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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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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掌握了千万人的生死大权,随着秦军的推进,嬴政的权势疆域也在不断拓展。但是嬴政有时甚至会觉得这些权力不过是他用挚爱交换得来的,胜利后的孤寂往往折磨得他彻夜无眠。
“起风了!”一阵大风夹裹着梅树梢的积雪,纷纷扬扬撒向众人。
“梅花!梅花!”宫人惊呼起来。嬴政转头一看,骇然发现众多的粉色花瓣从榀阳宫中随风而出,静静飘落在华阳身边,如同给华阳下了一场花雨。
“母亲!”子高大喊,拔足奔向榀阳宫。
“公主,你母亲在祝福你!她在天上看着你,她从未离开!”云兮吃惊地看着四周缓缓飞落的花瓣,再次泣不成声。
“母亲!”华阳抬头看着华丽的花雨,哭倒在云兮肩头。
“芷阳!”嬴政大惊,跟着儿子进了榀阳宫。满园的梅花瓣纷纷飘落,整个宫室萦绕着一股幽雅的淡香。
“芷阳,你出来见寡人,芷阳!”嬴政冲着寂寥的宫室大喊起来。子高快速察看各个房间。“娘,子高在这里,子高已经成了大人,娘你出来!”蒙毅跟着嬴政进了榀阳宫,那片花雨美得眩目,也美得令人神伤。蒙毅紧紧握拳,咬紧牙关。“阿犁,你还是放心不下公主和公子!”
“芷阳!”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到嬴政肩头,嬴政小心翼翼放在手心。“芷阳,你从来没有离开!寡人就知道你从来没有离开!”嬴政抬起头,看着满园的梅树百感交集。
“来人,追封芷阳为玉夫人,享宗庙之尊!”
蒙毅没有作声,宗庙之上只能列上正室的牌位,前年王后田芩的牌位送到了雍城,今日,阿犁的牌位将与王后并列供后世秦王跪拜。
“芷阳,寡人真的很想你!”
大漠孤烟
“冒顿你在做什么?”须卜士掀帐进屋。冒顿用小刀细细在一只箭镞上雕琢着,抬眼淡淡看了须卜士一眼,没有作声。“你为什么要在箭头开洞啊?”须卜士看了半天,有些摸不着头脑。
“箭头开洞,等到射出去就会迎风发出啸叫,这样就能提示手下往哪里射箭!”冒顿仔细看着箭镞,比划着角度。
“你啊,每天花这么多心思在士兵的训练里,王庭现在乌烟瘴气你也不管管!”须卜士一屁股坐下来,想起左贤王不断排挤冒顿一派,心里不满。
“他们不过是群没脑子的土狗,乱咬人!”冒顿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目光冰冷。
“现在岗萨都二十岁了,头曼单于简直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我们大匈奴的精兵都归到他帐下,长此下去,我们怎么干得过他们!”须卜士皱起眉头。
“须卜士,以前是你在劝我耐心,现在轮到我劝你了!虽然头曼给我的不是匈奴的精兵,但是你看看,只要我冒顿带过的兵不出半年就能变成野狼!岗萨太受宠了,他没有摔过能让他长记性的跟头,又是不成器的左贤王在教导他,能成什么气候。我看啊,他不过是只绵羊,怎么能带着我们匈奴像狼一样凶猛的士兵!”冒顿摸摸嘴唇上的胡子,目光不怒自威。
“话是不错,但是你这个太子实在有点窝火啊!”须卜士拍拍脑袋。
“秦国那边怎么样了?”冒顿没有接话。
“听说在蕲南秦国军队偷袭了正打算渡涡河的楚军,楚国溃不成军,胜负已分!”须卜士想起十多年前见到过的秦王,觉得这个大王真是一条汉子,脾气爆点,倒是个有脑子的人,秦军一路杀来,也没出过大的纰漏。
“好!等秋天,我们去河套玩玩!”冒顿笑了起来。
“你想夺取河套!”须卜士大惊。
“现在秦国没时间理会咱们,正好抢块牧马的好地方!我练的兵也该拉出去试试了!”冒顿眯起眼睛。
“现在咱们再大的功劳也会被左贤王他们抢去的!”
