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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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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鸾也微微蹙眉,环视一圈企图找到那抹身影,正在原地徘徊之际,就见方阵里跑出一人,举着盾牌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挥手指着一个方向吼:“丫头片子在湖边,上湖边找去。”话一说完就又一溜烟跑了回去。
“那人是谁?”墨鸾不经意的问。
“那是张将军之子张山,东营是张将军在带管,小姐也就是跟着这边练。”
东营离湖不远,快到的时候墨鸾远远地见那边矗立着几棵尚算葱郁的小树,“就是那吗?”
“对,咱们这风干黄沙吹的,只有靠近湖边才养得活树木。”解释完才觉得自己挺多余,这兄弟不也是赵家军的吗,营地不同却同块土地,人家怎会不知这些,便指着那边,“兄弟自己去吧,前面就是了。将军有令,你可待到午后再回。”
墨鸾颔首以表谢意。
薄暮清晨,粗风拂来细沙卷过湖面,带着干燥的沙尘味,点点滴滴打在水上,立马一片模糊晕开,不甚清明的水色映不出佳人的面庞,湖底的淤泥悄悄沉寂,不知在酝酿何事。
她就盘腿坐在那湖边,鞋尖几乎要碰到湖水边际也不在乎,就那么歪着脑袋怔怔出神。
“难得一见,你还会有心事了?”不咸不淡的声音忽然自身边传来,赵铭月猛地扭头,熟悉的人已在身旁坐下,她脸上的惊喜顷刻骤变,捉了他胳膊就厉声询问:“那些人你们怎么处置的?”
墨鸾想起赵劲之前说的她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便淡淡答了句:“按将军的意思办了。”
“你们……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怎能这样?”她怒火中烧,把不敢对父亲发的火全倾泻与他身上了,“岂有此理,这不是为将之道,不是治军之方,你们不能这么做!”
“大将军自有他的用意,从用兵打仗上说,你我怎可与他同日而语。他的想法,我们不明白不代表他不对。”
她气结,自然知道他说的道理不错,可她心里就是堵得慌,就是想不通。
墨鸾端详她皱着的侧脸,连日的风吹日晒,那柔嫩的皮肤上皴起了一层薄痂,干干的盖子一般覆在上面,记忆里红润的嘴唇也失了水分,此刻还忧国忧民的抿着。他毫不留情的打趣,“赵铭月,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难看了?”
这话着实让她刺耳,本就在气头上,于是捏了拳头朝着他胸口就是一挥,重重砸去,力度虽大,可被铁衣一挡并不算碍事,意料之外却得来一声闷哼,她以为他又在戏弄,正欲再给一下,就见他脸色已然异样。
大惊失色,“你怎么了?我刚才那拳真伤到你了?”不至于啊,她也并非天生神力,哪能有那么大杀伤力。
他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有些艰难的愤愤道:“看来昨晚那些南奴没要了我的命,倒是你要替他们来拿了。”
她张大了嘴,“你受伤了?哪里?伤了什么地方?”说着就去扒他的铁衣,被他按住,“小伤而已,不动都没感觉,只要你莫再动粗便不会有大碍。”
“医士可瞧过?上药没有?剑伤还是刀伤?有没有毒?”她一连串的问题接二连三抛出,不由得她不着急,二哥早年间就也就是这样受过一次轻伤,不过刀锋划过而已,结果大意了,拖时太久毒气蔓延,险些一命呜呼。
“无毒,刀伤,未伤及筋骨,不打紧,给医士看过也敷了药,不需几日即可愈合。”昔日傲然的翩然少年过眼云烟般形容着所负之伤。
她不信,“不重怎么疼成那样?让我看看。”
他忙捂着防她,“万万不可,成何体统,传到大将军耳里还不治我个轻薄非礼之罪。你刚才那是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伤口之上,不然怎么至于疼成那样。我能跑能跳,你不想想要真是重伤,今天怎么会来禀报军情。”
她无声的咬了咬唇,作罢,转而问:“昨夜战况如何?”
