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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锦-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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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折转的身子,又有些迟疑的转了回来,再度正视何梦锦。

何梦锦慢慢起身,应下:“好,希望王爷信守承诺。”

贺兰珏仔细的将何梦锦的表情揣摩了一番,才对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

接着,有一神色凄然的女子被带了上来,本是一身尊贵非凡的宫装此时却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贴在她身上,头顶上的九鸾朝凤钗也歪倒在发髻的一边,长长的流苏配合着在风中乱舞的发丝,胡乱的摇晃着。

皇后,刘妙梦 ,刘武的嫡长女,刘子骞的姐姐。

也是何梦锦开口向贺兰珏要的人。

于此,何梦锦再不同贺兰珏多说什么,便转身对小五和李萧然简单的吩咐了几句,将 的安排,以及靖军撤军的问题交代了下去。

说完这些,何梦锦对贺兰珏服了服身子道:“既如此,孟锦先告退了,作为人质的这几日,还请王爷允许孟锦住回以前广平使臣入京下榻的府院,孟锦会在那里等到一切交接完成。”

说罢,也不等贺兰珏开口,何梦锦自顾朝着玉石阶走下。

她的背影消瘦,身子却很稳,自她一路下了玉石台阶,走过宽敞的宫门,一直到消失在拐角,她都再未同贺兰珏说一句话。

走过宫门,走过长长宫墙弄巷,何梦锦都一言不发,跟着她的李萧然也默默的跟随在她身后,并不追问她那份信函到底写了什么,他知道,有些时候,安静的陪伴比言语更好。

身后跟随着的靖军侍卫以及茗记的部下都对皇宫的地形不熟悉,也只跟随着何梦锦的步子走。

终于走到一处没有看到广平士兵没有看到四窜的宫人,没有听到刺耳的呼救声的宫门,何梦锦抬手叫停了所有人包括李萧然,自己走了进去。

抬手用内力将厚重的宫门一震,吱呀一声,将所有的人隔绝在了宫门之外,空荡荡的院落里只余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何梦锦才犹如被人抽空了灵魂一般,背靠着厚重的朱红色宫门跌坐在了地上。

她才再度将刚才收拢在袖中的信函摊开来,带着万般虔诚的希冀,希望只是刚才那一刹那自己眼花,看错了,此时来证实一下。

只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她如何的满怀希望,到最后,还是被白的晃眼的信笺上的墨色字体所灼伤了眼,刺痛了心。

两张纸,两个笔迹。

其中一张,是二哥何荣轩的,二哥信中告诉她,他们所率领的堵截刘武的靖军在同刘家军交锋的时候,也遇到了刘子骞,顾念昔年情意,二哥并未打算伤他,是他在合围兵败之后,自刎于其父刘武尸前,临终前,让他把这信函转交给她。

待得何梦锦展开,那白色铺展开来的信笺上,几滴触目惊心的血渍犹如隆冬里最盛的红梅,盛开在纸上。

阿锦,若有一日,我战死沙场,请不要为我哭泣,身为刘家的男子,生来带着忠孝仁义的烙印,注定要为捍卫这一方天地而流尽鲜血,即便大汉早已风雨飘摇,灭亡早已注定,我亦无悔生死。

何梦锦睁大着眼睛看完,信笺上的红梅点点变成淡淡的一团团在上面氤氲开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将这宝贵的信笺打湿。

她当即像是维护珍贵易碎的宝物一般,将信函极其小心翼翼的揣入怀里,然后她半屈着身子前倾,将自己的双膝环抱住,将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之上。

胸口揣着的信笺犹如烧红了的烙铁,痛的她的心也跟着再是一番鲜血淋漓。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就在上一世死去,不要重生这一次。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选择,她就安于天命,将这所有的前尘过往,所有的仇恨与不甘悉数忘却,该多好。

贺兰珏是谁,唐铮是谁,沈洛是谁,刘子骞是谁,她通通都不会在记起。

不再有那么多生死离别,刻骨铭心。

她可以只寻一处陌上村落,做最最平凡的女子,安安稳稳的带着昕儿冷香他们过这一生,不再涉足这十丈软红。

心口上的痛让何梦锦忘却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这时候,冰冷的肩头突然一暖,有熟悉的淡淡的温度,伴随着一声低唤传来,何梦锦一惊,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等待

“小姐。”

平平静静的音调,带着说话人一如既往的沉稳性子,唤着这一声,何梦锦听了十多年熟悉到惊心的词语,“小姐。”

怔忡住的何梦锦猛的一抬头,眼中的泪珠尚未滴落,隔着朦胧的视野,正对上倾身看着她的冷香。

那一刹那,她连言语都忘了。

“小姐?”

