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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手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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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如此阴暗的小空间里闻着食物的香气真是无比凄凉,有点“卖火柴的小女孩”的错觉……

再想想冯敬德得等半夜无人时再来给她送饭,沐容真是哭的心都有。

笔墨纸砚是用来暗中记录都有什么人进出御膳房的,沐容这个脸盲干这种活不容易,好在大部分人她本来就认识,只要努力记住几张比较生的面孔就是了。

盯了一整天,一点……收获……也没有……

因为前几日的事,御膳房管得格外严格,别说下砒霜了,沐容眼瞧着厨子放盐都有人来问……

没有奇怪的人进来、也没看到任何人有不对的神色或者动作,一个个都是各司其职闷头做菜,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道那人已经收手了?看皇帝晕过去就不下毒了?那之前的毒不就白下了吗!

瑞王殿下您真当造反是闹着玩的!

饿得半死还无甚收获的沐容哭晕在柜子里……

过了会儿,黑暗中有人开了门。沐容打起精神看过去,隐隐能瞧出那人是个宦官,满心都是:下毒吧下毒吧下毒吧,让我抓个现行!

结果那人直奔着柜子就来了,掏了钥匙就开锁……

是来给她送饭的冯敬德……

沐容泪流满面地“出柜”了……

。

冯敬德打开柜子看着她,一脸无奈:“别闹了,没见过这么查案的,你还是回去歇着吧,这事有宫正司呢。”

沐容吃着馒头说得口齿不清:“就宫正司那按部就班的方法……”喝了口汤,“等查出来,陛下都死三回了。”

“……”冯敬德听得都僵住了,这话也就她敢说。

算了,她要折腾就让她折腾吧。反正这也没影响宫正司那边照常查,多条路也不是不好。

吃饱喝足,沐容满脸堆笑:“冯大人您等会儿,奴婢去出个恭。”

冯敬德一点头:“行,你去吧,我替你盯会儿。”

“嗯……”沐容点了点头,犹豫着脚下没动。

冯敬德不解:“怎么了?”

沐容便指了指那柜子。

……好嘛!他也得进去?

于是冯敬德一声长叹走了进去,沐容满意地锁上了柜门。

耳闻膳房的门也被关上,冯敬德在里面格外郁闷: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宦官,一级一级混上来,自问经历的事不少,但被锁在柜子里……头一回啊……

御膳房门口值守的两个宦官更纳闷了:刚才看见冯大人进去,现在出来了个沐姑娘……

。

沐容觉得自己必须多委屈冯大人一会儿——也不会太多,最多二十分钟。她有必要四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整个人都快石化掉了。

在成舒殿一侧做着伸展运动,忽地一怔。远远的,有个宫女正往这边走来,身形有些熟悉,看服色是御前的人,且位份不低。

已经这么晚了……御前位份高的宫人不该这么出来。有什么要传的话吩咐底下人去就是了,而且……她还想起了前几日的另一桩事……

就是皇帝中毒晕厥的那一晚,她和朵哈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闲聊,有人经过发了声响,朵哈看了一眼就问她:“是你的朋友么?”

当时她没有多想,回说不是。得知皇帝出了事后对什么都多了份留意,回想那人,也是位份不低的御前宫女——所以朵哈才有这样一问。

那也是很晚的时候,今天又是。御前的人总这么趁夜往外去……

不大对头吧。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一边傻笑着码这抽风剧情一边忍不住脑洞大开……

我我我……我在想要是沐容回去后发现冯敬德死在碗柜里了这事儿就神了啊哈哈哈哈哈我只是想想……

【冯大人表示你能盼我点儿好么……】

第74章 盯梢

沐容在“回去换冯大人”和“先跟上这货”之前权衡了一下。觉得……嗯;还是跟上这货比较重要,侦探小说里常说的是什么来着?蛛丝马迹最重要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万一当真丢了什么重要线索她可没地儿后悔去!

于是心中默念了一句:“冯大人你多等一会儿我马上回去。”

沐容就淡定地“闪”了……

彼时;冯大人正透过碗柜上的暗孔把目光投向窗外,望着满天星辰,觉得……无比……寂寥……

这沐容跑哪儿出恭去了……

。

闪进角落里藏着的沐容小心地看着,那人就从她面前的道上走了过去;经过的时候已离得很近;无奈天色太暗对方又走得快;还是没看清是谁。

沐容悄悄地跟了上去。前几日的那一场小雪本就还没化净,今日入了夜又下了起来;到现在还没停。成舒殿前偌大的空地被雪覆着,在月光下茫茫一片;与旁边的宫宇浑然一体,说不出的雄壮。

曾经爱极了名胜古迹雪景的沐容……现在可完全没有停下来赏雪的心思!

