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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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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芙蓉。

何梦锦心头念叨,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望城里种植最多的花木是月桂,鲜少有看到木芙蓉,她依稀有印象的是在城西巡察灾民时候,脑子里隐约有掠过那么几树木芙蓉。

木芙蓉通常种植在池岸,临水为佳,而城西确实有自城外流进的千灯湖一脉分流,也即是她先前所站桥头下的池水一路蜿蜒过来的,这花有消肿止浓,凉血止血的功效,就他们选择避身的地点而已,他两个也全然不是傻瓜。

而城西离府衙往返也要半刻钟的功夫,虽然她眼下并不打算脱身,但估算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环境是她本能的反应。

七拐八拐,这两个足下生风的家伙才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发话的是那个话痨子黑衣人,何梦锦想也不想一把扯了蒙在眼睛上令她极其不舒服面巾,再抬手一甩对着那人扔了过去,加重了几分力气道:“谢谢。”

那人也不恼,反倒嘿嘿一笑,“只要你能看好他的伤,为了安全考虑这是必要的。”

说完,居然又把那黑巾蒙回了自己脸上。

何梦锦也不看他,自顾打量起四下的环境,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民居,房间里的摆设也很是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而且关键的是,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旁人。

“病人呢?”

“别急。”说着话痨子黑衣人当先一步朝并没有人的床前走去,抬手在床头的某处摩挲了一阵,旋即,只听到厚重的一声吱呀声响起,便见着本身没有什么异样的床板向内侧翻去,中间留出了一个开口,正好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进去。

话痨子黑衣人转身对着何梦锦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何梦锦略一思索,便跟了上去,天然愣尾随她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何梦锦皱了皱眉头,从那狭小的入口进来,入目的却又是另外一见屋子,这屋子里的陈设比之另一件显然有着天壤之别,不过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些奢华的摆设上,因为她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人。

隔着帷幔,尚看不清楚眉目,她下意识的上前了两步,这才发现话痨子和天然愣都守在了入口,并没有前进半分。

她扫了一眼他们神色,当下明白,原来这两人是在担心自身的“瘟疫”会传染给主子,所以才刻意的保持着大老远的距离不敢靠近。

虽然人都傻了点,但也还是良善之辈,这一点从攀谈何梦锦也能看的出来。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随从,应该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吧。

何梦锦这样想着,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为自己的浅薄所感到赧然,这世上的人,尤其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便越是不能用好坏善恶来评判。

思绪虽飘的远,但脚下的步子却依然稳当的行至了床前,在揭开帷幔的那一刹,何梦锦心头一愣。

这人的面色已经苍白到可怕,胸前盖着的云被已经被发黑的血侵染透了,一进屋子,那浓郁的血腥味便是由此而来。

即便是那般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依然不改此人的俊美。

是的,俊美。

他就那般几乎没有生机呼吸极其微弱的躺在那里,漆黑如墨的发有着丝绸般质地在白玉瓷枕上散开,英挺的眉峰似剑,略微皱起的眉弯不经意就已展示了其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贺兰珏也是美男子,但同眼前这人不同,贺兰珏美的似一幅绝世名画,带着雍容华丽与俾倪万物,眉宇间的俊逸多了三分雅致,实为俊雅。

而这男子,比之贺兰珏,则是英俊多了一些,即便此时他双眼紧磕,却不难想象他清醒时分配上那双眼睛,该是如何的光射寒星,俊勇非凡。

何梦锦咬着唇角,此时也顾不得难为情,探手掀开一角云被,即便她故作冷静,却依然免不了手上的动作有些微微颤抖,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么严重的伤患。

那人只着了一件月白色里衣,胸口的地方已经被淤血染的成了墨色,而何梦锦之所以能辨别出是月白色,是因为袖摆处还是干净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平复了心绪,才探手去揭他并未束上的里衣,透过掀开的一角,除了血腥味,还依稀可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木芙蓉香味。

伤口处被那两个属下用木芙蓉包扎过,她轻轻的帮他整理好里衣,再度盖上被子。

这才将目光转到站在入口处一直聚精会神瞅着她的两人。

“如何?”还是话痨子黑衣人抢先开口道:“怎么样,伤的怎么样?”

