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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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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桥大发雷霆、拒不收回成命,招了三位阁老、六位尚书进御书房,把隆庆二十五年韦渊、蔡宜龄等五人的盟誓摔到他们面前:“韦、蔡两人作恶多端,朕不追旧账,不过是顾虑着先皇的声名!你们自己看看,他们如此作为,现今朕作如此惩处,是不是过份?”
众人看完,先是震惊,然后默然,最后觉得合情合理、但不合法。可是皇上正在气头上,知道劝阻无用,只得采取拖延战术:“此番谋逆,参与者众多,要处置完毕,三日时间恐不够,请皇上多给几日,待臣等先惩处了是主犯,再罚从犯不迟。”
姬桥既已下定决心,也不怕他们拖延时间,便道:“准!凡涉出嫁女之事,十日后、一月内务必办妥!”
三位阁老、六位尚书下了朝之后,不约而同直奔辅国公府拜访,目的只有一个:“请辅国公出面,恳请皇上收回惩处出嫁女的旨意,否则难安众臣之心。”
一向大度、以国是为重的赵济霖却不敢贸然答应,客气送走了九位大人之后,进了后院书房与夫人商议:“几十年来,皇上一直思念妹妹和元烈皇后,誓要为她们报仇,得知真正仇人之后,怒不可抑,如今连出嫁女都要惩处、不肯放过,大臣们议论纷纷、惶恐不安,如何是好?”
辅国公夫人道:“诈闻真相,我也是气愤难平,恨不能生啖韦、蔡等人之肉!然一月以来,我把当年之事细细想了一遍,却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认为,一直以来,我们都高估了一个人。”
第87章 087 谏苛罚木棉归来
第二日,依然有不怕死的朝臣上奏恳请皇上收回处罚韦、蔡两族出嫁女及其后代的旨意,姬桥大怒,当场轰了出殿、每人打了二十大板,退朝之后,犹不解恨,勒令挨了板子的十几名朝臣跪到午门之外,待宫门下匙再行回家。
他自己回了御书房之后,心烦意乱,团团转了十几圈之后,则吩咐林千:“辅国公病了,这几日没有上朝,即刻起架辅国公府,朕要亲自上门探病!”
林千走到门外,还没来得及传旨,外面急冲冲跑进来一位小太监,大声通报:“宣华门外,辅国公夫人求见!”
林千转身回了屋内,躬身道:“皇上,辅国公夫人来了,您见是不见?”
姬桥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宣!辅国公夫人都好几年没有进宫了,如今匆匆而来,恐怕是辅国公不好!快,你快让太医院的御医准备出诊!”
辅国公夫人扶着一位老嬤嬤的手进来,进殿之后,弯腰给姬桥福了一礼,开门见山道:“臣妇听得皇上有烦恼,特来开解。”
姬桥一愣,一边挥手让她起来,一边诧异道:“夫人前来,不是因为国公病重?”
辅国公夫人摇头:“国公虽有恙,然已在好转。只是这两日听得皇上心中不快,很是忧心,因此嘱臣妇前来探望。”
姬桥怒道:“这群老匹夫!明知道国公爷病着,还去他面前唠唠叨叨,以为朕还是小孩子么?”
辅国公夫人道:“请皇上息怒!朝臣们也是因为心中不安,这才去找国公爷的。臣妇听国公爷说了‘国是姬家的国,因此谋逆是国事,也是家事,皇上如今是皇家的家长,他处理自己的家事,爱怎么办便怎么办,你们瞎嚷嚷什么?’臣妇听了后,以为不妥,因此特意进宫跟皇上说道说道。”
姬桥道:“辅国公一向跟朕站在一起,夫人也一向夫唱妇随,这一次怎么不一样了?隆庆二十五年,夫人正当青春,应该很清楚当年的惨事,我为娘亲、妹妹、外公一家讨回公道,有何不可?夫人一向恩怨分明,为何此番要为贼人说话?”
