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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土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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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端上来的帝都鸭也泡汤了。
  “哪个不识相的小子?”
  狐朋狗友大多是行伍出身,没一个是斯文样子,看沈统领沉下了脸,随行的兄弟们立即一窝蜂冲上楼去。飞鱼服,绣春刀,一片灿烂就挤进了顾三公子的厢房。
  “你们谁跺的脚?”刀光一寒,四个有钱公子都吓坏了,张公子的小妾胆子最小,听见刀出鞘的声音就叫起来,越尖尖地刮着耳槽,直接把顾玉犰的耳朵给叫聋了。
  “不要叫!”女人面前拔刀不礼貌。
  “不许叫!”女人的叫声却止也不止不住。
  “好好地喝着酒,你们闹什么闹?别太少扫兴!”
  沈群想起有几个兄弟还在当值,赶紧上楼来打圆场,但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株花。
  并着花盆边缘那行小字。
  别人可能没见过慕小姐园子里的珍品牡丹,沈统领却是见过许多次的,每年万岁爷来慕阁老家玩,首先就要去就是那牡丹园。
  绝色双姝,他也看过盛时花开的样子。
  怎么就到了这里?
  沈群目光一寒,四名纨绔齐齐地退了一步。
  顾玉犰瞅着那一把把灼亮的绣春刀,双腿打着颤,站都站不直了。
  锦衣卫啊,面前站着的都是活着的锦衣卫啊。
  却不知锦衣卫不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面前这位表情严肃,星眸冰寒的羽林军统领大人。
  “这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沈群突然斯条慢理地整了整自己袍上的褶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沈大人是处女座,嗯。
  假更一下,改个错字。

  ☆、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看,猪在天上飞?”顾玉犰突然大叫。
  “……别闹,否则我就让你在天上飞一飞。”
  沈群不上当,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理完了衣褶又开始挽衣袖。
  站在沈统领身后刀剑布景板齐齐撇了撇嘴。
  离开了锦衣卫那么久,这位沈大哥的习惯还没有改,杀人之前先要沐浴焚香祷告。
  众人不明所以。
  顾玉犰眨眨眼睛,金胖子抖抖肥肉,张公子搂紧小妾,江大爷摸摸胡子。
  却见沈统领好不容易挽起了衣袖却又去扯腰带,就是没有抓人的意思。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羽林军共着锦衣卫,一个个汉纸把厢房塞得满当,虽是深秋,可喝了点小酒挤在一起还是有点热的,汉纸们开始七手八脚地擦汗。然而,等了半天——
  沈统领说话了。
  “是先抓起他来打一顿,还是先把这花送回慕阁老府里去?”沈群一脸严肃。
  “啊?”兄弟们齐齐抽了抽嘴角。
  “究竟哪一样先呢?”沈群还是一本正经。
  兄弟们都忘记了,沈统领最怕就是做决定和做选择,最最最最怕的就是陪自家夫人逛大街,因,为,他,根,本,不,会,选!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反正是不指望有人来救了,摔断腿总比被人拿着绣春刀追砍好啊。
  顾玉犰一咬牙,一退后,一手撑在栏杆上,即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跳!
  慕丞雪身边的丫鬟彤影正牵着两条狗在路上转圈。
  大小二花没出过门,起初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可是见到马车这样的庞然大物又怕得很,一路磕磕绊绊停停走走,快到晌午了,彤影才只走到吉祥楼,离顾家双禧园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正想着中午要吃什么,二楼上“通”地跳下一个人,下盘不稳的软脚虾一个,一着地就是个大马趴。彤影摇了摇头,牵着狗让开一步,却又听“忽”地一声,有人衣袂凌风,从头顶飞下。有人高声喝道:“小贼,哪里逃!”
