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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最好不宅斗-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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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朗也没多看别人,只是望着许如澈,许如澈眼见不过一夜之间段明朗的形容憔悴了许多,当即有些不忍心,便递给那老头一锭银子,赶紧让其开了牢房大门。

那牢头接过银子,点头哈腰道:“谢许公子。”一开了牢门,便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许如澈推开牢门,再见段明朗就有些眼圈红了:“兄弟,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段明朗唯恐让许如澈担心,强作欢笑道:“咳,这有什么,你不老说我那洁癖的毛病该改改,正好,这牢狱里老鼠蟑螂的应有尽有,我估计我能在这里边好好改改。”

这玩笑说得许如澈更加心酸,却听段明朗紧张说道:“我入狱这事可不能让云姑娘知道,她心思重,若教她知道想来是要多心,夜里又该睡不好了。”

许如澈听了这话表情一僵,段明朗就注意到身后那小厮也是身躯一震,忽然就觉得那小厮的身形怎么看起来这样眼熟。

小厮缓缓摘下头上斗笠,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却眉清目秀的一张脸,越发姣好的容颜在昏暗狱中显得更加明丽动人。

不是唐云暖又是谁?

段明朗又惊有喜,到底是想不出唐云暖竟能乔装打扮来牢狱之中探望她。许如澈见段明朗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便有心成全。

朝着段明朗道:“我看那牢头不太老实,我出去看着吧,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赶紧说。”

唐云暖如何不知道许如澈的心思,眼见表哥出了门,再见段明朗就有些不好意思,墙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还是段明朗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来了,这里面,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唐云暖有些尴尬地笑笑,望着斑驳墙壁道:“却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到底是我连累你了。”

段明朗知道唐云暖心思重,唯恐她自责,赶紧应道:“不连累不连累,我愿意的。”忽然墙角一只老鼠蹿了出来,吓得段明朗一蹦三尺高:

唐云暖望着几乎要跳上房的段明朗,不由得笑了出来,尴尬自此才有些缓解。惊吓中的段明朗强挺着恢复了翩翩公子的风度,脸上有些红:

“让云姑娘见笑了。”

唐云暖将食盒打开,里面都是自己亲自在厨房做的几道菜,也有冬瓜鱼丸汤,也有玉米糖饼,也有酸辣鱼头,还带了一大罐子解暑的酸梅枣汁,都是段明朗日常爱吃的清淡口味。

甚至带了些熏香,让段明朗不至于受不了这狱中的气味。

段明朗望着那些菜便有些感动,及至看到熏香,又想起那一日赤膊都被唐云暖看到,脸越发红了:“快别拿那熏香了,若不是我蠢到忘记了这个,也不至于连累你还要踏足这样肮脏地方。”

唐云暖头也不抬,铺了一大块绸缎方巾在稻草上,一道菜一道菜布了上去,默默吐出几个字:“是我愿意的。”

声音极小,段明朗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敢问,唐云暖便招呼他喝一口汤。

鱼丸有嚼劲,冬瓜又解暑,汤水是熬了很久才出来的香浓,段明朗饿了一夜,此刻一口汤下肚才觉尚在人间。

就有几分感怀:“你这样秀外慧中,将来不知是哪个神仙公子有这样的福气,得你照顾一世。”

说着说着便有些难过,不甘心却又真心道:“世子爷这人,我虽没见过几次,却知道他是个好人,我知道,他对你……”

唐云暖没有等段明朗说下去,仍旧是冷冷的一张面孔,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只长别人的志气,却灭自己的威风。”

段明朗没有听出唐云暖的意思来,直直地回答:“他终归是比我要好,最起码,他永远不会下牢狱,他能给你的,比我给你的多。”

唐云暖默默自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那是她前几日绣的一朵芍药,颜色浓郁,鲜艳欲滴。