见她久久不应,冷香很有耐心再度开口唤了一遍。

何梦锦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子确实是冷香不是旁人,而她也并未做梦,这一切是真的,冷香没有死,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何梦锦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一个猛扑,就将冷香紧紧的拥住,“冷香……”

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哽咽,却将此时她的心情展露无遗。

冷香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当即回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似得,柔声道:“小姐放心,我好好的,没事的。”

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伤的体无完肤的何梦锦这才找回了一丝温度,她紧紧的抱着冷香,喃喃道:“还好,你还在,你不知道当时在城下,听到昕儿和程英说……”

说到这里,何梦锦一顿,轻轻松了抱着冷香的手,改为去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你有没有受伤?是怎么逃出程英的手下的?”

听何梦锦这样一问,冷香平静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她掩盖了下去,她反手将何梦锦慌乱的替她查看的手握在掌心,用无比安定的语气道:“小姐,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这么说来,何梦锦心头的担忧也减去了几分,但刚才冷香神色间的不自在她也看的分明,是她在问及如何逃脱这一句的时候。

她在回避。

既然她不想提及。何梦锦也不打算勉强她,只要她现在完好无缺的站在她面前就好。

正想着,身后的宫门响起了很有节奏的叩击声,接着,传来李萧然关切的声音:“阿锦?”

何梦锦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处待了太久,让外面的人担心了,当下抹了两把头发。将有些散乱的发丝再度束好,将衣衫整了整。就打开了宫门,跟着冷香走了出来。

见到冷香的一瞬,李萧然面色上的惊讶也不必何梦锦少,他见冷香的神情,便也很有礼貌的没有多问什么。

这时候有茗记的属下前来禀报,在漓江城捉到的那名中年女子趁着他们在京都混战之际逃脱了。

李萧然也才刚知道此事,于此不免有些担忧,“那人想置你于死地,对那人的身份,你有没有问出什么线索?”

何梦锦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应该跟北齐有些瓜葛。不止如此,应该还跟我这身份有些关联,”说罢投递给李萧然一个放心的眼神道:“我已经有了安排,等的就是她主动逃出。”

她想过,那女子看她的眼神分明是饱含着惊心熟悉和恨意。即便她用刑也不一定能让她招供出什么来,倒不如放她离去,派遣茗记高手暗中跟随,这样子找出来的线索远比从她口中得到的要稳妥。

*************

北齐,昭华殿。

一女子身着绛紫色华服,神情慵懒的半靠在软榻上,衣着颜色虽然暗淡了些,却越发衬托着她肌肤如皓雪,如细瓷。

她素手靠在一旁的玉石枕上,身前软榻边上跪着的一名宫女正小心翼翼的帮她涂着比血色更为红艳的蔻丹。

绝色的姿容,在听到跪于堂下的中年女子的汇报之后,瞬间被一层戾气破坏殆尽。

那远山眉黛也在顷刻间变成了狠辣的棱角,“你说什么?!”

殿内跪着的,正是在漓江城不顾一切要行刺何梦锦的中年女子,迎着对面尊贵雍容的女子的打量目光,她道:“她没有死,奴婢看的清清楚楚。”

“嘶!”因为这消息的震撼的那女子靠着玉石枕的手一惊,那名跪着正专心卖力的涂着蔻丹的宫女一个猝不及防,就在她的青葱玉指上划拉出一道腥红的颜色。

她当即转头,冷冽的目光向那宫女看去,只这一眼,便让那无辜的宫女下的瘫软在了地上,甚至连告饶都忘记了。

“拉下去,杖毙。”

没有丝毫感*彩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接着,殿外就有数名侍卫领命进来,拖着那已经完全呆掉的宫女走了出去。

等到那宫女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哭喊便响彻在整个昭华殿内外:“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公主饶命……”

声音由近及远,最后终于再听不到丝毫,那名行刺何梦锦的中年女子才再度抬起头来,将那一日见到何梦锦的情形道了出来:“她似乎……已经不记得奴婢了。”

“咦?”尊称为公主的女子再度抬手,覆在玉石枕上,任由其他宫女继续帮他说搭理指甲,有些责备有些不相信道:“秦姑,你说她不记得你?她连你都不记得?”

