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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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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洛槿颠去厨房拿火,唤下人拖两车柴、备足十桶油,以『老子很有钱』的姿态藐视那一方冰。
干草裹冰,草上垛柴。一把火点上去,烈焰腾起一片。柴洛槿以手支颐落座坑底,火焰升腾在冰面上,妖娆诡异的景象很容易勾引出了柴洛槿心里名为偏执的把戏。她不断扔上干草木柴,爬上去一桶桶把油泼下对抗这执拗难融的坚冰……
坑底变成火海……
冰面突然开始软化塌陷束手告负,冰角消融,四方散出奇异气劲,像有生之物挥发力量执着抵抗。柴洛槿屏息闭气,此刻除了火焰剥灼之声只剩心跳,不过有个喷嚏忍了很久了,默。
下人被支远了,此刻她却有点后悔。万一棺材里烧出个什么东西怎么办,万一一个好端端的人被她烧焦了怎么办……
突然间旋风骤起,以方冰为中心夹杂冰屑火苗席卷四方,铺天盖地肃杀凌厉的气息冲击周遭,简直是狂霸风暴……柴洛槿周围忽冷忽热不能视物,脸上身上都被抽打得厉害。她心里鬼哭狼嚎可惜不敢张嘴,怕吞进点人肉叉烧之类……
「完,激烈过头了。」放下掩面护头的手,感觉头脸一片龌龊,不知道焦了几根毛刮了几寸皮,呜呜呜。柴洛槿哆哆嗦嗦爬到焦黑的坑底,呆了。
冰没了,有人——完整的人。
衣服是极品料子灰白劲装,样式不同于她身上的宽袍广袖。人躺在焦黑坑底却片尘不染,身上还有奇异白色气劲从胸前发出环绕全身。柴洛槿仔细看看,不是神仙哥哥……浓眉坚毅,合上的眼线很长,轮廓里都是剑劈刀削的味道,长相不俗、气质硬朗。
柴洛槿拍拍僵硬冰冷的身体,死人。
「死就死,不需要这么拉风的,兄弟。」脏手在好料子上摸索,她极有可能遭毁容了当然要讨点损失费。
「呀,果然有宝贝……什么东西……」手中物似玉非玉,环形有缺,材质温润而气息肃杀,冷飕飕有白气散发,环身上有纹路还有符号,静静躺在手中却给人以凌人之感,这东西,仿佛有生之物在打量着她……
「……感觉上,你是宝物,实际上,你肯定也是宝物……」
「咳咳!主子先上来看伤势,此物等会儿研究。」闻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当然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梦里吃胡萝卜的平安都醒了。
「大夫,我倾国倾城的如花美貌不会有事吧?」
「不会不会,小财神保护得当,根本没有伤到脸……」大夫眉毛抽动,忍住那几个修辞。
「……至于那位公子……」大夫踌躇道,「实乃老夫行医数十年所见之第一奇人啊,他明明周身血液凝固脉象已停,除了肌肤柔软没有任何有生之迹,但是老夫施以金针活脉之术后心跳渐复脉象重现,现在昏迷恐怕是体血过寒之故。移至暖榻上火炉边,不时以温水擦身活血,不日即可苏醒,醒后先以老夫的三更膏驱毒再进补,要知道补药亦是毒药,这位公子需大补,但切勿擅用人参,需以……」
「神医果然妙手歧黄学贯古今!」柴洛槿慌忙站起来打断,「以后劳烦神医常来为他探脉养身,柴洛槿万言难谢!小僮给神医拿诊费!」躬身送客。
闻拿出用三层锦盒装着、盒内铺以丝绸锦缎的东西,「这是玦,却不似玉玦。大约是有奇异力量的不凡之物,冰棺不化恐怕就与此有关,那人衣着样式有些像前朝服饰,又像是大陛之人,究竟如何还要等那男子醒过来。」