辅国公夫人道:“皇上可曾记得元兴八年的刺太子案?魏国公伏诛的前一晚,主审官冒庭华急报,说是魏国公有重要供词要单独呈现皇上,先皇随之去见了魏国公一面,可是第二日,魏国公即满门抄斩!后来,在先帝去世的前几个月,冒庭华突发急病而死!皇上知道是为什么吗?”
姬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到刺太子案,却认真想了想,最后不敢置信道:“夫人的意思,那一晚魏国公供出了隆庆二十五年的事?而先皇先是处斩了魏国公、韩国公,而后又担心冒庭华知道隆庆二十五年的秘密,因此在自己大限之前赐死了冒庭华?”
辅国公夫人点头:“皇上知道了元烈皇后的冤情,却杀了庄则非、洪延东,留着韦渊、蔡宜龄,一方面是警告,另一方面则是让他两人互相牵制——毕竟当时,天合朝立朝只有八年,军中韦、蔡的势力很大,而且,皇上也只有十五岁。”
姬桥摇头反对:“不,不是这样的!父皇他敬重母后、爱护儿女,若他知道当年母后、妹妹的遭遇是韦渊等人的阴谋所致,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父皇他必会像朕一样,对他们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辅国公夫人冷笑:“不,皇上,你错了!不过也怪不得你,就是我自己,也是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的——对于你的父皇来说,妻子可以再娶、儿女可以再生,但是雄霸天下的机会,却一生只有一次、绝不能放过!韦、蔡等人密谋除掉元烈皇后以及她的所有亲人,你的父皇不是主谋,但是,他放任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且,他与他们密切配合、使得他们的计谋大获成功!”
姬桥怒了:“辅国公夫人,你好大的胆子!何人允许你诋毁朕的父皇!”
辅国公夫人平静道:“皇上,我只是陈述事实,因此不需要谁的允许。当年元烈皇后东征,行进路线只有先皇和少数几人知晓,可是到了玉水,竟然遭到伏击,而接应的赵济霖、洪延东,却分别被萧千刹的精兵堵在了南、北一百里之外!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姬家军中出现了奸细!可是事后彻查,竟没能抓到奸细,最终解释为萧千刹一方有人能够神机妙算,算出了姬家军的所有布局!皇上,看了韦渊他们五人的盟誓之后,你信么?”
姬桥大声道:“即便如此,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父皇放任、促成了这一场谋杀!”
辅国公夫人冷笑:“按计划,赵济霖本应比元烈皇后提前两日到达玉水,但是在他启程后的第五天,却接到先皇命令,命其先行往北攻克一座小城,之后再往南与元烈皇后汇合。结果,赵济霖拿下小城之后,在往南行进的路上,遇到了萧军伏击!等他到达玉水,函谷的大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姬桥大声道:“一切都是巧合!都是巧合!我的父皇不可能让人谋杀我的母后!你为什么要诬蔑我的父皇?”
辅国公夫人平静道:“绝不是巧合,是配合!元烈皇后在遇难之前的半年间,已经因粮草、军饷来源之事与先皇意见不合、发生过多次争执,先皇虽然按照元烈皇后的意思处罚了韦渊、庄则非等几个劫掠富商、灭门富户以筹措粮草的将领,但是此后依然对他们的相同行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先皇此举,明明纵容劫掠,因此在政事上,他早对持不同意见的元烈皇后不喜。另外,元烈皇后初育产下双胞胎,受损甚重,被诊为不孕。此后地方乡绅、富户甚至将士都有送过美姬给先皇,皆被元烈皇后拦截,之后遣散、发卖,甚至杖毙!蔡宜龄的长女曾勾引先皇,被元烈皇后使人乱棍打死,此事让元烈皇后妒妇之名远播,先皇甚是难堪。还有,元烈皇后遇难前一年,隆庆朝投靠来一位阁老,此人不断向先皇传授帝皇平衡之术,劝先皇纳将士之女为妾以定军心,元烈皇后坚决不允,先皇甚恼。因此,不管于公、于私,先皇早对元烈皇后动了杀念!这时恰有韦渊、蔡宜龄、洪延东、庄则非、魏其和阴谋害元烈皇后,先皇顺水推舟、一箭双雕——一则可除了元烈皇后这个挡路石,二则握了韦、蔡等人的把柄,随时可祭出来作为杀手锏。”
姬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辅国公夫人大骂:“污蔑,都是污蔑!我的父皇、母后自小定亲、青梅竹马,父皇对母后情深意重,每每提起,均是哽咽难言,他怎么可能帮助别人谋杀我的母后!”