“依奴婢所见,应该是千真万确,她不仅不记得奴婢,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回想起那一日的清醒,以及何梦锦看向自己的陌生的目光,秦姑至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倒是有趣了,”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宫女替自己细细的涂着蔻丹,笑道:“那样都不死,倒也是她命大,不过,留着她终究是一个祸端,既然能杀她第一次,便也能杀她第二次了吧?”

秦姑无声的垂头,一言不发。

“这一次,本宫要万无一失,再不可让她还活着。”

***********

昭华殿位于北齐皇宫的偏北一角,越往南面去,守卫便是越森严,到了皇宫正中心的重华殿,就是由禁卫军围成了半个蚊子也飞不进的重重护卫圈。

实际上,一个月以来的重华殿除了每日送膳食的几名宫女和御药房送汤药的太医,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跨进半步。

因为北齐最为尊贵宠爱的公主身染寒疾,为防止外界干扰到公主休息皇帝特地下了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重华殿一步。违者,杀无赦。

而就连皇帝本人,据说也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之所以是据说,因为北齐的朝臣也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过这位君王,自建安公主生病,他便将所有朝中事务分摊给了几位中流大臣,自己再没有出这重华宫一步。

几天尚可。时间一长,朝野上下的争议如同雪花一般纷纷而来。群臣们跪在重华殿上奏要求面圣,奏请君王上朝,却没有丝毫起效。

皇帝根本就不予理会,甚至连面都不见他们。

天下间都只听闻为女色误朝,这样为了爱女而不上朝的君王,北齐皇帝是放眼历史以来第一人。

而这被北齐所有人都关注着的重华殿之内,却格外的安静。

重重的护卫之后,主殿内部仅有几名宫女,随侍。

冬日的风有些刺骨,透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钻了进来。吹动着殿内穿着玉珠子的流苏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韵儿?”

苍老微弱的声音自床榻上传来,“是韵儿回来了吗?咳……咳咳……”

接着,就是一连串强行压制的咳嗽。

床榻帘帐之外跪着的御医吓的一个激灵,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还是一旁躬身候着的北齐金羽卫指挥使柳城几步上前。掀开一角帘帐,伏身在床榻边,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公主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皇上务要太过焦心,保重龙体才是首要。”

听到仍旧是这千篇一律的回答,北齐的皇帝夏绥,有些期待的面色也跟着暗淡了几分,他竭力的压制住胸口上汹涌着的痛楚,缓缓的费力的道:“给孤去找,作为公主的金羽卫,孤王是要你们护她百年周全,如今却是连人都找不到……要是她有什么不测……咳咳咳……你们都要陪葬……咳咳咳……”

伴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一口带着鲜血的浓痰自他口中涌出,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刚好吐入了御医亲手捧着的金盆里。

“皇上!保重龙体!”

御医,柳城,包括大殿内仅有的几名知情的宫女齐齐跪倒。

保重龙体,在他听来,却是这世上最虚伪的语言,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再清楚不过,病入膏肓早该没入黄土的他,能强撑着这一口气,奇迹般的多活这数月,也不过是因为她。

去了大汉,却再无半点消息。

他本以为她又像这些年来的每一次一样,不多久就会回来,却不料,这一次却音讯全无。他最爱的女儿,他的骄傲,亦是她那些皇姐皇兄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年来,他们那些对她明争暗夺的伎俩他都再清楚不过,他只当不见,一来,以她的聪慧完全可以自行化解,二来,他也是想历练一下她。

只是这一次,却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作为父亲的直觉,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所有可能的状况便如同这世上最为锋利的刀刃,时时刻刻在他心尖上搅动,让他内心的煎熬远胜过这具病体来的凶猛。

夏绥的心思有些飘渺,他的目光落向南方,大汉的方向。

他在等。

他最小的女儿,还没有回家。

ps:

写到这里,阿锦的身份呼之欲出,看文的童鞋应该也能猜出来罢?其实前面有铺垫的,还有些刻意留的小细节,就是为了这一身份揭开会让人觉得不那么突兀,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朝的建立