  更有人从楼里冲出来,手里还抱着盆牡丹花。
  一笔淡淡的龙涎香从鼻端飘过,两条狗子也闻出来了,齐齐冲着地上趴着的人狂吠。
  彤影心中一喜,暗道,踏遍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他吧,反正只要是顾家人就行了。想到这里,她手里的绳索一松,两条花狗就像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
  专咬屁股。
  “妈呀!”顾玉犰刚爬起来,又被两条狗压垮了腰。顿时涕泗俱下。
  “多谢彤影姑娘出手相助,皇上说过一定会还慕小姐一个公道。”沈群大步流星走来,一群大汉把人群冲了个七零八落,等到彤影回过神来,才发出顾玉犰已经到了他们手里。
  “什么公道?”彤影有些愣神,怎么沈大人的话总是那么高深呢,人类听不懂。
  “自然是慕小姐想要的公道。”沈群目中精光一闪,威武霸气地一挥手,身后众汉纸便拖着晕头转向的顾玉犰浩浩荡荡地走了。羽林军不好上刑,对锦衣卫却是小菜一碟,要是能让慕小姐重新回到皇上身边,杀人放火都值得。
  “糟了,小姐的花!”彤影眼睁睁地看着几位大爷抬着人抬着花离去,才得如梦初醒。当即狗子也顾不上了,飞檐走壁地往慕府里跑,只恨没有生出一对翅膀来。
  “什么?皇上要还我一个公道?”慕丞雪挥舞着一把剪子,“咯嚓”一抖,剪掉个花蕾。
  “婢子没有听错,沈大人确实是这么说的,还有,他抓住了那日来园子里盗花的小贼。”彤影将事情经过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慕丞雪听完,手里的剪子就“咣”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彤影微微抬起头,却看不懂慕丞雪眼里的无名怒火。
  “好你一个朱钽,为了一己私欲居然不问情由便出手拿人,就这样还当什么皇帝?”
  “婢子不懂。”
  “不懂么?我且问你,慕家失窃一事,有没有传出去?我有没有对别人说起,顾家着人来我府上偷花?他凭什么越俎代庖,替我做决定?他自己做错事,又凭什么要推去别人身上?狗皇帝!白与他相交一场!”慕丞雪气性上来,转过身就往外走。
  “小姐这是要去哪?”风、花、雪、月四大丫鬟一个个花容失色。
  “换身衣裳,进宫求见太后,告黑状。”走到了这一步,慕小姐就是嫁鸡嫁狗也不嫁与帝王家了,这么个不长进的东西,谁嫁给他都是暴殄天物。
  这边厢,慕小姐风风火火进了宫,那边厢,顾二公子已经跑出京城一百里。
  他会相马,却并不会养马,好好一匹日行千里宝驹,愣是被他养得肥头大耳,长了一身膘。马儿走了一百里,就喘得像扯风箱,正午阳光正猛,顾二公子差点被晒成萝卜干。
  顾家的管家骑着个小马驹子一路追来,远远便看见了自家二公子的大白马,他一溜烟从马驹背上滚下来,又连滚带爬到了顾二公子面前,一把抱住了顾玉麟的小腿。
  “哟嗬,管家你滚得比我的马还快哪!”
  顾玉麟所着袖子扇着风,断掉的那条手臂已经汗津津地湿透了,路上没地方换药,就算有地方换药也没有人帮着包紮,幸好管家出现了。
  顾玉麟翻出卷绷带递给他。
  “二公子,老朽不和你说笑,家里出大事鸟!”管家捧着三尺绷带,还以为是三尺白绫。
  “除了天塌下来了,还有什么事比本公子戴绿帽更严重?”顾玉麟皱起眉毛就想拔脚走。
  “严重哇,挺严重的,三公子被羽林军打了,又被锦衣卫抓了,可不是天大的事?”