“功劳什么的算什么,关键是练兵!”冒顿不屑道。嬴政,你是不是也很想和匈奴干一仗啊?阿犁坟头的树都长得一人高了,你早就该忍不住了吧!头曼,我赌你打不过嬴政,那小子比狼还狠呢!
“太子,大月氏的阿提力王子又派人拜祭撑犁公主了!”塔斯在帐外沉声道。
“混蛋!当日不是他们大月氏阿犁怎么会死!让他们滚!”冒顿暴怒起来。
“冒顿,算了,头曼单于肯定不敢得罪大月氏人,你犯不着惹事!”须卜士拦住冒顿。
居仁看着阿犁衣冠冢上摇曳的红花,心情低落。十年前那抹鲜红深深刻在他心头,他一直责怪自己当时的无力,居然没能救出这个善良而坚强的女人。“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寂寞?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思念你,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是居仁大当户啊!阿提力王子可好?”左贤王快步迎了出来,看到居仁笑得很讨好。
“阿提力王子日日思念撑犁公主,至今没有立正妃!”居仁的表情非常僵硬。左贤王脸略僵了僵,“赶紧到我帐里聚聚,单于还要托你给大月氏大汉送些东西!对了,我大匈奴日逐王的女儿颇有几分撑犁公主的风韵,单于的意思是希望阿提力王子……”
“不用了!”居仁冷眼看看左贤王。“我先回去了,我只不过是受王子之托看看撑犁公主!其实你们匈奴也真是托了公主的福,当日大月氏几乎踏平你们的王庭,要不是王子念着公主毕竟出生在匈奴替你们求情,你今天还能这么高兴?”左贤王有些讪讪,心中暗咒居仁,但是却不敢表露出来。
“希望大当户回去给阿提力带句话,阿犁在这儿好得很,我会陪着她,她不会寂寞!”冒顿缓缓走到阿犁的墓前,放上一把盛开的鲜花。居仁看着冒顿随着年龄渐长日渐深沉的眸光,心里一寒,这个太子现在看着温顺,居仁却嗅得出他身上被刻意掩饰的戾气。冒顿抬起眼睛定定看着居仁,心头又涌起对大月氏的刻骨仇恨。
“我也该回去复命了!”居仁俯身在阿犁坟头采了一朵红花。“十二朵了,王子为公主伤心十二年了!”冒顿暗中握紧拳头,恨不得掏出阿提力的心肝喂狗。
远处响起匈奴人的歌谣,牛羊在碧绿的草地上徜徉。居仁最后看了一眼冒顿,拿着那朵红花缓缓离开。撑犁公主,你是身在狼群中的绵羊,虽然很多人想保护你,但是他们在你面前最后都变成了狼!
“蒙恬,你小子行啊,我父亲都夸你心思缜密,能文能武!”王贲风尘仆仆,用力拍拍蒙恬的肩膀。
“你都封候了,怎么看上去一点都没变!”蒙恬看看王贲,还是哭笑不得。
“嘿,我怎么说都蓄须了!”王贲炫耀地摸摸自己的胡子。蒙恬瞪了他一眼,摇摇头。“你跟你父亲真是一点都不像。王老将军行军沉稳,任项燕在帐前叫骂一年就是不出,不露声色训练这七拼八凑的六十万人。终于按着孙子兵法所言,‘击其惰归’,最后楚国的都城寿春都成了孤城,楚王负刍被押解咸阳。”
“你啊,说话就是这样文邹邹,没劲死了!”王贲叹了口气。
“好了,通武侯王贲将军,现在我是你的副将,咱们是不是该合计合计怎么攻打齐国啊!”蒙恬笑笑。
“齐国家底是有的,就是只知道赚钱不知道练兵,我看这平定齐国也不难。”王贲打了个哈欠。
“不见得,听说齐王建正修城墙呢,临淄固若金汤啊!”蒙恬皱起眉头。
“那你说怎么办?”王贲心里早就有了谱,但是含笑看着蒙恬。
“末将听闻齐王建在西线派驻了大量军队,末将的意思是由燕境攻入齐国,自北向南直捣临淄!”蒙恬沉吟道。
“哈哈,不枉我父亲夸你!蒙恬你长居咸阳我本还以为你都快待傻了,现在看看,你小子也是个狠角色啊!”王贲大喜,又是在蒙恬肩上重重一拍。
“元帅的意思是……”蒙恬摸摸已经酸麻的肩膀,苦笑道。
“当然英雄所见略同啊!”王贲大笑起来,“那个齐王太平大王做久了,我看着脑子不行了啊!他以为我们秦国在西边只要守住西线就行了?这个老小子知不知道除了齐国的东边是大海,其他地方可都姓了秦!”王贲目光定定看向地图,眼中露出讥讽的神色。蒙恬看着地图,微微一笑,知道王贲虽然言语粗鲁了些,但是说的都是实话。
“唉,等打完仗我可想回到咸阳好好看看王离这臭小子了!该很高了吧!”王贲瘫坐在主座上,神情疲惫。
“我还当王元帅沉迷各国美人,乐不思蜀了!”蒙恬想起将军帐下的那些美人,摇摇头。
