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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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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曹操,曹操就到,楚君夜刚想去沐华园里的小厨房看看,便见到紫影和莫离各端了个托盘,颇为悠哉的往这边走着。

“你们吃过了么?”日悬西山,恰是吃晚饭的时候,楚君夜看着紫影与莫离将吃食放到木桌上,又有几名侍女捧着托盘走了进来,便转头问墨衣十三骑。

有几个女孩子略有动容,却还是咬住了唇,“属下不饿。”主上吃完饭,他们才能轮流去吃,这是规矩。

他们的表情楚君夜看的一清二楚,“再搬一张桌子来,”她转头吩咐道,然后又笑着看墨衣十三骑,“不要搞得我亏待下属似的,你们也一起吃吧。”

“属下……”十三个人刚想说不敢,但却没了声音,为首的墨一看到了楚君夜眼中的怒意。

她叹了口气,“能不能别这么生疏?”她不喜欢被人当做主子看,倒不是前世的民主思想根深蒂固,只是觉得这些人都是自己较为亲近的人了,若是他们都拿她当主子,如此生疏,那别人呢?若是不亲近,单靠地位赢得的尊重是不可靠的,若是有一天身败名裂又或是一落千丈,曾经的匍匐于你脚下的人很可能回来反咬一口。

“小夜儿,习惯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改过来的,你当谁都敢同我一般与你打闹?”莫离嬉笑言语,“更何况,他们还是你的下属,先莫要太苛刻了。”又转头看那十三个人,“你们便一起吃吧,若是七叔,影姨,我与小夜儿坐着吃,而你们站着,那便有些难受了。”

十三人颔首未语,楚君夜轻叹一声,全当是他们同意了。

本应当是其乐融融的晚饭,吃得有几分不自然。楚君夜放下筷子,环视一周,将目光定在了墨一的身上,“我不在的一月里,父王可曾为难你们?”墨衣十三骑来的不明不白,她也不愿多向楚天琅解释,只是把他们安置在了沐华园里。

“不曾,”墨一也放下筷子,“除了那几名侍女,这院子未曾出现过别人。”他心知,这是因为楚君夜在这园子之中布了阵法,外人进不来。

楚君夜站起身来,负手在屋子之中走来走去,“我倒是希望有人进来,譬如那个陈乔雪,真不知道该怎么忍受她了。”说这话,多少有些负气,现在她怎么可能会动那个女人。

“夜儿,明日我带莫离去安国,你多保重。”夜七突然开口,打断了楚君夜的怨念。

莫离闻此话脸色顿时变得不大好,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楚君夜也是一惊,“这么着急?”她以为还要再等一阵呢,“莫离若是失踪了,宫里会起疑的,谁来代替莫离?”一个又会做饭,医术又佳的莫离对宫里可是大有用处的。

“墨七的身型与莫离的身型较像,倒不如叫他易容成莫离,至于医术,”夜七单手托腮,“因为夜儿你身体不好,你身边的人多少都是被要求学了些医术的,虽然只能看个小病,但有夜儿你帮衬,大约也露不了馅。一月为期,一月之后,我会把你的莫离哥哥送回来。”

“时候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回宫,早些休息。”莫离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他连头都没有抬,楚君夜看不到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君夜回宫的时间很早,天还未亮便起身了,可是再早也没有夜七他们离开的时间早,墨衣十三骑说,丑时三刻他们便动身了。醒来后,端上早点的不再是莫离,心里顿时有些空落落的,很熟悉的人,突然有一天看不到了,就算以后再回来也是一样。

迎接了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她看见了易容成莫离的墨七,易容的很像,让人看不出瑕疵来,可是总有什么地方让楚君夜觉得不一样,或许是和莫离相处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其中的差异轻而易举的就能分辨出来。

“见到别人,不要多说话。”到了宫门前,楚君夜下了马,转头看牵着莫离那枣红色骏马的墨七。

“小夜儿还不放心我么?”无论是声音还是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楚君夜总算松了一口气。

刚一抬头便看到了身着黄袍的洛言,他皱着眉头,似乎忧心忡忡,“你若再不快些,又要被少傅罚了。”每月初一十五,早课会晚一些,今日十五,所以才会纵容楚君夜昨夜在楚王府休息了一夜。

“知道了,”楚君夜不优雅也不正经地耸了耸肩,那少傅是司徒家的老古董,一点都不待见她,一开始还很在意,但是现在已经见怪不怪,若是哪天那少傅没有因为她的一点短处就挤兑她,她一定觉得那是天上下红雨了。