柴洛槿目光灼灼瞪着锦盒内白气隐隐环绕、森然冷冽的玦形物,挑眉道,「把它涂黑了挂平安脖子上吧,挺配的,嘿。」
闻似乎听到了宝玦的哭嚎。
七、取名无能
柴洛槿果然开始动作,没有大张旗鼓但是步步为营。
等到众人惊觉时千几酒楼已悄然开张,富贵香行敛、京分店已开到了第五号,长生花坊更是理所当然每日门口肩摩袂接、比肩接踵。
京城人上酒楼如今以千几为尊,千几入驻敛都时还有百姓鸣锣诗人赋颂。千几的肯得鸡宴更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传说上桌即千金。富贵香行号称可以为人订制独一无二的香薰香料,夸夸其谈曰世上无独一的人、富贵有无二的香,佛有佛香,诗有诗香,女有女香、男有男香,皇室有龙族香……门槛被各色订香之人踏破,皇帝钦点富贵为圣上独制的圣香与紫衣同为皇家独专禁忌、平民不可享。
风无名自己也喜欢去千几,不过不是千几酒楼而是千几食驿。这柴洛槿果然是不世奇才,全国每日赶路跑马的镖师探子商人无数,这些人为求速度是不惜钱财的,她倒把钱赚到了他们身上。千几食驿的特点是,客人入座马上就有饭菜流水般端至眼前,若不喜菜式,挥手则有下人端开立换别菜。立等可食无需点菜,省时又合心。千几食驿比千几酒楼更多更广遍布天下。
他大概是每日尞城马道上的千几食驿里,最悠闲之人。这个诡谲善变女子他倒不惧,她的生意行当都是于天下争没有助力的,不足威胁。虽然古今奇女子不少,但女人毕竟是女人。
师傅如一抹闲云飘进食驿,坐在对座。
「风儿,吃完回水色山庄,有会。」
「水色不是在出云勾引十王爷么,回来了?」
「注意言辞。」山水渡百代宗主,风无名大约是最偏执不驯视规矩如狗屁的一个。
「这件白衣沾过肉渣秽物,师傅不必再穿了,看着烦心!」风无名洁癖严重,为师的只有顺着他。
「嗯……」左右看看,「山风从耘岭正往这儿赶,估摸快到了,你携众迎他一迎,师傅先回。」衣袂飘飘,潇洒离身。这里只有风无名才知道那斗篷下是怎样一张惊世的脸。他从不乐意师傅随意摘下斗篷,即使在山水渡众面前,不仅仅是因为师傅的俊逸绝美,还因为那双眼。师傅并不知道,虽然他眼神清冷英锐,但却有一股吸引神魔凡夫的气韵,有如轻触灵魂的质询与对话,又如不经意地安抚。
「属下山风参见宗主!」哗啦啦几排人跪下,高呼山水威名。
「起来,山风舵辛苦了,本座原想出城十里相迎,却及不上山风舵的如风脚程啊。」
「属下为山水渡赴汤蹈火断头不惜!宗主金贵之躯,比不得山风粗蛮身体,不该厚待属下如此!」
「好了,事情干的漂亮!今日晚宴给你庆功!」
山水渡数百人浩浩荡荡为风无名马首是瞻,跟从一路赶赴水色舵的水色山庄。尞城百姓沿途恭敬伫立,甚至有望尘而拜者,山水渡权望如此。
水色山庄依山傍水,顺拓川而建,绵延数百里,是山水渡两舵之一水色舵所在。水色舵主与山风舵主一般,代代都是长老或前任宗主从孤儿贫女中捡来精挑细选之人,代代姓名都是水色与山风。
水色居首,水色山庄数千庄众齐齐跪在大堂之中俯首一片,呼告声冲天干云。
「起来,我山水渡铁中铮铮、庸中佼佼的英豪,为本门奔波辛苦了!尔等就是我山水渡百代传承、逐鹿江湖的根基缘由,就是我山水威名、天领渡化的铿锵傲骨!」
「山水威名,天领渡化!山水威名,天领渡化!……」众人山呼。
晚宴过后查视分舵,白衣天人走着一贯不疾不徐的随意步子。他无声无息站在风无名旁边仿若一个符号,一身白衣气质清雅好似不问世事的简单颜色,却只有山水渡人知道,他才是兴百年山水于十载、决断山水渡大业于万里的那只无形悍腕,是当年灭叛门夺位数百人全家老幼、血海翻腾飞溅在十岁的脸上而面不改色,凌厉狠辣的大辅座。