“嗨,咱们出生入死,也就好这些道道!”王贲轻轻掸了掸铠甲上的灰。“呵呵,现在各国美人齐聚咸阳,大王的宫里都该塞不下了吧!”蒙恬皱起眉头看地图,没有接口。“蒙恬啊,有时候我还真佩服你,这么多年,除了大王赐给你的美人,你还真没纳妾!要不到了齐国,我帮你瞅瞅!”王贲顿时来了精神。
“算了吧元帅,你留着自己享受吧!”蒙恬坐了下来。
“蒙恬,其实女人嘛,不用太认真。一个男人,尤其像我这样能干的男人,三妻四妾很寻常,谁让我讨女人喜欢么!但是真正能进入男人心底的女人也就这一两个。你别看我姬妾众多,鹿灵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女人,等攻下齐国回到咸阳,我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亲亲我的夫人啊!”王贲笑得很温柔,蒙恬看着他,也泛起温和的笑容。“其实大王也一样啊!你看看这六国的公主和后妃都充入咸阳宫,但是在大王心里的也只有芷阳!听说大王刚把芷阳的牌位送入雍城!都十多年了,大王还是忘不了她!”王贲叹了口气,又浮现那个温柔的倩影,一个在王贲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身影。
蒙恬定定看着王贲,手不自觉抚向胸口,那里藏着他最深的眷恋。蒙毅曾来信告诉他当日榀阳宫花雨的事,蒙恬读罢良久无法平静。阿犁的灵魂没有离开,她始终舍不得离不开牵挂的人。
“真是难堪,我居然要叫芷阳的女儿娘诶!天哪,想到这个我就不想回咸阳!”王贲一头撞向案几。“我父亲也下得了手,华阳公主才十五诶!”
蒙恬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帐门口,帐外兵士们在都尉的带领下操练,众多关中大汉刚毅的脸上满是汗水。那日几乎所有的铁血汉子看着盛装的华阳公主都目瞪口呆,那是他们中间很多人看到过的最美丽、最高贵的新娘。但是华阳公主脸上的根本不是一个新娘的表情,而是临刑囚犯的绝望。当日华阳公主看向蒙恬的眼光深深折磨着他,那哀求的目光让蒙恬再次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芷阳看到这一幕不知该做何感想?”蒙恬的声音充满苦涩。
“能怎么想,肯定乐疯了!我得叫她祖母了!她这便宜占大了!”王贲自嘲一笑,心里却对华阳公主非常同情。王贲知道,王家军功赫赫,等六国平定这些盛名反易遭猜忌。而这华阳公主是大王临阵颁给王家的一道免死金牌,她是谁的妻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下嫁所代表的政治意涵。
阿犁,也许死亡对你而言真是一种解脱,如果你眼睁睁看着华阳公主陷入如此的命运,恐怕你会比她更加难受!蒙恬看向没有一丝柔情的军营,手静静摸向胸口,那纠缠的发丝再次牵动了他的心。
阿提力拿着一朵已经干枯的红花良久没有作声。居仁站在一边面色凝重。
“匈奴人把她的坟墓照看得还好吗?”阿提力叹了口气。
“她是圣女,自然待遇不同一般!”居仁的眼中有了一丝嘲讽的神情。
阿提力没有作声。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快乐少年早就历练成了精明强干的三王子,掌管着大月氏的商旅和情报。“先随我去西花园吧!等下说话注意些!”阿提力起身。居仁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背影,摇摇头。
大漠的落日给大地染上一片金色,绿树、红花都被镶嵌了一道金边。王府的西花园布置得颇有中原气息,众多迎风摇曳的花草衬着这亭台楼阁,让人恍然身处中原。一个美丽而孤寂的背影静静依着回廊望着山的南方,清风抚过,她的发丝随风飘飞,说不出的柔旎妩媚。
“快入冬了,出来多加件衣服!”阿提力宠溺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一股清香萦绕着阿提力,一双淡绿色的美目静静打量他,慢慢展露温柔的浅笑。“没事!我身子好着呢!”