“少傅那么讨厌你,你一点都不在意?”洛言拽着楚君夜的胳膊,走快了两步,他可不想因为迟到,两个人一起挨罚。

“不过是司徒家的老古董,在意他做什么,再说,你也知道,他讨厌的不是我。”是让人不断生疑的楚家,后面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说到这个少傅司徒济,也是青洛大陆八大世家之一司徒家的人,可惜出身不好,是个庶子,并且资质平庸,为人又刻薄古板,于是六十多岁了还只是个少傅,当当太子的老师。唔,就是当太子的老师,怕也是洛皇觉得司徒家满门忠良,若是司徒家有个无官无爵的,说不过去。

“你这话可莫要让少傅听到了,每次你挨罚,我和夭夭都要帮你抄书,你好歹考虑考虑我们啊。”洛言似笑非笑,被她弄得有些苦恼。

朝华殿,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

洛言和楚君夜到的时候,虽然没有到时候,诸位公主却都已经坐好了,听到脚步声,她们都回了下头,看到洛言和楚君夜进来,有高兴的,也有不屑的。

“太子殿下和楚少爷真是好大的派头。”话语中都是讽刺,正是他们那个尖酸刻薄的夫子,太子的少傅——司徒济。

洛言无奈地看了一眼楚君夜,见她并未有说话的意思,才放下了心,“路上有事耽搁了,司徒大人莫要怪罪才是。”说着,便拉着楚君夜行了一个敬师之礼。

楚君夜不仅腹诽,这司徒济莫不是早上吃多了?刚来就要找麻烦。

司徒济见到洛言行礼,又不敢有不恭敬的样子,只好叫他们到座位上坐好,唔,还顺便瞪了楚君夜一眼,才又将视线转到了手中的书上,等待时间一到便开始讲课。

早已过了学习《论语》类的书做启蒙的年龄,而他们现在学的是《魏书》,魏朝是青洛大陆上一个统一的朝代,《魏书》是一套纪传体史书,全书四百三十二篇。照楚君夜看来,虽然只记录了一个朝代,但堪比《史记》。

楚君夜对于历史兴趣缺缺,倒不是说枯燥乏味,司徒济讲的这些,她多半是学过了,而司徒济现在不过是老调重弹罢了。于是托着托着下巴,便昏昏欲睡了。

“楚君夜。”

隐约之间,似乎有人叫她,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发现司徒济正拿着戒尺站在她右前方,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司徒济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想着这小子怎么说也是圣上极为看好的人,总不方便当下发威,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楚君夜,你倒是说说,《魏书·尚国公传》里提到最多的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史书,他倒不信楚君夜能答得好。

楚君夜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还能是什么,之乎者也啊。”

一片安静,似乎许久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顿时轻笑声一片,而洛言虽然没敢笑出声,脸上也是笑意满满。

司徒济顿时涨红了脸,“伸出手来!老夫今日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不可教的孺子!”明明是鹤发童颜的仙人气质,一下子却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她小心地将手藏在袖内,露出胆小的样子,“夫子莫要气坏了身子,学生刚刚睡醒,脑子不大清楚,得罪了夫子,不若学生重新答吧。”

司徒济又不好不同意,只得先收了戒尺。

“尚国公传中提到最多的是‘为臣之道’。”尚国公是魏朝的一代名将,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年逾七十依旧毅守边疆,更可贵的是,重权在握,他却从未有过不臣之心。楚君夜不屑的弯了弯嘴角,怕是想借尚国公影射楚天琅吧,这个老古董。

“既然知道是为臣之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觉得应当怎样为臣?”司徒济继续刁难着楚君夜。

楚君夜低头思索了一下,若是回答,太麻烦,若是不回答,那他肯定会找借口罚自己,自己斗争了两回,她才抬起头来,“一,能见;二,能鉴;三,能谏;四,能荐。”

她一口气说出了四个‘见’,众人听得有些发蒙,不明就里,楚君夜环视了下四周,又开始解释,“学生认为,身为臣子第一便是要看见,看见圣上的不足,也要只能看见圣上,以圣上为天地。”缓了一缓,她又说,“第二便是要能够借鉴,借鉴前史,借鉴他人,然后成为圣上的镜子。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是以做好圣上的镜子是至关重要的。”楚君夜随口把唐太宗的话用了过来。

