有不知?然而你也该忍耐些,这儿不是咱们能造次的地方。另外,你的身份颇为殊异,人前更该避讳,若是让人识了出来,家里可保不住你的。往后断不可如此孟浪行事。”小玉这才低低应道:“姑娘教训,我都记着了。”

轿子抬至湖畔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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