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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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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冒顿胸口仿佛被人狠狠一拳,一把拉住右贤王,浑身发抖。
右贤王看了看须卜士的脸色,“你们没告诉他?”
“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阿犁,阿犁怎么了?”冒顿几乎急疯了,看着众人闪烁的目光忧心如焚。
“冒顿,你先别急,慢慢听我说。单于为了显示绝对不会与大月氏和谈的决心,活活烧死了大月氏王妃,也就是你的妹妹撑犁。撑犁公主已经成了诸神的祭品献祭了!”右贤王叹了口气,阿犁上祭台那天的仙姿萦绕在他的心间,让他也觉得异常可惜。
“你说什么?”冒顿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双眸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几乎撕烂了右贤王的襟口。
“冒顿,你别这样!当时谁都拦不住,我试过了,但是左贤王的军队包围了整个王庭,我无能为力!”右贤王看着冒顿的脸色大急。
“不会的,阿犁不会死!她会等我!”冒顿突然想上马。
“冒顿,你冷静点!撑犁公主已经死了,无论你多么伤心她都不会活过来了!”须卜士大惊,一把拽住冒顿。冒顿到底多日未进食,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你现在赶过去想干什么?触怒单于?这样除了送上你一条命还能干什么?”须卜士死死按住冒顿。
“你放开我,我要去看阿犁!你放手!”冒顿简直是在嚎叫,那悲怆的声音让久经战场的右贤王都眼眶一片湿润。
“冒顿!你现在必须冷静!你要留着这条命,你要登上匈奴单于之位,你要报仇!公主临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她走得很安详,她不希望你难过!”须卜士的眼泪滴到冒顿脸上,冒顿愣愣看着须卜士的眼泪,心底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东西能够填上。
“阿犁!”冒顿把头埋进草地,再也闻不到阿犁身上那股幽香。
“冒顿,别太难过了,要打仗了,我们都要拼命活下去!活得长的人才有机会!”右贤王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冒顿的肩膀。
“这是公主的遗物!”须卜士双手颤抖,拿出他从祭坛偷偷捡回的银铃和珊瑚。银铃镯子被烧得裂了一个口,上面四个铃铛已经变形。红色的珊瑚四散在焦红的土地四周,须卜士黑夜中也只能找到三五颗。
“阿犁!”冒顿紧紧握住银铃,真实的心痛袭来。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银铃上顿时增加了几抹妖异的红色。
“冒顿!”一片惊呼传来,右贤王赶紧帮着须卜士扶住冒顿,叫嚷着让人给冒顿揉胸口、拍背。
“冒顿,公主当日真的很镇定,她一定已经成了神,你能安然无恙一定是她在保佑你!”须卜士紧紧握住冒顿的手臂。“你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要让他们痛苦千倍百倍!”须卜士附耳道。
冒顿没有吭气,手中的银铃和珊瑚几乎戳穿他的手掌。你们给我等着,我会把你们千刀万剐!

西风残照
“大王,你看看荣禄公子笑得多好看!”赵高抱着魏夫人的小儿子凑近嬴政。嬴政略抬抬眼,见小孩笑颜如花心里也是一阵舒畅。“这孩子像他母亲,长得好!”魏夫人在一边听见顿时挺直了腰板,掩袖而笑。加上胡亥,魏夫人宫里有了三个公子,这份风头的确无二。
嬴政一眼看见胡亥,这个儿子与自己不算亲睦,但是他的眼睛突然吸引了嬴政。自己年幼时也曾有过这样与年龄不符的倔犟目光。“胡亥几岁了?”