「辅座。」水色衣袂翩然一袭绛色印花边的桃红,袅袅婷婷站在身后。
「水色,」轻轻摘下斗篷,露出无双的俊脸,「近日累着了。」
「辅座还是戴上吧,我怕宗主门规降罪。」水色轻轻笑着,美丽的脸庞除了疲倦还有些看不出的酸涩。
眼前的妖娆女子,竟与少时同山风轮流给风儿守夜打蚊子的朴质女孩是同一人,饶是他心狠无缝也不禁嗟叹时光。风儿调皮、水色老实、山风憨厚,后两人常是被捉弄的对象,但水色与山风对风儿却细致忠心,大约因年纪比风儿大些。风儿是他唯一关爱纵容之人,养成这样不可一世的脾性,他的责任。
「十王爷那里……可好?」
「已是我囊中之物,只等宗主点头探囊了。」水色的眉眼妖艳之极,眼角一挑的样子能把空气都变旖旎,明明是一张容易让人戒备的脸孔,但男人们还是排着队逃不出她的温柔陷阱。
「……还是厌恶雨天滴水之声么,」水色仰头看他,「看着雨点涟漪都皱眉头。」
「想事而已,去看看风儿,回来你还没与他说上话。」
「他讨厌我我就要去缠着么……知道的。」水色扯了把墙上枯败的凌霄叶子,喃喃走远,「终是在这里不愿活么……」
凤无名喝多了酒刚要休息,就看见让他烦厌之人,「水色啊,辛苦了。」
「宗主要睡了……」
「是啊,水舵主要陪床么?」
「……宗主想的话,水色幸甚遵命。」
「嗤,水舵主床上能耐过人,风无名不敢领教。」
「风……宗主休息,水色告退了……」
「慢,你知道邘州柴洛槿吧?」
远在敛都听闻先生念账本的柴洛槿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闻,快春天了还这么冷……那活死人还是躺在床上瞪着牛铃大眼不说话?」
「是,今天已经施行了主子制定的第二套方案,依旧不开口。」
「好,启动第三套方案,那就是本尊我亲自出马……」柴洛槿拍案而起,闻打了个寒战,默默为不素男子念了句阿弥陀佛。
「阁下是人是鬼是仙?」手戳。
「……」
「来者是客,阁下最好自报家门别让我们失了待客之道……」筷子戳。
「……」
「那!我给你三个选择,你到底是愿意开口说话呢还是愿意开口说话呢还是愿意开口说话?」
「主子……」
「闭嘴,给我抄家伙,今日我无功不返!」匕首戳!会痛啊姑娘。
「主子……中人庄有请帖拜上……」
「中什么?哦那个无能庄?何事啊……」闻先生脸绿了,无能庄……
「中人庄与各派无甚交流,但每年阳春会邀群豪在千里镇举办棋会以示联系,名曰千里棋枰,是次邀主子与会。」
「棋是君子道,我不行,谢好意回了吧。」
「这是扬名夺势之机,主子应下吧。」宫雪漾不知何时径入了里间,青衣翩翩毫不惧柴洛槿责怪。「小草啊,今天穿得好漂亮啊完全是我喜欢的风格哎,以后进来还是先敲门哦,如果我和闻正在干点什么就不好了呀……」
「主子!」「主子……」两属下第一次默契。
「那就去吧,闻每次提到中人庄都语焉不详,博闻如你会不了解天下第一庄……说,跟他们什么猫腻!」
闻突然脸色通红顾左右而言他,宫雪漾解围道,「此人是谁?」
「我从冰棺中烧出的活死人,眼珠滴溜溜转就是不开口,气煞人也。」
宫雪漾提步上前,轻轻探脉,又在曲池、足三里、臂三里缓缓敲击,转身道,「不是不开口是开不了口。有人从藏血穴注力欲致他死,他必有奇遇才活得下来,之后全身寒气郁结,气血不畅,真气滞涩周身,故不能动不能说。这样下去会重伤身体。」
「怎么办?」
「输真气通经脉啊,巧的是我练的就是阴寒内功,可以给他通气无阻,只怕他受不住冷。」
宫雪漾示意柴闻两人最好离远些。此时以柴洛槿的视角看过去他手舞足蹈妖魔鬼怪好一阵,就步下床来擦汗说,可以了。
「小草你是不是元气大损?电视上说要大补,要不要采阴补阳?不对你练的是寒功那要不要采阳?闻快点上!」