“南奴国看来是想最后一搏同归于尽,来人个个以命相搏,阵法全无,章法不存。先前倒是小有策划,打算趁我们不备,点火焚营,杀马斩将。可到底是妄想一场,于是便成了恶斗,他们决心一死,能咬着我们陪葬一个是一个,虽只五百,可杀红了眼也不容易对付。最后我们也折了百余人才将他们彻底拿下。”他叹口气,“要是昨夜我没真正参与,那么大将军的做法也许我比你的意见还大,可我亲眼看着和我同穿一样军衣的兄弟倒下,只剩下一块写着他们名字的军牌被热血染红……人是有感情的,可是战场没有。铭月,谁都不该死,错只错在两国交战,我们都别无选择。大将军是大瑞的将军,他在这边疆代表的就是大瑞,他的这一计以敌之人挫敌锐气,对我们无疑是最有利伤害最小的。”
赵铭月默然,两人一时谁也不说话,只有身后熟悉的营练之声环绕耳边。
“这湖现已不用了,成了一潭死水,浑浊得很。”她轻飘飘的说,“以前我以为自己羡慕这戎马的生活,可真的来了,还没上战场呢,我就不敢往前了。和我想的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以为小人伎俩不该用作这里,我以为要赢也要光明磊落……墨鸾,你说,到底是我是这一滩困死其中的死水,还是这军队也真当如此浑浊?”
墨鸾不知出于何故,竟笑了,目光灼灼:“这世间哪有干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连是非对错有时候都并非一成不变。这么说吧,昨夜来偷袭的南奴国,于我们眼里,他们是顽固不化的异己,制造纷扰不肯与大瑞结盟的边疆乱徒,是必杀之的死敌。而我大瑞平定四方,安定周列小国,将其收编入制是想天下太平,长治久安。可在他们眼里呢?我们是企图侵犯他们国土挑起战争的强盗,我们仗势欺人,我们是不可饶恕的敌人。这一切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你能说谁对谁错?”
“征战已是逼不得已,既然死亡已经注定,我们又有何好埋怨的?想来我们的人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受到的对待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仁义,在这个地方是不会被领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阴险狡诈和足智多谋其实都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用在敌人身上,一个用在自己人身上。
☆、年夜
治宏三十一年,仲秋。
南奴一役,赵家军五万精兵围城,赵劲命人将所俘敌犯斩杀于城下,不战而屈人之兵,南奴王邦术当即自尽于城头,未损一兵一卒拿下城池,俘敌一万。
南奴一灭,敕然、八姑联兵进攻,赵家四军奋起抗敌,以一敌百,所向披靡,杀敌四万,俘敌万余。
鞑勐王见大势所趋,未战归降……
自此,大瑞平定北疆四国,领土扩张至黑山,赵家军功不可没,皇上钦点题字特封护国军。
除夕夜,将军府人声鼎沸。
正堂中两张大大的圆桌占据了所有的空位,赵劲在上位举杯而立,“诸位,今日除夕,这顿年夜饭我们可算吃得安稳了。赵劲在此敬大家一杯,连年镇守边疆,数月的征战兄弟们辛苦了,若不得各位,这陌北没有没有今日的景象。赵某先干为敬!”说完,他一仰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我们也敬大将军。”
“陌北重在有大将军在,我等誓死追随。”
“大将军英武震慑四方。”
一时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赵劲摆摆手,一脸喜气,“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今天纯属来尽兴的,谁的功劳我赵劲心里有数,各位莫在给我这脸上贴金了,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这里在座的都无外人,既然一家人,就说点一家人的话。兄弟们都是和赵劲一块卖了大半辈子命的人,来年,咱们不求别的,就求好好活着,留着这把老骨头多杀他些胆敢来犯的蛮夷番邦。”
“对,留着老骨头,多砍些脑袋下来!”