辅国公夫人却非常平静:“他们是自小定亲,也的确青梅竹马。可是,人都是会变的,特别是有一个巨大的诱惑放在面前的时候,受到诱惑的那个人会变得更彻底、跟原来完全不一样。而你的父皇,就是那样一个人。”
姬桥不能接受:“你在污蔑!污蔑!你是在我母后遇难之后才到的姬家军,你都没有见过我的母后,你如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说!你为什么要诬蔑我的父皇?”
辅国公夫人看他失魂落魄,轻声道:“鸿宇,我比谁都了解姬海!因为,我就是木棉!”
姬桥目瞪口呆,“噔、噔、噔”直退了三步,大声道:“不,你不是!朕的母后已经死了,三十三年前就死了!”
辅国公夫人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掀,掀下来一张面具,而后向前走了几步,抬头对姬桥道:“虹宇,我没有死,侥幸活过来了。函谷的大火势不可挡的时候,我的部下把我打昏,挖了一个深坑把我放在里面。大火烧了三日三夜,赵济霖和我的武学师傅五天后找到函谷,然后在最厚的那堆骨灰下找到了我。那时候我昏迷不醒,全身布满烫伤的燎泡,师傅把我带回云岭诊治,赵济霖则出发去兖州寻你。一年后我的伤口才好,只是,已经面目全非。”
姬桥面前看着那张布满红色瘢痕的脸,“噔、噔、噔”继续往后退,退了几步,终于站定,打量了面前的妇人一刻之久,然后慢慢走上前来,道:“娘,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找我!”
木棉泪流满面:“在云岭醒来之后,我得知你、娇儿、你外公都已经遇难,立即知道这是一桩阴谋,而阴谋铲除我的人,就在姬家军中。抓不到真凶,他们仍然会对我下手。我的伤一年才好,一年之后听令于我的那些将领都被调往了南边追剿萧千刹余寇,而我的亲军已经覆没于函谷,我势单力薄,伤好之后不敢正大光明回到姬家军,而是悄悄潜了回去。可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到达的那一天,军中正大办喜宴,姬海一口气纳了四个美妾!那四个妾,想必你也知道,就是韦渊、蔡宜龄、庄则非、洪延东的女儿!当然,我那时候并没有想到她们竟然是仇人的女儿。我那时非常生气,却只是气姬海不但不守诺言,还在妻子尸骨未寒、儿女下落不明之时另结新欢!”