「……」宫雪漾的万年倜傥笑容出现裂痕,「谢主子关心,此人好生调养,不日正常。还有……属下的升迁谢宴,主子你,有必要弄那么大排场么……」
谢宴下感百姓厚望,中敬朝臣同僚,上谢皇恩浩荡。本来意思即可,他本想朴素以示风骨,柴洛槿倒好,送来邘州王特赐的百马金雕,纯金打制,硕大明晃摆在堂中吓死人,又全国二十几州富商买她面子各奉珍宝,还请来敛都求一面都登天的三大花魁同席献艺……差点让他端杯之手抖了出来。
她这一手无疑昭告世人他宫雪漾是柴洛槿之人,断他后路,终究还是不相信他么……
柴洛槿敛起笑容,「我不是贴你标签断你后路,这样让你木秀招风弊大于利,第一等不智之举。不过,我就是想做……」一屁股坐上床上人的肚子,听到他痛哼一声还用力坐了两下方道,「你见人惯于躬身,脸上常挂笑面,显然是久居人下。平日讲话不经意露出的轻佻玩世,是瞧不起别人也是轻贱自己。眼中有深物,人后木然无神,是惟余执念仇恨的心死之人……这样由恨意驱使的人,是最无常之人。你绝对是个佼佼人才,我惜你;你义无反顾跟我,我顾你。我要相信我的人得偿所愿,我更要我爱护的人真正幸福,那是很难的、我一直无能为力的事,但是我想做。」柴洛槿突然站上床,踩在男子肚腹上表情激越真挚地说,「就要你排场撼天,用最俗的方式疼我的小草,不好么?」扬起小下巴一副无赖刁蛮样子,让宫雪漾直叹此人到底心智几何,但是心里终有个地方,轻轻笑,也轻轻哭。
闻先生轻哼一声,睨了宫雪漾一眼。「闻,你也一样……」鹿眼圆溜溜亮晶晶,不由人不信……
三人各自心事各自感动之时,体虚已极的男子拼着最后一丝力哼道,「姑娘……请下来……」
柴洛槿踹了一脚跳下来,带着闻宫二人拂袖而去。
八、西风何事悲画扇
手中的扇穗被揉乱,那是娘亲给自己亲手做的……今生唯一的温暖。轻吻着软软的穗子,犹如娘亲身上的香香。
「王爷,邘州小财神有拜帖上。」她?她来做什么……
「传。」
来人戴着长及脚踝的长斗篷,摘下来却不是那个明眸赖皮女子。郑显怔忡了一瞬。
「你是……」
「在下是小财神仆从,有话要传。」
「柴洛槿果然好作风,欺我不说,竟只差仆从传话。」不禁气结。
「王爷息怒,主子说王爷心怀天下度量撑船,不会介意这点小逾矩的。」
「哼。」
「主子送王爷一把扇子——」呈上来,是把普通的香扇,香味倒是独特清淡,扇上画了只灵动雪白的小兔子,别无他物。
「此扇何意?」
「主子请王爷自己领会,总之,是好意……小人完命,告退了。愿信阳王身体康健,千岁千岁!」
郑显把玩着扇子,扔在一边,又捡起来,莫名心里更烦了。
「王爷,」宫装女子走上前,探头看看扇面道,「小奴该说的早就已经说完了,主子已经……奴婢也别无他想,请王爷准我回乡。」
「施姐姐不愿留下么,我还有很多娘亲的事,想问你……」不端王爷架子的郑显,此刻犹如弟弟般望着她,俊逸绝伦的双目包含希冀。
「娘娘只愿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有人爱护,也懂得爱惜他人……」郑显怔怔思量这两句,看女子一脸决绝,无奈金银满载打发她回乡。
有人爱护,也爱惜他人……娘亲,这却是最难的。
桌上文书摊散,郑显落座桌案边。风临的遣君差人来报千里棋枰之事,风闻这届棋会又多了许多人。江湖总是跌宕难平,争闹纷扰。朝廷这几日也不安生,礼部、户部、工部尚书三司同时弹劾十皇叔与伍诚的粮运污点,当然不是山水渡手笔,该是宫雪漾背后的柴洛槿。他倒可以作壁上观渔翁得利,只是未得航运马道要害之时就弹劾此事无异打草惊蛇殊无好处。郑显为柴洛槿此不智之举不无惋惜。另外他王府后院起火,藏在敛都别院的冰棺不翼而飞数月之后才发现。真是多事……之春。