“那第三个谏呢?”洛言忍不住问道。

楚君夜看了一眼洛言,继续说道,“善谏,也是身为一名臣子必须的功课,不仅要看到圣上的不足,更要敢于说出来,才能做好一面镜子。”

“继续,”司徒济若有所思。

“至于最后一个荐,那便简单的多了,举贤荐能,任用更多的能人辅佐圣上,而不是邀功霸宠,目中无人,这才是辅佐一代明君的良臣。”只有更多的能人,才能成就一代霸业,楚君夜说完后,自己才认识到这一点,若有所思。

“唔,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司徒济不得不放过楚君夜,伸手示意她坐下。

楚君夜这才坐下,顺便擦了下汗。

“不过……”司徒济一个‘不过’,又让她有些无奈,“身为臣子,你莫要忘记了这些才是。”司徒济盯着楚君夜,企图看她哪怕一丝的表情变化。

楚君夜又站了起来,“君夜自当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只说是太子,又没说是哪个太子,若是楚王得了势,那楚君曦可算是太子了。她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并不是很想与楚君曦靠上边,他们都看彼此不顺眼。

这一上午的课算是安安稳稳的过去了,楚君夜有些疲惫,下午还要有武课,关于骑术的学习,往往这个时候,踏雪都会格外的显眼。

“墨玉,你今天有惊无险,”洛言笑着看着楚君夜,眸中星光点点,“不过你那番言论我很期待,墨玉,有你在,我一定能名留青史!”似乎有些激动。

楚君夜顿时有些蔫儿,是啊,名垂青史,搞不好是个亡国皇帝,她又不敢说出来,只得点头,“谁让你是我的太子呢。”看着洛言意气风发,她心中不打是滋味,纵然胜负难定,却有一朝注定要成为敌人,这……她可该如何是好,朝夕相伴的人,将来对阵沙场,然后他会恨自己吧。

或许以前她很善良,但是冷月颜死后,所有人都在教她,身为局中人,不能太善良,要学得心狠,于是她努力的学习着心狠,尤其是处理爬上洛言床的那些女子,她用她们练习着心狠。她不是不知道,宫里的人都传楚君夜外表温润如玉,却是个心狠手辣的魔鬼。

那些女子或疯或傻的例子摆在前面,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每待想到有一天会对抗一些朝夕相处的人,便食不知味,无法不介怀。总有一天,她在众人眼中会变了样,奸细,恶毒,心狠手辣,忘恩负义,人面兽心……都是来形容她的。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却是突然被一个或许并不算重要的消息炸醒的,会醒是因为墨十三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在刹那间有些惊慌,当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擅闯皇宫。

第十四章

墨十三说,洛都新开了几家商铺,夜华楼的生意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楚君夜寻思着,墨十三这是在叫她拿主意,夜七不在,没有人做主,于是这些个事情便落到了她的身上,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有没有查清是谁的铺子?”来势汹汹,背景大约不简单。

“景国江家,”墨十三面不改色,心下却在感慨这是一件麻烦事。

楚君夜听了也是不停的咧嘴,这是什么事情,江家是八大世家之一,专门经商,家底深厚,原本他们就在洛都开了铺子,怎么又开了几家?莫不是想要夺了洛国的经济命脉,不让别人做生意了?“我又不会做生意,这件事,不如等夜七回来再说?”

墨十三却是苦笑,“这分明就是冲着副楼主不在,等到一个月以后,怕是我夜华楼的铺子都要关门大吉了。”

楚君夜心下一紧,“这么严重,”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是第一次么?”不管家不知柴米贵,楚君夜以前没问过任何人夜华楼商业上的事情,对于什么商战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并不是第一次,每几年,江家总会有些动静打压其余的商贾,于是常常有大家大户的铺子被收购。”无商不奸,江家亦是如此,总是能搞到些新鲜花样,打的人措手不及,这次开的一间酒楼,一间首饰店,亦是如此。想着,便将各商铺酒楼掌柜写的情况递给了楚君夜。

“雪月梨花簪?簪子在他们手里?”楚君夜一张一张地翻着,突然看到了‘雪月梨花簪’五个字,一下子格外的激动,“太好了,就差这簪子了。”她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在青洛大陆,无人不知,有三套极为珍贵的首饰‘凤凰于飞’,‘雪月梨花’和‘碧玉清菡’。它们珍贵在于它们皆出自三百年前一位名动一时的玉匠之手,这玉匠做过的玉器屈指可数,能流传于世的更是珍品,这三套首饰一套是做给魏朝皇室,一套是做给自己的心爱之人,还有一套是做给自己的妹妹。可惜,待魏朝分裂之际,这三套首饰都被分散,难以成套。