作者有话要说:斯年连续中暑第五天,你们那边有多热,有没有我这边热。。。。

☆、89恒源祥,羊羊羊

唐云暖将帕子递给段明朗;让他饭后擦嘴,段明朗一见那芍药极好的绣工便爱上了;凝视之余唐云暖已收拾好碗碟;挽着食盒出了门:“你等我几日;我必然会救你出去。”

段明朗起身要将帕子还给唐云暖,唐云暖却让他自己留着。

轻轻道了句:“我送你芍药;是要告诉你,有些事,有些人;不是因为给的少才不要。”

段明朗平生第一次觉得心中被羽毛搔了一下般痒了一下;再抬头望向唐云暖;却见她脸上仍旧是一丝表情都没有。

唐云暖挽着食盒出了门,段明朗却仍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几乎不敢相信唐云暖会在此刻表明心迹,还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段明朗心中的喜悦宛如雨后的藤般攀爬,更多的却是难受,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让心爱的姑娘为自己在外奔波。

是在牢狱的潮湿肮脏之中,段明朗暗暗发誓:“唐云暖你放心,有我段明朗一日,我就会如你护着我一般守护你,若我有腾达那一日,定叫这天下无人敢动你。”

————————————我是见证了小皇子发愤图强的分割线———————————

乔一本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许如澈来牢狱里探视段明朗的事他才一听说,立马就派人调用了军粮,城中一夜之间开了无数间粮店,百姓们兴冲冲地去购粮时才发现,粮价又翻了一倍,从前能买一石白米的银子,如今只能买一斤糜子。

这就以为着不过一夜之前,全城百姓所持有的银钱购买力下降了一倍,自然是满城都怨声载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的,粮价才涨起来,流言便传到了世面上,百姓们很快地得知了知府大人便是这些粮店的独家股东,粮价即便再飙升了几倍,也不用指望官府会过问了。

流言一出,全城的粮店就都跟着涨价了,谁敢跟知府乔大人过不去呢。一时间倒没什么人骂街了,百姓们一面绝望,一面加紧在粮店门口排队屯粮。

城里凄风愁雨,即便是沈于落也有了些许微言,直跟唐风和抱怨许如澈不该去牢房里探视段明朗,倒助长了乔一本的气焰。

唐风和一早从许如澈那里得了妹妹同段明朗两情相悦的信儿,自然是不能告知给沈于落的,只是望着唐云暖紧紧关闭的抱厦雕花窗发愣。

眼见就是恩科,他即将收拾行囊去赶考,可是家中乱作一团,叫他如何能收心读书呢?

沈于落见唐风和沉思了许久,也就怪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分他读书的心,即便唐云暖家财万贯,也不抵唐风和科举高中能抬高长房的地位。

后宅的夜里永远是不安定的,这一夜唐云暖才睡下没有多久,就听见正房乱哄哄地仿佛出了什么事,使红豆去打听到半夜才听见回话。

“世子爷使人捎信过来了,说是关外闹了起来,因旱灾失收,已经有几股起义军跟官府明打了起来,越发成了气候,就朝关外这边打过来了,叫咱们家防范着些流民,恐怕过几日就要锁城了。”

唐云暖心中一惊,打仗了么,难道永平府也将不太平起来?却恍然意识到此刻大宅里最忧心的不该是自己,而是才动了军粮的乔一本。

军粮这事不是闹着玩的,若是那起义军真能打进关内,保不齐就要调用军粮,查出了亏空乔一本便是死罪难逃了。

唐云暖也顾不得夜深,连夜唤来了唐风和的小厮让叫天一亮就出门打探,直等到第二日正午,小厮紫竹才来抱厦回话。

“奴才走了半日,乔老爷的粮店仍旧是开的热热闹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姑娘您看这事……”

屋内唐云暖已经一整日没有出抱厦了,罕见地靠在美人榻上想了一夜的事,宅子外面闹成什么样她不用想也能猜到,乔一本这是在引火烧身,失了民心恐怕他这官也做不长了。

不论是为了唐家,还是为了百姓,唐云暖必须要挡住乔一本收刮民财的行为,心中这么一笃定,眼神便越发坚毅了。

此刻乔一本正在芙蓉台同田姨娘玩乐,不过才一日各个店面就已经收上了三千银子,他手中的军粮照这样倒卖下去,收个两万两一点问题都没有。

乔一本没有收到战事的邸报么?自然是收到了,只是他料定战事打不到永平府。

永平府是什么地方,入京的通关要道,前面有千军万马在挡着。不过是几个农民起义军,哪里就有这样大的神通,说打过来就打过来呢?