姬桥想到当时的情景,心一阵一阵抽痛,不由拉住木棉的手,道:“娘,几个妾而已,你何必与她们计较——”
木棉一把甩开姬桥的手:“这只是你们男人的想法罢了!在我眼里,妻也好、妾也好,都是来分我丈夫的人,我绝不允许我的夫君有旁的女人!君若无情我便休!姬海既当我死了另纳新人,我便也当他死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关!姬家军中有人想要我的命,姬海又无情无义,我便打消了再以木棉身份出现的念头,我一直惦记你的生死,于是朝北往兖州寻你。那时赵济霖师兄已经在外寻了你一年,三个月之后,他寻到了你,我便以师傅的义女的身份陪伴师傅造访姬家军,后来就一直陪在了师兄身边。”
姬桥默然,过了半刻道:“娘,我一直很想你。父皇——他对我很好,如果你当时回到父皇身边——”
木棉一把打断道:“鸿宇,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绝不可能!一来我绝不与人共夫;二来,你父皇虽然希望我死,可是我死了,他就会有愧疚,这份愧疚放在你身上,就是疼爱。如果我活着,那些人不但要对付我,还会对付你。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回到姬家军的半年之内,我、赵济霖、我的武学师傅以及他找来的一帮江湖人士,打退了十几起蒙面人对你发起的暗杀。在你成为太子之后,暗杀就更频繁了。你的父皇很清楚这些暗杀,但是他并没有派很精锐的护卫给你。那时你已经有了好几个弟弟,你的年龄与弟弟们差别并不是特别大,尽管你已经被立为了太子,你的父皇依然在玩平衡之术,评估谁更适合作诸君。五位国公为了皇位继承人明争暗斗,也正是他所需要的。如果我出现,四位国公的目标会都指向我,你会最先倒下。鸿宇,我在暗处,比回到你身边对你更好,而且,小时候你不也天天见到我?你的衣服不也都是我做的?”
姬桥浑身冰凉,忽然心灰意冷起来:“娘,这个皇位这么肮脏,坐着又有什么意思?”
木棉把面具重新带上,平静道:“以前读史书,我一直相信应时而起的正义之师必定是光明磊落、一路赞歌,可是亲身经历之后,我才知道,所有的新立皇朝,宝座上都染了两种鲜血:一种肮脏,一种纯净。坐在宝座上的人,如果勤政爱民、予人温饱,那他就是一个明君,那么便可以洗涤肮脏、慰藉纯净;如果横征暴敛、使民饥寒,那他就是一个暴君,而肮脏会发臭,纯净终将成为笑话。鸿宇,你已经坐在了浸满鲜血的宝座上面,你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勤政爱民、予人温饱。”
木棉看他依然有些茫然,继续道:“我今日来,并不是要与你相认,也不是为了诋毁你的父皇。只是想告诉你,韦、蔡等人可恶,可是你的父皇更可恶!你若真要追究,剐了韦、蔡等人之后,不是处置出嫁女,而是应该把你的父皇挖出来鞭尸!鸿宇,适可而止吧。四位国公已除,军中势力已回到你的手中,你已经没有了兵临城下之危,可是若得罪了文人,政令如何通行?五十多年来,天合朝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如今只要是能安定民心的事,再难、心里再不愿意,你也必须做。”
姬桥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娘,萱华她——真是我的妹妹?”
木棉毫不避讳:“我和赵济霖自成亲之日起,就是真正的夫妻,萱华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本来大夫说了我不能再生养,不想养尊处优十几年之后,居然老蚌生珠。”
姬桥有些懊恼、有些惆怅:“娘——你——”
木棉笑道:“鸿宇,你在不平什么?姬海当我死了的那日,我也当他死了。自我死后,姬海纳嫔妃、姬妾无数,生了十几个儿女;而我自他死后,不过改嫁他人、只生得一女。我警告你,不要想着给赵济霖穿小鞋!与姬海相比,赵济霖更像你的父亲,一直以来他对你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第二日,姬桥收回了惩处出嫁女的旨意,同时宣旨:封辅国公夫人林氏为镇国夫人,见皇后、皇上不必下跪,年节不必进宫朝拜;赐青州郡临会、临安、建阳、青平等四县为汤沐浴;即日动工兴建镇国夫人府,完工后择日迁入。封萱华县主为萱华郡主,赐冀州潍县为汤沐浴。
朝臣对皇上收回旨意很满意,又觉得宫内两位高位太妃没了,皇上尊崇自小亲厚的辅国公夫人无可厚非,因此对皇上厚封木棉母女都没有什么异议。
赵济霖却很郁闷,回到府里之后,对木棉道:“师妹,鸿宇还是在意你改嫁了我,如今既封你镇国夫人压我一头,又赐府邸必须入住,分明是打算分开我们两个。”
木棉笑:“他被瞒了三十多年,如今这般,不过是耍耍孩子脾气罢了,由他去吧。镇国夫人府建成之后,他又没有指明不让你入住,难道你不愿跟我一起住?”
