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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王爷的小蛮妻-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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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楚知暮是否也是这么觉得的,总之他神情突然缓了一缓,不再说话,一手抄起船桨,就迅速地滑了起来。

小船如箭般划过湖面,迅速到了蓬莱王船边。

桂玲珑这才看清船上的人。

蓬莱王、皇上、苏太后……刘珃。

心里就是一跳,想到刘珃才是长孙皓名正言顺的妻子。

不过也只是一跳而已,再没有别的了。

这些人见到她神色各异,却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双方胡乱打了个招呼就算,这种情境下,叙旧都显得怪异。

蓬莱王长声叹气,却不多说,只吩咐船夫飞快划船,横渡昆明湖往北。罗桦羽似乎想过来,却看着蓬莱王的神色,不敢怠慢手下的护卫工作,只好远远冲桂玲珑点头。

昆明湖的北边就是上林苑的北边,高山林立,树木丛生,路十分难走。

桂玲珑不禁问,“这是往哪里去?”扯了蓬莱王的衣袖道:“王兄,刘总管叫了人在南边接应……”

蓬莱王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皇上却开口道:“走北边,长孙将军在那里接应。”

桂玲珑心突地一颤,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长孙将军是指长孙皖。想到高高立在船头的长孙皓,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皇上却又对蓬莱王道:“上次长孙将军联合北金剿灭秦保贤时,北金就有称臣之意,送了重金美女乞求,朕那时心里还有些担忧,现在……”他拍了一下船舷,“正好顺了他们的意思,既然称臣,就要听朕的吩咐,朕要派北金军士南下,不费我一兵一卒,剿了这些乱臣贼子!”

桂玲珑吃惊地望着他,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他要联合北金?还要亲自开门放北金兵士名正言顺地入关?

刹那间她突然明白了金面人的意图,他要的是这个结果!

实在是太阴险毒辣了!

从故意战败、到设计剿灭秦保贤、再到卑躬屈膝假意称臣,为的就是把皇上的心思喂大,让他自大到这种地步!

他一个没了军权的皇帝,怎么去指使人家的兵?只能指望长孙皖!可是长孙皖早就是金面人的傀儡了!

只怕到时引狼入室,皇上还觉得自己安定了天下吧!等金面人把承汉都实际控制了,再来个架空,简直兵不血刃就拿到了万里江山。

高明至此!隐忍至此!狠辣至此!桂玲珑再也不会轻易怀疑他的能力了!

她望向蓬莱王,眼里盛满了担忧,他总该比皇上清醒吧?为什么不劝着?

只怕是……皇上已经太过自信,而长孙皖已经太过得皇上信任了,以致身为兄长的蓬莱王都劝不动,何况秦保贤之前占领蓬莱,令皇上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而现在他的王妃、秦保贤的女儿又怀了他的骨血……

恐怕即使蓬莱王此次带了死士营救皇上出宫,也不能洗刷掉皇上对他的不良印象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昆明湖上的风太大的缘故,桂玲珑觉得身上很冷。她又看看苏太后和刘珃,不由闭上了眼睛,心里一个声音道:“已经再也不值得了。”

或许,从来就没值得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论是皇上,还是刘珃,都跟苏太后一样,是从骨子里自私的人,他们眼里,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人。

“皇上威声显赫,长孙将军少年英雄,从北方南下,一定势如破竹,很快平乱的,”蓬莱王稳声道:“但臣觉得,两面夹击,事情会成功地更快,不如我送了皇上平安到长孙将军那里后,就回蓬莱去调兵遣将,到时臣和长孙将军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收复河山,一定万无一失。”

皇上听了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正要答应,却听苏太后道:“事情交给长孙将军就行了,北方我呆不惯,珉儿你留下来多陪陪我。”

☆、33路转(一)

桂玲珑听了不禁在心里暗骂,苏太后为了提防蓬莱王,竟宁愿钻北金的圈套!就算她不知道长孙皖已经通敌叛国,难道看不出来皇上在引狼入室?深宫妇人,果然目光短浅,只要能保住自己一家,什么国祚存亡,都可以抛到脑后。

真是替蓬莱王不值。

但蓬莱王却脸色平静,恭敬地回复苏太后道:“儿臣遵命。”

船上复又平静下来。桂玲珑想要安慰蓬莱王一番,却又不是时候。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垂首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别的事来。

她的心在长孙皓那里。

无论如何,她都要看个明白。心痛也好,心伤也罢,她要活个清楚。

要抽空溜回去,最好是回到博乐侯府,现在她想见他困难,他却未必不会来找她。想着他离去前的深情款款,桂玲珑心情稍定。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往北走,她怎么回去呢?要是不赶快回去,错过了刘总管和卫临,在这纷乱的局势下,事情可就十分不好办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一边观察周围的形势一边拼命想主意,突然发现楚知暮神情严肃地看着来路,一脸担忧之色。

什么人能让他这么担心呢?