无意间已把扇穗系在那柄小兔香扇上,惊觉后欲拿下来,缠缠绕绕反反覆覆还是作罢,看那穗子在画扇下晃晃悠悠。
吁口气踱步窗边,庭院里明明暗暗是月光剪碎的斑驳,树影婆娑正好摇乱思绪。「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人心?」一阵寒风吹过,扇穗摇摇晃晃,大约在叹他难得幼稚可笑,有些时候人心竟连自己也摸不清楚,像那人那样的诡谲反复心肠揣她作甚,见路行步即可。摸摸窗棂看那上面的刻痕,二十道,他二十而已,也已经二十年了……
「王爷,」管家整理好桌上一摞文书谍报,「用点晚膳吧,您还未吃东西……」
「嗯。」转身大步离去,剩一窗西风萧萧。
那卷窗寒风扑棱拍打,徘徊不去,以时光的角度看去,却是在嗤笑这世上平白多出来的一些牵扯,竟源于可有可无的玩笑……
九、千里棋枰,万里无云(上)
「小草,说吧。」
「呵,」宫雪漾近日的笑容颇为灿烂,也更为谐谑,当然了,凡人大权在握都会有些飘飘,「看此男衣着显然来自大陛。主子不知,大陛沃土万里、雄兵千万,卧龙伏虎、宝蓄珍藏,是中土第一大帝国。可惜天命循环长盛必衰,十几年间征伐无度内乱骤起,群王叛变草寇揭竿,举国离乱。数年前皇帝暴薨,太子无能携妃子妾室逃窜至我燮国,不知所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陛各大势力得一者助我们就大事有望了,何况主子钱、权、望皆在手,却没有刀兵之力。更妙的是,大陛与我国毗邻,内乱十年大陛无数能人逃入我国,若有此非龙即虎之人号召,不加利用更待何时……」柴洛槿看着小草写意微扬的眉梢真想揪他一揪,看这个心心念念都是他复仇大计的人疼痛变脸之相。
「主子……」闻怨气横生的脸无孔不入,揪出躲在平安的驴厩里谈天下事的两人道,「背棋谱啦。」
又是棋谱,她问候那十九道线之母!
小草笑得天光云影共徘徊春色无边逼人来,「主子,勤能补拙——」摇头晃脑离去也……
「可以,但我定然危及你们大燮江山,如此无妨么?」
「什么大泻小泻与我无关,也与柴氏一干手下无关,还有别的么?」
「还有……不问身份,不管目的,我护你不惜生命,你助我不论条件!」
「主子……」闻在一旁踌躇插话,宫雪漾却把手一拍道,「成交吧主子!」
眼前这个虎视龙行的威武男子,刚毅难折的气度从浓眉纠结处、棱目聚焦处、刀削的下颚处不疾不徐散发出来,这样的侍卫首领带在身边,是福是祸?可是,这么高傲坚毅的人……好想欺负啊……「成交!」
这么一句话,他的未来,就与眼前这个弱小女子交叠了。弱小啊,他大概会慢慢改变观点的……
他现在是柴府侍卫总领,某人却执意唤他大草,柴府第一大府草,说这头衔比宫丞相更高。
看前面端坐的柴洛槿,头上绑着书有『棋魂』二字的绷带瞪着手中的《当湖十局》点头嗯啊,她已经瞪着这几本古谱半月有余,依然处于摇头晃脑不落子的状态。
闻先生一记爆栗敲下来,柴洛槿倏然起立推桌道,「想到了!」霍然转身灼灼瞪着束剑地大草道,「亲爱的,看你了!」
于是之后几月武林人人迷茫惊讶,因为怪事来了。不说平地而起一派无根无脉的势力名『草护』,一出现就引天下无数成名英豪、隐居侠士争相投奔忠信无二,也不说草护收人敛地行事霸气,似乎财富无穷取之不尽,只说他们干的事情——武林数百年从没有人如此狠辣无忌,为达目的全无门派之间。草护与中人庄合作共建谍报网各取所需,中人庄知其所欲知,而草护还自建『武林贩子』分支贩卖消息给各大门派;草护与南部十九大马帮合作,强取豪夺南部、中部所有马道运输、剪径营生居然朝廷完全姑息之;草护强迫武林十阀之金水堂与之共营船舶武器的锻造行当,实际上夺了金水百年的武器独尊之力……