“他比子高公子小一岁,三岁整了!”魏夫人不喜欢胡亥,特别是先后了生了两个儿子之后,胡亥在信乐宫简直是无人照看的野孩子一般,吃穿用度都与将闾、荣禄没有办法比。嬴政朝胡亥招招手,胡亥静静看着嬴政,眼中有一丝戒备。
“小公子,大王要和你说话呢!”赵高赶紧牵过胡亥。
嬴政有些感慨地摸摸胡亥的脑袋,这个孩子的眼睛长得很像自己,里面也盛着他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深沉。“等到明年,让他和子高一起念书吧!”嬴政拍拍胡亥的肩膀。嬴政永远不会忘记楚夫人对芷阳所做的一切,但是儿子毕竟是自己的,当时他不过是个吃奶的娃娃,这些大人的恩怨算不到孩子身上。
“小公子还不谢恩!”赵高教胡亥磕头。胡亥愣愣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嬴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很亏欠胡亥,这么多年一直当他不存在。嬴政搂过胡亥,“胡亥是寡人的儿子,你们要好好照顾!胡亥啊,要是有谁欺负你,告诉寡人!”胡亥舒服地依在嬴政怀里,冷冷看着魏夫人。魏夫人心里大气,但是见嬴政疼爱胡亥只得和颜悦色地答应了。赵高在心里冷笑一声,看着胡亥和嬴政相似的神情和双眸,心里一动,对胡亥更加笑得谄媚。
“扶苏,你是长子,对弟弟妹妹要友爱!”嬴政看看坐在一边的扶苏,心里有些别扭。太傅总是向嬴政夸奖扶苏聪明,但是嬴政觉得这个儿子和自己的性格实在南辕北辙,偶尔和扶苏听臣下的策问,嬴政能够感觉到扶苏与自己的看法总是相左。
“好了,你们继续赏花,寡人先行一步!”嬴政站了起来,顿时昭阳宫的花园里挤挤挨挨跪满了人。嬴政牵起小敏,看看座下自己众多的妃子、孩子,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父王,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母亲啊?”小敏拉着嬴政的衣袖。
“快了!父王马上就派人去接她回来了!”嬴政淡淡一笑。
“呵呵,子高这几日都跟着扶苏哥哥学剑呢,还说要亲自去接母亲!”小敏笑得很高兴。
“大王,洛熙姑娘来了!”一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
“洛熙姑姑肯定是来看我们的!”小敏跳了起来,拉着嬴政快跑起来。
“敏公主,跑慢点!”几个宫人赶紧跟上。
“洛熙姑姑答应过我会到匈奴看母亲,她一定带回了母亲的消息!”小敏一个劲儿往前冲。嬴政一惊,也快步跟上。
洛熙直直坐在殷阳宫的南书房,她紧紧握着手中的一个小银盒,心中一片锐痛。她被冒顿气得回赵国,才走了一半就听说冒顿被头曼送到大月氏做人质。再气再恨,听说爱人要去敌国她还是放心不下,转而回匈奴,却听说了一个超过她承受范围之内的噩耗。
“阿犁,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冒顿迎你回匈奴!”洛熙的眼泪静静滑落,冰冷的银盒让她全身如置冰窟。
“洛熙姑姑!”小敏大笑着扑到洛熙身上。“母亲呢?她是不是跟你一起回来了?”
洛熙转头看到嬴政站在门口,浑身颤抖着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言地给嬴政行礼。
“母亲呢?”小敏四顾,看到洛熙身边一个大包袱。“母亲是不是藏在包袱里?”小敏有些失望,拉起洛熙的手。
“这些都是你母亲让我捎给你和子高的,还有扶苏公子的呢!”洛熙强颜欢笑。小敏赶紧招呼宫人帮自己打开包袱。“公主,这里是书房,你回屋去看好不好?”洛熙赶紧拦住。
嬴政眯起眼睛,看着女儿兴高采烈地回屋,觉得今日洛熙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嬴政无语地坐到书房的正座,“洛熙姑娘辛苦了!”
“大王,洛熙要交给你一样东西。”洛熙把银盒交给赵高。
“这是什么?”嬴政看着面前的银盒,皱起眉头。
“您看了就会明白!”洛熙浑身无力地起身,僵硬地往门口走去。
嬴政一个眼色,赵高缓缓打开银盒,一串已经变形的银铃混着几颗红珊瑚静静躺在银盒中,嬴政的心猛地一沉,目光阴骘地瞪着洛熙的背影。
“站住!这到底是什么!”嬴政怒喝起来,心中涌起空茫的恐惧。
“大王难道连阿犁的银铃都不认得了吗?”洛熙扶着门,夕阳照着宏伟的章台宫,整个咸阳宫陷入一片温暖的橙色之中。但是这一片暖色在洛熙眼中却如血,是阿犁被活活烧干的血。
“她人呢?”嬴政猛地站了起来,那串银铃上斑斑的血迹让嬴政的心几乎要蹦出嗓子。
“她死了,她被匈奴人活活烧死了。这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洛熙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泪流满面地倚着门跌坐到地上。
嬴政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熙匍匐在地上痛哭的样子,良久没有说话。“赵高,她刚刚说了什么?”