沿着成舒殿的外墙一路溜着边,小心地跟着,那人是捡雪少的地方走,她却是哪儿的雪厚、哪儿的雪没被踩过就走哪儿。原因很简单,雪薄的地方踩上去有脚步声,被人踩实的积雪再踩上去更是有奇怪的“嗞嗞”声,唯独蓬松的厚雪能掩住一切响动。

这是去哪儿?

沐容跟了好久,最后到了的地方她倒是熟悉的很——就是殿后那一片宫人们的住所。

……是打算回房歇了?

倒是不好再跟过去,成舒殿到那一片宫室间的一段空地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这么跟着迟早暴露。

于是在亭子边停了脚,沐容努力地看着,让视线尽量跟着她的去向。

那一排宫室住的是谁,按顺序数她基本能记得,从自己那间开始数,她进的那一间是……

对方推门进去了,沐容望着那扇阖上的房门狠狠愣住。

居然是……

。

魂不守舍地回了膳房,沐容将正在柜子里思考人生、回味这些年来的人生价值的大监冯敬德换了出来。冯敬德瞧出她面色不对,问她怎么了,沐容摇了摇头,没吭声。

冯敬德便离开了。守门的宦官眼睁睁看着刚才沐姑娘进去了,出来的是冯大人……

哎?奇怪?二人揉了揉眼,好好把御膳房里看了个遍,没人啊……

。

也许那人并不是,也是她只是去办些事罢了,是自己多心。沐容这样宽慰着自己,决定明日再在这里盯上一日,看一看有别的线索没有。如是没有……就再回成舒殿去问问皇帝情况如何了,假若皇帝中毒的症状还在加深,便说明那人还在继续下毒。

那就多半……是她方才看到的人了。

。

是以翌日更加上心,满心期盼能有别人进来下个毒。她这里的视角刚好可以将厨房众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如果谁想刻意避开旁人视线,她总能察觉的。

但又是一整日无果。

同样是晚上,冯敬德来打开柜门,看到的便是沐容一脸失落,喃喃地道:“大人今日早了些。”

“嗯。”冯敬德一点头,瞟了她一眼道,“别盯了,回去歇着吧,陛下也没指望着你能瞧出什么来。”

沐容叹了口气。

冯敬德继续宽慰道:“看不着也正常,你想想,你就盯着厨房了,那人若不是等菜做好了才下毒呢?别想了,还是让宫正司查着。”

“诺。”沐容低低一福,随着冯敬德一并离开。

门口还是昨日那两个宦官值夜,这回更是吓了一跳:昨天是进去一个出来另一个;这回进去一个,出来俩……

到底怎么回事啊!!!

。

沐容回成舒殿的时候皇帝还没歇下,有打着“担心陛下”旗号前来求见的嫔妃被挡在了门口。沐容一福身见了礼,如常进了殿。

便听得身后一句埋怨带着点醋味:“好歹还是正经受封的宫嫔,还比不过她一个女官了。”

搁以前,按沐容这个一点就着的性子,铁定回个嘴顶回去,今天却没心情,恹恹地继续往里走。

贺兰世渊是没睡,但也没在看折子或是看书,正在殿里踱来踱去地想事。见她进来,自然就看了过去,结果她就这么一步步往里走着,头都没抬,压根没注意到他在这儿站着。

失魂落魄的,这怎么了?

。

额上被弹了一记爆栗,沐容抬起头时连行礼的距离都不够了。想往后退一步行礼,却被皇帝一扶,他笑问说:“大晚上的愁眉苦脸,失眠?”

“没有……”沐容摇一摇头,抬眸问他,“陛下您的毒……解了么?”

贺兰世渊禁不住地眉心一跳,无声地一叹,笑答说:“小看了他了,那毒竟还在下。明明查得格外仔细了,连茶水都不敢有疏漏,还是躲不了似的。”

知道自己中的毒还在一点点加深,这该是多大的恐惧,偏他还能如此淡然地笑着,和她说得如此平静。

沐容鼻子一酸,想哭又忍住了,默了一默说:“奴婢发现了些事情,不知道对不对……先说给陛下听听?”