再料定即便军粮卖光了许家也会为他填补这亏空,只看许家那小子日日往牢狱里送肥鸭子鱼汤便知道他有多紧张段明朗了,拿几仓粮换段明朗那么一个美男,许如澈还赚了许多呢。

乔一本同田姨娘正在调笑间,忽听得门外传来清冷一声咳嗽,就有丫鬟回报:“老爷,后宅云姑娘过来了。”

乔一本才把田姨娘按在床上,猛然听了这样一句,眉头一皱有些不悦:“怎么找这儿来了?”

田姨娘嘴角一勾,轻声贴到乔老爷耳边道:“想来是过来求饶了,老爷你这样有力度,军粮说卖就卖,她表哥自然是得请她来传话,为老爷尽心尽力呢。”

乔一本听了这话便笑了,搂过田姨娘道:“我听闻,前几日云姑娘在后宅给你气受了?”

田姨娘当即做抽泣状,盯住自己的小指头道:“可怜奴家这根小手指头,云姑娘心可真狠。”

乔一本哈哈大笑:“看为夫给你讨一个公道,多要他们一仓粮。”

唐云暖在门外将两个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一旁的丫鬟都为她难为情,唯有她也没多做表情,转身去了偏厅边的书房等候,。

待乔一本半个时辰后来见唐云暖时,耳根新鲜出炉的红印挡都挡不住,大喇喇地展现给唐云暖看,就是为了羞辱她。

唐云暖头一撇,仍旧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乔一本看着唐云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多少有些赞叹,倒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姑娘,饶是这样活色生香也没将她吓跑。随即目光又瞄上唐云暖手中一个白梅花锦缎的包袱,却不知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是什么乔一本也不在乎,脸上表情就越发轻蔑。唐云暖忽然开门见山道:“姑父的军粮卖得真好,难不成想把整个粮仓都卖空么?”

乔一本没料到唐云暖会这样直接,倒有些手足无措地尴尬,心道这云丫头厉害起来怎么跟只刺猬一样扎手。

到底是只老狐狸,勾了一抹笑就搪塞了过去:“云丫头这话,姑父听不明白。”

唐云暖冷笑一声:“听明白与听不明白都好,云丫头想劝姑父一句,不管你筹谋的多么仔细,没有作保的后路,还是不要希冀得太好。”

乔一本自然是听出了唐云暖是来告知许家不会为他填补军粮亏空的,当即勃然大怒:“唐云暖,你吃我的住我的,如今我需要大奶奶娘家帮一些忙,你不帮也就算了,难不成还在其间挑拨么?”

唐云暖双手一摊:“即便是挑拨了,姑父预备将我怎么样呢?”

乔一本怒从心生,脸上现出一丝阴狠:“我自然不能怎么样你,谁叫你身后有长公主呢,只是许家的话……就别怪姑父我六亲不认,许家仿佛是很看重段明朗呢,那就叫你舅父舅母一家去陪他吧。”

唐云暖早就料定了姑父会有这一招,轻轻一抹笑浮上了脸,轻轻从包袱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乔一本也是见过好东西的,只是他贪墨的小金库再怎么奢华,也没收入一块这样好的玉石来。

是一整块蓝田菜玉打磨而成,水头油脂光泽都是一流品相。

这通体剔透的雕花跟浑然天成的玉纹都昭示着这件东西不同凡响,乔一本一时间看得眼睛住了,有些贪婪道:

“侄女你这是要,要送给姑父?”