她又飞快了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这才发现楚知朝不在。

楚知朝与楚知暮分别多年,这次相见,不难想象是什么情景。按理说楚知暮找到了被囚多年的哥哥,应该多加照顾才是,为什么撤退的时候却没有他呢?

这么想着,她就起身走到楚知暮身边,担忧地问道:“你哥哥呢?”

楚知暮眉梢微微一挑,心里亦是一动。这是两个人再见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说话,她竟然一语就说中了他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楚知暮低声回道:“混乱中没见着他去了哪里。”一抹愁色笼上了他脸,深深的担忧从眼底泛出来,他若有所思。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桂玲珑不解地问,不能理解楚知暮既然甘心因为楚知朝被青青控制,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弃他于不顾?

楚知暮眼睛垂下去,没有回答。

桂玲珑替他担心起来,轻声问道:“是因为皇上和王兄在,你不敢擅自行动么?”

楚知暮眯了下眼,桂玲珑看不见他眼里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道:“现在这情形。我若是擅自离开,只怕会被当成是告密的。”这样的话,就丧失了皇上的信任。从救人者变成了背叛者。

而回去,即便能救下楚知朝,也未必能生还。

楚知暮做了个最理智的决定,只是……太薄情了。桂玲珑想到楚知朝所说的张天师对他的预言,又想到长孙皓。心里五味杂陈。

能成就大业的男人,都要这么牺牲身边的人么?

“不如你就当告密的好了!”桂玲珑想了一会,双眼灼灼地盯着楚知暮道。

楚知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桂玲珑便轻声解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楚知暮不愧是聪明人。当即明白过来,诧异地盯着她满是狡黠的面容,心里十分震动。他知道她是勇敢的。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聪慧。在这种情形下,还能迅速想到这等好主意。

他便点点头,没有跟她多说,而是径直到了蓬莱王身边,附耳低声说了数句。

蓬莱王脸色没变。只是双眼突然瞬间睁大了一圈又缩了两圈。桂玲珑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蓬莱王又到皇上身边耳语数句,皇上先是极为吃惊。看了楚知暮几眼,又陷入沉思,蓬莱王又低语几句,皇上便立刻点了头。

桂玲珑便知道这事成了,楚知暮会回去救楚知朝,而她,要趁人不备溜到他的船上去。她跟楚知暮毕竟相处了一年多,知道他轻易不会对她生气。

于是,当楚知暮跃上另一艘船,突然调转船头朝后走去时,桂玲珑逮着船动的瞬间,迅速跃了上去。以楚知暮撑船的水平,船瞬间就行了数丈,根本来不及掉头。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苏太后厉色站了起来,说了句什么,却没有人理会。

楚知暮也没料到会这样,他严厉地看了桂玲珑一眼,却绝对不能再掉头回去了。

这边的突然变故还没完,蓬莱王那边又出了事。

有人扑通一声跳下水,迅速朝楚知暮和桂玲珑的船游来。

阵阵惊呼响起,楚知暮和桂玲珑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来的人竟然是云依。

难道她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桂玲珑想起她在宫里当嬷嬷的母亲,又看看楚知暮,微微有些明白,一面赞叹她的勇敢,一面却又想到,这实在是个太不简单的丫鬟。

云依的水性出奇的好,加上桂玲珑又有心帮她,拿了只船桨递给她,她很快就*地上了船。

于是数艘小船飞驰电掣往北行去,他们三人却迅速往来路回去。

不知怎的,谁也没有说话。楚知暮静静地驾着船,从昆明湖中的山中穿了进去,到了一处与明湖那边差不多的山洞开口,毫不犹豫地驶了进去。

他对水道的熟悉程度恐怕不亚于楚知朝,很快就到了他们熟悉的他的旧居下。桂玲珑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不禁有些赧然。但楚知暮显然并没有让她回想过去的意思,很快又驾船到了一个她更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棠梨宫下面。

“我上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他肃声吩咐,桂玲珑没意见,云依却开了口,“求求公主、驸马爷,让奴婢也上去吧。”

楚知暮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地径自往上走。

云依见对他说话没用,便对桂玲珑求道:“奴婢绝不会给公主添麻烦的。我上去后,立刻便去找我娘,决不泄露只言片语。”

桂玲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轻声道:“现在乱军在宫里,烧杀抢掠,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上去,不是白白送死?”

