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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田居札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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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悠眉头并没有再锁紧:“此事也怪不得你们,先下去吧。”

房内再次恢复清静,巧姐也走了出来。抱住她的肩膀拍一拍,她第一次放缓了声音:“宜悠,我们还是去章家吧?”

“好。”

宜悠不清楚陈家是否有此胆量,私自扣押他们,逼迫招供。但她却明白一点,此时此刻,即便是一星半点的风险,她也要尽全力将其掐丝在襁褓中。

“我派人与明远说一声,这次怕是要叨扰你外祖家。”

巧姐无所谓的笑笑:“外祖父人很好,一开始他便想叫我二人一并去住下。只不过我担忧几位舅妈不乐意,所以便没去打扰。”

“那如今?他们就会乐意?”

巧姐笑得嚣张:“那是我外祖家,自然我想住就能住。他们便是不乐意,也得客客气气的忍着,毕竟几位舅舅最是疼我。”

宜悠也被她说得放松下来,看章氏那手簪花小楷,还有不输于男儿的才智就知道,章家那位外祖父定是对教育子女有一套。他的儿子,即便是再顽劣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本来两人来时就是带的箱笼,如今不用收拾,只需几位伙计将箱笼架到马车上,两人再次往另外一处驶去。

**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一行人来到四合院旁。春生跟在一个胖男子身后,指着院门道:“穆然的媳妇就住在此处,是我娘亲眼所见,我也亲耳听到过她的声音。”

男子面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哦,听说她姿色不错?”

春生颇有些不平:“长再好看,也是个蛇蝎妇人。”

“蛇蝎妇人,好,这等恶妇本来就该严惩。哥几个,把人找出来,咱们今晚也乐呵乐呵。”

这些人没有穿陈家仆役统一的服装,而是随意混杂的穿着。站在此处,就是心里再明白的人,也不能讲此事直接扣在陈家头上。

几个壮硕的伙计上前,直接将门撞开。院子里却是另一幅情形,笤帚随意的仍在院中间,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半,剩余另一半更是显得凌乱。几人冲到房内,房门锁着,捅开窗户纸往里看,里面没有一丝人影。

“正房没人。”

“东厢房没人。”

“西厢房也没人。”

“后罩房找遍了,莫说是人,一只老鼠都没有。”

各处消息报来,胖子神色越发凝重。到最后,他一把提起春生的衣领,抽出他怀中的银票:“好啊,你是在涮我们是不是?”

春生也顾不得那千两纹银的打赏,他脑子飞速转着。自己方才要做的事并未告诉任何人,二丫即便知道他住在这,也不可能走的这般急匆匆。方才他们明明都在这,怎么一个时辰都不到,院子里已经空了。

为什么?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另一个可疑的人。

“是我娘。”

“什么?”

春生捂住嘴:“我绝对没有骗你们,许是他们得了风声,直接往别处逃走了。对了,外面有车辙子印,咱们跟着追过去,定能知道他们。”

胖子信服的点点头:“确实如此,你们几个去追。剩余几个,把他给我押回去,打四十大板后贴加官。”

“什么?”

春生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贴加官?”

“你一介乞丐,竟然敢诓骗我等,受点罪也是应该。再者,此事不能让更多人知晓。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日后不要再来纠缠杏姐。”

春生好悬才消化了这三句话:“我……我真的对杏姐无意,今日之事我定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胖子附在他耳边:“只有死人才能彻底的保守秘密,至于杏姐,你既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怪不得我去为她出气。”

说完他横着眼:“你们还不拉下去,此人公然在越京城私闯民宅,损害良民财务,被我等路过看到,便将其逮起来。”

即便春生有再多的理由,此刻他也反抗不得这二十来号壮丁。很快他被堵住嘴抓起来,逮到陈家位于外城的一处私宅中,绑在架子上。

透过门缝,他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

“杏姐儿,是你么?我只是与你开玩笑,我从来将你当妹妹看待,对你并无非分之想。我就是那癞蛤蟆,怎么会想着去吃你那天鹅肉,你救救我。”

房门打开,站在前面的红衣小姑娘正是杏姐儿。比起在云州时,她动作间多了不少规矩,可一开口的不耐烦却还是暴露了她暴躁的内心。

“看见你就烦,一直追到越京,一路上你让我被人看了多少笑话?”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想在云县好生念书,都是二丫她教唆的。”

杏姐儿皱眉:“放心,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先是你,再是你那不知所谓的娘,还有那个在后面出馊主意的宜悠。”