赵济霖道:“愿意!怎能不愿意!只是觉得以后多了皇上给你撑腰,我更要被你欺负了。说起来,即便你不是他的娘亲,就是三十年前论功行赏,你也当得起这一份荣耀!可惜,‘双圣临天下’的诺言,终究没有实现。”
木棉笑:“如果‘双圣临天下’,还有师兄你什么事?你嘴里说着可惜,心里必定不是这么想的。你真觉得可惜?”
赵济霖把她抱进怀中,笑道:“镇国夫人是我的,我当然更喜欢镇国夫人!为夫惋惜的是,夫人一身本事不得施展,终究消磨于内宅之中。”
木棉默了一会,道:“我的作用,在函谷大火之时已经结束了。现今的天合朝,也不需要我,论本事,襄农县主对鸿宇更有用。”
赵济霖也默了一会,道:“襄农县主啊,那么伶俐的一个人居然痴迷种田,真是令人吃惊呢。不过,若她的‘丰裕’水稻种遍天合朝,说不定鸿宇真能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第二日,新任郡主赵湘恬正叽叽喳喳跟镇国夫人闲话,门房遣了人来报:“陆逸陆大人求见夫人。”
赵湘恬很是诧异:陆逸?很稀的稀客,因为他从来没上过辅国公府拜访,更无论求见女主人了。
木棉面色一滞,道:“带陆大人到外书房,沏了茶侍候,我一会就过去。”
转头吩咐女儿:“你不是要去找襄农么?赶紧出发吧。”
陆逸坐在赵府的书房里等候,几十年来,头一回心里七上八下、胸口怦怦直跳,待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跨进门口,却只道出了两个字:“师妹——”
木棉走进来,一笑:“师兄,好久不见。”
陆逸望着陌生面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激动道:“师妹,木师妹,真的是你!你居然一直在殷京!你知道么?我一直不相信你不在了,我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从西到东,一直在找你,找了三十多年!”
木棉眼圈渐渐红了:“师兄,对不起!我听说你一直在外边游历,隐约知道你可能在找我,可是我,我不能告诉你我还活着。”
陆逸上下打量木棉:“师妹,不用说对不起,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晚上,陆逸对原武道:“原叔,木师妹她真的还活着,今日我找着她了。”
原武大喜道:“是吗?那太好了,二公子可以成亲了!”
陆逸皱眉道:“木师妹她有丈夫!”
原武笑道:“老奴知道木小姐有丈夫,老奴的意思是,木小姐既活着,二公子就可以放心、不必再找了。如此,就可以安安心心娶一门亲、好好过日子了。”
陆逸摇头,走到铜镜面前照了照,对原武道:“现下我都两鬓斑白了,还是不要祸害别人了罢。等再过几年,我再老一些,便过继了大哥家的五小子承继香火。”
原武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去给主人端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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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了恩仇嘉铭赴任
韦、蔡两族行刑那几日,普通百姓出了家门、潮水一般往御道街涌,胆大的拼命挤到前面围观,胆小的想看又不敢看、远远站在人群之后,听见前方一有响动便不断发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权贵、世家中,除了与韦、蔡有仇的人家前去看热闹,大多数人家都遵照旨意只派出了一两名代表,然后便紧闭了大门,严禁家里下人进出。