赵高看着嬴政愣怔的表情,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赵高惨白的脸突然怒火上冲,“说!她刚刚说了什么!”
“大王!”洛熙看着嬴政的表情更加悲从中来,阿犁奶娘拼死保留的阿犁遗物件件触痛洛熙的心,她几乎哭干了眼泪。
“洛熙姑姑,为什么娘要给我做这么大的鞋?这些我十年之后都穿不着!”子高奔了过来,拿着一双成人的鞋很是发愣。“娘怎么了,她给我和姐姐做了好多我们现在穿不着的衣服和鞋子诶!父王,娘是不是想我们想傻了!”
“子高!”洛熙搂着子高哭得很伤心。阿犁知道自己将要被献祭之后没日没夜给小敏和子高做了好多衣服,她恨不得把他们一生要穿的衣服都做尽了。
“出去,你们都出去!”嬴政跌坐到蒲团上,阿犁做的垫子轻柔地依着他。赵高浑身发抖地看着嬴政茫然的表情,心里直发毛。“滚!”嬴政突然大声地喊了出来。赵高一哆嗦,放下银盒把洛熙和子高拽出书房,一把关住了房门。
突然书房里面传来了巨大的声音,那是书简连着书架落到地上的声音。赵高猛地缩了缩脖子,知道这几天咸阳宫的日子难过了。
“大王!”洛熙隔着门却可以想见嬴政此刻的心情,想起阿犁死时的惨状,洛熙浑身发抖哭跪到殷阳宫门前。阿犁,他爱你,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爱你!可惜,他是大王,否则你们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蒙毅也不吃饭?”蒙老夫人看着两个孙媳为难的表情,很是纳闷。'小说下载网 。。' 
“夫君说他身体有些不舒服!”王嫣低着头,今天蒙毅很奇怪,从宫里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今天什么日子,两个孙子都不舒服!”蒙老夫人敲敲筷子,“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次能和他们一起吃饭了,真是的!”
“娘,您别生气,这几日天气着实热,可能他们在宫里当差受了暑气!”田倩赶紧劝慰,突然一阵喉咙痒,扭头咳嗽良久。
“你的身子赶紧好好治治吧!”蒙老夫人心里烦乱,田倩自去年起就病了,病病好好就是不断根。现在田倩每日咳得睡不着,脸色益发难看。“蒙武也是的,你都病成这样了,他还不知道来看看!那几个狐狸精可真是没规矩,听说前日还故意不给你请安?哼,这蒙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娘,吃饭吧!”田倩见两个儿媳都在,赶紧低头,眼圈却红了。
嬴晴和王嫣对视了一眼,觉得今日蒙府的气氛实在诡异,两个人赶紧低头吃饭,觉得少说话为妙。
蒙恬定定坐在屋内,没有点亮烛火。月光透过窗棂照到案几上的地图,蒙恬的心泛起苦涩。一切已经太迟了,现在就算自己灭了匈奴又能如何?
“阿犁,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会拿着这缕青丝与我相认的啊?你怎么能骗我?”蒙恬紧紧握着阿犁留给他的发丝,浑身如针扎般疼痛。“我该死,我该死!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进宫,你不会遇到这么多无奈!如果不是我,你又何尝会陷入这些生死恩怨!阿犁,是我害了你!”蒙恬一头撞向案几,浑身支离破碎。
“大人!宫里来人,让您赶紧去寻大王!”李季低声道。
“大王?”蒙恬抬起头。
“大王深夜只带着几个郎官出宫了,现在都没回来。御史大夫急得不行,说是只能找我们这些靠得住的人了!”李季知道阿犁的死讯,心里也不好受。
蒙恬打开门,“知道大王去哪里了吗?”
“就是不知道才急啊!这事现在还没传出去,御史大夫让我们速速寻找!”李季叹了口气。
蒙恬皱起眉头,勉强集中心神一一思考嬴政可能去的地方。“先跟我去灞水边!”