指天发誓般的说完这话,她闪身走出去:“最近我在随着小姐念佛,不宜做太多杀孽,所以不要见血。”

“交给我,保证不让他见血。”

胖子换了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直接往他的骨头上抽去。大概十来下后,外面传来杏姐儿不耐烦的声音:“叫的难听死了,快点完事,我还要回去陪小姐念佛。”

胖子端来一水盆,然后取出一厚沓纸。纸张浸入水中,一张张的贴在春生脸上。一层又一层,春生只觉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

身体越来越没知觉,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那个举着脏兮兮的手,把糖让给他吃的弟弟,还有小时候带着他玩捉迷藏的二丫姐。总是把最大的一颗鸡蛋让给他的四丫姐,自己吃着窝窝头,也要省出钱给他买新棉袍的娘。

曾经他们对他那般好,曾经他也喜欢过他们,那究竟是从何时起他开始变了?

是入官学后,娘教导他日后要做秀才,他比云林村所有人都要高人一等。是他看着官学中的官家子弟生活那般奢华,不由自主的也想要顿顿山珍海味,季季换绫罗绸缎的新衣裳。是他贪心不足,最终在娘说让二丫姐给富贵人家做妾,换来金银珠宝时,他极力的撺掇着。因为他知道,二丫姐换来的银钱最终会是他享受。在二丫姐不去与人为妾后,他更是偏执的想着,二丫姐断了他的财路,所以她欠着他的,他们是死敌。一旦有机会,他便要置二丫姐于死地。

原来自始至终,他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无力的抬起手,望着云州的方向挥挥。他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但愿有下辈子,他可以如二叔公那般,在云州的山山水水间,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娶一房媳妇,劳作一天吃饱喝足后,老婆孩子热炕头。

没过一盏茶时间,官加覆盖住了整张脸,春生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

“好杏妹妹,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就让我亲一下。”

房门外传来娇蛮的声音:“才完成了一半,你们不还是没抓住宜悠。等到那天,莫说是亲,就是让我嫁你也成。”

“当真?”

“不信拉倒,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杏妹妹可千万别恼,我这便去为你寻那小贱|人来出气。”

杏姐儿笑得得意,眼中却难掩厌恶。这死胖子,嫁谁都不会嫁给他。而后她摸摸自己的脸,从小她就知道这张脸好用。如今稍微用用,这胖子就甘愿趴在地上,为她当牛做马。

刚得意时,寻着车辙去找寻宜悠踪迹的人回来,几人垂头丧气的站在前面:“总管,那车子进了章家,是章家老大亲自出来迎接的。”

杏姐儿脸色直接阴下来:“这么点事都办不成,得了,时辰不早,我得去小姐跟前,小姐可是一天都离不得我。”

甩甩帕子她气到不行,怎么无论何时,那宜悠总有贵人相助,一个村妇也能跟她叫板。还有巧姐,不就仗着有个好的外家,整日不把她放在眼里,凭什么!

**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没等在章府安顿下来,宜悠就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果然是主簿一家,哎,杏姐儿整日怨天尤人,也从不想想,她从出生到现在努力过什么。”

巧姐无所谓的摇头:“那样的人多得是,犯不着为他们置气。不过我总觉得,若是没有陈家首肯,他们也做不出这等事。”

一旁坐着的中年人面白无须,正是巧姐的大舅。在章外祖父致休后,他被拔擢到户部,此次大军出征的钱粮,便由他管辖一二。

“定是陈家,巧姐越发聪慧了。”

“比起我娘来可差远了,舅舅,我们何时能出发?”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如今也有了心上人。你娘在选夫婿上的眼光不如你,廖其廷绝对是个好的。”

巧姐昂首挺胸:“那是自然,你别岔开话,我们何时出发?”

“等明日便有信,你们先收拾着,我进宫面圣。”

面圣让宜悠激动了一番,这可是能直达天听之人,当即她站起来:“穆大哥绝不会做那等通敌卖国之事,廖监军更不会,章大人,你一定要相信他们。”

巧姐拉住她:“宜悠放心,舅舅比我娘还要聪慧。旁人那些混淆视听的话,他向来是不会相信。”

章侍郎在边上点点头:“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信谁。巧姐且说说,你娘是怎么说的。”

宜悠这才明白章氏的能耐,无怪她觉得章氏无所不能,便是连官拜户部侍郎的章家老大,在有些事上都得去听从下她的意见。

悄悄的退到一边,她听巧姐说着章氏临行前那番分析。章侍郎在一旁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垂问几句。虽然他心中作何想法无人得知,但宜悠可以肯定得是,他眼睛越发明亮。

“原来如此,还是小妹透彻,如今朝野形势可不就是如此简单。你们且放心,这回你们也不用跟五州斋商队北上。”

“哦?难不成跟着朝廷的人去?”