何梦锦在广平使臣曾经被安排入住的地方住下,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了结,她余下来的打算便是等靖军的事情处理好了,她就离开京都,带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跟自己的亲人们,过最平静安稳的日子,远离这场乱世喧嚣。

靖军以及靖地一些交接事宜,她交给了二哥和唐铮的十二卫负责,茗记的打点则有李萧然,完全不用她操心,在李萧然离开京都的时候,她将昕儿也交给了李萧然让他带着先离开京都,即使京都如今还算安全,但保不齐有什么潜伏的危险,毕竟这里如今不是自己的地盘,而且她自己还是在贺兰珏手中作为人质,日后她要抽身离开,也不用顾及他的安危。

冷香留了下来。

虽然心知贺兰珏不会拿她怎样,让她留在京都作为人质,也很可能是为了堵住他那一帮臣子反对放走靖军的口水论,但冷香不放心,执意要陪着她,何梦锦觉着这样也好,不然这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重回故地,到底会觉得有些清冷和孤寂。

另外,她也派人将刘妙梦送往了司徒静的住处,并叮嘱她好生看护,自那日皇宫巨变,她被吓的不轻,有时候神识都是恍惚的,何梦锦对刘武有恨意,却并不会将之牵连到旁人身上,再加之这女子也是刘子骞唯一的姐姐,昕儿还要叫一声姑姑,她不能放着不管。

住在驿馆的这段日子,她过的很平静,煮茶,焚香,其余的时间就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书海之中,将外界隔绝在了驿馆之外,完完全全视自己为人质平静的接受囚困于此的事实一般。

初占京都。贺兰珏有很多事情要做,皇朝改换,改制度。重立法,肃清朝野……这些绝非三五日就能完成的。是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所以自那一日在皇朝殿外,何梦锦再也没见到过他的面,不过他答应过她的事情,却并没有食言。

他坐上龙椅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找出吏部,户部。兵部所有同何相一案有牵连的官员,着大理寺并六部尚书将何相通敌叛国一案重新查证。

此事一时间轰动朝野,最后,查证的结果。自然是何相的冤屈天下大白,世代忠良的何家终于不再背负叛国的罪名,爹娘兄长可以瞑目,何梦锦的心愿也算达成。

贺兰珏还下令为何家死去的冤魂重修陵墓,供后世瞻仰。

而那迅速修葺好的陵墓。何梦锦却至始至终都不肯去看一眼。

不是不肯,而是她不敢,她再也没有勇气承受一次那焚心蚀骨的疼痛。

一转眼,时间过去一月有余,到了二月初二这一天。是贺兰珏举行登基大典,正式改立国号为周,宣告君临天下的日子。

一大早,全城的百姓几乎都蜂拥到了建在皇城外不远处天台处,因为新皇会在那里举行祭天大典。

虽身处驿馆,隔绝了外面,但何梦锦依然能感受到京都这坐古老的皇城泛起的那种人去楼空的清冷气息。

她没有去,倒不是因为守卫们限制了她的自由,而是如今对于她来说,能不见贺兰珏就不见,她终究是要离开京都的,多见一面,就会多出一丝一缕的牵扯,让她不能走的干脆利落。

一个月的时间,也已经足够小五二哥他们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李萧然来信也说,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她平安离开。

她相信,即使是忙,贺兰珏也没有理由不知道靖军以及靖地的权利已经处理妥当,却还是不表明态度,既不说放了她走,亦不说要留她到什么时候,而她却不愿意再这样耗下去,今日便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白天当然不行,百姓都跟着去了城外,城门口的巡查便越发的谨慎,尤其是在城门口出入都没有几个人的情况下,何梦锦想要混出城到底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选择是在晚上,因为照例,晚间京都城会燃放烟火以示对新皇登基的庆贺,而贺兰珏也会登上城头与万民同乐,这时候人流如潮,才是何梦锦最好的脱身的机会。

但在离开前,有一个地方,她必须要去一趟。

平日里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这一天偏生让人觉得万般煎熬,好不容易等到日落黄昏,何梦锦和冷香便如同寻常一般早早的吃过晚饭就回房睡下,一个时辰以后,两人再分头避开驿馆里层层的看守,到了城东巷子汇合。