何梦锦起身,自床边走了过来,故作沉思状,道:“你这不是废话么,伤的这么重,能不能救活都要看他造化了。”

“那你倒是快救啊!”

“你吼什么,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是这样子的态度吗?”何梦锦假意做出很高傲的摸样实则心底却是在做着盘算。

虽然来之前已经猜到这人身份不低,但在看到他月白色里衣时候,带给他她的惊讶仍旧不小。

雪锻。

在大汉是比黄金甚至天蚕雪丝更为珍贵的衣料,产自西域外,每一年输入大汉的也不过数十匹,而且都是当做贡品进了皇宫,皇上通常会将其赏赐给一些王侯大臣,但凡得到封赏的人,地位可见是有多高。

所以,何梦锦才惊讶此人的身份。

既然被她遇到了,救下是一定的,即便不出于为避免在自己地盘上出大事的考虑,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就这么去了,而且这人跟她并无恩仇。

只是,要怎么救?救不救得活?

略做思考,何梦锦抬头向着那两个被自己噎的不敢再发话的人道:“我可以尽努力去救,但在此之前,我有个条件。”

“说。”

“你倒是说啊。”

见着两人一模一样的反应,何梦锦正色道:“我的侍女还在府衙,他这伤口这么严重,我需要侍女在旁帮衬,你们派个人拿着我的信函,把她接了来,其二,我们努力了,结果能不能救活要看天命,若不如人意,实怨不得我们,希望你们不要揪着不放,将罪责怪罪到我们头上。”

天然愣那个继续天然愣,似乎一时间还没消化完何梦锦所言,话痨子却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主子,再一咬牙,似下了决心道:“成,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兄弟俩都放你们走,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口说无凭。”

“那你想怎样?还要我们立下字据不成?”

何梦锦闻言轻嗤一声,道:“我还没那么笨,”说着,从袖摆里拿出一粒褐色药丸,对着话痨子跑过去,道:“这是我独家研制的蚀骨焚心丸,服下之后,若是在三日之内得到解药便无甚大碍,若是没有解药的话……就会如同这名字一般,中毒之人要承受焚心蚀骨的痛楚七七四十九天直至七窍流血死去。而这解药,只有我才有。”

“这么狠毒!?”

面对话痨子满是惊讶满是不愉的神色,何梦锦继续道:“所以,要不要吃下,在你,你要考虑清楚。”

本以为话痨子会如同他的罗嗦一般犹豫,却不料他想也不想,直接一口吞下。

“小五,你……”

天然愣也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制止,却已是晚了,只听话痨子开口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快些写信叫你那侍女来了,你们文人真是麻烦!”

何梦锦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走至桌台前,铺开纸张开始写。

鉴于那人正伸长了脖子在瞅,她的内容也写的稀疏平常:

神医司徒姐姐敬上,劳烦您老人家跟此位仁兄前往一趟。

落款只写了一个孟字。

话虽平常,但按照这口吻相信司徒静也能看出来,更何况她还在末尾画了茗记的标记。

退一万步,即便她呆笨的看不出来,相信以话痨子的身手,把她掳来也不是难事,只不过后者会惊动李萧然,让他多些担忧罢了。

写好刚折起,还未封口,便被话痨子一把接了过去,旋即便是一阵风的没了踪影。

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昏迷中的男子,便剩下何梦锦和门口的天然愣大眼对小眼。

这两侍卫本性不坏,即便司徒静回天乏术,相信也能放她们过去,而给那个话痨子“毒药”,实则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是前几日季汉云给她的一些消除疲劳顺养身子的补药,而她之所以那么说的歹毒恐怖,说是为自己和司徒静的人身下一份保障,其实更多的是想着吓唬一下这人。

想到此,何梦锦犹自抬手摸了摸眼睛,脸上的笑容好不得意。

☆、第六十章 神医豆沙包

被天然愣称为小五的话痨子脚程非常之快,也没让何梦锦等上多久,只听房外再度响起吱呀声。

旋即,何梦锦眼前一花,便见着有着两颗活泼可爱小虎牙笑的可人的自诩的神医司徒静姐姐被某个很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给丢了进来。

还好何梦锦反应的及时,将某人一把接住,否则可能司徒神医姐姐还没来及看病者,自己就要先被摔的裂成几块。

“哎哟!好香!”