章侍郎颇为神秘的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你们且先安心睡下,待明日一早便会有结果。”

撂下这神棍般的一句话,他直接走了出去。宜悠皱着眉,没有确切的结果,她整个人还是放心不下。

“你把心揣回肚子里,舅舅此人,有九成把握的事他也不会说的这般笃定。他轻易不会开口,一开口必定能办成。”

听巧姐如此有信心,宜悠总算安心下来:“我去看看厨房那汤,住在章府本就是打扰,若是再让府中下人忙碌,那可真是大过。”

**

巧姐对章侍郎的了解,多数来自于章氏。而作为家中幼妹妹,章氏与长兄感情十分好。她对章侍郎的了解,甚至有时候比侍郎夫人还要深。因着姑嫂自古是仅次于婆媳的天敌,所以巧姐一开始便有那顾虑。

不过章侍郎的想法她却是猜得准,出门后章侍郎直接吩咐轿子往皇宫走去。尽管已经是黄昏,但因为北夷那边的战事,宫中这几个月都不曾下钥。

此刻宫门果然大开,在说明来意后,他顺利的进了乾清宫。

一番君臣大礼后,他站在龙椅下面:“启禀圣上,云州知州听闻我大越对北夷战事,特意号召全州商户捐助物资。其中云州商人上常逸之慷慨解囊,进献白银五十万两,如今粮草与战马已经抵达越京城外。”

“哦?”坐在上面的皇帝声音中明显透露出愉悦:“这等商人,实乃国之大幸。”

“此乃圣上治国有方,感化四海万民归心,方才有此举。”

一番马匹拍的皇帝心情舒畅,不过他毕竟是明君,听完后也很快恢复了镇定:“常逸之,可是前些年兵部误报军情的笔帖式?”

“正是此人,他进士出身,多年来一直未有升迁。直到去年廖将军起复,常家主动检举其错处。”

上面没有声音,可以章侍郎多年上朝对圣上的了解,此人定是将他这近乎直白的上眼药听了进去。倒不是他不会含蓄,而是圣上就喜欢直接这一套。

“子桓,当年的卷宗你可调了出来?”

镶着金龙的屏风边上走出来一人,正是裴子桓。作为中书舍人,他的职务是为圣上草拟圣旨。虽然看似就是个抄录的活,可这其中的学问却大了去。最简单的,圣上在说圣旨时,中书舍人旁敲侧击的说几句,便有可能改变其初衷,进而改变一大波人的命运。

不过中书舍人也不是谁都能当,首要条件必须美颜,且不能是草包,最好要年轻些。作为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若不是为了躲避王家的亲事,裴子桓早就当上此职。前些年裴家势微,自从廖将军起复后,裴子昱也重获实权,他这才能安然留在京里。

至于和王家的亲事,他就是不娶,就不信王家敢直接把八抬大轿送到裴府上。

“回圣上话,已经全数找出来。当年之事,并非常逸之之错。”

“哦?”

“当年记录卷宗的并非常逸之,而是时任兵部侍郎的王克。”

“混账,王克怎会做如此之事?”

裴子桓也不诚惶诚恐,而是继续平静的说道:“卷宗在此,上面字迹确实有涂改。微臣比对过,正是王大人笔迹。”

端坐于龙椅上的皇帝没有再说话,乾清宫中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两位爱卿看如今形势,可有何良策?”

章侍郎率先开口:“臣掌管户部,对行兵打仗之事并不了解。不过朝廷此次派出五万大军,其骑兵数乃是北夷人的双倍,即便左翼有所损失,想来还占据些许优势。”

裴子桓直言:“臣附议,虽然我大越骑兵不太适应冬日草原,但仗着人数优势,且粮草充足,此战不难胜。”

皇帝也是这般想的,几十年前皇考起兵时,这天下还被北夷人占据。那么一帮乌合之众,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将北夷人打到草原以北,只能依托沙漠中的几处绿洲生存。

如今兵精粮足,打一个多年积弱的北夷,又怎会这般艰难?出征之前,他就没想到会战败,而左翼军的全军覆灭,更是让他心火忍不住的往上冒。王克得多无用,才能折了整整一万兵马。但凡领兵打仗的,又怎会不知阴山的雪崩,如此简单的陷阱他都能上当。

“将粮草运往前线,将士们总归是在为大越拼杀,朕定不能亏待。”

两人直开口夸赞圣上的英明,当然因为大越皇帝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夸赞,所以并没有出现那种说起来不停的情况。

“圣上,常逸之那边,粮草当由谁押运?”