“那些人还拿不走我们老鬼几个的命。”
“阎王都嫌咱们去了闹了他的阎罗殿,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一下轻松不少,张贵和王显分坐于赵劲两边,这会张贵一筷子千张肉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站起来说道:“这原本啊还当那独龙要打过来了,没承想闹半天他们怂了倒是那四小国先来给咱们当了大头菜,哈哈哈哈……这可好,给咱新兵练了手,这会且等着那独龙来杀他个片甲不留!你们说是不是?”
席上人接话,“可不是,这下倒更好,先扫平那四国,且等着对付独龙了,到时候让小娘皮的有来无回。”
赵劲也道:“是啊,要不怎么说的世事难料,原以为最有可能来犯的不来,倒是那些我们没放在眼里打算多给几天活路的先撞来了。如大家所言,这样一来也好,现在就等着独龙了。”
王显趁兴举杯,“今日一过就是新年,所谓辞旧迎新……”
话说到一半,张贵抬起自己的杯子跟他一碰,仰头干了就不耐烦的说:“你个老家伙,每次你一说话就长篇大论的,说点有用的成不成?多长时间没好好吃顿饭了,吃饭吃饭!饭来大过天!”又冲身后的丫鬟一招手,“给换碗来使,这小杯小杯的喝到啥时候能上头啊?”
王显被他弄得无可奈何,在座的人都是相识了半辈子的,早知这两人性格脾气如此,也见怪不怪,只看热闹一样乐不可支,就连赵劲都笑说:“一大半年纪的人了,也不怕孩子些看了笑话。”
王显扫眼看张贵,“个老家伙,就知道吃。”
张贵咬着个肘子,“是是是,总比你强,多少年了,尽爱扯那些个没用的!老命留着那就是最好的,什么话都没这个强。”挤兑完他端起换成碗乘装的酒,伸到他面前,“赶紧的,喝一个,这次要不是你及时带人去,我这老家伙险些就让人围了,到时候难保我脸上不多道疤,那我可就真成了在世的老鬼比钟魁怕还能唬人了。”
王显指指他:“下次就让你围里头算了,省得活着只会变着法给我添堵。”将酒饮尽。
“只要你帮我养家里那俩婆娘就成。”话一出众人哄笑,张贵那老脸也乐得刀疤扯动。
“荣贞夫人那可不是人人消受得起的!”王显连忙摆手。
张贵家里有两房,那大的是早年间家里给定下的亲事,两人刚成亲不久他就被征了兵,一走十年音信全无,服侍公婆照顾家事就全落在了新媳妇身上。几年下来乡邻都猜他战死了,有好心的劝她改嫁,人家都替她找好了,全被她哄出了大门,只说自己生死都是张家人。长期以往娇羞的少妇熬成了泼辣的婆娘,等他张贵十年归故里进门当头就被这媳妇一个闷棍打了出来……那小的倒也没听说怎么个悍,只是对大房一直严听计从,说起这个也与大房息息相关。当年张贵回去半年有余了大房的肚子也不见什么消息,还不等张家二老着急呢,大房自己急了,硬是张罗着又给娶了个胸挺臀圆年轻好生养的。结果谁都没想到新人刚进门没多久,她倒是被诊出有了两月身孕,可娶也娶了,睡也睡了,总不能再把人送回去,这次大房倒是出乎意料的豁达,二话不说该是什么还是什么,反正也不知是她脾气火爆二房惧怕还是怎的,总之这张贵家在大房的执掌以来就没传过什么后院不合之说,已被传为一段佳话。后来皇上得知这位张夫人守寡十年照顾夫家又甘为香火为夫娶妾,大赞其为大瑞妇人之楷模,特封其为荣贞夫人。就凭着这一点外加她那火爆的性子,尽管张贵常年不在,张家人也是没人敢招惹的。
席间有人打趣:“这过年了荣贞夫人可有如何表示?”
王显捞着机会了,“有,自然是有,夫人可是寄了密信来。”
“滚边去!”张贵大喝,“好你们这群不是东西的,都在这等着埋汰老子呢!你们给老子等着,我一封信过去,就说你们说她坏话,让我婆娘去把你们屋顶掀咯!”
告饶声纷纷四起,在座通通拉着他敬起了酒。
掀屋顶这事……荣贞夫人,干得出啊!