小小的四合院仍然明窗净几,嬴政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天井里的盆花。
“要是能和大王住在这里就好了!大王最好每天都不用上朝,我每天给大王做饭,然后大王穿的每一件衣服我都亲手做!”阿犁搂着自己在这个屋子曾经说过的话清晰如昨。嬴政淡淡笑了起来,紧紧握着手中的银盒。“小傻瓜!不做夫人就喜欢做小媳妇!”嬴政的心又开始呻吟,笑容凝结在嘴角。
“芷阳,寡人错了,寡人不该伤你的心!”嬴政的眼泪缓缓而下,听得一声脆响,君王之泪滴到那个装着阿犁遗物的银盒上。“芷阳,求求你,回来吧!寡人再也不会凶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芷阳!寡人陪你天天住这里,好不好?”多少年未曾落下的泪让嬴政浑身剧痛,仿佛现在自己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蒙恬站在门外,他知道此时此刻疗伤的最好方式就是一个人静静待着。蒙恬的手轻轻摸向里袋,阿犁的发丝绞痛了他的心。“大王在里面多久了?”李季和一旁的郎官攀谈。
“都快三个时辰了!”郎官叹了口气。
蒙恬抬头看向空中残缺的明月,浑身僵硬。听得吱嘎轻响,蒙恬一个激灵立即跪下。嬴政神情疲惫,看到蒙恬有些意外。
“这屋子里的人呢?”嬴政淡淡道。
“当日末将受托将他们接到了蒙府!”蒙恬抬头看着嬴政。嬴政略点点头,“还是芷阳心细啊!”蒙恬浑身一颤,芷阳这个名字在大秦几成禁语,听到嬴政自己说出这个名字,蒙恬甚至产生了阿犁仍在宫中的错觉。
“蒙恬,你信鬼神吗?”嬴政和蒙恬缓缓往巷外的鸾车走去。蒙恬一愣,愕然看着嬴政在月光下平静的脸庞。
“寡人信,寡人信芷阳就在寡人身边,她永远不会离开寡人!”嬴政加快了脚步,留下了震惊的蒙恬。
“公子,匈奴人相信头发上有灵魂,我们的灵魂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这是天神都无法忽视的誓言!”
蒙恬拼命克制眼中的酸胀,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阿犁,你没有死,你永远都不会死,你在我心里很安全!

“你为什么要把公主的遗物交还秦国?”须卜士看着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冒顿心里有些发寒,冒顿自从阿犁死后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亲睦如须卜士都看不透他的想法。
冒顿没有作声,耳边传来猎鹰的嘶鸣。在王庭,冒顿因为只身避过大月氏的追兵而成了匈奴父老口中的英雄,特别是在匈奴被大月氏重创的现在,冒顿成了能够打败大月氏的希望所在。头曼对冒顿毕竟有愧,现在对冒顿也是和颜悦色。看上去,匈奴王庭的权力斗争暂时告一段落。
冒顿摸向胸膛上那个银铃,心中的怒火烧得自己非常难受。“现在我还没有能力直接挑战头曼!虽然贵族中对单于已有诸多不满,但是头曼毕竟统一了匈奴各部落,他是匈奴人惧怕的战神。我必须等,等待机会。挑起秦国对头曼的怒火能够事半功倍!”