皇帝轻怔,遂挥了挥手让宫人们出去,微一颌首:“你说。”

那个名字,沐容说得十分艰难。那是她穿越以来在宫中最相熟的人之一,每天玩玩闹闹的,闲的没事插诨打科、遇到难处出谋划策,做什么好吃的都会记得给对方留一份。

而且,那人和她一般的年纪,都还是待嫁的少女,怎么就能狠得下心……

说到后面索性哭了个畅快。前有瑞王后有她,一个个都在被戳破面具之后让她惊得无法面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有着如此的黑白两面,让人完全看不透、让人越来越信不过这个世界……

贺兰世渊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然后越哭越厉害,擦都擦不完。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合适——不说话吧,不忍心;递个帕子让她擦擦吧,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一个站着哭着一个站着看着,很是这么尴尬了一会儿。贺兰世渊倏尔抬起头看了看,旁边没别人啊……

那先哄好了她再说!

沐容在被拢进一片温暖的同时,哭声骤停,条件反射似的暗呼了一声:糟了情绪发泄太过……

就这么僵在了他怀里,推也不是待着也不是。虽然满心不愿意这么被他搂着,但又好像……挺喜欢这种温暖?

愣了良久,沐容才试着动了一动,便听到一声低笑:“哭够了?”

“嗯……”她应了一声,又动了一动,他却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于是沐容说,“奴婢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

她的意思是皇帝本就还中着毒,别再染了寒气。

结果又听到一声低笑:“凉就多暖和一会儿。”

……别闹!!!这话不是这么理解的喂!!!

陛下您在做热传导实验吗!!!

沐容hold不住了,这么下去晚节不保……不对,贞操不再!于是挣扎的动作就大了些,不乐意让他接着“占便宜”。

贺兰世渊就轻衔着笑意,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挣了又挣。明明个子比他小很多、力气更是没的比,她还偏不安静待着,卯足了力气要脱出来。

动作还不敢太大,够矛盾的。

且还一如既往地脑子缺根筋,认认真真地挣扎着,就是不开口说一句求他放手的话。

这姑娘……也够神的……

到了最后,还是贺兰世渊肯松了力,她才得以挣脱出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头都不敢抬一下。

……次奥别拿什么现代人开放说事儿,她活了这么多年,真是第一回被个父亲以外的男人如此用力地搂在怀里!!!

比之前被举在水池边上心里还乱!!!

贺兰世渊看着她的神情愈发觉得好笑,沐容不爱化浓妆,看着总清清淡淡的,现在脸上倒是跟着意上了些胭脂似的,红色氤氲。

便轻笑着伸手挑了她的下巴,故意惹她生气似的问说:“暖和了?”

涨红的面容上果然瞬间就添了怒意,沐容掩饰不住地瞪了他一眼,磕磕巴巴地斥说:“陛下你你你……”

话都说不完整了。

贺兰世渊探究地双眸微眯:“我怎么样?”

沐容狠咬牙,怒冲冲地说了出来:“你真是神烦!”

“嘁。”立刻就是跟刚才极具包容意味的拥抱极度不符的轻哼,皇帝瞟了她一眼,伸着懒腰往案前走,一边走着一边丢下一句驳她的话,“还没见过谁站在朕面前哭成这副德行,弄得朕措手不及的,你才神烦。”

他……他自觉自愿地、未经允许地搂了她那么半天,还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她神烦?

然后贺兰世渊听到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回过头,淡声问道:“你说什么?”

“没……”沐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什么都没说。”

“嗯……”贺兰世渊一边凝睇着她一边走近了,脸上好像写着几个字:你不说,我还抱你。

沐容大呼不好,自己这遇上的都是什么人啊?瑞王那是伪君子,陛下吧……小人的时候那是真小人啊!

这么欺负个女生你合适吗……

“到底说什么呢?”皇帝仍在一步步逼近。

“那那那……那个……”沐容一点点往后退着,直退至门边。还好方才退出去的宫人们阖上了门,不然她得从门槛上跌出去。

眼见退无可退,沐容哭丧着脸只好招了:“奴婢说……说……” 抬眼觑了觑他,狠一跺脚,语速极快地说完了,“‘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不忍了’!”

“……”短暂的安静,继而听见“哈”的一声轻笑,沐容抬起眼帘,看到皇帝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答道,“要不是你打不过我我早就不欺负你了。”

……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可是陛下您说得这么明白真的好吗?!

