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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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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要去章台宫,就是天上下石头我也要去!”阿犁扭头定定看着汐汐,她的眼睛在星空映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每天早朝开始之后守卫会松懈,我们可以跟着送饭的太监混出去!”汐汐知道争辩没有意义。
“汐汐,谢谢你!”阿犁转身到屋子里收拾东西,匆匆在竹简上写字。“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些交给小敏和子高!”
“我才不来转交,要给你自己给!”汐汐眼圈红了。
阿犁愕然抬头,看到汐汐眼中的泪花。“汐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活下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秦国使者让他们交还阿犁?”夜风抚动军营,冒顿一身戎装坐在草地上,洛熙轻轻靠近他,觉得一身军服的冒顿离自己分外遥远。
冒顿没有作声,小时候和阿犁一起在草地打滚嬉戏的情景再次映入脑海。冒顿心里一酸,紧紧握住腰间的羊皮口袋。
“我要她自愿回来!不想她回到我身边是因为嬴政逼她!”冒顿抬头看向明月,那皎洁的月光让他强烈地想念妹妹温柔的笑颜。
洛熙觉得冒顿的口吻有些奇怪,但是一时间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头。“但是那个哑谜对秦国人来说难猜了些!”
“谁有空给那些杂种猜谜!”冒顿鄙夷道。“这些话是说给阿犁听的,她能明白,只有她一个人能明白!”冒顿的口吻突然变得温存。
又是一阵清风抚过,草原的花草挨挨擦擦发出低沉的声音。洛熙的裙装被风吹起,她静静望着冒顿深思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哀伤。
“如果嬴政不肯交还阿犁怎么办?”
“他别无选择!如果他想统一六国,那现在就不是惹大匈奴的时候。咱们成事不足,败事却绰绰有余!”冒顿笑了起来,那份冷冷的笑意根本没有映进他阴沉的双眸。“嬴政听上去是个刚强的大王,这样的男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责任与雄心!”冒顿拔起一根草衔到口中狠狠地嚼着,淡淡的青草气总是有点血腥的味道,让冒顿浑身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如果他真的让你意外了呢?”洛熙轻声道。
“那我就让他知道大匈奴骑兵的厉害!上郡号称十万守军,我看看顶多不过六万。我们可是实打实有十五万骑兵,攻下上郡不成问题!上郡是秦国北部最富庶的郡,如果北部防线被人突破,嬴政如何在六国中抬起头!”
“你确定阿犁真的希望回到匈奴?”洛熙叹了口气。
“否则呢?”冒顿狠狠盯着洛熙。“嬴政那样对她根本不可原谅。如果阿犁还是一个有骨气的匈奴公主就应该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我会保护她,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当然应该回到我身边!”
洛熙猛然知道什么不对了,那就是冒顿说到阿犁时的表情,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渴望的表情,并非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洛熙猛地打了个寒蝉,希望自己是过于敏感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洛熙抬头看向明月,知道明天就将决定是战是和。

胡马越鸟

“放肆,见到秦国国君居然不跪拜!”丞相昌平君见得那几个匈奴使者神情倨傲,心中大怒。顿时朝中响起一片议论声,大秦的朝臣看这些外族人穿着长仅及膝的大褂,头发被剃得只剩下三缕,都万分鄙夷这些蛮邦。
“野人啊!”
“听说他们吃人!”
“他们的眼睛颜色都不一样啊!”
嬴政听到朝臣的低语,他眯起眼睛冷冷看着这群敢公然冒犯自己的野蛮人。趁火打劫!嬴政心中不屑,要不是东线的战事胶着,嬴政早就把这些使者拉出去砍了,然后发兵直要把匈奴的老巢端了!
蒙毅跪在王绾之后心里担忧,这群匈奴人根本无意和谈,他们只是在进一步激怒大王而已。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负责诸义蛮夷的上卿典客忍不住出声询问。
右骨都侯须卜士是冒顿从小的玩伴,因为人聪慧而被冒顿引见给右贤王担任辅政的骨都侯,他因为认得阿犁被冒顿派来咸阳。须卜士学习过中原语言,听得懂典客的问话,他傲然一笑,用并不太纯正的、夹杂着赵国口音的秦文道:“让秦王把匈奴珍宝还回来!”