屋外,偷听的两个小鬼早就忍不住跑到一旁拼命大笑。岁末,鞭炮声贺岁迎新此起彼伏,房廊上一个个大红灯笼娇艳欲滴,亮汪汪的透不完的喜气,赵铭月眉眼弯弯皓齿齐整,笑得直不起腰。
张山忍住了咳声提醒,“喂喂喂,丫头片子,笑什么笑!”
赵铭月心说奇怪了,刚才你不也跟着笑得不可开交吗?现在到护起短来了。便存心闹他一闹,问道:“信中写了些什么你知道吗”
“做什么?”张山立马防备道。
“都是兄弟,如此防范不就见外了。”她打哈哈。
“切,与尔何干,闲事少管。”
她也不恼,幽幽地拍着他肩头那看不见的灰尘,“也是,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张山却更加警惕,他可不信这丫头能如此知书达礼,果不然,只听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在我看来荣贞夫人的家信不过是满腔关怀,哪里称得上家丑,外人不过心有羡妒罢了。倒是某七尺男儿于臀上长了个桃红心形胎迹,这要传了出去恐怕才是要落人笑柄。”亏她还说得严肃至极,张山脸上刷地爆红,气结之下指着她半天才出口骂道:“好你个赵铭月,还道是个姑娘家,怎的这般不知羞。”
要说这张山打小冲闯,爹是武将不说,府上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荣贞夫人,臭小子和哥弟几个一样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唯一的短处便是那娘胎里带来一个胎记,要换了是个乱七八糟的别样任它什么模样什么色都算了,也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偏偏生就那么巧,居然是个心形,还是个带红色的。娘的,活了那么久了他还没听说过那个大男人屁股墩上长个胎记红扑扑还是桃心一样。丢人啊!丢大人啊!于是他藏着掖着,无论如何不愿示人。却不料守了快小半辈子的英明被这个丫头片子给撞见了……
那日交战,不幸挂了彩,后腰偏下被人一剑划破,不算重伤,稍作打理抹点药的事。可他不愿在大帐里脱了衣裳抹啊,瞅了空挡跑去他老子的军帐里,刚把衣服一掀裤子半褪被坐着准备上药呢,就听身后一女声短促的惊叫,他吓得赶紧去拉衣裳,却重重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扯了被子赶紧捂上张口就先道:“赵铭月你给老子进来!”
赵铭月本欲转身而逃,被他一叫又见他脸色铁青满头冒汗,红着块脸的往里蹭,“你干什么?”
“刚才你看到的,不准说出去!”
看到什么呀?她刚才两眼一花只怪不该误闯看到男子衣衫不整还露了……哪里看得到什么。直言不讳:“不准说出去什么?”
“我屁股上的胎记,那个红色的心形胎记,你不准说出去!”结果不明真相的人就这么不打自招了。
横竖还是女儿家,被他这一说也还是有些挂不住,她略显尴尬:“反正传了出去看看谁比谁羞。”
“你……”
“要我保密也行,你就告诉我你娘信里怎么说了?”一招得逞,赵铭月趾高气昂。
张山无奈,叹口气横她一眼,“我大娘信里说让他保着老命回去看看孙子,还说让他把我全须全尾的带回去,要是我回不去,他也就不用回去了,就算回去也要被她打死。”
“就这样?”
“就这样!”
“原话怎么说的?你别乱编排。”
“这就是原话!我大娘的信我看一眼就能记住,她说话那口气就这样的。”张山郁结的说。
赵铭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捧腹弯腰,“荣贞夫人写信就这般说?!难怪、难怪张叔要被众人耻笑。”
张山被她惹得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好半晌她才算停下,擦了擦沁出的眼泪,又没心没肺的问道:“你管荣贞夫人叫大娘,她不是生你娘亲啊?”