您的廉耻心呢!让砒霜毒死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沐容的心情:次奥太可怕了太压抑了我要哭一下发泄一下。

陛下的想法:呃这个得哄啊……

陛下的处理方式:抱住……

沐容的反应:&%¥##%%¥……o(*////▽////*)o其实不想离开是怎么回事儿……

第75章 逮捕

次日晚;成舒殿里又是一片安静。安静中,又好像有点不一般的气氛涌动着。

听了沐容的猜测,贺兰世渊自然有了安排;也自然没再让沐容插手——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真办起正事来可别出了岔子。

再说,她心里本来也乱,就不让她面对这样的事了;乖乖在殿里待着!

宫正司的领命去了;宫正女官和冯敬德亲自带着;御前宫人们虽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也从这沉闷的气氛中大致觉出了点儿不对头来。看看皇帝的神色又看看旁边垂首坐着、安静得一反常态的沐容;众人愈发有点紧张。

贺兰世渊正读着书消遣,不是没正事可做;只是中着毒,手上无力,握笔写一阵子就要歇一歇。翻页间睇了睇旁边的沐容,随口问了句:“饿不饿?”

沐容摇头。

“还不饿?晚膳你可什么都没吃。”说着扫了两眼书页,遂又续道,“午膳也没怎么吃。”

知道她是心里有事吃不下,也就没逼她。吩咐宫人取了些清淡可口的点心来放她面前,贺兰世渊觉得……没胃口归没胃口,就她这个日记里隔个三五日就会出现一道美食的性子,好吃的搁她眼前,估计一会儿就有食欲了。

他还真猜对了。

郁闷了一天觉得心里发堵、胃里也很堵得慌的沐容在几道点心刚搁在面前的时候还仍是心头一片乌云密布;过了一会儿,好像莫名其妙地开始走神……

再过一会儿,貌似……有点……饿……

然后眼前的点心不是现成的嘛!不就是为她备的嘛!正好嘛!

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贺兰世渊在旁偷眼瞧着,笑而不语。

安心吃吧,这是娜尔图新鲜学做的点心,保证没毒。

。

沐容吃得挺开心,几道点心甜咸都有,也不至于觉得腻。在她夹起最后一个虾饺打算送进口中的时候,皇帝又吩咐了一句:“去给她上碗汤来。”

……沐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被喂饱了。

总之是开了胃口,便很乖地把一碗汤也喝完了。鲜美的味道让她觉得……一切烦心事都是浮云,真心吃饱了才是王道!

宫人撤走了碗筷不久,殿门外就有了动静。皇帝把书一放,浅有笑意:“看来成了。”又看向她,“你回去歇着去?”

实际的意思是:接下来大概比较残酷,你就不要跟这儿看着了……

沐容刚刚因为吃饱喝足而绽露了些许满意笑容的脸上复又一白,颌了颌首:“没事……奴婢想……看看。”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躲着不看,这件事两头的人都和她息息相关,总该看个明白才好。

。

即有宦官进来回了话,道是确实抓着了,皇帝便吩咐带人进来,沐容看着她,心速加快。

纵使已经知道是她,如此面对面地见着了,也还是心里发慌。

眼看着宦官把搜来的东西呈给皇帝,砒霜嘛,无甚奇特的白色粉末状,那呈砒霜的瓶子却让沐容惊住——这……这不是宫中常见的瓷瓶,而是……

这个年代根本不该见到的透明玻璃瓶。

就算不在同一个时空,她也从没在这里见过这样的东西。瓶身大概两寸高,能看得出是螺旋纹的盖子,还有用于密封的橡胶垫。

穿越已久的沐容瞬间被吓坏了,合着这一年多来……自己身边一直还有另一个穿越人?还和她很亲密?亲密到她一直没有察觉?

木然抬起头,看着几步外被宦官押着的龄兮,沐容难以回过神来,哑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是……”

龄兮未及开口,却是旁边另一个声音答道:“She's not,I am。”

她不是,我是。

注意力一直放在龄兮身上的沐容,直到此时才看向同被押进来的另一个人。三十多岁的一个女官,看服饰比她职位还要高些——而且这人她也认识,尚仪局的尚仪女官林氏。

算起来也是沐容的顶头上司,一干御前女官,包括沐容这个司言在内,若算“编制”那是算在尚仪局的。只不过都在御前做事,鲜少真去尚仪局罢了。

卧槽尚仪女官居然是个穿越女?

而且还来帮着瑞王弑君?!