  “这小兔崽子越混有得劲了,居然连龙王嘴上的三根须都敢挠,有长进!不过拿钱赎人这事,不该是找大哥么?找我干嘛?”顾玉麟把怀里的私产抱得严严实实,一脸警惕。
  “话不是这么说,二公子,这祸可是你闯下的,没道理三公子来扛啊?”管家哭了。
  “我?管家,药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人?”顾玉麟怒了。
  “前二十年我不知道,后二十年我也不想知道,老奴只知道,就在昨天,二公子你偷了人家一盆花。”管家摆出一张严肃脸。
  “……花?!”
  “是花!还是一盆上好的绝色双姝,魏紫共姚黄!”                    
作者有话要说:  惨案就快发生了。

  ☆、问世间雷是何物

  顾玉麟知道,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
  可这被拿在官门里的,是他的亲弟弟啊。
  一众锦衣卫领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完了出来一看,天都已经黑了。
  他是下午才回到京城里的,好容易赶上关城门,一路颠儿颠地飞奔,害得那胖子白马吐了三回唾沫,而他自个儿的大腿皮也被磨出了水泡。
  原本树立临风的顾二公子,现在一身酸臭,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般。
  顾玉犰没被关在地牢里,而是被锁在京城西南面一个小小的别院里。
  院子里菊花飘香,假山林立,站在庭中可观远山高月,倒还有几分雅致。
  只是顾玉犰哭爹叫娘的声音实在有些煞风景。
  院子里只摆了一张椅子,坐了一个人,余人都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左边羽林军,右锦衣卫,排场好大。座中那人头戴玉冠,一身紫色锦袍,映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却只是个十□□岁的少年。
  少年长相斯文,甚至还有些文弱,但有人堆做布景撑着,就是有点不一样。
  别人是狗仗人势,他却是被很多狗衬托出了三分气势。
  顾玉麟愣了一下,腿有点软。
  “二哥,二哥,你可算是来了,弟弟这替死鬼做得冤枉哪,那盆花又不关我的事,我早上看它放在大厅里那张桌子上,只以为是二哥你收账得回来的质物,却不想是未来二嫂赠你的定情信物哇……二哥啊二哥,你可害死我了哇。你知道伐,被绑在这里的人原该是你哇……”顾三公子哭得跟唱歌一样,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顾玉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什么定情信物?
  “小子住口,再不住口就你下面给切了。”守着顾三的那名汉子受不了顾玉犰那死叨叨。
  “切、切了?那不行,我还没娶老婆,也还没生娃,切了的话我顾家岂不就绝后了?该切的是我二哥,这祸是他闯出来的,不是我!”
  顾玉犰不顾场合哇哇乱叫,熏得顾玉麟俊脸发黑。
  这个混帐东西,张口说得好像顾家其他两位都不能人事似的。
  说起来,顾玉犰是很冤,没来由被人吓了一顿又打了一顿,眼下外面的那层罩衫被人剥掉了,仅穿着一件中衣被绑在棵大樟树上,几个羽林卫轮番给他头上浇水,就像浇花似的。
  这深秋冷夜,虽不似寒冬难熬,但被晚风一吹也是够戗。
  顾三公子的小脸蛋都给冻紫了。
  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弟弟。
  顾玉麟暗自捏了捏拳头,转头看向那座中人。
  “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盆绝色双姝确是小人从慕府里带出来的,不问自取,是为盗也,小人做错了事自然要承认,只是三弟有什么地方冲撞了阁下,还请大人示下。”
  能让沈群站着回话的人,叫声大人总没错。
  顾玉麟压着那口闷气,小心翼翼地打量座上那少年的脸。
  少年的脸逆着光,看起来几许阴沉。
  顾玉麟有此捉磨不定,按说,偷窃这种罪,放在府衙里审审就得了,这般劳师动众,肯定有问题。顾二公子平素是有些脱线,但脑子却也算是灵光的,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曾得罪过什么人。
  “你弟弟没冲撞本大人,是本大人故意把他捉来玩玩的,没有饵子,怎么能钓得着鱼哪?嘿嘿呵呵,本大人要找的人,是你!”少年打了个响指,“来人,快把他的裤子给我脱了!”
