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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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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的意思,自然是想找曾和甘铁生、方铁生他们一起度过戎马生涯的人,好好问一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情形。

所以,我才提出了事情发生的可能时间,白素摇头:“不会那么早,虽然没有确切地写年代,可是从武器的使用来看,也大约可以断定是什么时代。”

我听了白素这么说,不禁苦笑。

白素自然未必是有意那样说的,但是她的话,却触动了我的联想

竟然可以根据武器的使用,而断定人类历史的年代。例如,有核子武器,自然是二十世纪的事,若是战争之中双方还在用铁器互相砍杀 那当然是中古时代。这样方法来断定时代,那是不是可以算是地球人的悲剧?或是对人类文明的

白素在我的神情上,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神情也有点难过,我用力摇了一下头:“抗日战争时期?”

白素沉吟了一下:“差不多就应该是那个时候。”

我又沉默了片刻,在那片刻之间,我又联想到了许多事,但是和故事发展无关,也就不必长篇大论地写出来了

人家的小说中有这样的情形,尚且删去,怎么可以在自己的故事中出现?

我加重语气:“那么,现在还有人活著的。”

白素一扬眉:“当然有,最现成的,就是这部小说的作者,君花。”

我沉默了片刻:“至少,小说作者知道是什么人提供了她那么详情的资料。资料的提供者,必然是当年的当事人。”

白素认为君花就是小说中刻意被隐去的那个神秘人物,而我对这一点,始终有异议,所以这时,才有了这样的争论。

白素没有再和我争下去,只是道:“这位君女士,我们总是要见一见的,而且,她也主动要听取我们的意见,所以和她见面,应该没有问题。”

我笑:“又要麻烦你那位歌唱家朋友了,我想,向她拿君女士的电话,我们直接联络,比较好些。”

白素点头:“这事简单,我会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场引致背叛行为的战役,才是最重要的。”

白素来回走了几步,陷入了沉思之中,我也不打扰她。

一开始,“背叛”这篇小说就把那场有背叛行为的战役提出来,但在小说中,一直到了第五册开始之后,才真正写到了那场战役。

那时候,甘铁生已经是师长、方铁生当然是副师长。

两个人都有了将军的街头,而且是真正睥睨一切的猛将,可是两人的交情,始终不变,方铁生一高兴,也还是会说:“我是师长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那次战役,离方铁生被甘铁生发现之后九年,也就是说,看起来神威凛凛的猛将,有天神一般壮硕体格的副师长,那年不过二十一岁。

当然,他和普通二十一岁的青年人不同,非比寻常的童年生活,和九年来战场上,每天接受鲜血和炮火的洗礼,他比同年纪的人成熟一倍以上,但是也有时候,他会流露出他这年纪应有的年轻。整个作战计划,是甘铁生首先提出来的

那是一个和敌军,可以说,是决一死战的战争,胜了,可以把敌军歼灭,再难翻身,输了,情形也是一样。

这一仗,是迟早要打的,形势已经逼得非有这样的一场大战不可。

请各位回顾一下开始的节录,接下来的,是接续那一段的,应该接续在“要把时间向前推九年”处,现在,再补上一句:“再把时间向后推九年”,推到了那场生死之战的前夕。

在兵力方面,甘铁生的师处于劣势,敌方有两个师的兵力,所以甘铁生要打胜仗,必须运用奇谋,不能硬拚。

当时的形势是,甘师和敌师的甲师、乙师,分布在一座山头的三面,互成犄角之势。敌军的甲、乙两师,目的也是要把甘师彻底消灭,所以,正在悄悄移动,成钳形,自左右夹攻。

但是敌军又怕进攻得太快,被甘师看出了不利情形之后,拉队向后一缩,就此逸去,以后,再要找这样对付甘师的机会,就十分困难了,所以,敌师的行动,不打草惊蛇,尽量采取迂回的行军方式,目的是要绕过甘师的后面,两个师的兵力,布成了一个半弧形的网,等到合围之后,再向前一逼,在强势兵力的攻击之下,甘师除了向山上退避之外,别无他途。

而那座山,是典型的穷山恶水,虽然说占住了山,就是占了高地,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等甘师一上了山,敌师根本不必进攻,只消封锁山路,包围山头,山上到了粮尽弹绝之时,自然毫无战斗力了。

而且,在事先,敌军甲、乙两师的指挥官,也是十分精明的人物,早已派侦察连上山侦察形势,山上的水源十分有限,有几处,也都立刻下令下马,破坏,使之不能再被食用

这样,部队被困在山上,冲不下来,又没有水喝,战斗力自然大大减弱,困得日子久了,渴也渴死了。

甘铁生的作战计划,灵感来自他派出去的侦察队,发现敌军的侦察人员,正在破坏水源。在接到了报告之后,召开作战会议,甘铁生先发言。

方铁生皱著眉:“大家都在山下,去破坏山上的水源作什么?”