龙椅上的皇帝想都没想:“子桓,你便去一趟,务必将粮草交于廖将军手中。切记,前线军心不能散,朕还是信任他这个主帅。”

裴子桓直接跪下领命,下面的章侍郎也松一口气。圣上还是更加信任廖将军,说来也是,便是他也信任廖将军。毕竟那般耿直又高风亮节之人,怕是很难有人会相信,他会是一个通敌叛国的小人。

“定不负圣上隆恩,圣上,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明。”

“准奏。”

“穆然之妻身怀六甲,如今已经跟随商队抵达京城,她欲深入雪原去找寻穆然。另有云州知州之女,也跟随前来。微臣与穆然相交一场,请求陛下恩准,将其二人编入送粮草的队伍。”

“此事成何体统?”

“此二人擅长算术,还请圣上恩准。”

皇帝并不是昏君,下午刚好有人与他说过陈府之事。其实对于这些自封为世家的权贵,他既要仰仗,心中又是厌恶。毕竟坐在这个位子上,谁都不希望臣子势力过大。

“罢,准奏,不可靠近大军。”

“谨遵圣上旨意。”

裴子桓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大越不似前朝,妇人只能囿于后宅相夫教子。圣上是位仁君,即便不考虑别的,单千里寻夫这一事,便足以让他松口。

“商队众人定会竭尽全力,将粮草送往廖将军手中。”

“朕自是新任爱卿,你们自可退下,明后日启程。”

**

没等到入睡前,宜悠便受到章府丫鬟的信,她和巧姐可跟随商队一同前去。

“商队被编到朝廷队伍中,咱们也不拥有太多担忧。”

眼见目标一步步靠近,巧姐和宜悠也没了前几日的愁云惨雾。将箱笼大致收拾好,宜悠去掉了不少东西。

“为何不多带着点?”

“我曾给穆大哥收拾过行礼,军中一切从简,咱们也莫要再有太多讲究。”

巧姐很快便接受:“也是,明日临行前且得好生泡个澡。不然这一路往那边走去,怕是到了,咱们就成个泥人。”

行路难,这些事宜悠早就考虑过。尽管她好洁,此时却无丝毫退却。穆然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找到他,一点脏一点累又怕什么。

“恩,忍着些,一路上应该也有驿站。咱们且往好处想,很快就会熬过去的。”

巧姐点头:“明日得请大夫给你把把脉,好不容易才止住孕吐,该带的药可不能少。”

宜悠欣然接受,患难见真情。走上前她拉住巧姐的手:“得亏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一个人,即便有碧桃陪着,也不知怎么才能熬过去。”

“说这些肉麻的做什么,你不也是陪着我。哎呀得了,别再这般看着我,不然我真当你喜欢的不是你家穆大哥,而是我。”

“便是喜欢你又如何?”

巧姐大惊,捂住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竟然,不要这样,我喜欢的是廖大哥。可你这般漂亮的人儿,让我怎生拒绝。”

宜悠松开她的手:“想到哪儿去了,我便是真喜欢你,有夫人护着,咱俩也不可能成。”

“看你太紧张,这会好多了吧。收拾收拾,天色也不早,这两日咱们得养精蓄锐。”

宜悠与巧姐一同躺在炕上,终于可以去往塞外。望着窗外的圆月,她无端想起铁有德教过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要说:明个儿相逢,

第106章

北地天气严寒;本就人烟稀少。由于前朝由蛮族所立;大越开国的高皇帝充分吸取经验教训;将国都定在山海关以内第一重镇越京。

宜悠自云州走时,树木已经有了新绿;而一路向北;天气越发严寒。捂在马车里;碧桃拿褥子做一层马车帘;将整个门挡得密不透风。

“当真能冻掉人的手。”

巧姐将手捂在嘴上,他们一路出越京,沿着西北方向走了三天。开始的人迹罕至,变为现在的茫茫雪原。动物冬眠;飞鸟也消失不见,大地一片寂静。

“当真是严寒;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出一身臭汗。”