这时候华灯已上,整个京都城都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堪比过年还热闹的气氛里,而城门近处,则已经聚拢了许许多多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会合后,她们没有直接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何梦锦带着冷香一路走街绕巷,终于在一处写着“姚府”的牌匾下停了下来。

她轻轻扯了一下冷香的衣摆,后者会意,当即越上了房梁帮她放哨,而她自己则一路运着轻功直奔记忆中的某处。

曾经的京兆尹,姚廉的后院。

靠着贺兰珏的力量,姚廉很顺利的坐上了京兆尹的位置,而后来广平军攻城,他指挥着家丁和一早潜伏在京都的暗卫们第一时间控制了京都的权贵,给贺兰珏的攻城做了很好的铺垫,贺兰珏并不是一个薄情忘义的君主,按理他的君临天下之后,便是姚廉升官进爵之时,但令人费解的是,姚廉却选择了卸甲归园,留一纸请辞,人便潇洒利落的远离了京都,不带半缕繁华。

待他走后,这处府院还没有被新任的京兆尹接手,如今这里还是空着的,何梦锦一早就打听好了。

她此来,是想再一看当初自己重生后的地点,也是自己这尊身体的本人,命赴黄泉的地方。

以前想要弄清楚这身体的真实身份,却没有一点消息,当时倒也觉得无所谓,那人已经死了,如今她是她,不跟那人扯上半点关系,但自漓江城那个突然出现来行刺自己的中年女子出手之后,她的心便被打乱了。

尤其是最近,看似每日她过的平静似水的日子,实则每一个午夜梦回,她隐隐的都能感觉到难过和迫切的渴望。

难过着自己也不知道的难过,渴望的是什么,她更是无从知起。

那一夜漓江城出发前的梦靥和隐约间耳际老者的呼唤甚至还时常响彻在脑海,在耳际,让她如此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在等她。

那样等待已经超出她生命之重,即使她不明真相,也能读出自己心底最躁动的不安,身体的感官和本能告诉她,她要回去。

要回去,就必须要弄清楚她是谁,要回哪里去,而那呼起自己感同身受的老者是谁。

所以,初次醒来的地点便尤为重要。

在反复记诵了姚府的地形图之后,何梦锦很顺利的到达了自己有着几分印象的院落。

四下无人,府外又有冷香把守,她便也放下心来,跃下墙头,向当初醒来的那座假山行去。

过了这么许久,那里的痕迹早已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何梦锦此来本也没指望能找到什么,她只是想来看看,环顾四下环境,看看能不能联想到自己以前或许忽略的推测。

二月初,夜间的天气还带着沁骨的凉意,再加上无处不在的冷风,越发让人觉得冷。

何梦锦一步步走去,就在刚刚走到假山近旁,天空中砰然一声炸响,接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随之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整个京都。

即使姚府地处僻静,何梦锦站在这后花园里面,仍旧能隐隐约约听到主街上传来的欢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的山呼声,在夺目的烟花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激荡人心。

贺兰珏的时代,终于来临。

何梦锦抬头,看着天上绚烂无比的烟火,突然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孤冷。

漫天的烟火照映下,她的身量越发显得单薄。

身前就是她和他如遇的芙蕖,一年以前,那男子便是在那里,面色平静如亘古幽潭的看着她,本是应该没有交集的一个人,从此跌入了她的生命里。

她在想,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那般鬼使神差的将之扑倒,那么后来会不会便没有了那么多的纠缠,与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痴念。

没有如果。

那时候觉得他很远,是巍峨雪山上俯瞰众生的神祗,却也不如现在,这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远让她觉得真实。

她就保持这那样的姿态仰望星空,仰望着天上那些璀璨的眼花,神情有些呆愣的在同过去,同过去记忆里的他做最后的道别。

这一日离京,她并不打算再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花庆典终于燃放结束,何梦锦抬手捏了捏有些僵硬的后颈,步子尚未挪动,不经意间鼻尖上闻到的一缕淡淡的兰香让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迈出去的步子也跟着一顿。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却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缕熟悉到惊心的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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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窘态

她转身,记忆中那一道让日月星辰都失色身影出现在在她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穿黑色,绣有金丝九龙纹路的王袍,穿在他的身上,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合适,已经让人不得不从心底里生出这样的感慨,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已经在无形中由内而外的散发了出来,一如他身上的幽幽兰香。

这个时候,他不该是回到皇宫,在皇朝殿大宴群臣吗?