还有奇事,小财神柴洛槿一纸信笺送至中人庄,庄主击掌赞叹竟昭告群雄曰,千里棋枰本届改制,改落子为落人。
「落人?」风无名扬眉啜口茶道,「师傅,你看柴洛槿又玩什么,不嫌累么。」
「小人诡谲多端,小心为上。」
「水色,」风无名挑挑眉毛,笑道,「本座委以的重任如何了,似乎柴洛槿还是清闲省心得很啊……」
「属下不力,虽然照宗主意思办了,效果可能需等长远些……」
斗篷下的脸孔微抬,「柴洛槿不简单,算计此人需谨慎。」
「小事,」风无名展开中人庄的信函,此时天下英豪十之有九同时收到这信函,也同时为之热血微澜。
棋会改落子为落人,与会英雄遣精卫百人于千里镇千里之外的郎垛古城谋篇布局,夺中人庄二十年前所记一年内的中人册,内有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朝堂江湖之密闻内幕,虽然为保当今天下安稳夺的是二十年前之旧闻,也足以惹人热血沸腾。英雄们坐镇千里,越障碍重重与门派间干扰拦截传令施为,精卫得令、比才角力——这哪里是棋会,简直是天下战,无狼烟之天下战!
郑显攥紧风临府送来的书函,激动难平,不仅因为可与群豪一较高下,「二十年前……母妃冷宫中生我、皇帝激愤、父王辞宫数载……」纠缠与缘由……「在这小册之中也许有迹可循……」
「个个都有不为人知的往事回首啊……」柴洛槿靠在藤椅上跷起二郎腿,手中柳条轻轻打在平安身上让它照前方学。
前面大草与一群武士汗流浃背,躬身聆听。大草三顾大漠从关外请来几位名动天下的马师,传授草护的迅字护以技艺,柴洛槿说机会难得于是赶平安来学习,寄望她的宝贝蠢驴驯服乖巧、日行千里……柴府侍卫总领、草护之首(小洛槿命名解释:大草的护卫军,草护……)大草同学以及身后一众男子,无奈的看着柳树底下好风光的柴洛槿,忍住脱衣服解热的冲动。
「还不脱啊……」闻一口茶喷了出来,总算明白主子大好阳春不踏青看戏来此作甚了。
顺利逃脱棋谱的柴某人,此刻正是百无聊赖无限闲散,跷一条腿舒服、抬两条腿惬意,拿出随身的纸札和闻的毛笔写写画画。「主子……」
「唔。」
「风无名已经携众提前去了千里,风临府也遣人无数……」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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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中的新产业!」
「哦?!」闻倾身过来,纸扎上字迹奇丑无比,凌乱分布着『女好馆』、『信阳王』、『闻』、『大、小草』、『风无名』……
「主子何意;要与王府和山水渡联手么?」
「非也非也。我要建全国第一个牛郎店,耶耶耶!高品质,高消费,高享受!耶耶耶!!」闻看着突然跳上桌激动难抑的主子,研究了一会儿她此刻摆的奇怪动作,问道,「牛郎店何物?」
「呃……好比男人逛妓院,女人就上牛郎店啊!」闻先生的脸极速抽搐起来,想起名单上还有自己,忍不住后退一步,听主子继续激动地说名字是女好馆、头牌是郑显……他脚底一滑决定回去对账本,彻底放弃催她早动身的打算。
时间总是快的,才不管柴洛槿的女好馆已经计划到几成,天下英雄们大都动身,赴千里棋枰之约。
千里镇是棋圣叶竟以家乡,叶氏是隐世的大世家之一,除了风临府的书君叶里,出世扬名之人极少。每年比棋艺之棋会赢家非风临府叶里莫属,而今年斗人力的棋会,却不知花落谁家。