宜悠摸着肚子,其实她也有些受不了。但是想着穆然在这么冷的天,还要真刀真枪的去与北夷人拼杀,她便觉得这点严寒着实算不上什么。

“也就只剩这点好处,如今我总算明白,为何北夷想方设法的往南打。”

宜悠点点头,不过是为了生存。一路行来她更是理解,可理解不代表支持。她是大越人,足下是大越的土地,而北夷人打过来便是要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

不管穆然是不是在外打仗,她都无法谅解北夷人一年年所犯下的那些恶行。

“还有几天应该就到了。”

“用不了一天,咱们就能到与北夷接壤的第一道关卡。秦朝的始皇帝修了长城,大越与北夷的关卡也都是依着秦长城而建。

“那咱们岂不是离北夷人很近?”

“那倒没有,他们住在还要靠西的地方。听说那边过了大漠,便是另外一片国度,那里的人跟猴子似得,浑身上下都长毛。”

宜悠看着自己光滑的胳膊,她甚至连腋毛都无。不过她却知道,穆然胸前长着浓密的黑毛。想象下黑毛覆盖全身的模样,她无端胆寒起来。

“那不得难看死?”

“没有,我也是从树上看到,他们的毛发颜色都浅,顶多是金色。”

“金色?那不是《西游记》中的美猴王?”

巧姐忍不住笑出来:“还真是。”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让宜悠欣喜的事,腹中的孩子似乎体谅到她的艰辛,再也没有折腾过。车队中随行的郎中定时为她把脉,说胎儿一切都好。知道这个后,她也终于放下心来,有心思去谈笑风生。

“快到了,草原上晚上没法赶路,咱们也快原地歇息了。”

宜悠下了马车,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雪原。尽管商队人说这下面就是草地,可她却想象不出那副夏日芳草萋萋的模样。

“恩,一日日的咱们也离着更近。”

不论别人在如何说,她始终坚信,穆然不会死。不但没死,而且她定在这雪原上的某一处活好好地。

**

从宜悠入京到今已经是五日,而穆然和廖其廷也在雪原上走了足足有五日。

摆脱狼群后他们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可问题接踵而来。走出森林后,一望无际的雪地上没有柴火,更没有什么遮风挡雨的住所。冬日的草原,连草根都挖不出来,满目可见的冰雪虽壮阔,但却绝望到让人窒息。

“我手中还有把刀,咱们去摸了冬眠的熊瞎子窝。”

廖其廷本来不同意,毕竟草原上的黑熊着实太过凶猛,独狼也要惧怕。可望着仅剩的一匹马,还有这茫茫望不到边的雪原,他还是转了念头。

被熊瞎子拍死,也比活活饿死的强。他还要回大越,无论如何也得努力一把。

幸亏两人功夫底子扎实,在分别被糊了一爪子后,那把短刀终于刺入熊的眼睛,绞烂了他的脑髓。就着仅剩的一点柴火,他们将熊肉烘成干,带在马背上当干粮省着吃。

过完冬的熊虽然身上没多少肉,可剩下的全是精瘦肉,几百斤的重量足够两人撑个把月。日日吃着干巴巴的熊肉,到了这天傍晚,两人终于看到了雪原中的点点火光。

“毡房,是北夷人的部落?”

穆然有些心惊,他们还穿着左翼军的装备。若是被北夷人瞧见了,那可真是逃都逃不掉。

廖其廷摇头:“不可能,咱们一直往南走,北夷人的地盘还没那般大。”

“大越人不住房子,住这毡房?”

“谁知道,咱们大越不也收编了不少牧人,他们习惯了住这个,咱们脱下衣裳过去看看就是。”

抓了把黄图抹在脸上,两人换上宜悠给穆然带的常服。这衣裳上没有缝任何标记,也不会被人认出是大越的兵卒。

两人正准备往前走,从帐子中走出一略显瘦削的女人。看到她身上的棉袍,还有整齐盘在身后的发髻,两人终于放下心来。

这里都是大越人,走了这么久,他们终于摆脱了死亡的危机。

“这位大娘。”

负责问候的自然是廖其廷,他面向比较温和,且有手腕,更容易引得他人好感。

“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妇人抬起头,穆然皱眉,他怎么看此人好生眼熟,不知道从哪儿见过。

“恩,风雪大,我们商队在草原上迷了路,迷迷糊糊就走到了这里。”

“进来喝杯热水,你们也真是命大。小心点,别让这里的头看见,不然我跟你们一块都不好过。”

“好。”

两人也没多说,牵着马走到最近的毡房中。毡房很小,不同于北夷人所用之物,里面全是一水的大通铺,数数下面的靴子,这小毡房里面住着足足有十来人。

廖其廷了然的点点头,伸出双手朝穆然比了个镣铐的动作。

当即穆然的记忆也开始复苏,大越每年都有些犯了重错的犯人,要流放至边疆。他虽然未曾亲自押运过,但也听说向北流放之人,在宁古塔均是住的毡房。如今看衣着打扮,这些人怕就是了。

流放,看到面前眼熟的妇人,他仔细瞅着眉眼:“你可是云林村人?”