因为冷月颜喜爱梨花,这些许年来,楚君夜一直在搜集‘雪月梨花’,如今便只差一支簪子,找了好久都未曾找到,原来竟是在江家。

楚君夜放下手中的一沓纸,想了又想,于私也好,于公也罢,她决定先从这支簪子下手,“十三,你替我给江家在洛国的主事下张拜帖,越快越好。”江家的意思是说这簪子不会卖,只是留着吸引人们去那首饰店。

墨十三那边准备着下拜帖,这一边,楚君夜准备再出宫一趟,去看看那首饰店,主要就是想看看那‘雪月梨花簪’。

“墨玉,你最近出宫有些频繁了。”洛言听到楚君夜又要出宫,纵然是带着一贯的笑意,也有些不大高兴的意思了。

楚君夜固执地看着洛言的眼睛,不肯退缩一分,“我必须出去看看,去看看‘雪月梨花簪’,你知道,我找了很久了。”这一点,她从来没有瞒过洛言,所以,她可以坦诚地说她是为了一件首饰而出宫。

“上次因为刺杀的事情,损了你一支墨玉笛子,墨玉你若是不出宫,我便叫宫中玉匠为你做一支好的。”洛言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楚君夜若是总是出宫,怕是闲言碎语便多起来了。

楚君夜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耐烦,“玉笛便不劳烦太子殿下了,我要去看‘雪月梨花簪’。”她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洛言什么时候如此的啰嗦了。

洛言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墨玉,那簪子你若是想要,我便下道旨意,将簪子索要过来,何苦你亲自出宫去看?”他不能理解。

她轻叹了一口气,“我的太子殿下,莫说江家的东西不好要,更何况,那般珍贵的物件,怎会是一道旨意便能要来的?”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权力与金钱取得。

“江家?”洛言蓦然一愣,“墨玉,你老实说,你这次出宫究竟是为了什么?”江家的动作,总是不小的,三番五次扰乱洛国经商,以至于众人都觉得他们是故意挑衅了,但又拿不到什么借口封了他们的铺子。

“雪月梨花簪,”楚君夜咬着唇,依旧固执,“洛言……好太子殿下……我必须要出宫亲自去看看……”这话,都有了撒娇的意味。

洛言微微动容,“好吧,尽快回来,明天的早课莫要迟到。我可不能再去宫门口接你了,”他叹了一口气,“父皇还说少出宫呢,结果你是一刻也闲不住。千万别和江家的人起冲突,我收拾不起。”

“我出宫之事,莫要让夭夭知道。”想到今天桃夭一天没有搭理她,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太子殿下既允了,那我便即刻出宫了。”

洛都内有东西两市,而首饰铺子集中在东市,楚君夜的出现,让略略冷清的集市有些骚动,因为她出行的阵仗实在让人咂舌,墨衣十三骑尽数跟在她的身后,而南衾则站在她的旁边。

她负手沿街打量两旁的店铺,待走的有些不耐了,才看到了一家富而不俗的首饰铺子,走进去更是发现这家首饰铺子装潢颇有品位,梨花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顿时心旷神怡。

楚君夜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那‘雪月梨花簪’,倒不是说那位置有多醒目,相反,它是被放在了一个玻璃柜子里,置在了店铺的一角,之所以立刻引起了楚君夜的注意,全是因为在这店铺内唯有那一抹白色。

“公子有何需要?”那掌柜的见楚君夜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看出这少年身份不凡,主动上前搭话。

楚君夜却不言语,只是步到了玻璃柜前,暗自感慨,这江家真是敢于下本,这玻璃的制造技术在此时还不算成熟,一小块玻璃便是稀有了,更何况是一个玻璃柜子。仔细的打量起了那柜中的‘雪月梨花簪’。越看,她眉毛皱的越紧,最后,她不再打量簪子,反而打量起来了这首饰铺子的掌柜。

—》文—“公子?”那掌柜不明所以,只觉得被这少年打量的有些心虚,不知到底犯了什么错。

—》人—楚君夜又将视线转回簪子上,“江家经营向来有信誉,怎么摆出来的这‘雪月梨花簪’却是假的?”