这事儿不对啊!自古以来穿越女那不都是单纯善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白莲花么!沐容觉得自己这个神经大条的穿越来已经是一朵奇葩了,怎的还有个直接成了反面人物的奇葩?

顿时觉得自己其实是活在一本死不靠谱的小说里……设计这个世界的作者是个没救的奇葩……

。

之后的事,按理说就跟沐容没什么大关系了。究竟怎么回事,循理交给了宫正司去审。沐容却被这突然暴露的另一个穿越者弄得心惊不已,斟酌再三、辗转反侧一夜,第二日一早终于开口向皇帝提了要求:“陛下……”

“嗯?”

“奴婢想……想见见尚仪女官,可以么?”沐容满目企盼,“奴婢有些话想问她。”

其实也说不清有什么话想问她、也不知自己到底为什么想见她,只是觉得该见。

大概……只是因为她们同是穿越来的,命运间的相同迫着她不得不去问个明白。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做出这种事……君主制明明离她们很遥远,干什么穿越来了还要淌这浑水?

。

宫正司是个从内到外透着压抑的地方,掌戒令刑责的地儿,气氛活泼在怪呢……

沐容对宫正司的印象有二,一是她被凌姬找茬送来杖责,宫正女官算是救了她一命;二则是她被栽赃叛国那事,突然被宫正司搜了房,后来听说领头的那人也是宫正女官,沐容才知道敢情从前那位宫正放出宫嫁人了。

心里也清楚如今这位宫正行事必定更要狠些,心里难免在琢磨,那个穿越来的林氏……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牢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裙,瑟缩在墙角里,看见沐容的瞬间便露了冷笑:“你来干什么?”

很有些敌意。

沐容给看守的宦官塞了些碎银,让他们退得远一些,打量了眼前的人半天,不知用怎样的话做开场白才合适,最后问道:“你是从哪一年来的?”

“二零一四。”她一笑,作了回答,沐容轻轻“哦”了一声:“我也是,那年我二十三岁。”

对方便有一怔,继而笑容有些迷离,双臂环着膝盖,目光看着地面,没等她问就继续缓缓道:“那年是马年,我的本命年。穿越过来……也是马年。”

沐容点头:“我知道,去年。”

林氏却摇头:“不。是十三年前。”

……?!这么久?比她早一轮?!

“我当时在考研,忙得昏天黑地、恨不得连梦里都在看书。跟我合租的室友,跟我同专业,聪明得就跟被上帝开了挂似的,我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做到。”

沐容恍然点头:“哦,学霸……”

“对,学霸。”林氏也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她长得比我漂亮、人缘也比我好……考研之余,我们都在申请奖学金,你知道的,奖学金的名额是有限的。我自问比她更需要,付出的努力也比她更配得到。”

她说着,一声轻叹,笑意凄迷:“可还是她得到了。就那一次,我恨极了,通过朋友弄了三氧化二砷……”

沐容心说卧槽就为个奖学金你要毒死她?我记得那年年初还把某个高等学府给室友下毒的哥们判了死刑吧——当然最后有没有扭转她就不知道了,在终审之前她就穿越了。

那哥们不是重点,重点是姐姐您怎么也这样啊!你们要把高学位玩成高危学位了好吗!!!

思想扭曲、心理变态!

沐容知道,在任何一个年代、任何一个行业里,这种极端情况都存在但都是个案,坚决相信大多数人还是善良的……但是……碰上这鲜活的不善良的变态……真是好有心情八卦她的故事啊!

想了想,沐容觉得逻辑不对:“你把她毒死了,然后你带着砒霜穿越了?”

“不。”林氏一摇头,“我在拿着砒霜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啊!”沐容惊得一声大呼,继而当着她的面就吼出了一句,“卧槽苍天有眼!!!”

对方也没在意她的这番评判,冷笑了一声继续说下去:“感觉被撞得飞了起来,落下来时就到了这鬼地方,什么都没丢。流浪了一阵子,正好那年是家人子采选,有一户人家本是要把家中庶女送进宫,那庶女却跑了。名字已经报备上去,不送不行,拿我充了数。”林氏缓了口气,笑意悠悠,“哪像你?魂穿过来,一来就是使臣的女儿。”

这……这浓浓的嫉妒感……

不要这样……我不是你室友啊喂……

一边有点怕,一边又一颗八卦之心不死:“那你是怎么跟瑞王勾搭上的?”

论穿越女和亲王勾搭上的N种模式:一见钟情?出其不意?日久生情?投怀送抱?