烧水的妇人一哆嗦,回过头来。虽然未曾说话,但眼中的惊讶还是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沈福爱,是福爱姑姑么?”

“你是……穆家那个衙役,常帮二丫的穆然?”

廖其廷有些不知道二丫是谁,还是穆然前来解惑:“正是我,二丫已经脱离沈家,改名叫宜悠,我们腊月底已经成亲。”

遇到熟人沈福爱也没了心房,将热水坐在炉子上,她坐在对面与两人寒暄起来:“穆然不是做衙役,那活计多好,轻松又不少赚银钱,为何你要去弄商队?”

“商队之事却是托词,我们遇到了麻烦,一路逃到此地。”

“什么麻烦,你身边的这位看起来就气度不凡,向来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

穆然望向廖其廷,后者开口:“此地看守是谁?”

“看守?是裴大人,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说道姓裴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廖其廷,他从京城出来,对于朝野百官有一定了解。他知道如今朝中为官的裴家人就那一户,而且还他还是右将军裴子昱的族叔。

再流浪了一个月后,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如今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确定是姓裴?”

沈福爱给两人端上热水:“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管事之人有许多,但最大的头应该是裴大人。”

“你且带我们去找裴大人。”

**

虽然流放之地不大,可这边的官员也不容易见到。得亏廖其廷细心,军中的官印他一个都没丢,亮出来后,果然他顺利的见到了裴大人。

此时他与穆然已经洗干净脸,虽然没多少人认识穆然,但廖其廷自幼长于越京,却还是与不少人家相熟。

“果真是裴伯父,晚辈这厢有礼。”

“快快请起,你们不是跟着廖将军出征,怎会出现在宁古塔。”

“不满伯父,左翼军遭遇雪崩,我等也是死里逃生。”

上首的长须中年人眉头皱起:“哎,我隐约听到越京传来的信,左将军他……”

穆然站在一旁,廖其廷脸阴下来:“是不是说我与穆然通敌叛国,勾结北夷将拒马的图纸传出去?”

“确实如此,今日你们来之事,我自不会与外人道。依我看,你们还是快些逃命去吧。”

听着裴大人话中的关切,穆然也明白,若是这罪名坐实了,穆家全族包括小媳妇在内,怕是都讨不到好处。若是他跑了,京中拿不到人,再由其余人周旋一二,此事还有转机。

心中的天平剧烈倾斜,他该如何选择?或者是说,即便他回去,小媳妇能躲过这一劫么?

没等他回答,廖其廷就率先拒绝:“清者自清,王家人还不能一手遮天,我等收拾妥当,自会亲自前往越京,负荆请罪。”

穆然素来相信廖其廷,他出的主意鲜少有失手过,是以他也跟着附议。

裴大人坐在上首,无奈的摇头:“罢,你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先住下来再说。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你们先把那一身的伤病给治治。莫要还没熬到京城,人先死了。”

被他这么一说,穆然也觉得身上有些隐隐作痛。熊瞎子抓出来的伤,他只是敷上草木灰简单的包了下,这会却是要好好治治。

**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不安稳,包括在云州的李氏。宜悠更是辗转反复,明日便要正式入塞外,穆然如今肯定不在军中。如此大的地方,寻人于她来说无异于大海捞针。

明明看到一丝希望,她却觉得希望更渺茫。

翻来覆去,等到后半夜她终于睡着。天一亮,车队便活动起来,明远告诉她,今日要先去宁古塔。

“那不是极北之地?”

“再北也是咱们大越,总北不过北夷去。”

“是我想错了,咱们早些出发,多走一会是一会。”

明远点头应下,该不该走,要走多远却不是他说了算,一切都有圣上亲派的御史,裴子桓大人决定。不过裴大人与夫人关系不错,想来他应该不会拒绝。

简单的用过早饭后,车队继续出发。到晌午时,越过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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