甘铁生立时有了答案:“敌方想凭优势兵力,把我们逼上山去。”

方铁生“呵呵”大笑:“那山是死山,谁也不会把部队拉上山去等死。”

甘铁生吸了一口气,当天,他没有多说什么。

第三天,侦察部队又有了新的报告,敌军甲师和乙师都有移防的行动,可是并不是指向甘师,而是斜开去。

在作战会议上,方铁生又大笑:“他们想在我们后面合围,我们可以在他们合围未成时,分左右迎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甘铁生摇头:“不,让他们合围。”

会议室中静了下采,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甘铁生的身上。方铁生沉声:“敌人合围成功,我们只能退上山去。”

甘铁生点头,语音十分坚定,毫无转圆余地,就象是他以前决定大小所有战役的进攻或防守计划时一样,他道:“对,我们退上山去。”

会议室中,是一阵长时期的,难堪的沉默,人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敢去看甘铁生

当然也有例外的,方铁生就盯住了甘铁生看,甘铁生也向他望来,两人四目交投,足有两分钟之久,甘铁生神情坚决,绝没有改变。方铁生神情在开始两分钟是极度的迷惆,但他随即想到富有作战经验的甘铁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作出那么愚蠢的决定 他就开始向另外一路想。

那是,在三分钟后,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甘铁生立刻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了,也泛起了微笑,两人这种笑容,是真正莫逆于心的回心微笑。

微笑维持了半分钟,方铁生现出了钦佩之极的神情,霍然站起,双手按在会议桌上,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说:“好计,好计,不如此,不足以歼灭敌军。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好计,好计。”

一个老成持重的参谋闻言失色:“师座,退到山上,那是死路一条,再无生路。”

甘铁生不理会那个参谋,向站著的方铁生一指:“副师长把作战的计划说一说。”

甘铁生这句话一出口,除了方铁生觉得理所当然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莫名其妙,想顾失公,刚才,甘铁生说“对,我们退上山去”之际,所有的人都为之失色,连方铁生也一样。

显然,那时候,方铁生还是完全不知道甘师长的作战计划的。

可是,他们在相互注视了几分钟之后,从完全不明白到明白,又大叫好计,这还不出奇,但竟然就可以替代甘师长讲解作战计划,这就有点骇人听闻

难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心意相通,竟到了这一地步?

方铁生挺了挺身,嗓音宏亮:“甘师长的计划,十分简单。第一步,把我师兵力,分成两部份,一份,在敌方悄然合围之前,用极秘密的方法,急行军离开,在敌方将会形成的包围圈外伺伏。”

方铁生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参加作战会议的,毕竟全是有多年作战经验的军官,已经有不少人发出“啊”的低呼声,显然也瞭解到这个胆大之极的作战计划的部分内容了。

甘铁生用力挥了一下手:“行动必须极度秘密 在一半兵力秘密转移的同时,另一半兵力必须装出完全不知道敌方的合围计划,要表示故意的麻痹,让敌军的合围计划,能顺利进行。”

甘铁生在这时站了起来。甘师长和方副师长并肩而立,就象是剑侠小说中的“双剑合壁”一样,威力陡增,给予所有人以无限的信心。

甘铁生的声音也很嘹亮:“敌军一旦合围,一定立刻发动进攻,敌军一攻,我们的一半兵力,就退向山上,山下敌军合围,以为不必抢攻,我军必定不战而亡,在这样的情形之上,他们的警惕,必然松懈,我们约定,五日之后,午夜时分,山上的攻下来,在山外的攻过来,不但有反包围,而且有意想不到的尖兵自山上冲下来,敌兵虽有两师,但必然溃败。”

甘铁生讲到一个“败”字时,重重一拳,击在会议桌上。妙的是,方铁生也在同时,一拳击在桌上 两个拳头击在桌上,只发出“砰”的一声响,可见他们两人的行动,何等一致。

会议室中静了几分钟,方铁生问:“有什么问题没有?”