—》书—此时正值午时,铺内的客人本就不多,听到楚君夜这话便立刻把视线转了过来,一会儿看看楚君夜,一会儿看看掌柜,颇有看热闹的意思。

—》屋—掌柜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公子您说笑了,这‘雪月梨花簪’香气扑鼻,做工精细,又怎么会是假的?”原来,这满铺的梨花香气,竟都是这一根簪子发散出来的。

楚君夜嗤笑一声,“掌柜的莫不是想糊弄在下?若是,在下证明这簪子是假的,不如掌柜的把真的簪子让给在下?”经过观察,楚君夜已经肯定这假簪子是一分不差的临摹的真簪子,那么那真的簪子也一定在江家。

“公子……不管这簪子是真是假,小店都是不卖的。”掌柜避开锋芒,含糊地回答。

“既不卖,又何苦拿根假簪子来糊弄人?”楚君夜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在下不过是想和掌柜的打个赌而已,若是这簪子是假的,还望掌柜的能将真簪子让给在下,哪里谈得上卖了。”

那掌柜顿时冷汗涔涔,他也不傻,明知道那簪子是假的,却还要和这少年打赌,“公子,这个赌,小的实在不能打。”

“那掌柜的便开个价吧,要怎样才能把真簪子让给在下?”楚君夜咄咄逼人,纤长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身旁的茶几。

那掌柜悄悄抹了下汗,“公子莫要为难小的,真簪子不能卖。”

一言不慎,店内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楚君夜笑意更甚,指着那玻璃柜子,“掌柜终于肯承认那簪子是假的了,”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江家雇人果然实诚。”

那掌柜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公子,您莫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他不死心地问楚君夜,反正假簪子的事情都被客人知道了,他也不介意得罪人了。

楚君夜摇摇手指,“非也非也,在下只不过是很想要那根真簪子罢了。”全然一副痞子的样子,往日的温文尔雅通统不见,连墨衣十三骑都忍不住咂舌,这主子太善变了。

“公子,不是小的不卖,上面交代,这簪子是真的不能卖的,不如您在转转别的。”掌柜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刚刚已示意徒弟去通知三少爷了,怎么三少爷还没来?

楚君夜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想着什么,而南衾却开了口,“我家少爷是楚王府的少爷,如今更是太子的伴读,还差你那一两根俗品不成?”

楚王府的少爷?传说中的楚君夜?那掌柜眼珠子转了一转,顿时拿了主意,“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楚少爷,若是楚少爷真想要那真品也不是不可,只是……”

楚君夜抬了下眉,又低下了头,嘴角勾起浅笑,“说罢,想要什么?”

那掌柜一听有戏,便壮了胆子,“听闻楚少爷有一处‘桃花源’,不若……”

“放肆!”一声呵斥从外面传入,原本想要看好戏而挡在门口的众人皆让开了一条过道。

楚君夜转头看去,却见那门口走入了一名少年,红衣黑发,一双桃花眼格外的漂亮,正是那日在桃花源见到的少年。

江初走了进来,看到楚君夜先是一笑,又欠了欠身,“下人无状,冲撞了楚少爷,还望楚少爷莫要见怪。”

楚君夜却是不语,心里寻思原来这人竟是江家的少爷,不禁又仔细打量了几番,凤眼一眯,将视线停在了他那双桃花眼上,就算是桃花眼也有好看不好看,合适不合适之分,而这一双,长在这一张漂亮的脸上却是她见过的最合适,最好看的了。

“上次匆忙,忘记了问公子大名。”楚君夜打量完毕,才开了口。

“江家老三,名初。”江初似是一点也不介意楚君夜的打量,始终眉目含笑,“楚少爷想要这‘雪月梨花簪’?”江初就像变戏法一般,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簪子,摊在手心之中。

楚君夜仔细看了看那簪子,确认了是真的,才含笑点头,“正是,在下想要这簪子,不知江公子要怎样的价格才能将簪子让给我?”

江初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好说好说,簪子我可以先让给楚弟,待到我想到了合适的报酬在朝楚弟索要也不迟。”江初将簪子递到了楚君夜手里。

楚君夜暗笑,这江初也忒会套近乎,刚刚还一口一个楚少爷,现在便成了楚弟了,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这商贾们了。

“可是,少爷……这……”那掌柜还欲说什么。

江初挥手打断,“不过是一根簪子,又不是整套的‘雪月梨花’,有什么要紧,”然后又看着楚君夜,“楚弟,在我想到合适的报酬前,不若你先请我看一场桃花?”说罢一笑,那笑容有些明媚,正若春光,顿时晃了楚君夜的眼睛。