“你不怕秦王立即派兵灭了匈奴?”须卜士觉得冒顿的主意不错,但是有些冒险。
“嬴政不傻,现在漠北还不是秦国的心腹大患!再说,目前秦国的边境离王庭太远,绕过楼烦、大月氏,深入匈奴腹地攻打我们并不是一个英名的君王会做的事!他现在攻打匈奴没有意义,阿犁不在了,而报仇的话,完全可以等到他打下赵国、燕国之后再说。”
“秦国攻打匈奴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须卜士皱起眉头。
“你认为以头曼现在的威望还能承受另一个败仗吗?”冒顿笑了起来。
须卜士没有说话,这个冒顿是自己所陌生的。除了听闻噩耗的当日,冒顿没有再失控过,他说到阿犁的时候神情都不会改变。
“按你说起来,秦国攻打匈奴该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须卜士叹了口气。
“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复原啊!否则岂不不堪一击,迅速灭国了?”冒顿扭头定定看着须卜士,“别急,有时候我们拼的就是一口气,谁活得长,谁就笑到最后!我有耐心!猫捉老鼠的时候并不会马上吃了自己的猎物,而是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精疲力竭,死得惊恐万分!”冒顿笑了起来,如果狼会笑的话,笑容也不过如此。须卜士浑身汗毛倒竖,咬紧牙关做出平静的样子。
“是啊,耐心有时候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武器。”
音容渺茫
九年后 政王22年
嬴政看着座下的李信和蒙武气得浑身僵硬。
政王17年,秦灭韩;政王19年秦国用反间计斩杀李牧于阵前,王翦挥兵攻入邯郸;政王21年,破燕国都城,太子丹的首级一抱嬴政荆轲刺秦之耻;政王22年,王贲攻陷魏国,魏王就地正法。嬴政因李信追杀太子丹有功提拔他为攻楚主帅,本以为李信可以挟王贲此前伐楚的余威一举灭楚,没想到楚国大将项燕倾国而出,五十万楚军大破二十万秦军,李信和蒙毅携残部仓惶逃回秦国。
“大王!秦国正是用兵之际!”左丞相隗状看着嬴政心下忧虑。自从昌平君死后,嬴政把相位一分为二,从此秦国有左右二丞相。右丞相王绾跪在一边没有作声,他和蒙武是儿女姻亲,现在不得不避嫌。蒙毅和蒙恬分别跪在文武臣下之列,心里很是忧虑。
“算了,你们两个也累坏了吧,先下去吧!”嬴政挥挥手。这个李信,当日廷辩信誓旦旦只要二十万兵士即可灭楚,现在可好,十多万秦国将士战死异国他乡,剩下的残部丢盔弃甲,这是自李牧死后秦国唯一的败仗。
“谢大王!”李信和蒙武一躬到底。李斯看看嬴政的脸色,知道嬴政现在为了稳住兵部众将,不会杀两人。嬴政看着李信和蒙武的背影,手不自觉紧紧抓住椅背。蒙恬和蒙毅对望一眼,多少松了口气。
“来人,寡人要去频阳!”嬴政猛地起身,赵高慌忙安排车马。他现在被嬴政委命为中车府令,掌管王室车马、兼管各地交通。
“鹿灵啊,王离最近练剑练得如何?”王翦穿着便服,在花园里侍弄花草。冬日的阳光照着王家诺大的花园,几株新载的梅花在慵懒的阳光下舒展傲霜的枝杈。
“他啊,脑子跟我一样,看着不行啊!”鹿灵帮王翦搬花,弄得浑身泥巴。
“你啊,说什么呢?果子不会落到离树太远的地方,王离是我的孙子,鹿公的外孙,不会差!”王翦笑了起来。今年他向嬴政告病,以一身军功安然归家。
“别提了,王贲比你就差一截,勉强还可以看看。现在好了,王离又差了那一大截,啥都甭看了!”鹿灵朝脸上抹抹汗。
“灵儿,看你,一脸泥!”王翦大笑起来。
“父亲,反正也没人看我了,有没有泥无所谓。”鹿灵讪笑起来,一边的侍女赶紧给她擦脸。
“灵儿,别急,夫妻么,老来伴!贲儿常年在外征战,可能疏忽了你。可是我看看这小兔崽子还是有良心的人,你是正妻,他不会亏待!”王翦知道自己儿子有些花心,这些年的确让鹿灵独守空闺。
“算了吧,我早想通了!他在身边反而心烦。”鹿灵笑笑,拔草的手却很是用力,连带拔了不少王翦新种的花苗。王翦在一边心疼得很,却也不好让鹿灵少帮倒忙。
“将军,大王的鸾驾快到了,左丞相隗状派人来知会您准备准备!”王翦的副将走上前。
王翦微笑着擦擦手,他听说了李信兵败,也明白嬴政迟早会来。当日廷辩,嬴政问伐楚要多少兵士,李信答二十万,王翦却说要六十万。结果嬴政夸奖李信勇猛却准王翦告病。
“父亲,是不是让你攻楚啊?”鹿灵站起身子。
“那也不一定,大王可能只是来散心吧!”王翦负手出了花园。
“嘻嘻,才怪,否则你这几日看什么楚国地图!”鹿灵在王翦背后做了一个鬼脸。鹿灵的声音虽低,王翦还是听到了,用力咳嗽了一声。鹿灵吐出一半的舌头顿时没收回来,有些讪讪的。
“将军,寡人错了。寡人当日没听将军的意见,误信李信那个无知小子,寡人特意赶来向将军赔罪!”嬴政向王翦躬身。王翦大惊,赶紧跪在地上给嬴政磕头。“大王言重!”