一个团长站起来:“山上的水源全遭破坏,在山上五天

”

方铁生不等他讲完就道:“上山的部队,尽量带水,要带足五天足够用的水相当难,上山的弟兄要多吃点苦,我会教弟兄们怎样找有水的草根来嚼瞭解渴。”

甘铁生斜睨著方铁生,摇头:“本师第一团、第二团第一营、第二营。直属机枪连第一连、炮兵连,暂由方副师长率领,会议结束,立即秘密行军。”

甘铁生续道:“目标五十公里外,待敌方合围之后五日后午夜,要在最近有利的攻击距离,发动攻击。”

甘师长的命令,再明白也没有,是要方铁生率领一半兵力退开去,到时才攻击。那么,余下的一半兵力,自然由甘师长领上山了。

方铁生立时涨红了脸:“师长,我率部上山。”

甘铁生缓缓摇著头。

象这样,师长和副师长,互相争著,要担任更艰苦,更危险的任务,他们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大家也都不参加意见,由著他们去争。

方铁生的神情变得十分倔□

这时的神情,十足象是一个倔强的,不听话的孩子,而且提高了声音:“我率部上山。”

甘铁生仍然镇定地摇头:“刚才的分派,记录在案,这是军令,我会另外有呈报,请军部批准。”

方铁生双手挥舞,虎虎生风:“师长,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所有危险的任务,都让我去担当。”

甘铁生微有温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把我当成贪生怕死的懦夫?接受命令,别以为你的任务容易实行,行动必须绝对秘密,一有泄露,前功尽弃,全军覆没,要把半个师的兵力,悄悄隐藏起来,谈何容易,所以,最佳老谋人员,也全由你率领。”

方铁生的身子,激动得在全身发抖,由于他双手按著会议桌,而他又力大无穷,他身子一抖,整张会议桌都在抖动,桌上的茶杯,也随之震动。

这时,方铁生和甘铁生两人的视线,又射向同一点后,又迅速收了回来。

甘铁生再问:“还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中是一片寂静。

【第六章】

甘铁生的声音变得极严厉:“严格控制保密工作,不必向部下传达任务,泄露秘密者,就地正法,散会。”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神情肃穆之极,就在这时候,甘铁生又加了一句:“师参谋部全部人员,都归副师长指挥,不必上山,上山的,百分之百是战斗人员。”

甘铁生的语调,硬得就像生铁铸成的一样,再无转圆的余地,可是他语音方止,就有一个听来更硬,更不能有丝毫变更的声音响起:“师直机关人员由我分配,我上山,其余人都跟副师长。”

会议室中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可以听得到,沉静维持了足有一分钟,这种气氛,连许多久历沙场的军官,都有点受不了。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甘铁生,他缓缓转过头云,望向胸脯起伏,正在大口呼吸,但是又忍住了喘息声的方铁生,一字一顿地问:“副师长的意见怎么样?”

方铁生的声音听来有点僵,但是他的回答来得极快:“我同意。”

甘铁生这样问方铁生,自然是他自己已经同意,如今方铁生也同意了,事情应该已成定局,可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甘铁生所要的答案,显然不是要方铁生肯定,而是要他否定。

甘铁生用力一挥手

整个师的人都知道,当他有那样的动作时,就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是九百条牛的力量都扳不转的。

整个会议室中的人都紧张起来,一场那么重要的战役逼在眉睫,而且部署的又是那样的险著,要是师长和副师长,处处意见不合,这个仗还怎么打?一时之间,人人屏气静息,面面相觑。

甘铁生在手一挥而下之后,厉声说:“如果是这样,作战计划取消师全体,立刻撤出战区。”

听到的人都张大了口,“立刻撤出战区”,那等于是临阵脱逃,就算能避得开敌军的追击,又怎能逃得过军法的裁判?