何梦锦有些疑惑的将目光在他身遭打量了一番,这才发觉,贺兰珏额上有细微的汗水渗出,而他的呼吸也比之平日里的沉稳快了半拍。

他是飞速赶了过来?

想到此,何梦锦才想起自己以何种身份身处何地,答应了在驿馆作为人质,却跑来这京兆尹的后院,再往细了想,自己是正打算远离京都,会不会是已经被他察觉,这样一想,她难免有些心虚,将目光别了过去,改为去看他身后的芙蕖。

初春时分,满池的绿意尚未苏醒,衰败的景象让人的心也跟着多了几分惆怅。

何梦锦不说话,贺兰珏亦是沉默。

一个月未见,再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两人之间仍旧是无言的沉默。

良久,这一次,却是贺兰珏先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说出来的亦是让何梦锦的心跳漏掉半拍,所有的心神都贯注的话,她转首,迎着他比如星空皓月更为明亮的目光,不答反问道:“我若问了,你会说吗?”

闻言,贺兰珏默然。

何梦锦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接着看着他朝她走了过来,走的很慢,每一步似走在她的心尖上。她忍不住提着脚尖,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这一动,背后就是假山,再没有别的可避的地方。

而贺兰珏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向她,他一贯平静从容的神色此时却难得的带了一抹犹豫不决。

他们两个都是何其聪明的人,有些话题,不需要言明都已能猜到对方所指。而此时。何梦锦最关心的。最想要问贺兰珏的,自然指的是她的身份。

见他如此神色,何梦锦试探性的开口道:“为什么?因为我的身份让你如此为难?”

不等贺兰珏开口,何梦锦便将自己的疑惑道了出来:“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前几日。在漓江抓到了一名要行刺我的女子,她言语间似是对我有着莫大的恨意,而当我推测她是北齐皇宫中人的时候,她也并不否认,可是我跟北齐并无任何瓜葛,何至于跟皇宫中人有着这莫大的仇恨,这都跟我的身份有关,对不对?”

贺兰珏不言语,只垂眸看着她。他深邃的目光里,有着何梦锦看不明的情愫。

“为什么?”何梦锦对着他的眼眸再度问道,她还待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耳畔风声一紧,下一瞬。她跌入了某人带着幽幽兰香的怀抱。

措不及防的被他抱了个结实,何梦锦连挣扎都忘了,整个人如同木头桩子一般,僵硬的保持着姿势,楞在原地,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因为,我怕。”

声音很柔,很缓,依然是那般悦耳的音色,但这般的语气却是何梦锦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他说,他怕。

在她的认知里,天人一般存在无所不能的贺兰珏的字典里,从来不可能有怕这样的字眼,他总是那位从容立于云端指点山河谈笑饮茶的王者,此刻,他却对她说,怕。

何梦锦一惊,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岂料被贺兰珏抱的太紧,挣扎不开,这时候,埋在他温热宽厚的胸前,何梦锦才终于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之前她满腹心思都放在同他的对话上,再加之他本来身上就带有幽幽的兰香,所以她才未注意到,此时再仔细一闻,这般的程度,应该是喝了不少。

贺兰珏从一开始就让她觉得不同寻常一般,也才终于有了解释,原来是在大宴群臣的时候喝多了,喝醉了。

何梦锦忍不住苦笑,他这样算是酒后失态吗?

心头这样想着,但难得遇到贺兰珏如此,何梦锦便盘算着要不要试着看看他到底醉到何种程度,能不能从他口里套出话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靠的这么近,几次遇到危险,贺兰珏也曾抱着她,但那时候即便是心头有着遐思,却也是因为情势所迫,她可以催眠自己,而今,这样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霎时间让她不知所措,一颗心如同有人在擂鼓,跳动的不受自己控制,脸上更是如同被泼了一层辣椒水,烫得惊人。

何梦锦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若不是天色昏暗,自己该是要丢人到何种程度。

在千军阵前不改从容,在生死关头能谈笑风生的她,竟然会对某个疑似醉的厉害的人毫无预警的拥抱不知所措。

意识到这一点的何梦锦恶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借由唇上传来的痛楚,让自己瞬间灵台清明,强装镇定,她道,“让我知道身份,难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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