“好什么!又瘦了!”阿提力心疼地看着她惨白的脸。
“去过匈奴了?”美目的主人急切地看着阿提力。
阿提力无言地递上那朵干枯的红花。“汐汐!”美人的眼圈红了,紧紧地将红花贴在胸口。
“阿犁!不要伤心,我最怕你哭了,求求你,不要哭!汐汐要是知道你这么伤心肯定不高兴!”阿提力手忙脚乱地帮阿犁擦眼泪,轻轻地把阿犁往内室扶去。
“辛苦居仁大当户了!汐汐的坟还好吗?哥哥和岗萨还好吗?”阿犁斜依着坐榻,这是阿提力特意让人从中原运来的。
“汐汐姑娘坟头开满了鲜花,你哥哥每天给那里献花,照顾得很好!岗萨已经成了匈奴最有威望的小王子,头曼单于把匈奴的所有精兵都交给了他。”居仁席地而坐,想不明白阿犁怎么就是喜欢硬邦邦的木头而不喜欢上好的羊毛垫子。
“那哥哥呢?他是太子啊!”阿犁有些担心冒顿。
“你哥哥现在专心练兵,不怎么参与王庭内部事务,看上去倒也相安无事。”居仁皱起眉头,接收到阿提力警告的目光。
“冒顿哥哥肯定会有所行动的,我了解他,他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忘记仇恨的人!”阿犁叹了口气,觉得很费思量。
“好了,阿犁,别想这么多了!你的身体一向不强,多睡少想事!”阿提力给阿犁盖上一条小羊毛褥子,目光宠溺。
“我不想睡觉,一睡觉就会做梦。前两年总是梦到小敏,在梦中她是个大姑娘了,都该出嫁了吧。但是她拉着我的手在哭,子高也在哭,我好担心!”阿犁轻声咳嗽起来,阿提力脸色紧张,轻柔地给她拍背。“到了这段时间又总是梦到汐汐,梦到她被绑在祭台上向我呼救。”阿犁开始微微发抖,阿提力眼神一黯,轻轻搂过阿犁。
“当日汐汐姑娘真是大智大勇啊!她让我们收买大祭祀,等你上了祭台临时换人,这份镇定连我也敬佩啊,她真是个女将军!”居仁叹了口气。
“你们当日瞒得我好苦!”阿犁的眼泪缓缓滑下。
“汐汐姑娘说你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不愿意,与其临时出岔子,还不如干脆就不告诉你!”居仁看着桌上那朵红花,眼神一黯。阿犁泣不成声,阿提力紧紧搂着她心中感念汐汐的恩情。
“对了,你娘的骨灰已经让人带到赵国偷偷埋到李将军墓前了,他们夫妻终于团圆了!”阿提力赶紧岔开话题。
“真的!”阿犁紧紧握住阿提力的手。“当日奶娘告诉我这些后我都惊呆了,到了那时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拼命在无情的匈奴忍辱负重,她在思念自己的爱人,期盼有一天能和他重逢。她和我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惜,她和李将军还是没有再见上一面!”阿犁把汐汐坟头的红花紧紧搂在胸前,心口一阵又一阵真实的心痛袭来。
阿提力看着阿犁心中苦涩,他很想问阿犁你现在挣扎活着是不是也在希望和心爱的人再见一面。这个问题折磨了阿提力十二年,但是他拼命忍住了,他害怕这个问题一旦出口,他就真的失去了阿犁。阿提力缓缓起身,看着门外花园在暮色中最后的鲜妍。阿犁看着阿提力的背影心里有些无奈,居仁看看他们两个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在居仁眼里,这两个人打了十多年的哑谜,看得人气闷。