晶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云依哀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尽快找到我娘。”

你娘说不定已经遇害了,桂玲珑心里想着,却不愿说这样残忍的话,转了头不看她,明显不准备应允。

云依继续道:“公主开恩,我娘她也是服侍过您母亲的人……”

桂玲珑倏地一下睁大了双眼,大声道:“你说什么?”

云依却面露不解,边哭泣边道:“我娘是宫里专门侍奉孕妇的嬷嬷,曾服侍过穆贵妃和太后娘娘。当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去王府当差……”

桂玲珑心里一下亮了起来,想起刘珃的秘密和郑夫人来,说不定云依的母亲知道什么,只要有机会,不妨一问!

可是这么大的皇宫,又到处都是乱兵,到哪里去找一个嬷嬷?

思忖间,头顶微动,楚知暮与楚知朝迅速跃了下来。一个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一个却神色间有些羞愧似的,看了桂玲珑一眼,立刻转过了头去。

桂玲珑不解,却又不好问,何况她的心思这时在别的事情上。

她言简意赅地把云依的处境告诉了楚知暮兄弟。

既然救下了楚知朝,楚知暮的心情就放松了许多,他略一思索,竟然答应了。

当下云依便连连磕头,将自己母亲在宫中的居所告诉了他们,亏得这地方离偏僻的棠梨宫不远,楚知朝又对一切道路再熟悉不过,他们竟很快就到了那地方。楚知暮身手灵巧地攀了上去,过不多会就带了个年长的婆子回来。

云依当即与被吓坏了的母亲抱头痛哭,桂玲珑却看着楚知暮身上几道四溅的血迹别开了眼睛。

但凡乱军洗劫皇宫,都会挑宝贝最多的地方去,而且常常无组织无纪律,楚知暮定是钻了这空子,杀了几个贼兵,迅速返了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桂玲珑说起刘总管和卫临可能还在接应,他们便迅速又绕了一大圈,从上林苑又回了明湖旁,找到约定的地方跃了出去。

卫临和刘总管正在心急如焚地等着,见到他们忙迎了过来,几个人来不及细说情况,先离开了这凶险之地,到了卫临事先找到的一处地方,才缓了口气说话。

“叛军与淮南王的人在午门外交了手,”卫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说着,“宫门外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惨不忍睹。”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楚知暮才问道:“那么是谁赢了?”

卫临摇头,“还在等消息。不过叛军如神兵天降,攻入皇宫,又出其不意从里面杀了出来,给围了数天皇宫还没拿下的淮南王的军队重重一击,估计淮南王凶多吉少。”

那么就是长孙皓如愿以偿了!桂玲珑心情复杂地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他也是叛军的一员。

“叛军的领头人是谁?打着谁的旗号?”楚知暮问道。

“姓项,名澈然,自称是前朝亡国之帝项轩的后代。”卫临说着,顿了一顿道:“前朝不少遗将都在军中,打头的是常将军。”

众人又沉默下去,这种情况,着实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34 路转(二)

“要是他们输了还好,要是赢了……”刘总管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要是赢了,势必会对曾覆灭前朝的人赶尽杀绝。到时候,蓬莱王、长孙楷、各诸侯,都得没命。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要是各诸侯这时候还不联合起来抗敌,事情可就难料了。”卫临低声说着。大家都知道他说得对,却又都知道想让生了异心的诸侯再联合起来,可是十分不可能的。