“放肆!”嬴政实在忍不住了,拍案大怒。蒙毅在一边大急,这次蒙氏一族在上郡抵御匈奴,力量对比悬殊,整个蒙府担心蒙武早已哭成一片。昨日蒙恬也奔赴上郡,上至祖母下到妾室都是跪在门口哭得泣不成声,蒙平和蒙青都尚在襁褓之中,跟着大人一起哭得声嘶力竭。蒙毅紧紧握住拳头,想为父兄做点什么却苦于不知如何入手。
“好!你们匈奴人如果一定要开战,我大秦子弟奉陪到底!”嬴政猛地站了起来,双眸迸发寒光。须卜士静静看着他,突然扯开一个笑容。这个秦王有点意思,性格有点像匈奴人,痛快!
一阵银铃声传来,须卜士的身躯轻轻颤抖。撑犁公主年幼时的仙姿浮现眼前,他的双眼有些湿润了。
嬴政猛地抬头,殿外一片炽热的阳光下他看不真切,仿佛一个柔弱的人影在缓缓移动。蒙毅定定看着银铃声传来的方向,魂不守舍。
阿犁深吸了口气,她不是第一次来到章台宫正殿,但是没想到走在这正殿里接受众人瞩目原来是这么难受。门口的侍卫想拦住阿犁,但是鹿驰认得阿犁,手一拦,放阿犁进入正殿。阿犁感受到大王愕然的目光,她没有看嬴政,定定地看向须卜士,那个小时候也对自己颇为照拂的匈奴贵族之后。
“下去!还不下去!放肆!”嬴政心头涌起不安,阿犁淡定的目光让他强烈地感觉自己离她分外遥远。
“须卜士哥哥!”阿犁许久没有说匈奴语,语音已经非常生硬。
“扑通—”几位匈奴人同时面向阿犁深深跪了下来,对她行匍匐之礼。朝堂一片抽气声,大臣们饶是见多识广也是惊疑不定。
“哥哥好吗?”阿犁轻声问。
“她是匈奴人!”朝臣终于醒悟过来,开始低声议论。
“这些匈奴人该不会是她叫来的吧!”
典客浑身微颤地挨近嬴政,给他翻译阿犁与匈奴人的对话。嬴政忍不住紧紧握住鹿卢剑,芷阳,难道这些匈奴兵真是你叫来的?嬴政突然觉得被人一刀戳穿心脏,浑身透不过气。他咬紧牙关看着阿犁,眼中渐渐冒出怒火。
“太子非常想念公主,带领我匈奴的子弟在上郡等待公主!”须卜士右手紧紧按住胸口,一脸骄傲之情。
“回去告诉哥哥,我会回匈奴,但是要他先退兵!”阿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
“废话什么?”阿犁猛地提高声音,淡绿色的眼眸精光闪现。须卜士叹了口气,这是挛鞮氏的眼睛,阿犁公主毕竟是挛鞮氏高贵的公主!
蒙毅心内大急,看着阿犁和那几个匈奴人说着自己并不明白的话,但是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珍宝?蒙毅心底一亮,难道阿犁就是匈奴人口中的珍宝?他们要把她带回匈奴?!蒙毅心急如焚,恨不得能把阿犁拉下去。
“可是,太子的脾气……” 须卜士小心翼翼抬眼看了阿犁一眼。
阿犁心念一定,从手腕上拽了一个银铃下来,猛地掷到须卜士头上,听得银铃撞击脑门的声音,那个银铃咕噜噜在大厅里转了良久。顿时纷乱的朝堂静得只能听到银铃的轻响。
“我最后说一遍,让冒顿退兵,先退兵三十里!否则我就死在这秦宫里,如果我死了,哥哥的脾气你比我更了解!”阿犁恶狠狠看着须卜士,“拿上我的铃铛,告诉哥哥,我让他退兵!”
“如果太子退兵了呢?”须卜士额头大汗淋漓。
“我会跟着你们回去!”阿犁的目光越过匈奴使者静静投向嬴政,渐渐露出令人目眩的笑容。
嬴政定定看着阿犁,典客忍不住也偷眼打量阿犁,这个美人他在宫里曾见过数次,没想到这个身份低贱的宠姬竟是匈奴公主。
“还不快去,否则我就在这里血溅五步!”