方铁生浓重的气息声,响得令人有点震耳,他的叫声,更令人心头发怵:“师长,我要求,和你单独谈。”

甘铁生神情冷漠:“你只要接受命令,我没有和你单独谈话的必要,可是倒必须要单独谈话,时间不会太久,人人都在大会议室等著,我会宣布结果。来,到小会室中去,我有几句话说。”小会议室就在大会议室的旁边,隔音设备当然不是十分好,在小会议室里,甘铁生如果说话的声音大一点,大会议室中的人,都可以听到,何况这时大会议室中十分静,只有方铁生在不住走动,和发出浓重的呼吸声。

可是,在大会议室中的人,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可知那场单独谈话,是压低了声音在进行的。

那时,方铁生十分激动,好几次,象是下定了决心,要冲进小会议室去,大踏步到了门口,可是在门口站著,双手紧握著拳,却又下不了决心去推门,他的神情也十分怪异,一下子紧蹙双眉,看来十分痛苦,可是一下子,居然又会有十分欢畅的笑容,风风魔魔地,大家都知道他年纪很轻,可是平日也绝少见他有这等少年人一样的神情。

在方铁生不知第几次冲到小会议室门口,贴门站立著的时候,门突然打开,甘铁生向外疾步跨出,一下子撞在方铁生的身上。

方铁生的个子魁伟之极,比甘铁生高出很多,甘铁生撞了上去,发出了一下闷哼声,方铁生陡然伸出了巨大的双手,抓住了甘铁生的手臂。

甘铁生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的,被方铁生那种塔一样的彪形大汉抓住了双臂,没有人怀疑他会被提得双脚离地,也没有人怀疑,只要方铁生手上一发力,他的双臂就会断折。

方铁生这时的行动,已经构成了冒犯长官的行为了,若不是人人知道师长和副师长之间,情同兄弟,这时定然会有人上去对付方铁生了。

甘铁生双臂一被抓住,就抬起头来,用极其严峻的目光,望向方铁生。而接下来,两人之间,尤其是方铁生的反应,奇特之极。

只见方铁生的神情极难过,缓缓摇著头,声音也很痛苦,叫了一声:“师长。”

方铁生的大手,还紧抓著师长的手臂,甘铁生字字如同斩钉截铁:“师直机关所有人员,都不上山,再有异议,以违反军令严处。”

方铁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陡然全身发抖,他一抖,连带被他抓住手臂的甘铁生,也抖了起来,方铁生不但神情激动,而且还十分感激,他道:“师长,你叫我该怎么做?你叫我该怎么做?”

甘铁生的回答,十分冷静,可是听得出,那压抑了极大的痛苦:“你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曾经用力把装订得十分考究的原稿纸,用力摔了开去,以表示心中的不满

后来,当然又去捡了回来,因为小说的情节,吸引我要看下去,看究竟怎么会有背叛发生。

当时,白素斜睨著我:“怎么了?发什么脾气。”

我大声叫:“不看了,找一本谜语大全,或是隐语全集来看,还痛快得多,看到的谜语,至少也可以猜到一半,哪象这小说,全是解不开的谜。”

白素悠然道:“其实,稍为用点心思,也不是那么真的解不开,譬如说,那个可以决定自己上山,师参谋本部都不上山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师参谋长,也就是那个故意被隐藏了的重要人物,他曾当过攻克七号高地的敢死队长,也曾在舞台上演过红拂女。”

我闷哼一声:“可是为甚么他如果要跟甘铁生上山,甘铁生就要撤出战区?”

白素沉吟不语,没有立即回答,我又问:“副师长要和师长谈话,师长为什么不答应?师长和参谋长,又在小会议里谈了些什么?方铁生的反应,何以那么奇特?甘铁生的声音中,又为什么要压抑著巨大的痛苦?”

我在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后,由于气不过,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他妈的,这个写小说的人,要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屈原,正在写`天问',就是根本不会写。这个写小说的人,瞎七搭八,乱加形容词,一场糊涂,故布疑阵。”

白素吁了一口气:“还是可以在分析之中,寻到一点脉络。”

她说到这里,向我望来,我也注视著她。白素的眼睛十分明亮俏丽,有极柔和动人,使人感到如同暖流回环一样的眼神

和这种眼神接触,心情再焦躁,也会立时宁静下来。

我作了一个手势,请她继续发表意见。

白素手指在几上轻轻敲著:“对两个铁生来说,参谋长一定十分重要,似乎在某些方面,参谋长极能左右、影响他们的情绪。”

我想了一下,点头同意。

白素又道:“例如,突袭七号高地时,两个铁生紧张之极,但又不能不让参谋长带队去。”