“寡人知道将军身子还未痊愈,但是现在楚国步步西进,大秦需要将军啊!”嬴政恳切地看着王翦,主动给告病的王翦一个台阶。嬴政想起尉缭去年临死前给自己留的书简,心里懊恼。尉缭病重之际反复告诫嬴政翦灭六国不能心急,军部目前最有经验的是王翦,兴兵前应多听听他的意见。至于新起将领,尉缭给嬴政推荐了蒙恬。
“老夫身子不如以前了,不过老臣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为大王尽忠!”王翦咳嗽了两声。“大王,如果您让老夫上阵攻楚,老夫还是那句话,至少需要六十万兵士!”王翦淡然一笑。嬴政心里犹豫,现在秦军刚在楚境折损十多万将士,而且随着国土的极度扩展又得派大量兵士在各地驻守,如今要把家底都掀了才能给王翦凑齐这六十万人。如此一来,恐怕连咸阳守军都会人数不足。
“好!寡人回去立即给王将军安排这六十万精兵!”嬴政一拍案几,决定把身家性命都压到王翦身上。
王翦定定看着嬴政,“谢大王委此重任!王家肝脑涂地也要为大王尽忠!”
嬴政笑得很温和,心里却不稳。王翦在秦军中威望甚高,现在又有了几乎整个大秦的精兵,如果他揭竿而起,恐怕王座都要易主。

“父王,早点睡吧!”华阳公主,也就是小敏给嬴政揉肩窝。早晨嬴政在灞水送别了王翦和大秦的六十万将士,整整一天嬴政心浮气躁,虽然王翦临行问自己又是要地又是要钱,嬴政还是觉得不踏实。
“华阳,你几岁了?”嬴政看着女儿,她因酷似赵夫人黎敏而被戏称为大秦第一美人。
“父王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都十五了!”华阳公主噘起嘴,不依不饶。
“是啊,寡人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都可以出阁了!”嬴政突然眼睛一亮,定定看着华阳姣好的面容。
“父王,你干什么这么看着女儿啊!”华阳公主心里有些不稳,小心打量嬴政的脸色。
“华阳,父王对你一向如何?”嬴政拉起女儿的手。
“父王一向最宠我!”华阳真诚地说。放眼秦宫,华阳公主是嬴政最疼爱的女儿,她受到的重视几乎超过嫡长子扶苏。
“那今天父王为你选一个好夫君好吗?”嬴政心下沉吟。
“不要,我要陪着父王!”华阳靠在嬴政怀里撒娇。
“就这么定了!蒙毅,拟诏!”嬴政大叫。蒙毅奔了进来,有些愣怔地看着嬴政。“寡人决定将华阳公主嫁予王翦大将军!立即准备公主鸾驾,追赶王翦将军,就地成婚!”
蒙毅一惊,手中的笔微微发颤。
“父王?”华阳大惊,赶紧跪下。“父王,你是不是在和女儿开玩笑?王翦将军,王翦将军都可以做我外祖父了!”华阳看着嬴政急得几乎要哭了。
“那有什么?王家是我大秦翦灭六国的第一军功世家,你嫁过去寡人放心!”嬴政安抚华阳。
“父王,你是认真的?”华阳的眼睛蓦地睁大,心里一片空白。
“君无戏言,蒙毅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拟诏!”嬴政淡然道。蒙毅低头,快速在竹简中写着嬴政的旨意,偷眼看看华阳公主愣怔的表情,心里一黯。
“慢着!父王,求你收回成命!华阳终生不嫁,终生陪伴父王!”华阳大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孩子气!女儿大了总要嫁人!”嬴政往后倚着椅背,觉得这是拉拢王家最好的办法。整个咸阳都知道华阳公主是自己的心头肉,在这个时候嫁女意义非凡。
“父王,女儿不是你手中的棋子,女儿是活生生的人,求你,求你不要误了女儿终生!”华阳哭得浑身发抖,一刹那间似乎风云突变,一切都变得如此荒诞。
“住嘴!嫁给王翦哪点亏待你了!寡人何曾误你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嬴政大怒,猛地拍向案几。“蒙毅,颁诏!寡人决心已定!”蒙毅低下头缓缓步出殷阳宫,身后华阳的哀求没有停止。
“阿犁,如果你看到小敏如此伤心你是不是也会很伤心?”蒙毅觉得自己爱莫能助,眼睁睁看着阿犁的遗爱陷入如此尴尬的婚姻。华阳即使嫁给王贲也比嫁予王翦合适些,王翦将军虽然威武,但是毕竟年过五十。
“如果母亲在这里你就不会这样!”华阳从小生活无忧无虑,从来没想到人生能够悲哀至此,她一下子站起来气愤地指着嬴政。
嬴政猛地眯起眼睛恶狠狠盯着华阳,心中这个伤口没人敢触及,现在自己的女儿居然当面狠狠剜了自己一刀。“住嘴!她如果在一定会支持寡人今日的决定!”