  “是!”身边的狗腿子轰然应声,三四个人上前一把按住了顾玉麟。后者还来不及挣扎。
  “你、你们做什么扒我的裤子,我不好那口的,放开!放开!”顾玉麟吓得花容失色。
  “唔,都说顾家的二公子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
  少年右腿架在左腿上,正自上下打量着这以美貌闻名的顾二公子。
  顾玉麟是很漂亮,可是这种漂亮里带少了几分阳刚,即使狼狈如斯也依旧眉目鲜亮,一剪眼皮似窗含秋水,看着娇俏,却不是柔弱。这十分容貌,足有七分像女子。
  长成这副妖孽的样子,也难怪他人会误会。
  外边传的没错,顾二公子不像书生不像屠夫,倒像是梨园里边唱戏的。
  “放心,本大人也不好那口。”
  少年懒洋洋地从沈群腰间抽过把秋水剑,在手背上细细一抹。
  庭上树影,掩映一圈兵金铁刃独有的寒光。
  昨日秋天剑,今日阉猪刀。左右看着少年亲自动手,不由得绷紧了头皮。
  顾玉麟被那兵器的冷光吓出一个机灵,顾玉犰却早已放声大哭起来。
  四下闹哄哄的一片,蛮像屠宰场。
  “大人,啊,大人,冤有头,债有主,现在哥哥已经伏法,你老就开开恩,放了我这个无辜的善良人吧,我回家一定割袍断义,不再认这个不争气的哥哥!”顾玉犰就差说,顾二哥十个铜钱一两,任宰任割了。
  顾玉麟怔了怔,见弟弟哭得实在没遮没拦,心下干脆也豁出去了。
  他给自己运了一口气,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边挣扎着一边号啕大哭起来,那声势之浩大,那梨花带雨,径直把满厅的汉子镇得个倒仰。
  顾玉犰干嚎了半天,声音委实盖不过二哥嘹亮,终于收口。
  可顾玉麟却还在继续。
  “哇哇哇,小人不作奸不犯科,也没开罪过大人,大人因何下此毒手,小人也还没娶老婆,也还没生娃,小人家中尚有老母,幼弟,小人不能死哇!哇哇哇!”顾玉麟膝盖处的三分骨气都变成了软骨头,竟朝着那少年“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哥,不要哇,你死好过我死啊,你要有个做哥哥的气度,不能陷小弟于不义哪。”
  “弟弟,还真是个好弟弟,我回去就打死你。”
  “二哥,你莫怪我,家里总要留个种的,我年纪小就留我吧,我保证明天开始玩女人。”
  “我保证明天就打死你。”
  “……”
  如果还能有明天。
  众人皆醉。
  这两个小白脸也……太没有骨气了吧?
  果然是一个娘生的,哥哥与弟弟相比,不遑多让啊。
  这还没动刀子呢,就闹得哀鸿遍野,跟满门抄斩现场似的。
  “皇……呃,唐大人,还要不要切?”沈群有点看不下去,总觉得自己这是在欺负妇孺。
  “当然要切,难道要等他和丞雪圆了房,给朕……给我来戴绿帽!”少年拉长了脸。
  绿帽?!怎么又是绿帽!
  顾玉麟想起那一夜宽敞的狗洞,想起那个绵软的属于那奸…夫的屁股,想起了凶残的狗叫。
  气得全身发抖。
  好个慕丞雪,引着奸…夫入府也倒罢了,居然还大小通吃,一个比一个来头大,怪不得皇帝不要她了,怪不得她嫁不出去要嫁给顾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玉麟突然就不哭了,心想着,反正上头赐婚下来,也不能抗旨,死得不明不白,他又很不甘心,还不如变成阉人,让慕家这好色的小姐看得见吃不着!
  两个“奸…夫”,加上一对“璧人”,刚好一桌马吊!