我举起了手来:“这种情形,如果是两男一女,就十分容易设想: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对两个男人都好,无法决定该怎么做

通常,这种情形之下,女的会十分痛苦,而两个男的,为了争取女的好感,自然都会尽量讨好女的,尊重女的意见。如果参谋长是女性,那就容易有解释,假设两个铁生都爱上了她,那就很容易理解了。”

白素侧头想了一想:“师参谋长是女性的可能性不大。就算他是男人,你的说法,一样可以成立。”

我怔了一怔,陡然爆发出了一场狂笑,一面笑一面嚷叫:“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这太戏剧化了吧,这是哪一派分类的小说?简直儿童不宜,至于极点了。”

白素的态度和我相反:“对于两个铁生既然都有同性恋倾向的描写,那么,他们同时爱另一个男人,也就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我无法反驳白素的话,只好长叹一声:“对,世上本就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再曲折离奇,都会发生。”

白素见我同意,十分高兴:“这个假设成立,会议室中发生的事,再易理解不过。”

我就是在那时,又去把摔出去的稿纸捡回来,迅速翻了一遍的。

的确,有了这个假定,谜团迎刃而解,十分容易明白。可是,在那样生死一线的军事会议之上,竟然有三个为首人物,有著那么复杂错综的变态感情纠缠,这仍然叫人觉得不可思议之至。

事情自然很容易明白。

上山去,艰苦、危险,是这次任务中难苦的一半,所以两个铁生要争著去

这表示了他们之间真挚高贵的情操,都希望对方安全,自己冒险,这是他们两人之间,长久存在著的高贵感情。

看来,一开始,由于小说写得实在太隐晦的原因,我和白素,多少有一点误会。

的确,两个铁生都可能有同性恋的倾向,但是他们并不是互相爱恋,存在于两个铁生之间的,只是很高贵的友情,兄弟一般,也或许由于他们都有同性恋的倾向,所以他们之间的友情,特别浓烈,超过了通常的情形,真正到了人与人之间感情水乳交融的程度。

而他们,却极不幸地,有了一个共同的同性恋对象。

心理学家早就证明,同性恋者,对感情的执著、看重、浓烈,在恋情的过程之中,所得的痛苦或欢愉的感受,远超过正常的男女之恋。

象他们这样的情形,若是两男一女,也足以引致三个人在感情上极大的困扰和痛苦,设想如果三个全是同性恋者,那么,痛苦的程度,可以加上十倍八倍。

很难想象当时在这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缠,血肉模糊到了什么程度,但绝对可以肯定,那一定比战场上的炮火连天,拚刺刀血搏冲锋,更加可怕,更加惊心动魄。

这就是为什么参谋长要去担任敢死队伍的原因。

小说中写出来的他的内心世界是“靠向他?还是靠向他?”是“他是想到了他会牺牲而替代他的,还是想到了他会牺牲而替代他的?”

那种本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看来,也可以恍然大悟,没有什么不容易明白之处

他怕他和他牺牲,两个他都爱,于是,他就挺身而出,自己去担当这个危险之极的敢死任务。

如果一切全是事实的话,当时还可能有这样的对白

学学那篇小说的作者也写得隐晦一点:

“我去。”他说。

“不行,”他和他一起叫。

“让我去吧,我死了,你们都没有了牵挂,我也没有了牵挂,我不能把自己从中间剖开来,分给你们两个,就让我去死好了。”

“……”他和他都没有话好说,因为三个人之间的情形怎样,他们都十分明白。

于是,他就当敢死队长。他没有死,他们之间的纠缠,自然也延续了下来。

又是一次危险的任务,在甘铁生争得了退向山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任务之后,两个铁生共恋的对象,可能基于当时那种悲壮激烈的怀情,心头一热,血液沸腾,感情迸发,刹那之间,在两者之间,有了取舍,所以他坚决要留在山上陪甘铁生。

如果他留在山上陪甘铁生,那么,这自然就是他的决择了。

(真正要请各位注意的是,同性恋是不可否认的人类感情之一,可以说那不正常,不普遍,但它的确存在,就不能逃避,也不必鄙视,每一种感情,发生、存在,总有它发生的原因和存在的价值。那种感情,也是一种精神感应,和男女间的爱情一样。而著名的英国学者汤恩比(Toymbee Arnold Joseph 1889…1975)曾说:“一切生命都是以精神感应的方法互相交感而生存的。”