唐云暖望着乔一本那贪婪的表情只觉好笑:“我送您也成,只怕您不敢要。”

唐云暖操起那玉枕推到乔一本眼前,玉枕内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金印,写着“钦赐吉瑞”。

唯有皇上亲手所赐的礼物,才会由礼部盖上这个金印,金印乃金丝刻成,乔一本才瞄了一眼便骇然,赶紧叩头跪拜:“皇上万岁万万岁。”

唐云暖早料到乔一本会有这样的反应,见此印记如见皇上,乔一本胆子再大,唐云暖有玉枕护着,想来他也不敢造次。

唐云暖将玉枕小心收入包袱内,不禁回想起那一夜沈于落看到玉枕内这金印后的大惊失色。

“我说这玉枕怎么这样眼熟,这玉石本是一对,我爹爹得了后用其中一块雕成了枕头献给了皇上,听闻后来赏给了一个妃子,仿佛就是长公主家所出的那个庶女妃子。”

礼部的金印记是镶嵌在枕头内雕空里的,被世子爷塞进了字条后便看不清楚,幸而沈于落是天下第一富商沈家的后人,沈家买卖做的那样大,同皇廷自然也有来往,自然是不会走眼。

唐云暖那时才恍然大悟,二皇子的生母已死,这遗物倒有可能流到秦君凌手中,而秦君凌当日在贺家威逼之时千里迢迢地将这玉枕送来,为的是保唐云暖的周全,若真有人想加害于他,长公主即便帮不上忙,一见这玉枕便也勾起对二皇子生母的追思,自然会竭尽全力。

唐云暖此刻心中仍觉得温暖,秦君凌,你时而胡闹得飞檐走壁,时而周全到心细如发,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你护着我,就像我护着段明朗一般仔细,然而我从来没有分给你一丝一毫的温情,即便是那一日杏花树下的告别,我也没有留给你多少好印象。

你这是,何苦?

此刻乔一本脑袋乱成一团,这小姑娘哪里来的本事,竟能搞到御赐之物,果然唐家的水太深,想来是他太看轻唐云暖了,太轻视唐家了。

唐云暖面无表情盯着乔□:“姑父如今死心了吧,云暖劝姑父还是停了倒卖军粮的事项,许家反正是不会为姑父补军粮,倒不如你放了段明朗,一心派官兵帮着胡一海开渠,脑袋上官帽也许还保得住。今日我已经收到胡一海的口信,只说这一次果然是寻到了水脉,只不过再挖深些便能成了。”

乔一本却有些不屑一顾:“云姑娘,你有三头六臂,即便连长公主都护着你,但你能护住许家,不代表能护住段明朗,水脉即便挖出来了,那粮食也要明年才能种出来,你教我今年喝西北风么?”

说罢嘴角又现出些许阴狠来:“我既然丢了一万两银子,反正也没法同上面交代,不如把段明朗送到京中大理寺,任由他们定罪,也算戴罪立功。我过不好,别人也休想好。”

唐云暖心知这人已经被贪字冲昏了头,多说也无益,当即撂下一句话:“姑父你执迷不悟,忤逆民心,定会有后悔的那一日的。”

报春院中,唐云暖从前宅回来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却是靠在美人榻上一动不动。

红豆端着一碗解暑的冰糖银耳等了半日,此刻见唐云暖眼珠动了动,料定是能听进去话了,遂劝了句:“姑娘,吃些东西吧。”

唐云暖却跟没听到一般,道了句:“咱们养的鸽子还在不?”

红豆没料到姑娘冷不丁问了这句,当下点点头,唐云暖见其呆呆的,也不劳她动手,自己走去鸽子笼抓了只出来,吩咐紫棠磨墨,展纸,蘸笔。

红豆仍旧捧着那碗冰糖银耳,侧着身子艰难地看见唐云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开仓放粮。”

不由得惊得将手中的一碗甜品脱手,汤水四溅到石榴裙上,红豆却也顾不得了。

“姑娘,那山月坞里的粮食是留待整个庄子度过饥荒的,若贸然开了,这饥荒真持续个三年五载,太太那时候来朝姑娘要粮食,姑娘可拿什么给太太啊?”