桂玲珑心里更是想着,或许岸芷轩在售卖京城舆图时,就存了要试探诸侯态度的心思了。凡是去购买舆图的诸侯,恐怕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当务之急,本应该立刻把皇上找回来,利用声威集结诸侯,但皇上被长孙皖蛊惑,一心想用他人之兵为自己驱敌,恐怕根本不想回来。再加上苏太后宁愿被北金控制也要怀疑承汉众人,这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事情会变得怎样?诸侯会临时团结起来,还是会被叛军各个击破?若淮南王失败,势必会对诸侯有所震动……还真是不好预料。

这个时候,消息就变得格外重要,尤其是叛军的动向。

桂玲珑就不禁看向楚知暮,他可是要充当告密者的。

就见楚知暮神情凝肃,显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今天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桂玲珑开口道:“现在消息还不明朗,不如我们等到明天再议。”

奔波了这么久,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些透支,大家的确都觉得十分疲累,闻言都点头赞同,各各站起身来准备休息一下。毕竟若没有精神,什么都做不好。

桂玲珑看着众人离去。尤其是云依的母亲临出门前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桂玲珑虽然心里十分好奇,却顾不上她,楚知暮还待在房间里没走,显然是故意留下来跟她独处。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楚知暮才回头看了桂玲珑一眼,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待会我要去见常将军。”他言简意赅,毫不拖沓地说。

“我知道。”桂玲珑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么严肃的事情被这么不咸不淡地说着。气氛登时变得尴尬起来。

桂玲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他可不是普通的出个远门拜访个朋友,一个不慎。可能会无法生还的。

不安了一会,桂玲珑开口问道:“你跟常将军关系怎样?我听说你在武陵的时候跟他有接触。他信任你么?会不会为难你?”

楚知暮沉吟了一下,道:“我想应该不会。”脸色若有所思。

桂玲珑不禁问道:“你当初……究竟为什么又突然回了武陵?”想到郑希勇打听到的消息,垂首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收到了青青的信?”

楚知暮对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桂玲珑不由怀疑起来,若他一直在为楚知朝背黑锅。为什么现在楚知朝安然无恙了,他还不肯给她个解释?若刘玲珑遇到这种情况,不知该有多伤心?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楚知暮淡淡说着,竟然是让她去休息的逐客词。

桂玲珑不禁有些气结。在她的观念里,只要肯解释、肯交流,再大的误会也可以说得清。再大的矛盾也可以被解决,但楚知暮这样一副臭石头般的样子,她着实又没办法又不忿。

她已经先开口了,难道还要她卑微地一而再再而三求着他解释不成?

最讨厌傲娇的人。

桂玲珑不忿地叹了口气,径自出去了。

空荡荡只余一人的室内。楚知暮以手抚额苦笑了起来,第一次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

桂玲珑疲极而眠。深沉地睡了一觉,却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窗棱被支了起来,透过窗户看得到淡白的天色,隐隐似乎有凉气从窗外渗入,扑在她露在锦被外的脸上,她却并不觉得寒冷,反倒觉得越是如此,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就越是温暖。好像连心都跟着温暖起来。

若是没有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做个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人该多好啊。

可是终究还得起来操心!

刚欠了个身,惺忪的睡眼都还没完全明亮起来,桂玲珑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前停住,云依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公主!奴婢有急事告诉您!”

“什么事?”桂玲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边迅速穿衣边问。

“楚……驸马爷他不见了!”云依惊慌地嚷着,“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了人影,大家分头找遍了,也没找到。”

桂玲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声音恢复了没睡醒的懒散,“我知道了。”

听在云依耳朵里却全是失望。她犹豫了一会,没再听到桂玲珑的动静,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做,想着说不定会有新的消息,便又禀了一声“奴婢去看早膳好了没”,便又迅速退下了。

屋子里,桂玲珑呆呆地坐着,心却不由自主地祈祷起楚知暮的平安来。

她终究还是不想让他受伤害的,虽然这种关心并非源自于爱。

直到用午膳时分,还是没有楚知暮的消息。楚知朝急得团团乱转,卫临和刘总管则试着派人出去探听消息,结果楚知暮的消息没等来,叛军占领皇宫、大败淮南王的消息却先到了。

众人的焦急由此又染上了压抑。

城中开始混乱,诸侯纷纷采取各种手段逃离上京,刘总管手下的几个探子却送来几位诸侯遭到叛军伏击的消息。

大家都十分惊诧,桂玲珑却有些明白:恐怕是岸芷轩在售卖的上京舆图中动了手脚。

一环扣一环,安排得毫无罅隙,不知是谁的计策,单是想想,就令人浑身发冷。若是这人与金面人对垒,恐怕会不分胜负。潜意识里,桂玲珑不希望那个人是长孙皓——这令她感到害怕,令她怀疑他的心意。