县主府中,顾氏已经启程前往兖州潞城,镜湖去了昌平县衙上任,德清这两日也在忙着收拾东西迁往昌平,府中一片忙乱。对于三千刀活剐以及批量斩首场面,德清提不起丝毫好奇之心、更不会去围观,光想想那情景,她就觉得心口压了大石、作呕想吐。好在皇上念她是个弱女子,并没有旨意要她亲临刑场。她害怕府中下人去看了热闹之后回来谈论那些血腥场面、让自己做恶梦,便索性紧闭了府中的大门,勒令府中人非必要不得外出、出去了也不许去刑场围观。
两条街道外的刘府气压很低,下人们连喘气声都刻意压低了。刘老太爷回了青州,刘源长作为刘府代表前往御道街观刑,女主人韦氏把三个儿女镜辉、镜昀、镜曦叫到自己的院子,让他们在内书房抄三字经——这一本三字经,是她小的时候,父亲郑国公亲自抄了给她、作为她读书识字的启蒙。如今父亲受着剐刑,她无法救、不能哭、甚至不能焚香,她能做到的,只有抄书这一件事。三个儿女自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如今都很沉默,也不问母亲为什么,让抄书,便摊开纸笔抄了起来,书房里只偶尔响起纸被挪动张时的“哗——哗——”声。
黎嘉铭品级太低没有资格观刑,对此他很遗憾,却也松了一口气。他令人关闭了府中大门,然后陪了韦令瑜坐在书房中看书,一本书才翻了几页,韦令瑜走过来,双膝跪在地上,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浑身颤抖、泪如雨下,却一丝哭声也不敢发出来。嘉铭放了书,慢慢抚她的背,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黎府第一进的西跨院的一间小屋子里,跛脚的黎会则在焚香低声祷告:“老爷、老太太,大爷、二爷…。。蔡宜龄今天被活剐,你们可以安心投胎了。少爷他很好,少奶奶——也很好,请保佑他们早生贵子……”
行刑之后半月,朝廷对四品以上官员任命进行了大规模调整,同时对锦州进行了重新规划、新设立了三个县衙,并选取新科进士前往任县令。嘉铭奏请辞大理寺的官职、前往锦州辽东县任县令,皇上立时就准了。
嘉铭取了官袍、官印回府之后,对韦令瑜道:“夫人,锦州物资匮乏、半年冬日,你一向锦衣玉食,又畏寒,便留在京城罢。府中的庄子、铺子你多费心,若烦了,便与刘府小姑姑多走动走动。”
韦令瑜闻言,脸色灰败,立即“扑通”跪到地上,大哭:“夫君这是要弃了妾身么?不,妾身不要留在殷京!妾身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嘉铭扶起她,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一生,我绝不会弃你,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罢了。”
韦令瑜泪流不止:“夫君,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妾身什么苦都能吃,请别用吃康咽菜、荆钗布裙这些东西来阻拦我。若,若——你想要子嗣,我可以帮你纳妾,三个、五个,都可以……”
嘉铭心内一滞,道:“你无需操心这些,我们成亲不过一年多,以后的日子还长呢。若我们实在没有孩子,等嘉平长大后成了亲、生了儿子,我们从他那过继一个就是了。”
这是嘉铭的真心话,他清楚自己与韦令瑜是灭门的仇敌,因此他们不可能有孩子。可是抛弃韦令瑜,他又做不出来——虽然韦令瑜不是他的意中人,但是他选择了她,他已经犯了一次错,如何能再犯一次?
当年他才刚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黎会便在从田庄回京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打断了腿,他娶韦令瑜,是顺水推舟,也是以身伺虎。那时韦令瑜迷恋于他,演出落水大戏对他进行螳螂捕蝉,实际上,他自己何尝又不是抱了同样的心思?