☆、庇佑
“不是亲娘怎么了?我大娘待我们从来都一样。”
“怎么真急了,我不就随口问问吗。”
“随口问问也不行,谁要敢说我大娘半句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铭月讪讪地闭了嘴,心道这荣贞夫人果真不是一般世俗女子,嫡庶之间不偏不倚,一视同仁让张山这个愣头青都如此袒护,实属不易。
“你俩干嘛呢?让你们过来问一声怎么现在回不去?”两人回头,高寅已缓缓而至。
“小虎哥哥,我们刚才……”
“走走走,吃饭吃饭!”张山以为她要说漏嘴,一巴掌拍在她后背,忙不迭的掐断话头。
另一厢,赵浩义等得无聊已经就着花生米小口啜清酒,见他们一到,赶忙招手让坐下,“快点快点,吃完了我一会还要回去,跑哪去了硬是让等半天。”以往过年均是这样,大人们一屋,他们几个小的就在这边,时间一长往昔的小儿郎们一个个都已长大带兵却也还是习惯了如此安排。今年赵沛明没捞着回来,家里却是又多了两个,张山和墨鸾。
“又是一年了,哥哥们是不是该给点压岁钱?”赵铭月贼兮兮的发问,手已经伸了出去,摊在赵浩义和高寅面前来回索要。
赵浩义用筷柄在她手上一敲,“还要什么压岁钱,翻过年就及笄了,不该给了。”
“二哥不也说了得翻过年么,那就是明年嘛,那我今年还能要你怎能就给舍了呢?大丈夫不拘小节,这点小钱哥哥不给要留着娶嫂嫂啊?”在座的都是平辈,说起话来便毫不拘束了。
高寅先就败下风,掏出准备好的红纸包放在她手心,赵铭月笑眯眯打开往里瞧,也不在乎多少,说了吉祥话乐呵的收了起来。赵浩义摇头叹气,认命掏出自己准备的那份,递到一半她刚要接便又收了回来,“你这丫头倒是太识时务,不拿到好处还不说吉祥话了。”
赵铭月顽皮的一吐舌头,绕过高寅跑到他身边,矮身福了一福,“小妹给二哥拜年,愿二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早日寻一位芙蓉如面柳如眉的贴心嫂嫂好为赵家开枝散叶。”话毕她眼疾手快趁赵浩义不备从他手中夺下了纸包。
“你学的那点诗词倒是全用在这了!”赵浩义半嗔半怜训道,被她以笑蒙混。
墨鸾向来话不多,此刻食而不语,更是专心吃着盘中食物,赵铭月端看了会怕他一人孤寂,和张山换了位置,坐到他旁边。
赵浩义、高寅看在眼里一言未发,自顾吃着聊着,唯有张山这个二杆子脾气耿直又存心报复,不讳道:“干嘛挨着人家坐?想给人当媳妇儿啊?”
这话一出,赵铭月立时红了脸,顿时语塞。墨鸾瞥了身边人一眼,面上虽冷淡处之,但俊脸也有些发热。赵浩义憋着笑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使得周围气氛益发让两人难安。
高寅给墨鸾夹了一筷菜,“萧鸾莫要拘谨,吃什么自行做主就是,当做在自家一样。”
赵浩义:“铭月倒还真懂些事了,会顾客便好,也不枉我那点压岁钱。不白给!就为这个,明年再多给一年。”
好在张山好糊弄,二人各自一句便轻易化解了尴尬。
高寅岔开话题:“说到开枝散叶,战前就听说大嫂有了,翻过年不消几月怕是就要生了吧?”
赵浩义点点头,想起些什么便问赵铭月:“都说大嫂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何,同大哥般配吗?”赵颖永去年年头成的亲,当时赵劲只带了她这最小的回去,他们三人至此都无缘一见家中长嫂。
高寅用手拐碰了碰他,赵浩义这才有点反应过来,呃了两声,赵铭月倒好像并不在意这事,说:“大嫂当然漂亮了,与大哥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话毕好像还担心他们多虑,又俏皮的补充:“不过爹说,还是觉得我这样的好看。”
“那是,我妹子最好看!”赵浩义附议。
张山吃着东西听到这里冷哼一声,被赵铭月一脚跺在脚背上,疼得他嗷嗷叫,“怎么?有意见?你放眼那军营,找得出比我好看的吗?”