须卜士一个眼色,一个匈奴使者踉踉跄跄捡起那个铃铛飞快地跑出章台宫,听得他的大声呼喝,隐然响起一片马蹄声。
“出了什么事?”朝臣都是大惊。尉缭淡淡打量阿犁,面无表情。尉缭抽空了解了不少漠北情况,大概能听懂匈奴语。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大秦50万铁骑,在这个当口居然要靠一个女人避免战乱。
阿犁松了口气,紧紧握住拳头。公子,阿犁不会让你和我的哥哥对阵,阿犁不能眼睁睁看你陷入危险。阿犁右手缓缓按向左肩,给嬴政行了个匈奴大礼。“匈奴公主撑犁拜见秦王!”
蒙毅倒吸一口凉气,此刻阿犁不复往日温柔,她有些倔强的表情看得蒙毅突然想哭。阿犁,你是为了蒙恬,对不对?
嬴政愣愣看向浑身绽放光芒的阿犁,觉得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如果自己承认芷阳的公主身份,嬴政突然浑身一个冷颤。
“放肆,还不给寡人下去!”嬴政猛地站起来,“来人,芷阳生病了,把芷阳拉下去!”嬴政只想把阿犁藏起来,她不是匈奴公主,她不能离开自己!
阿犁定定看着嬴政慌乱的神情,内心凄然。几个郎官想靠近阿犁,须卜士等人大惊,立即围住阿犁。
“先退下!”尉缭突然大喝起来,几个郎官一愣,不知所措。“不要伤了撑犁公主!”尉缭咬紧牙关。如果一个女人能够平息战乱,何乐而不为。中原未定,尉缭根本不愿意耗费哪怕一兵一卒来对付无关大局的匈奴人。
昌平君立即明白了所有的机巧,“退下,匈奴撑犁公主远来是客,退下!”
嬴政死死盯着文武之臣的首领,明白他们是在用既成事实逼迫自己送还芷阳以平息兵灾。嬴政眯起眼睛,危险的目光在昌平君和尉缭身上环绕。
“大王,我想跟您谈谈!”阿犁淡淡一笑。
嬴政冷冷看向阿犁,快半个时辰了,阿犁和嬴政静静对坐在殷阳宫南书房,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凝固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两人心情异常沉重。
“大王,匈奴使者闹着一定要见公主!”赵高在门外低声道。赵高觉得今天章台宫一幕真可以算得上风云突变,一个身份低贱的姬妾转眼成了异邦的公主。
“这里没有匈奴公主!”嬴政猛地爆喝出来,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大王,阿犁自八岁因机缘巧合离开匈奴,转眼已经快十年了。求大王体谅阿犁思念故乡之情,放阿犁回去!”阿犁突然觉得自己不敢看向嬴政此刻的目光。前尘往事一一涌现,从自己愣头愣脑进宫、渐渐爱上嬴政、最后却因孩子和嬴政咫尺天涯。阿犁的心揪痛了,对嬴政,她心灰意冷,但是那丝恨意消散之后,存于心间的是一片苦涩的无奈。
“你不是什么阿犁,你是芷阳!”嬴政猛地站了起来,鹿卢剑撑到地上,发出一片金戈之声。
“大王,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不是吗?”阿犁的语气仍然淡定。“匈奴并没有实力与大王为敌,但是如果匈奴真的倾国而出,至少可以给大王制造不少事端。大王就让阿犁回去吧,一个宫人换回漠北的安定,对大王来说不是件坏事啊!”
“一个宫人?”嬴政突然觉得心里又被人狠狠一拳。芷阳一直以为自己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宫人?自己为了这个女人违反了多少行事原则,她在自己心底的最深处,榀阳宫层层宫门都关不住自己对她的爱意!但是她却视自己的珍惜如鄙履!“告诉寡人,这些匈奴兵是不是你叫来的!”嬴政的眼光蓦地冷硬。
阿犁咬紧牙关,嬴政的痛她能感觉到,但是此刻她拒绝心软。她和嬴政回不到过去,他们之间的一切只让阿犁感觉疲惫,在秦宫沉浮多次,阿犁越来越深刻的感知到,在寂寞的宫闱之中没有温情,大王与自己都曾经爱得太累了。蒙恬的笑颜涌现心头,阿犁紧紧拽住自己的深裙,狠狠掐向自己的大腿。
“是!”