“不会!她当日绣给我嫁衣腰带,一定不会想到你会把我嫁给一个比你自己还年长的男人!”华阳大喊起来。
“啪-”嬴政一个耳光把华阳甩到地上。华阳捂住火热的脸看着陌生的父亲,泪流满面。“还不给寡人去思过!寡人真是把你宠坏了!”嬴政怒喝。
“父王,女儿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华阳眼中的伤痛刺痛了嬴政,他别过脸去,没有作声。“华阳,你以后会明白的!”
“父王,我到今天才明白,你只爱你自己!”华阳挣扎着起身,如行尸走肉般步出殷阳宫。“公主!”门外响起一片惊呼,宫人七手八脚扶起昏过去的华阳乱作一团。
“华阳,寡人为了统一六国已经付出了莫大的代价,寡人没有办法承受失败!”嬴政静静看向桌上那个他从不离身的小银盒,心里抽痛。“芷阳,你会理解寡人,对不对?寡人一定会补偿小敏的!”嬴政一拳击向案几,统一列国的梦想已经阻隔了自己和深爱的女人,现在,这个梦想仍然残酷地向嬴政索取挚爱。

“姐姐!”子高搂着一身嫁衣的华阳公主哭得很伤心,扶苏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心情异常沉重。将闾、荣禄等公子素与扶苏亲睦,看着华阳公主被逼嫁,心里都不好过。胡亥斜依着宫门大柱,心里有点不耐烦。嬴政站在榀阳宫宫门外心里也有些凄然,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今日成了自己送给王家的免死金牌。
“吉时已到!”奉常的巫祝高唱。
“母亲,小敏去了!母亲!”华阳朝榀阳宫宫门缓缓跪下。她坚持要到玉棠宫和榀阳宫辞别两位仙逝的母亲,嬴政特许今后榀阳宫成为华阳公主在咸阳宫的常住之所。
“母亲,小敏今天戴着你给我绣的腰带!母亲,都是因为你不守信用,没有来参加华阳的婚礼,今日华阳的婚姻才会如此!”华阳公主的眼泪决堤而下。蒙毅站在嬴政身边,心情很沉重。想到随军的蒙恬届时看到华阳公主婚车的模样心中大痛。蒙恬因为阿犁的原因,一直非常照顾华阳公主和子高公子,如果他知道华阳公主以豆蔻年华下嫁王老将军,不知会做何感想。
“母亲,你好狠的心,抛下我!”华阳俯地大哭,子高忍不住又抽抽噎噎哭了起来,扶苏无语地搂着子高。胡亥看着子高的泣颜很厌烦,打了个哈欠。
“公主!新嫁娘要高兴些!”赵高一个眼色,云兮赶紧扶起华阳。“公主,芷阳姑娘一定在天上祝福你!你是她的心头肉!”云兮的眼泪直流,想到华阳从此悲凄的婚姻生活,心头大痛。
“娘!求求你,看看我!如果你真像他们说的成了仙子,求你让小敏再看你一眼!”华阳冲着榀阳宫的满园梅花大喊起来。嬴政心底一黯,看着小太监手中恭敬捧着的银盒心里很难过。身为君王,嬴政掌握了千万人的生死大权,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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