“那军营里倒是除了你有第二个女的吗?你也好意思!”
墨鸾始终犹如局外人,不加入他们的话题也不挑起话头,只自顾自细嚼慢咽着,只是那双灵动的黑眸已悄无声息将一切尽收眼底。
饭后,赵浩义连同几员将士便回了军营,剩余几位已喝得意兴阑珊,正揪着彼此大谈往事。张贵也喝了不少,死活不顾就要拉着陈伯比试,晕乎乎的手刚探去就被陈伯借力打力推了回来,几经动辄一股酒气上涌,趴旁边吐了一地,任张山一脸嫌弃的扶去休息。
赵铭月困意上来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房,就见墨鸾站在先前烤羊腿架起的火堆边,信步上前,“不去休息吗?”
墨鸾恩了一声,火光映得他眉目生辉。
“想家了?”她蹲□子,捡了根木棍往火堆里挑了一下,黑夜里橘红色的热源跳跃几下燃得更大了些。“第一次离开家过年吧?没事,往后就习惯了。你爹你娘肯定也和你一样,正挂记着你呢,你就更不能让他们担心了。”
他们会挂记吗?他爹……父皇眼里只有太子,从小便是如此,抱他、带他玩、为了哄他吃药抱在膝上亲自喂。可他呢,连御花园内猜个灯谜知道了答案都得忍着让那太子先答。北萧王吗?不过就是个皇家的庶子罢了,庶子,永远是庶子。
“你大哥成亲的时候你怎么了?”
她还蹲着取暖,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诧异的抬头看他。墨鸾望见她傻乎乎蹲在脚边,也不急于追问,倒是一撩衣摆坐到了一旁的草地上,“你大哥成亲的时候你是不是惹什么祸让他不开心了?”
赵铭月听到这明白过来了;随即变得怏怏不乐,低喃:“连你都知道了。”
“说吧,你做什么了!”没承想还真让他猜中了,他也不解释,顺着她的话说。
原来去年初赵家长子迎娶新妇,长媳进门头等大事,莫说顶着开国之誉的赵家,就是女方娘家那也是南方首屈一指的大户,何其隆重可想而知。结果眼看轿子已在院中落定已经向前一斜待新人出来了,前方摆的好好的火盆突然就被打翻,烧得红火的炭块咕噜噜的滚到脚边,还不等喜娘发现已是烧着了垂下的轿帘虾须。幸得轿旁的新郎官眼疾手快,一把扯下燃着火苗的轿帘扔开,否则这大喜之日还不定要铸何大错呢。等惊魂未定的新娘被搀出来,头上的喜帕也落了地,绝美的容颜雪腮嫣红肌肤如玉,波光流转的明眸满是惊恐寻向英气逼人凤眼生威的夫婿。只见他双目清冷直睨前方,众人随着看去,才见那散落的火盆边一个少女咬唇而立,紧张又心虚,两手牢牢攥在了一起……
“……我不是故意的,若不是看到那个孩子冲了出去,我也不会奔出去。我只是想把他拉回来,怕挡了路,结果……却一个不留神撞翻了火盆。”她垂首叹息,面上苦涩尤可让人感受到当日的窘迫与无助,她咬唇,像是快哭了,“大哥那晚就没许我出门。”
墨鸾眉心微皱,“外面人声鼎沸庆贺大喜,你就独自关在屋里?”
她点点头,“闯了那么大的祸我也没脸再出去,只是可惜没能再见见嫂嫂,我本想和她多亲近亲近……后来便直接跟着爹回来了。”
“怨不得别人,谁让你如此鲁莽,婚嫁大事一生一次,倒被你冲撞了吉礼。”
他故意板着脸如是说,话毕瞥见她委屈低头的模样又心觉不忍,暗骂那赵家长子太过苛责。他放软了话语,“你虽有错,可不是存心使坏,算不得大过。只是以后行事记得仔细些。过了的就过了,不开心的还是忘了的好。”
赵铭月低头抱膝好一阵,又抬起来时已是恢复了笑靥,重重的点头,“恩,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理会得。”若不仔细,还真不易发觉她眼眶微红稍有湿润,“这次四国之战你立了战功,都已经升为副营主了。如何?”