那一场桃色绯闻,他与韦令瑜,互为螳蝉。然而,韦令瑜设计他,是出于一腔爱恋;他设计她,则是动机不纯。
如今,他又不愿跟她生孩子,说起来,是他对不起她更多一些。如今她娘家九族被斩、无依无靠,他如何还能弃了她?两个人,就这样过一世吧。纳妾?他从来没有这种心思。
嘉铭启程的前一天,收到了昌平县送来的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的字迹他非常熟悉。他颤抖着手指展开了信纸,称呼是“黎师兄”;谈的是锦州的天气、山林、土地、沼泽、庄稼,最后三页纸,其中一页详细描述了“火地龙”以及“火坑”的功能以及建造方法,最后两页则画了图,分别为“火地龙”以及“火坑”的样子;落款是“师妹杨澄玉”。
嘉铭的手指抚在落款上,心头一阵凉、一阵热,很久都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黎会前来请示明天要带走的东西,看见他脸上仿佛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流淌,然后转眼看了看书案上的信纸,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晚膳之时,韦令瑜异常烦躁。饭后,嘉铭便把白天收到的信递给她看,微微笑道:“有了杨师妹的火地龙、火炕,你就不用怕锦州的冬天了。”
韦令瑜仔细读了每一个字,然后道:“县主见多识广、想得也周到,我们这就到书房给她回信致谢吧,不然明日启程事多,恐怕来不及,一拖,就要拖到进了锦州之后了。”
嘉铭欣然同意:“夫人说的是,便由夫人执笔罢。”
第二天傍晚,韦令瑜的回信就送到了昌平,镜湖去给德清送信的时候,德清正在昌平县衙的后园里指挥仆妇们拔草、锄地。县衙的后园很大,德清打算种几畦萝卜、几畦小白菜,再搭几个双层大棚养花。
忙了一整天,德清也有些累了,接了信之后与镜湖一起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自己今天的劳动成果:“能利用的地都翻好了,明日便搭棚子,棚子搭好之后,该种菜的种菜、该种花的种花……”
镜湖微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或者停下来给她拭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撩一撩自她头上散落下来、挡住她眼睛的碎发。
一刻后进了内院,镜湖这才轻笑道:“信封上的字迹很陌生,不像是黎师兄的手笔,不会是他太太代笔罢?”
德清看他一眼:“若是韦太太代笔不更好?说明黎师兄夫妇伉俪情深、亲密无间,我们做师妹、师弟的,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镜湖直盯着德清的眼睛:“师妹真这样想?”
德清也瞪着他:“当然,我说话一向心口一致。”
德清至今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盟誓的事情告诉嘉铭。他不顾一切要报仇,真相却那么残忍,他若知道父族、母族都是自作自受,情何以堪?可是若不告诉他,他会一直把韦令瑜当仇人,按他的性子,即便韦家垮了他也不会休妻,但夫妇俩肯定一辈子相敬如冰,真那样,他跟韦令瑜都太可怜了。
尽管嘉铭曾今弃了她,但是德清从来没有恨过他,如今知道真相居然如此残忍,她只觉得他可怜。
镜湖听了她的话,心下稍安,可是看她沉思,还是有些想不开,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师妹,我知道你一向诚实。可是吧,我总觉得,我心里满是你,可你心里只给我一个小旮旯!”
德清回过神,微微一笑:“在我心里,你那小旮旯里全是宝贝,其余地方却都是花花草草。”
这时两人已经进了屋子,镜湖听了德清的话,大喜,一把搂住德清:“师妹,是什么样的宝贝?是千金不换,还是价值连城?”
他抱得很紧,德清再次感受到他的紧张、患得患失,顿时胸口微疼,冲口而出道:“人是最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跟人比呢?”
镜湖欣喜若狂,掐住她的腰一把把她举了起来,呵呵笑道:“师妹,师妹,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德清按住他的肩:“师兄,放我下来,我的鞋子上有泥巴,把你的衣服蹭脏了!”
镜湖闻言,立即用单手搂住她的腰,然后用空出的手去脱她的鞋子:“换一双干净的鞋就是了!”
他脱了她的鞋子,抱了她坐到床沿,却没有唤人进来给她找干净鞋子,而是继续脱她的外衣:“这衣裳也脏了,一并换了罢。”
德清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感受到他滚烫的肌肤,不由迅速瞥了一眼纱窗外西坠的橙红斜阳,立即抓住他的双手,低声道:“师兄,日头还没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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