“天色不早了,你别看书了,早点睡!我回去了!”阿提力朝阿犁淡淡一笑,心中异常希望阿犁挽留他。阿犁淡淡点头,低下头凝视怀中的红花。阿提力满心失望,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出西花园。
“你为什么不干脆住到那里算了,十多年了,你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居仁觉得阿提力的脑子是不是小时候摔过一次,缺了个口。
“你不懂她,她有自己的主张。你看她多想念秦国,但她就是不回去。其实如果她真开口,我再心疼再舍不得还是会送她回秦国的!她的心肯定有自己的苦涩,我何苦给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再添一道伤口。我想向她证明,就算所有的人都伤害她,我也会保护她。这就是我的爱,她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余的何苦执着!”阿提力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自己的穹庐。
“汐汐,你一个人在异乡是不是很寂寞!我好想过来陪你!”阿犁躺在榻椅上痴痴看着那朵红花。“汐汐,阿提力告诉我,大王快统一六国了,他好像也成了大将军。小敏肯定快嫁人了吧,大王这么疼她,一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母亲的骨灰终于和爱人合葬了,他们会在天上相聚!”阿犁的眼眶湿润了。
“你如果在肯定会说我老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吧,絮絮叨叨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阿犁自嘲一笑。门开了,进来两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大月氏侍女。“夫人,该梳洗睡觉了!王子说了,你到了秋天又开始咳嗽,要早点睡下!”
阿犁柔顺地让她们给自己拆辫子。“夫人真美,你看看你的皮肤,比我们这个年纪都白嫩。”阿犁看着铜镜,天神的确特别眷顾自己,仿佛时间在自己身边流逝得特别慢。“是啊,夫人真是大月氏,不对,是漠北第一美人!难怪王子把你藏得这么好!你的美丽都能引起战争!”
“你们不用说这些逗我开心了!我都三十多了,女儿都要出嫁生孩子了!”阿犁淡淡一笑。“呵呵,你女儿相亲可不能带上你,否则那个混小子肯定说我要娶她姐姐!”
“姐姐?”阿犁讶异。
“就是你啊!长得像你女儿姐姐吧!”侍女笑了起来。
“我的女儿啊是个大美人,所有的年轻人都争着娶她呢!”阿犁想起小敏酷似黎敏的面容,想象她长大后的仙姿。“我的孩子会幸福的,我每天都在向天神祈祷,希望天神眷顾他们!”
“夫人,你这么善良,会有好报的!”
海市蜃楼
政王二十九年 琅邪
“皇上,这里靠近蓬莱,以前齐人多认为蓬莱有仙人,所以往往在琅邪等地炼丹、练气!”李斯挨近嬴政。嬴政听了朝臣的意思,认为自己德高三皇、功过五帝,遂更大王名号为皇帝,自称始皇,希望秦国子孙直至千秋万世。
嬴政缓缓登上山石遥望平静的海面,海风吹动了他的衣襟,让他顿觉神清气爽。“李斯啊,传令下去,朕在这里要多些日子!另外,朕听闻齐国多方士,不是在修炼什么长生之道吗,你让人给朕找些得用的!”