  顾二公子陡地一个鲤鱼打挺,刷地一下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将裤带一抽,昂然道:“既然如此,大人放马过来便了!我顾家兄不友,弟不恭,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慕丞雪陪着太后的凤驾闯进这别院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情形。
  皇帝哥儿拿着把剑对着顾二公子抖漏一地剑光,顾二公子提着衣袍的下摆,露出一双光洁如玉的大腿,大腿中间夹着一团绣球,冷冽秋风之中,触目惊心。
  慕丞雪站在一丛宫女里边,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眼睛给捂上,省得长针眼。
  “你这孽障,后宫三千佳丽你不要,却跑来玩这不干不净的优伶,气死哀……唉呀!”
  太后娘娘气不过,居然一名话没说囫囵就晕过去了。
  慕丞雪和未来夫君的第一次热情会面,直教人生死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了,见到了小弟弟的面。哈哈哈哈哈。

  ☆、小小心思不成敬意

  话说太后娘娘激动得不省人事,院子立即炸了锅。
  众宫女惊叫:“夫人!”
  玉面少年高声大呼:“娘!”
  沈统领面色如土地唤道:“太后……”
  可惜,“太后”二字淹没在万岁爷响亮的哀号中,没有人听见。
  顾玉麟提着裤子还在抖,这一回却是气得发抖。
  优伶,居然说他是优伶!
  他是可是堂堂正正好人家的公子,怎么可能是那不干不净的下贱东西!
  呸,你说我油头粉面,你家儿子不也是唇红齿白,谁也不输谁!
  顾二公子怒极,可是转念一想——
  唉呀,糟了,那天夜里见到的那个男人美得刚正,今儿夜里见到的这个少年美得阴柔……慕小姐的胃口还真是一望无际,居然一路通杀,想要坐揽美男三千?顾玉麟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头顶上的绿帽子是如何雄奇伟傲,简直比扬州的六合塔还要多几层。
  怎么办?这绿帽子果然要一直戴到死吗?
  还有,小奸…夫看起来很嫩的啊……
  “二哥,二哥,二……哥……”
  顾玉麟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顾太犰叫他,他也没听见。
  裤带半系不系的,他也顾不得去打理。
  这时候,周围已然呼天抢地一大片,众人恨不得他立即消失了才好,省得太后娘娘醒来又被他气得晕过去,可是顾玉麟被自己的想法魇住了,竟没有想到要立即开离这是非之地。
  而就在这时,一双柔荑从侧里伸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还愣着?还不跟我走?”
  女子压低了嗓音,却依稀可以听出娇若莺啼的本声,一把云鬓在冷月夜流光婉转,转身的刹那,顾玉麟瞧见了一双极其明亮的眸子,尖锐的凤目,透着三分威严,三分嘲讽,剩下的全是疏离与漠然。
  顾玉麟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揪住了,握在手里狠狠地挤,用力地捏,直捏得酸痛难当。
  他从来还没遇到这样的事,被人看一眼,心就慌了,人就不淡定了,眼睛也直了。
  那女子看着还年轻,肌理润透,有若白瓷,只是口鼻皆由一块锦帕遮了个严实,看不见五官,不过从月下透过那半朦胧的剪影来推断,这女子不丑,非但不丑还是个世间难得的美人。
  可惜这美人却是别人家的奴婢。
  顾玉麟大摇其头,在心里连叹了三声。
  那女子牵着他一转,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冷声说道:“裤子,穿上!”
  顾玉麟悚然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根裤带,当下羞愧难当,赶紧道了句:“对不住!”即刻转过身去匆匆将裤带系好,但想起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也不知被这蒙面美人看去了多少。
  念及此处,他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糗大了,这回。
  这糊涂笔账,不用猜自然又算在了“好色”的慕大小姐身上。
  要不是她惹来那么多情债,他何需做这样的冤大头!
  难说这样的倒霉以后会不会接踵而来!
  皇上作孽哪!