他选了甘铁生,甘铁生立即问方铁生,有没有异议。当时在会议室中的其他军官,是不是看出了这三个人之间有这种不寻常的感情纠缠,可想而知,这种事,大都在十分稳秘的情形下进行,所以可以假设,其余人都不知道究竟。

方铁生在十分激动的情形下,立即表示同意。

可是甘铁生却立即表示反对。

他们都要他,但是却又宁愿自己痛苦,而把他推给对方

这是两个铁生之间,一直在进行的一种行为,他们都真正地在精神上,宁愿牺牲自己,成全对方。这种真挚的感情,在人类的行为之中,相当罕见,难能可贵。

于是,方铁生要求和甘铁生单独谈,但甘铁生拒绝,甘铁生和他单独谈,而且,显然说服了他,不要选择自己,而选择方铁生。

所以,在出了会议室之后,方铁生才会有那么异样的反应,方铁生知道,甘铁生把他让给了他,方铁生自然知道,甘铁生为此,作了多么大的牺牲。

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却发生了。

叫方铁生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说什么才好呢?

小说作者显然也不知道如何写才好了,所以,才有了小说中的那两句对白。

再回过来看一小段小说。

方铁生的声音,象是他的喉间梗塞著一大团棉花,他双眼睁得极大。眼中泪花乱转

他没有落泪,光是在这样一个铁打的汉子脸上,现出这种神情,已叫人骇然欲绝,要是他流下了泪来,只怕所有的人,都会吓昏死过去。

他颤声说:“师长……只是苦了你。”

甘铁生真的流下了泪来,他仰头向上,不让人家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情景,他的声音同样梗塞:“没有什么,我是……苦惯了的。”

方铁生陡然下跪,双臂抱住了甘铁生的双腿:“你把我从垃极堆里捡出来,又对我……这样……”

甘铁生仍然抬头向上:“说这种话,我们是什么样的交情。”

其余的军官都吓呆了,只有一个最机灵的,在这时叫了一句:“师长和副师长,是过命的交情。”

所有的人一听,都自然而然,大声喝采,鼓掌。

过命的交情,也真的只有这样的一句话,才能表达出两个铁生之间的感情,是何等深厚。

作战计划肯定了,这个会在人类军事史上留下辉煌一页的战役,即将开始。

当天晚上,方铁生带著半个师的部队和师参谋部全体人员,悄悄转移,转移过程十分顺利,留在原驻地的甘铁生,不住地接到密报,一切按计划进行。

甘铁生和方铁生之间,有直接的无线电通讯,可是为了避免敌军的截听,他们并不使用。他们自从相识以来,象这次那样,竟然要有好几天音讯不闻,那是从来也未有过的事。

小说接下来所写的,是写方铁生如何带著部队悄悄转移,和写甘铁生怎样佯攻、诈败,引敌军上当的经过,写得也相当动人,我在看到甘铁生带著一半兵力,被敌军“逼”上山去之际,又曾和白素有过一番讨论。。

我把手按在稿纸上:“在两个铁生之间,如果说有背叛行为发生,当然应该是方铁生背叛了甘铁生。”

白素“嗯”了一声:“自然是,问题还不在于谁对谁好,谁对谁有恩,而是他们分开了之后,甘铁生上了山,那是一个死地,他不可能再进行任何的背叛行为。”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方铁生……在受了甘铁生那么大的恩惠

包括把他从垃圾堆中捡出来,又一点不假,和甘铁生真有过命的交情,还要背叛,人类的行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白素有点咬牙切齿:“方铁生不是人。”

她很少用那么强烈的情绪来表达她对一件事或一个人的看法,所以我也吃了一惊,但随即感到,白素对方铁生的评语,最简单确切。

在那样的情形下,尚且有背叛行为发生,背叛者方铁生,如何还能算是人?虽然人性之中,有卑劣之极之处,人性极坏,比万物都诡诈,可是也不可能卑劣和坏到了象方铁生那样的地步。

最令人不可解的是,照小说中所写的,方铁生对甘铁生,不是没有感情。若是那个他们共恋的“他”,选择了上山,方铁生的背叛,还有一丝道理可说,可如今偏又不是那样。

我性子急:“背叛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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