嬴政没有作声,他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啪—”嬴政猛地扯掉腰间的珊瑚串狠狠扔到地上。
“大王!”门外众人着实心惊。
“滚!都给寡人滚!”嬴政怒吼起来。
“大王,大秦五百年的基业在此一举!”尉缭的声音传来。尉缭深知,如果匈奴滋扰秦境,大秦统一的时间表将极大延后,这是整个秦国军部不愿意看到的事。
“大王,臣下请大王三思!匈奴彪悍又不知礼仪啊!”昌平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与尉缭统一了立场。
嬴政气喘吁吁地盯着沉默的阿犁,七月天,南书房的气氛如同冰封。
“你是最后一个敢这样背叛寡人的人!”嬴政缓缓坐到蒲团上,看向阿犁的目光没有一丝表情。阿犁无语,从今天起,自己在嬴政心中彻底成了背叛者。“来人,请撑犁公主暂住榀阳宫,等匈奴退兵后送公主出上郡!”嬴政扶着自己的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阿犁没有作声,缓缓给嬴政磕头。听得关门的声音,嬴政猛地睁开眼睛,阿犁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嬴政愣愣看着地上那串红得妖异的珊瑚,心里泛起一片酸楚。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寡人的心!”
烛光下,汐汐红着眼圈给阿犁收拾行礼。阿犁没有搭手,她就着烛光快速地缝补着。
“芷阳,你歇歇吧!”汐汐忍不住开口劝道。从殷阳宫回来之后,阿犁就不停地缝缝补补,连续两天了,她基本上没有合眼。阿犁没有吱声,她仔细地做着一条红色的腰带。
“你到底在做什么?”汐汐实在忍不住了。“昨天你已经给子高公子做了衣服和香囊,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小敏嫁衣的腰带!”阿犁揉揉眼睛,继续咬牙绣着。
汐汐心猛地一沉。“芷阳,难道你真的不回来了?你真的不要我们了?”阿犁的手没有停,眼圈却渐渐红了起来。
“芷阳!”
“汐汐,其实你比我聪明很多,这些问题你何苦问呢?”
“芷阳,我不管,我要跟你去!”汐汐突然紧紧握住阿犁的手。
“不行,那里不适合你,你安心待在宫里照顾小敏和子高!”阿犁心下感动,却坚定地摇头。
“难道那里就适合你吗?你的身板根本就是我们中原的,大漠的风就可以把你吹走了!”汐汐忍不住流下眼泪,想起嬷嬷们给自己形容的漠北苦寒之地,心里一片荒凉。
阿犁终于放下手中的针线,“汐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出生在匈奴,我就如同那喜欢在雪地奔驰的胡马一样,喜欢草原和大漠。而你是那小巧的越鸟,离开了温暖的巢会活不下去。我们都必须回到适合我们的地方。”
“你别蒙我了,如果不是为了他,你舍得离开咸阳?”汐汐噘嘴。
“汐汐!”阿犁顿时露出怒容。汐汐嗫嚅着低下头,“本来嘛!”
阿犁愣了半晌,重新开始缝制腰带。“汐汐,我们匈奴人相信神力,大自然中有着我们无法看到的诸神,他们掌管着我们的喜怒哀乐。就像我进宫、得宠又失宠,这其中有多少是我们可以明白或者说看透的。我从来没有按照自己意愿做事过,我的一生到现在都是在反复的被人流放、拯救再流放。这次就让我为自己,为别人,做一次主吧!”
“可是你这样把多少人推到了绝望的深渊?且不说敏公主和子高公子,大王能不伤心吗,他能不伤心吗?”汐汐的眼泪缓缓流下。
“我的母亲曾经说过,人一生能享的福是恒定的,如果你在一处得到什么,神必然会向你要回些什么去补偿别人。这是万物的定律,我躲不开,他躲不开,大王也躲不开!”阿犁心底一片苦涩,想到从此将和蒙恬天各一方,心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芷阳,其实你这又何苦?”汐汐难过得根本说不出话,匍匐到行礼上泪如雨下。
“汐汐,不要哭,你应该为我高兴,从此之后我就能忘记他、忘记大王了,我自由了!”阿犁口气闲淡,眼泪却扑扑而下。
“芷阳,我今天就扔下一句话,我跟定你了!如果你把我一个人留在秦国,我死给你看!”汐汐擦干眼泪,恶狠狠瞪着阿犁。“你答应过我哥哥什么,你想半途而废?我可告诉你,当日为了你我没少得罪人啊,你走了我迟早被人剁了!你难道见死不救?”