“父皇,你慢点!”华阳公主扶过嬴政。嬴政扭头看看女儿,心里有些不好过。去年王翦过世了,华阳年纪轻轻就寡居,长居榀阳宫,眉宇间总是笼着轻愁。“华阳啊,陪着朕是不是很闷?叫子高等下陪你到街上走走!”嬴政轻轻拍女儿的手背。
“不用了,女儿陪着父皇!”华阳勉强一笑,静静看着平静的海面。
“王贲、王离!”嬴政看看身边的通武侯王贲和武城侯王离,“朕可告诉你们啊,你们得给朕变着法逗华阳啊,她要是生气或者伤心,朕找你们问罪!”王贲父子对视了一眼,对华阳这个“长辈”很是无奈。
“父皇,我很好啊!你不要总是让人逗华阳!”华阳见王贲父子为难,赶紧声辩。
“来,陪朕坐坐!”嬴政子女众多,偏生最疼的华阳反而最不幸。但是当日秦宫成年的公主也就这一个,嬴政觉得自己也很无奈。
“父皇,我昨天梦到母亲了!她站在梅树下好漂亮!”华阳的眼圈红了。
嬴政心一恸,看看太监手上的银盒。芷阳,朕说过等到平定六国朕就带你四处看看我大秦风貌,你看到了吗?朕以后经常带你出来啊!嬴政拿起那个银盒轻轻抚摸。银盒的表面已经异常光洁,上面的花纹都模糊了。
“神仙,神仙!”嬴政突然听到大声的呼喝,皱起眉头。
“皇上,海上,看海上!”李斯声音发颤。嬴政等人看向海面,觉得海上依稀显现出一个在落日余晖下的花园,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似乎在遥望远方。
“神仙!”许多宫人都跪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那海上升起的如画景象。“什么神仙?”子高和将闾等几个公子走了过来,看到海上的景象顿时目瞪口呆。
“她,她好像一个人!”子高愣愣地说,心里燃起一阵巨大的希望。王贲咬紧牙关,心底那个温柔的倩影又浮现眼前。“母亲?”华阳低声呼唤,缓步往前走着,浑然不觉自己立于山崖。“公主!”王离赶紧拉了华阳一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很难过。
海面上起了微风,仿佛吹动了画中美人的长发,美人缓缓回头,神情落寞,她明亮的双眸似乎在思念着远方的某个人,含着无限忧伤。
“哥,我没老眼昏花吧!”蒙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和蒙恬站在半山腰,都呆若木鸡。
“阿犁!”蒙恬探手进内袋,海上阿犁忧伤的双眸刺痛了他的心。“你是不是在怨我没有来陪你!”
“芷阳!”嬴政大惊,阿犁姣好的面容清晰显现,那是嬴政魂牵梦萦的面容。
“娘!”子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你给子高做的衣服子高都舍不得穿,娘,你回来!子高都十七岁了,子高要孝敬你!”华阳听到弟弟的话伤心欲绝,益发泣不成声。
“芷阳!”嬴政伸手,想抚摸阿犁的面容,却只感受到海风。
画中的花草随风摇曳,阿犁空茫的目光定定看着众人。“母亲!你是来带走小敏的是不是!母亲,小敏好想你!”华阳公主声嘶力竭。突然画中的阿犁伸出手,华阳仿佛回到小时候,无限依恋地伸手想去拉她,“母亲!”
突然海中起了波涛,海上的景象渐渐模糊。“不要!母亲,不要走!”华阳狂叫起来。
“娘!”子高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将闾赶紧拉住他,目瞪口呆看着那个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身影缓缓淡去。
“芷阳!”嬴政浑身发抖,手中的银盒此刻坚硬无比,磕痛了他的心。“来人,给朕找,一定把芷阳找回来!”王贲看着嬴政疯狂的眼睛,从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芷阳姑娘,你真的成了神仙!可是你为什么不快乐,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不快乐的神仙。
“来人!来人!那里是什么地方?朕的玉夫人在哪里?”嬴政焦躁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姐姐!”子高一声惊呼,骇然发现华阳公主昏了过去。
琅邪台顿时乱成一团,嬴政的怒吼和宫人的惊呼纷纷响起。蒙恬兄弟愣愣站在山腰看着山顶的慌乱。“父亲,那个神仙好漂亮!”蒙平指指海面,无限惋惜。蒙恬浑身僵硬,阿犁的目光真实地折磨着他,他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哥,皇上肯定心情不好,我们赶紧上去劝劝吧!”蒙毅叹了口气,轻轻拍拍蒙恬的肩膀。
“阿犁一定是在怪我们不给她报仇!现在她一个人孤单单,我们却在这里日日笙歌,她如何能够开心!”蒙恬咬紧牙关。