  顾玉麟恨不得仰天长啸。
  慕丞雪看着面前这要死不活的弱质男子,就快被气死了。
  朱钽这个蠢蛋皇帝居然给她指了一门这样的婚事,未来夫君长得比女子还媚,一脸福薄又好欺负的样子也就罢了,还呆呆傻傻地拎不清,看着就上火。
  今天回去,还不知要泡几两夏桑菊才消这心头的邪气。
  慕丞雪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今后嫁入顾家又该是什么样光景。
  念及此处,慕小姐恨不得银牙咬碎。
  顾二公子好害羞哇,第一次在女子面前光腚儿跑跑,好丢人。
  他一路走一路懊悔,怪自己太冲动,怪那小奸…夫太阴险,想着想着,就越想越难过。
  他夹着两腿扭啊扭,连路也不会走了。
  慕丞雪感觉身后这人磨磨蹭蹭地要走不走,免不了回头一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更火大了。
  大男人走路也一扭三摆,忒恶心!
  慕丞雪双眸泛起了寒光,冷风一吹,凤眼都要结冰了。
  “你快些!”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渐渐变粗的呼吸,用力憋着肚子里的闲气,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脾气不去吼他,陡然加快了步子,拖得顾玉麟一个趔趄。
  顾玉麟忐忐忑忑,忑忑忐忐,一把心思全在九宵云外随风飘荡,哪还顾得脚下?
  这样一个不留神,就踩中了慕丞雪的鞋后跟。
  慕丞雪脸上凝着的冰面都快气得裂开了,心里对顾玉麟的成见一时又深了几许。
  果然是大富之家出来的土财主,酒色财气将人都掏空了,路也走不稳还想着占女人便宜。
  当下不说什么,甩开了原本牵着他袖子的手。
  盏茶工夫后,两人在西院墙的墙根处打住。
  慕丞雪指了指贴在地面上那黑黢黢的洞,狗洞。
  京城的狗子们好奇怪,都流行在西墙上打洞么?呵呵。
  顾玉麟站在墙边手足冰凉,但心里一股热气却像是烧沸了的水,使劲儿往上涌。
  “想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钻狗洞?”他拍拍胸口,想在美人儿面前给自个留些颜面。
  “……”慕丞雪只好好地看着,一双漂亮的凤眸光点明媚也不见,深沉得可怕,有点吓人。
  顾玉麟迎着那眼神,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惧意,只瞧得全身发凉。
  这种感觉他还从来没有过。居然有点奇妙的爽利。
  于是下一刻,他就妥协了。
  “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钻,在下只是说说而已……顾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里一点点小小心思不成敬意,还请姑娘笑纳。”美人在前,怎么样都好,能逃出升天,自是千好万好。
  可是……留下点什么比较合适呢?
  最好是能做订情信物的,日后好相见嘛!
  顾二公子掏掏掏,掏掏掏……
  掏出一把地契,呃,这个放在京城就是一摞普通的纸,作礼物好像不太适合……
  继续,掏掏掏……
  呃,掏出一块刻着“浮云”二字的玉印,呃,玉质是顶好,但是上头刻的字喻意不对,不妥……
  再掏……
  掏出一把银票……就这个吧!
  既坦率直白,又开宗明义!能在银票上题个诗更高大上,可惜没带笔!
  顾玉麟将手里的银票一扬,递了过去。
  慕丞雪立时傻眼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三万两!!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半生铁总宪,三千美娇娘。
  七品小县令,一朝城中坐。
  金银不知数,莺燕满偏厢。
  便是做个贪得不能再贪的黑心老爷,也得一整年才弄得到这个数啊,这……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啊!
  慕阁老家里很穷,很穷。
  所有值钱的东西就只有慕丞雪这点嫁妆,所以府上丢了一盆花,才会闹得这般鸡犬不宁。
  慕从知正五品内阁大学士,年俸一百九十二石,慕从琅从七品征仕郎,年俸八十四石,米一石大约相当于银一两,慕家两个主心骨加起来当不得顾二公子那点小小心意的一个角。
  关键是慕二爷慕从琅还有二十七房小妾要养,嗷嗷待哺的孩子一箩筐,全是烧钱的主。
  难不成是糊涂皇帝觉得慕家太穷了,要赏她一个土豪夫婿帮补帮补家计?