姑娘你是哪种……?

作者有话要说:贺兰世渊发表论文:《论沐容的正确投喂方式》

沐容发表论文:《论吃货解决郁闷情绪的正确方式》

…………………………

第76章 林氏

林氏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口气轻快地问她:“你穿越以来,是不是挺顺的?”

“呃……”沐容想了想;“还可以吧。”

若论“就业”,那是真比在二十一世纪时顺多了;但是受的苦也不少,比如杖责再比如被送去禁军都尉府打个半死的事……她在现代绝对遇不上啊!

“运气真是不公平的。”林氏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你是魂穿;原身是使节女儿;来了就在御前……你怎么调到的殿里我也知道,不就凭几句英语么?”

口气轻蔑;被挑衅地沐容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挑衅:“我雅思七分。”

“嗤。”林氏淡瞧着她,冷言冷语地就回了一句;“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考七点五了。”

“……”沐容郁闷了。

林氏继续说道:“可我进了宫就在尚仪局,从末等的少使开始,一级级往上混。别说英语了,有的时候一天连中文都说不上几句。出宫也出不得,只能一天天这么耗着,熬到典言的位子,我用了九年。”

呃……这个……沐容不吭声了——她熬到典言的位子,用了一年不到。

“前年,两位司言出了宫,可算轮到了我来当司言。当时靳倾的几位王子入朝觐见,我无意中听见了瑞王和图麦的谈话,他也看出我听得懂……”

林氏说着目光又扫了过来,含着清浅的笑意,让沐容一哑,再次感慨:多会一门语言是多么重要啊!

“所以呢?”沐容问道,“你就主动投靠了?”

“嘁,得了吧。”林氏摇头,“时间和生活会把人的性子磨平的,那会儿离我离开二零一四年都有十一年了,早就习惯这边的按部就班了,我也从来不觉得小说里那些穿越女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毕竟那会儿……我也已经三十七岁了。”

……命运真神奇,这林氏在穿越前明明只比她大一岁,现在按年龄算,她却差不多可以叫林氏一声阿姨了!

“瑞王想杀我灭口来着。”林氏笑出了声,“我么……我告诉他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而我有一种奇毒,根本验不出来,但我不会给他,他若想用,就留我一命。”

沐容瞠目结舌:“然……然后他就信了你了?”

“哪有那么容易?”林氏仍是轻松的口气,“我努力了好久才让他信了我,就连那砒霜他也试过。”

沐容没心情多听这个过程,这种一环扣一环的考验及接受考验的情节想想就知道必定很长,她要听的是重点:“那你为什么帮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叛国……”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氏反问她,“人活着,首先得让自己过好,不是么?他帮着我当上了尚仪,管着上千号人,谁来当这皇帝和我关系不大。”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也经历过一次皇位更迭了,如果父亲病逝儿子继位顺理成章,瑞王为什么不能推翻他哥哥当皇帝?”

“可是他叛国!”沐容争辩道,“他勾结靳倾人。你知道靳倾是怎么回事……等同于汉朝旁边的匈奴、明末的女真、侵华的日本……他们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烧杀抢掠什么都做尽了,你还帮着瑞王和他们联手?若是他们侵略进来呢?你想过后果么?”

那些仅在历史上读过的大屠杀……

“死去的人可不仅仅是个数字!”沐容继续吼道,有些怒意。

“不是个数字又是什么?”林氏淡看着她笑问,“和你有关系么?政权,本来就是人和人肮脏的内斗,谁来统治这个地方、是什么血统,有差别么?”

沐容懂了,这是活生生的“三观不正”的例子。诚不想再和她多争,却又咽不下一口气,想把自己的心思说个明白:“你特么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书!老天提前撞死你不让你考研真是为民除害了!”

沉了口气,一见林氏要开口说话,沐容赶紧先续了言:“你丫给我听着!点背别特么赖社会!别说你来大燕混得差了,睁开眼睛瞅瞅你在二十一世纪都特么干的什么事!投毒,你那叫谋杀好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你要脸么?别一口一个谁来统治这个地方都没关系,谁给你的勇气开着上帝视角装蒜啊!我告诉你关系大了!搁现代是搁古代也是!”咆哮得有点累,沐容缓了口气,“你丫吃着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粮食喝着这儿的水……从二零一四过来你铁定还受过义务教育对吧?所以甭怪这怪那,也别告诉我现代体制或是大燕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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