唐云暖眼中满是决断,将那字条用红线拴在鸽子腿上,一开窗放了鸽子出去。

这才回头朝红豆解释,却问了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你可知贺家为何如今按兵不动,即便六小姐早逃回京城,即便贺家老爷已经高升,贺家仍旧没有对咱们家下手?”

红豆懵懂地摇摇头,唐云暖叹了一口气,就道:

“那是贺家在暗处等着咱们呢,唐家才一出错处,贺家便会跳起来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唐云暖语气森然,又道:“别忘了,贺老爷抱着宸妃大腿,生生要来一个御史来做呢,御史是个什么官?那是皇上委任来专门辖制地方官员的言官,人家一句话,咱们唐家很有可能便被株连。”

红豆也听出了一身冷汗,转身望向窗外一抹蓝天,此刻她也期望鸽子能快些飞到许家。

许家开仓放粮的消息没出一夜就传遍了整座城,乔老爷的军粮店一夜之间没了买卖,有免费的粮食领取,谁还会花白花花的银子去买呢。

成群结队的百姓带着户籍挤在山月坞门口,拖老带少的队伍排到了城门外,倒是一副壮观景象。

唐云暖坐在轿子中凝视山月坞门外的队伍,不过才几个月,永平府的百姓穿着便都跟胡大海逃难而来时一样褴褛,从前的一些富户也只能着起了布衣,一脸面黄肌瘦,更有许多人都是一脸病象,看见糜子都如同爹娘般亲。

无数小孩子跑着跑着,便跌到了地上,那是生生饿的。

这才是天灾又遇上人祸,所谓水深火热,不过如此。

唐云暖虽然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看着这场景不禁也有泪意,若不是她身体里是现代灵魂,若不是她步步为营,恐怕今日也是领救济粮队伍中的一员。

只是此刻不是煽情的时刻,抚摸着身下一套男装,唐云暖在轿子中唤了一声:“起轿,去府衙大牢。”

永平府的府衙此刻尤为安静,衙门的衙役也是人,也要吃粮食,因旱灾府衙已经两个月没有发月俸了,那些看门值班的早翘了班去山月坞领粮食了。唐云暖心知这是个越狱救人的好时候,她同许如澈达成了高度一致,即便不吃不喝将米面舍给百姓,也绝不能给乔一本。

所以这一次派粮是按照户籍来派发的,每发一户登记一户,绝不许冒领。唐云暖望着那些百姓手中的户籍纸,不禁有些冷汗沁出。

乔一本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许家不给段明朗填亏空,段明朗是必要上京审判的。京中不比永平府这样的乡下,什么户籍查得是最为严谨,若真查出段明朗户籍上的猫腻,顺藤摸瓜便会查出段明朗是真正的皇子……

唐云暖几乎不能想象,在宸妃一手遮天,皇后深藏不漏的今日,对于段家母子将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可以不拥有他,不爱他,但绝不能忍受他在她面前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不忙了,赶紧来更新,虽然小皇子现在很窝囊,但人家将来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啊。

我不会亏待柿子的,我爱吃柿子。。。养肥了好吃啊。

☆、90恒源祥,羊羊羊

段明朗再见到唐云暖时很是激动:“你别过来;我好几日都没洗澡了,身上臭得很。”

都到这份上唐云暖哪里还管得了这个;吩咐紫竹过来给段明朗换上一身麻布衣服;又故意将他的脸弄得更脏;头发更乱。

段明朗被这样鼓捣起来,衣服换成了难民一样褴褛的式样;头上还沾上不少稻草,却仍旧挡不住一脸冠玉,唐云暖唯有从地上捡起一块烂泥涂在他脸上;到底将他明朗英俊的皮相遮盖住。