墨鸾静静看她两秒,才挑眉道:“何事如何?”
赵铭月往他这边挪了过来,靠近了些,“感受如何?一都二百人,一营十都,那就是两千,如今你也算是带领两千兵马的人了,作何感受?”她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飘进鼻间,似是一只撩人的小手顺着抓住了人心,他忙猛咳一声,却吓了身边人一跳,“吓我一跳,才当上小官就开始端上了啊?!”她打趣。
幸好火光掩住了稍稍发红的脸色,墨鸾正色,“什么小官不小官,还不是一样,那是副营主受伤殉国,否则我怎可能如此轻易坐上此职。”
她这也才觉得问的欠妥,双手合十眼观天际,拜道:“亡者莫怪,铭月无心冒犯,还望海涵。尔等英雄豪杰在天上定要保佑我赵家军各兄弟,护我们周全……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墨鸾失笑,“你这堆东西到底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可别蛊惑军心,小心治罪!”
她不予理会,依旧看着寒凉的夜空,“有人同我说过,死了的人都会到天上,他们都看着我们,会保佑我们,就像我娘在天上保佑着我,保佑着爹和哥哥们。战亡的将士们也一样,他们也在天上看着我们,会保佑我们的。”
他也跟着她仰头看,夜晚的天如墨染的幕布,繁星点点依稀点缀,错落间忽闪忽闪放着亮彩,只听他声音轻柔却认真,“若真如你所言,还望各先烈保我大瑞国泰民安,将来永无战事。”
☆、破敌
翻过了年关,边疆日趋紧张起来,赵家军四国之战大捷而终,全军气势大涨,赵劲欲趁胜追击,下令主动出击,意图一举拿下独龙,永绝后患。
黑山脚下,两万先头部队已驻扎数日。
山腰一处,几块不起眼的乱石后三名兵士暗哨观察。
“照这么等下去,啥时候是个头,不如我们一举杀过去来的痛快,加上新军,咱们是十五万,还怕他们不成。”连续无果人都等得心烦意乱,其中一瘦小的男子压低了嗓门抱怨。
“别乱动,不想活了。啰啰嗦嗦像个娘们。”这位话虽这么说,可明显也有些沉不住气,郁闷之情话中坦露。
“嘿,姓王的,怎么说话呢?”
“好了!这个时候吵什么吵?”第三人赶在二人争起来之前出言制止。
那抱怨之人一听,又把矛头转向了他:“我说萧鸾,你倒是说说我们这等了那么多天等了个什么结果出来,直接打过去算了!”
“别说话!”
“什么……”这次刚一出口,便被一把捂住口鼻。墨鸾凝注前方片刻回头与制住廖三的王洪全交换了个眼神,对方便把人一把丢了出去,“速去营地通知,独龙来了。”
廖三痴呆的望着远处扬起的一层低而宽广的尘土,“你们俩眼花了吧,哪有人啊?”
王洪全恨得磨牙,拎了他衣领指给他看,说:“卑而广者,徒来也。那是独龙的大方正步兵来了。快去通报。”
“他娘的总算来了。”廖三虽不太听得懂这说的是什么,只知是敌方人马真的来了,就差喜极而泣,如脱兔一般勾着腰杆拔腿就往山下奔去。
王洪全忍不住抱怨,“真不知道这小子除了撒腿就跑以外还有什么本事。”
墨鸾紧盯前方,随意的答了句:“跑得快也算本事,至少通风报信他再合适不过。”
王洪全匍匐到乱石间的缝隙,看着前方越来越密的尘土向这边靠近,依稀已能看清对方黑压压的人马,“据探马回报,独龙驻军有三万人马,可这看来只多不少。”
墨鸾一言未发,细细又看了半晌,只见前方的尘土已少下去,并时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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