  就着这一点,她慕丞雪是不是要回去跪谢龙恩?
  慕丞雪已经懵了。
  “姑娘,在下这就走了,以后有缘再见!”顾玉麟平复了一下情绪,总算恢复了一点风度。
  “什么有缘再见?我不要你的……”唉?人呢?慕丞雪好不容易想表现一下清廉世家的骨气,结果却预料错了顾二公子钻狗洞的敏捷身手,一句话还没说完,顾玉麟便“哧溜”一下,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孤清冷月,与月下美人形影相吊。
  院子里传来了杀猪的嚎叫,以及朱钽的怒骂,好像比来时更热闹。
  慕丞雪将银票放进怀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过身走了两步,才猛地想起件事——她救了顾玉麟,树上却还绑着个顾玉犰呢!
  “老夫人啊,你看我长得这般丑陋,一定不是栏子里馆子里的那些,我可是好人家的公子啊。”顾玉犰哭得涕泗俱下。
  太后娘娘怒道:“不是栏子里馆子里的,就是那窑子里的,不是官户,就是私伎,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打,往死里打!”
  顾玉犰大哭道:“二哥,你害死我了,你去慕家偷慕小姐的嫁妆,因何连累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真·土豪的礼物……随便翻了下资料,嗯,大概就是这样……

  ☆、姻缘落定

  皇上的身份不能透露,太后娘娘的身份也不能透露。
  这事儿毕竟荒唐。
  也就是因为太荒唐,沈群竟不知要怎么收场。
  顾玉麟这小子,居然丢下弟弟趁乱跑掉了。
  “你说你是顾家的三公子?”
  太后娘娘就着侍女的手喝了一口茶,总算压住了狂乱的心绪。
  再看地上跪着那人的眉眼,果然有些眼熟。
  金陵顾氏的长房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二儿子顾玉麟,三儿子顾玉犰,老大顾玉眠是过继的,算不得亲生。这回朱钽御笔钦点的,便是刚刚那位站在庭脱衣扒裤的娘娘腔。
  可怎么就许了那样的一个人?
  太后娘娘打量了顾玉犰一阵子,对比之前那张妖妖娆娆的脸,心里便有些不喜。
  把眼看向皇帝,读出的也是满眼的心虚。
  “老夫人,真不关我的事,偷花那个是我二哥,开罪了慕大小姐的那个……也是我二哥,我只是看着这牡丹花喜欢得紧,一时情不自禁才想拿出来给朋友们看看。其余的全不知情。”
  顾玉犰抬眼见不着哥哥,知道这位二哥一定是自己撒丫子跑了,一时心中悲愤交加,竟哭得涕泗俱下,仿佛受天大的委屈。
  太后是个心慈之人,多看两眼,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只是一场误会。”
  太后娘娘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也算是帮儿子遮掩过去。
  皇帝与小小皇商争风吃醋,这传出去肯定是个笑话,更别说皇帝为了抢回老婆居然不知轻重要动刀子把人家嫡公子的话儿给剪了,她瞪了一眼不争气的皇帝,又转脸瞧沈群。
  “沈大人,金陵顾家富甲天下,自是不差这盆花的,年轻人贪玩自是难免,就算是顾二公子有心偷花,也得有真凭实据才行,眼下慕府并没有报案,想必……是大人你看错了。”
  沈群擦擦额角上的汗珠,恭声道:“是,十月并不是牡丹花开的季节,下官眼拙,必是错怪了顾二公子,连累了顾三公子,下官愿意亲自护送顾三公子回双禧园,向顾家赔个不是。”
  沈群处事谨慎,揣度圣意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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