“云姑娘;你这是要……”

“我姑父要把你送到京中候审;我得将你送出关去,咱们时间紧迫,你什么都不要问了。”

段明朗好歹是衙役出身,当即制止紫竹再给他换什么:“这是逃狱,你放了我那是大罪啊,我不能连累你。”

唐云暖心说这人真是呆,大祸临头还要关心是不是连累自己,唯有摆摆手让一边服侍的人都下去,转眼间牢房内就只剩下她同段明朗两人,唐云暖贴着他耳边道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娘亲我也会安顿好,你记住,出了关就尽量跑,有多远跑多远。”

段明朗不觉有些伤心,因唐云暖离得近了,鼻息间全是她身上天然散发的杏花香气:

“那我同你……”

唐云暖知道这不是一个感怀伤心的时候,强忍住泪道:“我同你,有缘再见吧。”

段明朗一听这话更不肯走了,紧紧拽住唐云暖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留你在这里替我收拾残局的,银子是我偷的,也是我散给百姓的,我可以一力承担,这样偷偷摸摸地走,你怎么可能无故脱身。”

唐云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墨迹什么?我有世子爷的玉枕护身,我怕什么?”

段明朗的心仿佛是一块玉,被寒冬冻了良久,忽然一壶热水浇下来,裂了。

“原来,我从来都是拖累你的那一个,而秦君凌,才是护着你的那一个?”段明朗喃喃自语。

唐云暖眼见段明朗眼中的光彩仿佛他们初见那一夜的焰火般熄灭了,自然也意识到是自己失言了,她若是那种看重爵位高低而不在乎心意的人,此刻就会将段明朗送到京中。她若能为皇上寻回亲子,还愁唐家不能再度崛起。

可是唐云暖却没有解释,因他知道段明朗心中一直介怀他不能为她分忧,不能护他周全,若让他得悉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势必会不顾宫中艰难险阻也要归位,到那时,别说宸妃跟皇后,即便是长公主也会下手屠杀他的。

更何况,一介布衣要想认作皇子,其间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这痛苦跟曲折是唐云暖想都不愿意想的,有一个环节出了错,段明朗都会消失于人世,一丝声响都不会留下。

唯有让段明朗误会下去,他才能狠心远远离开永平府,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平淡一生。

唐云暖心中泛起了苦涩,平淡,那是多少普通人根本不需奋斗便能得到的人生,却教她同他这两个站在繁华顶端的人为此费尽心机。

在段明朗毅然的眼神中,唐云暖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来交到他手上。

“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帮助,我都很感激,这一锭金子足够你在关外置宅买地,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等风声小一些,我便会让人护送你娘亲去寻你。”

段明朗听了这话,脸气得几乎扭曲,伸手夺过唐云暖手中的金子朝墙上一扔,永平府牢狱里本来就怎么结实的墙壁顿时砸出一个坑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同你的交往难道是货物么,你出一锭金子,便能买得到么?那我为你偷了一万两银子,难道买不来你的真心么?”

唐云暖觉得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她从来没见过段明朗有这样激烈的举动,他从来都是如山水画般恬淡的,如一杯清茶般香醇的,这样一个美好的人,此刻气得眼睛都已经红肿,语气狠狠地质问她。

唐云暖却只能维持脸上的清冷:

“段明朗,我可以任性同你走,我也有本事将你偷银子的事情抹得一干二静,甚至有能力扶植你平步青云成为配得上唐家的夫婿,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我不这样做,你不必问,因这是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段明朗的泪忽然流下一滴,然后他几乎哽咽地抬起头,望着唐云暖,决绝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到这样狠,赶我走,却永远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还是你根本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同你买的琉璃灯,为你扎的风筝,给你搭的花架,为你偷的银子,你从来都不在乎,只是你不好意思告诉你不喜欢我,所以你编造了一个从来都没有的理由。”