但这种情绪却让她更想见他了。

她得回博乐侯府,她要在那里等。

于是她便开口道:“得去给博乐侯送信,不能让他盲目地出逃。”

卫临正要应声,桂玲珑却已先对他道:“事关重大,我亲自走一趟。你跟着楚先生去找一条出上京的路,务必安排妥当。”神情严肃,拜托道:“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们手上了。”

这么说了,卫临还能反驳什么?当即应声而去,与楚知朝商量去了。

云依母女不能没人照顾,这里还需要一个坐镇的人,刘总管自然留了下来。于是桂玲珑如愿以偿,孤身一人出了小院,谨慎地往博乐侯府行来。

还是那条长孙皓送她回去的老路,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行来。想着往日种种,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桂玲珑真的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他放弃别的东西!叛军势头强盛,不论成与不成,长孙皓在一段时间里都会大有成就感。而成就感对于男人的意义,很多时候不比女人少。

进了博乐侯府,桂玲珑发现这里竟然还井井有条,仿佛侯府周围有道结界,将所有的消息都隔绝在外了一样。

她熟门熟路,径直去了慕容萼居住的地方。

一尘不染的临清院外厅,慕容萼神色肃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一棵修竹,经过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更显青翠逼人,傲然而立。

看着周围丫鬟婆子小厮莫不是一副恭谨表情,桂玲珑知道慕容萼已经掌控了这方天地。

能在这样的外界压力下做到这点,可不仅仅是奖励或威慑能做得到的。

她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女子,桂玲珑心里苦笑自己,自己空长了一世的见识,却到底也没能堪破清关。

慕容萼看到她显然十分吃惊,但那种情绪都被她隐在了眼睛里——脸上一点变动也无。

屏退左右密谈了一刻钟,桂玲珑自去了观澜苑。侯府一干人等,她无心也无力照顾,只能留给慕容萼操心了。

观澜苑景色依旧,只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沧桑。之前住在这里时还天下太平,虽然有些风雨欲来的压迫,却因为有他的陪伴而觉得倍加安逸,就好像躲在屋檐下的鸟儿,双双窝在窝里看着檐外飞雨如箭,却因为依偎着而倍觉温暖。

现在,却是一个黯然,一个飞扬,在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中,不知何去何从!

有人匆匆迎了过来,却是一直留在侯府的小盛子。两人见面唏嘘一番,说了说外面的情况,听到皇宫被洗劫,小盛子目瞪口呆之余又有些庆幸,后来又沉浸到了宫里伙伴可能丧身的悲痛中。桂玲珑见他也受了打击,忙让他也去歇一会,并收拾东西,随时准备逃离。

小盛子走后,她一个人颓然倒在了床上,只觉这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殚精竭虑、筋疲力尽。不知道长孙皓在干什么,不知道楚知暮怎么样了,不知道蓬莱王如何,不知道过去,不知道将来……一切的一切她都无能为力,混混沌沌中,她陷入了深深的休眠。

☆、35 路转(三)

接连数天,桂玲珑都在博乐侯府的观澜院度过。

外面兵荒马乱,侯府中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不知慕容萼用了什么手段,硬是镇住了侯府诸人。

回来的第二天,徐文傕想来见她,被她胡乱找借口拒绝了。未料不一会儿,慕容萼竟然亲自上门,希望她见见徐文傕。

她的眼神里有种怜悯,既似乎是对桂玲珑,又似乎是对徐文傕。

“自从去了岸芷轩一趟,他就变得很不对劲,”慕容萼说着,双眼带着一种探究看着桂玲珑,“我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既然不知道原因,就更谈不上想出合适的法子劝慰。现在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侯府一大帮人还要依赖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一蹶不振。”说着脸上又笼上了哀愁和期盼,“只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望你看在这一府人性命的面子上,劝他一劝。”