阿犁惊疑地看向汐汐,看到她眼中的坚决。“好吧,如果你真舍得离开华丽的宫殿跟我去那种蛮荒之地。”
“怕什么,你这个蛮人公主会保护我啊!”汐汐终于破涕而笑。
阿犁淡淡笑了笑,擦干眼泪继续绣花。夏夜的星空分外明亮,照得榀阳宫满园的鲜花分外娇艳。“希望能够在临走前绣好!”
殷阳宫的南书房一片漆黑,月光透过窗棂播撒到幽暗的内室,照亮了地上那串红得妖异的珊瑚。嬴政死死瞪着那条链子,已经变成了石雕泥塑。
“来人!”嬴政沉声道。赵高惴惴不安地推门进入书房,黑暗中,嬴政明亮的双眸仿佛是渴望猎物的猛兽,让赵高浑身汗毛倒竖。
“把这串珊瑚给寡人扔出去!从今以后,妄提她的名字者死!”

上郡诀别

“父王,小敏给你按按腰好吗?”
嬴政放下书简,深思着看向小敏。小敏已经六岁了,她的容貌很像过世的赵夫人黎敏,是嬴政女儿中长相最出众的一个。嬴政无语点头,小敏轻轻挨近嬴政给他锤腰。
“这门手艺谁教你的啊?”嬴政淡淡一笑,女儿的力气还不够,但是这份贴心让嬴政很受用。
“女儿不敢说!”
“为什么?”嬴政扭头看女儿的俏脸,大感兴趣。
“因为父王下令永远不许再提她!”小敏抬眼看了嬴政一眼,迅速低下头,继续挥舞小拳头给嬴政锤背。
嬴政心里咯噔一声,以往阿犁给自己按肩的情景映回脑海,嬴政的心再次抽痛了。嬴政强摄心神低下头看书简,手却不自觉紧紧握拳。两天前,阿犁随着匈奴使者离开咸阳,嬴政没有见她,阿犁在殷阳宫门口磕了个头之后就默默离开了。那天嬴政故意让自己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和尉缭他们彻夜开军事会议,披阅各地奏章,但是在那份表面的疲惫之下却掩盖不了嬴政内心无处发泄的苦闷。这几日整个咸阳宫静悄悄的,宫人在嬴政随时会爆发的怒气中战战兢兢。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嬴政冷声道。
“小敏已经长大了,父王,这些都是小敏自己想做的、想说的!”小敏的眼圈红了,自己和子高哭着嚷着要去送阿犁,但是因为嬴政不许,他们哭了整整一夜。小敏连续两天握住阿犁临走绣给她的腰带,哭得眼睛都肿了。
嬴政看着女儿委屈的表情,心里也不好受。嬴政叹了口气,搂住小敏,良久没有说话。
“父王,能不能把她追回来啊,匈奴人都是野蛮人,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怎么办?”小敏想起赵高和她形容的匈奴人和匈奴大漠,忍不住哭了出来。
嬴政的心抽痛了,对于阿犁他恨得咬牙切齿,觉得今日以秦国之尊却不得不对匈奴这种蛮族低头,这其中的始作俑者就是阿犁。但是想到阿犁到了匈奴该如何生活,嬴政终究放心不下。
“父王,她是不希望离开您的啊,她眷恋我们!嬷嬷告诉我她走的时候眼泪就没有止过,这里才是她的家,她怎么会主动愿意回到流放她的匈奴呢?”小敏拉住嬴政的衣袖,哭得很伤心。
“流放?匈奴流放过她?”嬴政猛地抓住小敏的肩头。
“典客那几日灌醉了匈奴使者,他们告诉他,她根本是在八岁的时候差点被继母打死后被扔到秦国的。这次匈奴出兵她根本不知道,她被关在榀阳宫,什么消息也通不出去啊!匈奴人说要她回去不过是用来向大月氏和亲的!”小敏和蒙毅反复练习了数次,虽然内心惴惴,对着嬴政倒说得很流畅。
嬴政心神大乱。“她根本是为了父王才去匈奴的!匈奴人会怎么对待她?父王,她会不会被打死或者再被流放啊?”小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起阿犁的笑颜就觉得心如刀割。
嬴政大惊,阿犁依偎在自己怀里轻颦浅笑的娇俏模样深深折磨着嬴政已经饱受煎熬的心。一想到阿犁在匈奴会被人欺负甚至会被逼嫁,嬴政突然急怒攻心。“来人,备车!”