“好,”她有些迷糊地答应了下来,等答应下来后,才恍然发觉,如今已经五月,哪里还有得桃花看?除了桃花源……可是若是带他去桃花源……她又不大肯,想了又想,才长舒了一口气,“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今天吧,”说了便转头吩咐南衾,“去备马。”

江初的笑容更胜,“楚弟,上次之事,你莫要介怀。”他知道,是他莽撞了。

“江兄言重了,君夜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她垂头,不再做任何表示,带他看桃花,就当他不再提起要盘下桃花源的感谢,当然,她也想要打探下江家扳倒其他商贾的事情。

一路策马而奔,撩起飞尘无数,墨衣十三骑却没有跟着,没有什么地方能比桃花源更安全了。

外面已入夏,桃花源却依旧是满源□,江初深吸一口气,便觉得芳香都吸进了肺里,浑身舒爽,一时意气,脚尖一点,飞上榕树折下了一根树枝,平地舞起剑来,虽拿的不是剑,却也别有风味。楚君夜突然发现,原来有人舞剑这般好看,红衣翩飞,青丝飞扬。

也不知是起了比试之心,还是怎的,她也捡起了一根树枝迎了上去,同江初纠缠了起来,招式几变,竟无法招架,纵然她招式怪异灵巧,也无法敌得过真正武功高强之人,一咬牙一跺脚,她便使出了冷月颜教她的惊鸿十二式。

刚使出了两式,江初却是停止了进攻,险险避开楚君夜的进攻之后,惊异的看着楚君夜。

“你竟是女子!”他诧然而语,不再躲避,一手握住了她拿着树枝的手,一切在瞬间停止。

第十五章

原以为是翩翩少年郎,不想竟是女着男儿装。江初捏着她的手腕,细细地打量了起来,这相貌只算得上是清秀,若是男儿当是翩翩佳公子,若是女儿那便只是一般了。

楚君夜被这变故惊了一惊,“你……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怎么知道?这不是不打自招么,她不甘示弱地瞪着江初,“你先放开我!”

江初似乎是觉得失礼了,松开了手,“惊鸿十二式只传女,不传男,你既然会惊鸿十二式,那你自然就是女子。”仿佛知道楚君夜要反驳,面上带着笑意。

楚君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人和她说过,虽然师父曾叮咛过她,少在外人面前舞惊鸿十二式,但是她却从没想过是这方面原因。

“你以前不知道,大约是因为很少有人能认出惊鸿十二式吧,”江初扔了树枝,“教我武功的师父同无忧门渊源颇深,是以,我能看出这么一两招来。”

楚君夜努力镇定下来,她不再爬上树,而是找了石凳坐了下来,“你不要告诉别人,不然……”不然怎样?她能把江家怎样?

“不然你当如何?”江初眉目含笑,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折扇,轻轻摇着,那般风流,忽的,他起了玩笑之心,“放心罢,好歹你也是我未来的娘子,我怎会陷你于那般难堪的境地。”女扮男装,多是世间之人不齿的。

楚君夜的心一下子又吊了起来,“什么娘子!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娘子了?”被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看破了女儿身先不说,还被他调戏了,如玉的脸庞上顿时泛起了红色,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唔,你可知为何那‘雪月梨花簪’是不卖的?原本那是家里留着待我娶妻时做聘礼的,起先我以为你是男子,自然不好说什么,如今既然发现了你是女儿,那是自然要娶进门的。”折扇轻旋,打在手心上瞬间合拢。

听到他说那‘雪月梨花簪’楚君夜的脑子顿时成了浆糊,若说是聘礼也的确说的过去,可是她既然拿了他家的簪子,断不会还回去的,但是又不能真的嫁给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犹犹豫豫地拿出簪子,“这簪子我不会还给你,但也不会嫁给你,从今以后,若是江三公子有吩咐,君夜自当为公子效力。至于嫁给你的事情,还望公子莫要为难君夜。”其实她也知道,不过两面之缘,江初还不会真娶她。

江初轻笑出声,“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不过,为了这么一根簪子,你还真是敢下本,”手腕一用力,扇子又展开,“为了你娘亲么?”他眸子闪了闪。

“是的,有了这一根簪子,我便攒了一整套的‘雪月梨花’了。”楚君夜握着簪子,‘雪月梨花’是一块寒玉雕的,但簪子已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江初这才了然,“难怪你能看出那根簪子是假的了。”‘雪月梨花’是由同一块玉雕成的,由于每块玉都不一样,纹理便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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