桂玲珑听着心里黯然,却还是点头应了是。

岂止是徐文傕,就是她,也好像进了地狱一遭又回来了一样。

岸芷轩,那是个锦绣堆掩盖下的魔窟,而住在那里的青青则是活生生的红粉骷髅,她给每个人制造不幸,让每个靠近她的人都经历痛苦。

她究竟因为什么对一切都充满了仇恨?桂玲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她不害怕金面人那样的坏人,他即便经历过痛苦而变得心理扭曲,行事却还带着几分坦荡大气,可是青青,只让她感到刺骨的阴冷。她活像是一条生活在地底深处的蛇,冰冷阴毒,对一切身上稍带阳光的人都有着深深的恨意。

见到徐文傕后。这种感觉更加深刻,而恐惧至极,又生出了浓烈的愤怒。

徐文傕的状态比以前更加不好,他整个人都消瘦颓唐下去,以前的衣服穿在现在的他身上,活像挂在一个干木架子上,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上次刘珃伤他至深,也未能让他变成这样,而青青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丧失了一切希望。

这样的他与慕容萼在一起,简直是两个遥远的极端。

桂玲珑不禁怒其不幸,恨其不争——慕容萼何尝不是经历过感情的打击。却能这样坚强地站在这里,保护所有人。徐文傕如此,实在不堪!

于是等慕容萼离去后,桂玲珑看徐文傕的神色就带了批判。

“你回来了……真好,”徐文傕语无伦次地说着。“真好,回来就好。我一直担心……”

“徐文傕!”桂玲珑突然喝了一声,打断了他的絮叨。

“啊?”徐文傕愣了一下,抬头茫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反应如此迟钝!

“不幸的人不只你一个,”桂玲珑实在忍不住,连个铺垫都没有。一股脑地道:“我也好,慕容萼也好,蓬莱王也好。现在甚至皇上也好,都十分不幸。但谁也没有变得像你这样,自甘沉沦,让亲者痛,仇者快!”心里升起深深的失望。桂玲珑摇头叹息,“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博乐侯。再也不是了。”

徐文傕脸上带着深深的震惊看着她,嘴唇翕动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这个样子,谁不是忙细语安慰,想着法子让他开心些,没想到桂玲珑一句好话都没给他,还教训了他一顿。他年纪轻轻就是一方侯爷,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叛军已经占领了皇宫,淮南王溃败,诸侯慌的慌,乱的乱,有的甚至性命都保不住……徐文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沉浸在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中,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你这个样子,在这乱世中死了也是白死,没有任何价值。喔不,说不定刘珃会为你悲伤,青青会为你微笑……”

“别说了!”徐文傕听不下去,忘记了一切的优雅礼节,抱着头捂着耳拒绝听她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桂玲珑打定了主意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理会他,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复又回身对他道:“徐文傕,你何德何能,有慕容萼站在你身前,为你挡着一切风霜血剑。”

徐文傕听着身子一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桂玲珑叹气摇头,径自出去关了门。

几个时辰后,她听到屋里传出细碎的痛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过了那道坎,心就穿上了坚硬的铠甲。不经历一场年轻的伤痛,又怎么能成长为成熟的男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仅自己坚强勇毅支持一方天地,还能保护照顾身边的人?

慕容老爷子说得对,徐文傕,本来是一根好苗子。

又等了一会,桂玲珑估摸着徐文傕应该已经安静些了,才慢慢赶回,不料到走廊拐角时,正看见徐文傕从房里出来,慕容萼在一旁搀扶的景象。她不禁愣了一下,没料到会这样,难道徐文傕是对着慕容萼哭的?

慕容萼眼角余光瞥见她,眼怀感激地对她微笑了一下,手却没离开徐文傕,将他搀走了。

桂玲珑突然就觉得四周的气氛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觉得似乎光线明亮了些、空气湿润了些,连四周的门窗槅扇,都变得更加鲜明悦目了。

心情因此明朗了几天,又渐渐失望下去。

长孙皓一直没有来。

桂玲珑不禁心生抱怨,这样的乱世,他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她给他找了好多开脱的理由,事务繁多、离开不便、相信侯府是安全的……但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空,越没底。

日子在她的不安中一天天过去,上京的局势莫名其妙地稳了下来,叛军在城内一枝独秀,取得了绝对的控制权,却并没有烧杀抢掠,甚至还昭示百姓继续该干嘛干嘛。

西大街的商铺们不知是真相信了还是实在想发战争财,米铺布庄都陆陆续续开张,实在熬不下去的百姓也开始买米买菜,这样过了几天,竟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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