“父王?”小敏燃起希望。
嬴政快步走出宫门,“她是寡人的!要打要杀也轮不到匈奴人!”
“父王!我要一起去,子高也要去的!扶苏哥哥也要去!”小敏快步跟着嬴政,破涕为笑。
“你还说这些话没人教你?”嬴政洞彻的目光盯着小敏。小敏脸有些红了,无措地搓手。“下不为例!”嬴政突然一把抗起小敏快步走出殷阳宫。姑姑等着我,我还没叫你一声母亲呢!小敏趴在嬴政肩头,眼圈红了嘴角却漾起迷人的笑容。
“停车!”须卜士赶紧命人停车,五大夫赵婴惊疑不定地下马。“公主有何吩咐?”
阿犁没有回答,静静下车走到一片看着非常破败的墙角。阿犁的手轻轻抚过已经斑驳的砖墙,自己曾经靠着这堵墙目瞪口呆地看向一个少年温和却又高贵的笑容。那日的蒙恬好英俊啊,是八岁的阿犁看过到的最高尚最俊俏的公子。粗糙的墙面划痛了阿犁的手,她本已千疮百孔的心发出痛苦的呻吟。上郡,自己在上郡遇到了蒙恬,也将在上郡与秦国所有的恩怨诀别。
“末将恭迎公主!”
阿犁浑身一震,缓缓转身,蒙武一身戎装看着自己。“蒙将军辛苦了!”阿犁颔首,被汐汐扶上车。
“公主,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闭。今夜就请您安心住在上郡,明天一早末将再打开城门恭送您!”蒙武在帘外低声道。
“辛苦将军!”一连五日快马加鞭,阿犁感觉自己已经快支离破碎了。
“明天把这个给公主穿上,太子特意派人送来的!”须卜士交给汐汐一套匈奴女装。阿犁静静对着烛火看书,没有抬头。须卜士已经很习惯阿犁的沉默,退出阿犁的房间轻轻关上门。阿犁的身影映到门上,须卜士对着这个倩影叹了口气。这次不仅太子,连呼衍阏氏都对迎回阿犁格外热心。须卜士对匈奴王庭已经快掩饰不住的权力斗争了然于胸,知道现在匈奴王庭风起云涌,如此美丽的公主回到匈奴草原恐怕能够引起一场战争。左贤王这个喜好美色的自然不必说了,恐怕连大月氏和东胡国王都会蠢蠢欲动。
阿犁轻轻放下竹简,瞪着木盘中光彩夺目的绿宝石头饰心中泛起一丝苦笑。其实自己不过是一个战利品,何苦装出公主的高贵模样,在匈奴,自己的身份从来都是不尴不尬。
“芷阳,早点睡吧!”汐汐帮阿犁梳理乌黑的长发。
“汐汐,你应该叫我撑犁或者阿犁!”阿犁淡淡一笑。
“不要,那个不好听,还是芷阳听着高贵!”汐汐瘪嘴。
“撑犁在匈奴语中是天的意思,哥哥告诉过我,我出生的时候眼睛是天蒙蒙亮时那种蓝绿色,所以单于给我取名撑犁。”阿犁淡淡一笑。
“你想回去吗?”汐汐小心翼翼看着阿犁。
阿犁没有作声,轻轻地收拾书卷。“天色不早了,你去睡吧!”汐汐暗叹一声,帮阿犁铺好被褥,轻轻步出房间。
“你不想回去!”