“哥,她不会这么想!”蒙毅心中滴血,其实大王、蒙恬、甚至自己何尝快乐过,富贵是过眼云烟,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刻骨铭心的痛与哀愁根本无法挥散。
“快点,你不是说自己能通仙吗,现在可是大好时机!”赵高拉着一个方士快步走着。
“皇上洪福啊,连仙人都来面谒皇上!”徐市跑得气喘吁吁,刚才的景象他修炼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震惊不已。
“机灵点啊,大王的脾气可不耐啊!”赵高低声嘱咐,看到蒙恬兄弟有些不自然,但立即整整脸色谄媚一笑。赵高曾将赵国知名乐人高渐离举荐给嬴政,没想得这高渐离居然行刺嬴政,赵高因此获罪。蒙毅断案也没念着同朝之谊,给赵高判了个腰斩。要不是嬴政最后念赵高多年苦劳免了罪责,赵高早就一命呜呼。所以赵高非常嫉恨蒙氏,但是现在皇帝宠信蒙氏一族,谁敢得罪他们啊,赵高也不傻。
“皇上,此人通仙啊!多年在此地修炼,问他估计成!”赵高跪在地上。嬴政略恢复了些平静,目光凌厉地看着徐市。“刚刚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话,此地靠近蓬莱仙山,方才必是那蓬莱仙人前来面谒皇上。”徐市战战兢兢。
“蓬莱?”嬴政从未听说有此地名。
“是啊!海上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莱,里面仙人聚集,是长生之地啊。小人的师傅曾渡船有缘得见一次,听小人师傅说,那里终年仙气,众多仙人衣袂飘飞霎是壮观!”徐市抬头看着嬴政,一脸神往。蒙恬兄弟在一边皱起眉头,见皇上已经信了八分。
“方才那位仙人也在蓬莱?”嬴政心悬阿犁。
“必是!如此仙姿只有天上有!”徐市咽了口唾沫,那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蒙毅挑了挑眉毛,觉得这个方士也不过是妖言惑众,否则怎么连阿犁与皇上有渊源都看不出。
“朕告诉你,那是朕的玉夫人,你说朕该怎么再见到她?”嬴政心急如焚。
“仙人居所不是等闲能够接近!皇上可派五百童男童女,诚心相迎!向仙人求那不老仙丹!”徐市侃侃而谈。
“好,朕就给你这五百童男童女,你赶紧给朕出海,求取仙丹!迎回朕的玉夫人!”嬴政一挥手。“李斯,这事交给你和赵高!赶紧着手办,这个人要什么就给什么,一定要把芷阳迎回来!”嬴政转身看着平静的海面。“芷阳,朕说过要陪你千秋万世!芷阳,你赶紧回来!”
蒙恬皱起眉头,冷冷看了那个徐市一眼。“蒙恬啊,等这次回去,你就给朕着手攻打匈奴!”嬴政扭头看着蒙恬。
“微臣遵命!”蒙恬一阵激动。自齐国归来蒙恬因功官拜内史,掌管都城。蒙恬因文才好,随同李斯统一诸国文字,各方面才干很受嬴政器重,已是自王翦父子退出军部之后是军部最受重用的将领,也是朝中非常受尊重的上卿。
“朕没有一天忘记匈奴夺走芷阳之恨。你刚才也看见了,芷阳不开心,她一定怪朕寡情。”嬴政叹了口气,轻轻抚摸手中的银盒。“芷阳,不气了,乖啊,早点回来。朕一定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千刀万剐!”蒙毅看似无意地瞥了赵高一眼,赵高一抖,觉得蒙毅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意味。
阿犁,我要替你报仇了!你放心,我会让匈奴为他们的残忍付出代价!蒙恬咬紧牙关,已见风霜的脸露出坚毅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阿犁看着阿提力闪烁的目光心中犹疑。
“我能有什么瞒你的!”阿提力勉强把自己的眼光集中在羊皮卷上,阿犁俏丽的容颜他看了转眼已十五年有余了,但就是看不厌。阿提力每每在夜深时辗转反侧,总是想不透上天对阿犁算是残忍还是优待。阿犁生世飘零,总是遭逢坎坷。但是上天赐予了她绝世的容姿,已是做祖母年纪的她,看来仍像二十多岁时的模样。
“你到现在都没查到小敏嫁给谁?不会啊,小敏这么得宠,她的婚事能不震动咸阳?现在大王富有四海,我不信他会亏待小敏!”阿犁气鼓鼓的,扭头不理阿提力。
阿提力心中一叹,小敏的婚事的确震动秦国,但是他如何忍心告诉阿犁她最牵挂的女儿其实已经寡居多年,成了深宫中的又一个绝望囚徒。“你啊,大月氏在漠北虽然势力很大,但是到秦国我们可就是异邦,打听宫廷的消息不容易!”阿提力起身走近阿犁,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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