彩旗猎猎的大四方场,众人各坐桌案后侃侃交谈,不像棋会倒像教场。眼尖之人早已发现有两个排场不俗不请自来的王孙重臣端坐中人庄主旁边,首位是信阳王郑显,流光溢彩有如天人,其后是丞相宫雪漾,平步青云的传奇,也确实才华惊世。柴洛槿努力地与宫雪漾挤眉弄眼,可惜小草看天看地看云就是不理她。「闻啊,为什么中人庄的人长得都一个样啊?」打个大哈欠,看闻颇不自在地说,「不是,这就是中人二字的精髓……」
庄主没有多做寒暄,稍加感谢既宣布比棋开始诸位随意,本来也是,比试早几月前就开始了,讯号烟花惊炮无数齐升天空,此刻千里外的郎垛,大约你来我往、奔雷闪电、精彩万状。
会场之内云淡风轻,不时有人与身后仆从耳语,立刻迅马飞驰而去或雄鹰展翅腾空。柴洛槿象征性的带了两只大白鸽子,但是诸人一见即知是七绝宝附骨鸽,饮主人血后可以追命还魂,柴洛槿拿它当信鸽。突然场中人整齐划一,齐把目光聚焦于柴洛槿。因为所有人都收到消息,草护现身郎垛,迅若闪电勇如奔雷,显而易见这个胆敢提出比人力的商人凭借什么了。
郑显捏紧唇边酒杯,遥望坐姿不雅的某人,见她看向自己马上移开目光。这个女人,实在是让他欲杀之而后快!第一次送扇子,第二次送锦帕,第三次送玉坠,第四次送鸡腿……零碎东西满了一屋子,王府上下鸡飞狗跳,他多次语相讥讽刺探,那仆从再来时仍是没事人一般,这女人没脸的么!柴洛槿看着脸怒怒也很美的信阳王开心得很,虽然每晚梦的是神仙哥哥,此刻有美男养眼终是好事。她手托小腮笑望着郑显挤眼睛,直望到郑显把手中杯子捏破。
「王爷果然贵胄天人,好大力气啊……」宫雪漾在一旁煽风点火,又一个郑显一见即厌之人,尤其此人常怔愣无忌望着他出神,更叫他不悦。
天色倒好得很。
十、千里棋枰,万里无云(下)
过了多久啊……柴洛槿换个坐姿,看各位大侠装模作样端着杯子,从开始到现在就没人动过口。庄主在前面传音道哪门哪派因伤人出局,四下一片惋惜啧叹。
她清闲是当然的,因为千里外的郎垛根本与她无关,全是那边大草之事,这算不算作弊啊……扭扭头,发现风无名身边一美女老瞅她,摸摸脸上无恙啊;还有那个会帅死的王爷,她看他他就扭头,她不看他他又扭过来,好玩么;还有各位掌门,想看她倾国美貌直接看啊,躲躲闪闪做什么……受不了了……
她霍然起身,端杯拿酒往左边挪去。
「玉水门萧前辈妙手歧黄起死人肉白骨,晚辈柴洛槿孺慕万分此厢有礼,得见前辈实乃三生有幸!」
……
「风临府三君鹤鸣之士,如雷贯耳,区区这杯不成敬意。」
柴洛槿连饮数十杯颇为豪气,在座诸人一片激赏。端杯来到山水渡桌前,柴洛槿笑眯眯看着风无名道,「风公子,人生处处得逢君啊。」敬完酒又绕桌来到斗篷男子身前,「这位是风公子之师吧,有徒若此,师傅昆山片玉高洁难揣,区区一杯聊表敬意!」
斗篷后的人并不端杯,只是淡淡道,「柴姑娘喝多了……」冰冷的声线,却突然让她热血翻腾。
『姑娘无妨么。』
『柴姑娘……』
梦里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柴洛槿端杯之手僵在身前。薄纱一道遮住后面的脸孔,但是柴洛槿知道那是怎样一张脸,怎样一双眼……
「神……谢前辈关心,谢谢……」嘴里嗫嚅,慢慢移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只有柴洛槿知道此刻要多么用力才忍得住尖叫喊耶的冲动。山水渡坐席就在主座旁边,高台之上王爷睨着她慢慢走上来。
「咳,王爷诸事操劳还心怀我们江湖儿女,区区真是敬得不能再敬了啊,后面没人了反正,王爷我们把这几壶一起干了吧,小洛槿现在好开心啊,小、宫丞相也一起吧来来来!」郑显看柴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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