唐云暖竭力掩饰住心中的悲伤,深吸了一口气,仍旧决然道:“我说过,我不会说,因为这是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唐云暖弯下腰,捡起刚才被段明朗扔出去的那锭金子:“这个你拿着,我不能给你答案,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

段明朗望着唐云暖手中那被摔得有些扭曲的金锭,冷笑道:“读书人说什么金银如粪土,我总以为那是假清高。谁不想一步登天,谁不想独占鳌头,但想来这句话是个伤心人先说的吧,最心爱的东西得不到,不仅金银,连天下都是粪土了吧。”

段明朗无视了那锭金子,轻轻经过了唐云暖往牢狱门口走:

“等我回来,那个你所谓我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我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唐云暖的手边僵在了空中,任凭段明朗经过了自己,任凭自己听着他走出了牢房的门,任凭门外她为他预备好了的白麒麟长啸一声,然后奔腾而去。

至始至终,她没有回过头,因他唯恐再回头时候会忍不住后悔,她是这样一个善斗的人,她怕自己咬咬牙,就会顶住头皮将他留下来,为他正名,陪他入宫,就像唐家祖训里说的那样的——第一最好不宅斗,留待本事好宫斗。

——————————我是白麒麟误会下雨了的分割线———————————————

段明朗逃狱的事自然在永平府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乔一本贩卖军粮一事不成,又丢了偷官银的重犯,能不放出衙门里所有精兵强将去搜寻段明朗的行踪,可段明朗竟然像入了水的鱼,飞上了天的大雁,仍凭官府布下了天罗地网,竟连一丝痕迹也没被寻着。

衙役们再去寻段明朗的母亲段夫人,当然也是人去屋空。乔一本又想以此来找许家的麻烦,怎奈段夫人一向只是在许家帮忙,并没有什么雇佣契约,再兼许家放粮救济百姓,如今是整个永平府的大善人,不仅平民百姓,即便乡绅地主也对许家赞赏有加。

乔一本本就失了民心,若在此刻捉拿许家,必然会被视为打击报复,胆子再大,也不敢犯这个众怒。

唯有一个人在前宅反复踱步生闷气,田姨娘百般殷勤伺候也仍旧没得来一个好脸色,心中自然对唐云暖诸多怨恨,更是抓紧一切机会挑拨。

“老爷,这事不是明摆着么,许家才一放粮,姓段的那个小子便跑了,八成就是许如澈那小子干的。”

乔一本冷笑一声:“这事还用你说,谁不明白,可是明白又能怎么样,我又不能去抓他。”

田姨娘眼珠一转,又道:“抓不到他,可以折磨唐云暖啊,那姓段的既然躲起来了,想来跟许家也就断了,只是这事跟云丫头也一定逃不开干系,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

乔一本心说你小手指头才被那丫头掰断了,哪里生出的勇气还跟那丫头较量,说罢便摆摆手,露了怯意:

“没招惹到云丫头的时候,我这官做得挺稳当的,怎么跟那丫头沾上了边,银子也丢了,犯人也跑了,想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再是不错的了。”

田姨娘见乔老爷无心恋战,便故意叹了一声:“想不到老爷你英雄一世,竟被个小丫头打败了?”

乔老爷再精明也是个男人,眼见被个小妾嘲笑了去,自然是梗着脖子不认:“胡说,谁说我败了。”

田姨娘见乔老爷的气势被勾了起来,还不赶紧挑拨:“老爷你可以把挖水渠的银子撤回来,把胡一海等人并入衙门里,即便这水挖出来也是老爷你一个人的功劳,谁想用水就得往衙门交钱,这滴水如油的买卖,如何还要跟她唐云暖分一杯羹。”

乔老爷眼珠一动,心说自己可不是糊涂了,永平府到底是他说了算啊,胡一海那群人还要看他眼色吃饭,把他们并到衙门里应该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当下决定了天一亮便要去工地看看。

待到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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