阿犁浑身剧颤,没有回头,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力气回头。
蒙恬从后面紧紧抱住阿犁,身躯轻轻颤抖。蒙恬本来还纳闷怎么剑拔弩张的上郡骤然松懈了下来,等到阿犁的车马进了将军府蒙恬才从李季口中得知了真相。蒙恬当时急怒攻心,想立即去见阿犁,却被蒙武锁在了屋子里。好不容易等入夜,李季乘换防放出了蒙恬。
“公子!”阿犁紧紧依偎在蒙恬胸口,忍了多日的眼泪决堤而下。
“不要走,我绝对不会放你走!”蒙恬浑身僵硬,双手用力得似乎要把阿犁揉进身体。
“公子应该为阿犁高兴,阿犁终于要回到家乡了啊!”阿犁想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但是她颤抖的声音和不断滴落的泪却暴露了真实的心境。
蒙恬猛地扭过阿犁的身子,定定看着阿犁的眼睛。“我从你的眼睛里只看到恐惧和悲哀,根本没有回家的喜悦。那个把你扔到异国的故乡根本不值得回去,你不是自愿的!”蒙恬的心扭成一团,“你是为了我?”
阿犁想别转脸去,但是一向温柔的蒙恬今天却执拗得很,用力扳过阿犁,“看着我的眼睛!”蒙恬恨自己的无能,巨大的挫败和恐惧让他陷入了暴怒的边缘。
“不是!我自己想回去!在秦国有什么好!在这里我不过是个杂种,到了匈奴我可是高贵的挛鞮氏公主!”阿犁泪如雨下,突然用力锤打蒙恬。蒙恬此刻的目光让阿犁无法承受,她只想避开变得危险和洞彻的蒙恬。
突然,阿犁浑身僵硬,感受蒙恬温柔的吻轻轻触碰自己的眼睛。蒙恬的口中一片苦涩,那是阿犁的恐惧和无奈。
“阿犁,我带你走,天涯海角,我都带着你!”蒙恬低语,突然拉起阿犁。
“你疯了吗?我哥哥陈兵20万啊,如果我们逃了,谁来收拾残局?”阿犁觉得现在的蒙恬很不理智。
“我是疯了!今天我不要管什么前途,什么家族利益,我爱你,我要你!”蒙恬紧紧抱住阿犁。
“公子,你不能这样,阿犁心中的蒙恬是个大英雄,他会是一代武神!”阿犁轻柔抚摸蒙恬的后背,心里痛得痉挛。
“没有你,我这一代武神做给谁看?阿犁,我所有的奋斗都是希望换得你的笑颜,如果你离开我,我要这些做什么!”蒙恬死死抱着阿犁。
“公子!”蒙恬的怀抱温存如昨,曾经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天天依偎在这个怀抱中听到心爱之人的心跳。阴差阳错,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玩笑,最后,与心底最挚爱的人只能在一片支离破碎的心痛中绝望相拥。即使现在这样真实的拥抱都让阿犁恍然如梦,彷佛只要猛地打自己一巴掌一切就会消失。
“阿犁,我们走!”蒙恬拉起阿犁就走。
“公子!”阿犁一惊,拼命挣扎。“公子,不要胡闹!我们走不出去!”
“我不管,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机会!”蒙恬几乎快疯了。
“啪-”
蒙恬愕然看着阿犁,脸颊一片热辣辣。
“懦夫!你是我看到的最没有志气、最没有责任感的男人!”阿犁紧紧拽住襟口,泪水狠狠划过脸颊,她淡绿色的眼眸在一片水雾中变得朦胧。“就算我们逃成功了,上郡的蒙家守军怎么办,他们该如何面对门外20万的匈奴骑兵?匈奴人对于背信弃义的人从来不会手软,上郡会马上变成人间地域!你我幸福了,但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呢?那些无辜的蒙家兵士凭什么要成为我们爱情的祭品?你真是我看到过的最不像男人的人!我再也不要看到你!”阿犁的心痛得几乎快停滞跳动,这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出生在这个冷酷的人世,从来没有遇到过蒙恬。
蒙恬愣怔的看着阿犁,突然感觉眼睛干涩得好痛。蒙恬想要流泪,但是他骤然间发现自己没有眼泪,只能听到自己浑身裂成一片又一片的声音。
“为什么,阿犁,为什么上天这么折磨我们?如果真的有神,他是不是瞎了眼?”蒙恬悲愤不已。阿犁猛地捂住蒙恬的嘴,阻止他进一步诅咒天神。
“公子,因为我们曾经太幸福了,看得天神都嫉妒了!公子,我信命,所以我相信否极泰来,天神总有一天会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阿犁柔声道,轻轻搂住蒙恬。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把你给我!”蒙恬紧紧搂住阿犁,阿犁柔滑的青丝缠绕在他的指缝间,注定了那是蒙恬一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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