她倒头在何梦锦怀里,却不是先为自己受到的不礼貌待遇懊恼,半天竟是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说罢,还继续蹭了蹭,一脸陶醉的顽皮样。

何梦锦哪里知道她这般无赖脾气,下意识的双手一松,身子一退,于是,某个倒霉的本该摔成几块的神医仍旧被摔成了几块贴在地上。

“好痛!”

嘟囔着,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司徒静怒目圆瞪的看着何梦锦,正想发表些控诉,却被何梦锦眼疾手快的一把拉到了床前。

见着床上躺着的人,司徒静的注意力显然被吸引了,全然忘了再同何梦锦计较。

何梦锦还未开口,她已经挣开了她的手,自顾前去探查那人的伤情。

看她专注的摸样,何梦锦对着门口两个挥了挥手,道:“你们留着也是碍事,还会让我们分神,先出去门口等着。”

不知为何,那两次此番却是格外听话,一点异议都没有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甫一见他们出去,何梦锦才凑身到司徒静身前,轻声问道:“如何?”

“神医诊断,外人不要插嘴。”

司徒静一脸高深的摸样,低头去揭男子的月白里衣,何梦锦也不同她计较,只就着床沿轻轻坐下,看着的她的动作。

被包扎好的伤口被揭开,露出的是一个已经呈乌黑色的窟窿。

没错,就是窟窿,而且还是有着规则的十字形状的窟窿。

何梦锦仔细辨别了一下,应该是暗器一类所伤,那暗器约莫呈菱形,所以这伤口才这般可怖。

她尚在脑海里搜索有关这暗器的信息,便见司徒静已经查看完毕,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你不是自诩为神医吗,这也看不好?”

司徒静瞪了一眼何梦锦,颇为惆怅道:“好在这小子命大,遇到我司徒姐姐,换做其他人的话,只怕是要准备一口薄棺了。”

闻言,何梦锦的爪子抖了三抖,暗自庆幸昏迷中的人以及门外的两人没听到。

这小子……司徒姐姐您当真是好大的口气啊,说不定人家就是某个王侯贵胄,两口薄棺……被听了去的话,她丝毫不怀疑要为自己和她准备两口薄棺。

而自以为是的某人毫不自知,她抬眸,正用她那双无害的大眼睛看着何梦锦道:“怎么,我说能救的了他,你有意见?”

何梦锦抬手,像大人对待小孩子一般,揉着司徒静的头发,好不和蔼道:“怎么会,我高兴都来不及,我只是在想无所不能的的神医姐姐,你这两天专研的难题解决了吗?”

难题,自然指的是此番百姓们所中的毒,从在这里见到司徒静的第一眼起,何梦锦就发现她拧着的眉头松了,按她之前在府衙看到的情形,这丫头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都要一头扎到底的性子,神色轻松,便是说明难题解了。

“这都被你看看出来了?难怪都说你冰雪聪明。”

何梦锦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听到司徒静很是自恋的道:“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何梦锦噗嗤一笑,旋即正色道:“那快行动吧,救了这里,还有上千的百姓等着你。”

“嗯,只是……”

见司徒静面露难色,何梦锦心下一紧,随即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我只是先试出了一味药,按我的推测应该是没有问题,”司徒静难得的挎了下脸,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但是终归是要实践,有人服下之后看看效果的。”

“也就是说要有人先来试药?”

“嗯。”

“如果试药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司徒静双手一摊,“那倒没有,有两味药我只是不确定用哪个好些,那毒同样也可以解,用错的的话,会有点副作用,伤到嗓子,那服药之人嗓子得哑上十天半个月的。”

“原来如此,”何梦锦松了一口气,换做淡淡的笑意,那笑里含着些许算计,她道:“你想不想报刚刚被人当做豆沙包的仇?”

闻言,司徒静的眼睛变得晶晶亮亮。

半盏茶的功夫,当何梦锦帮衬着司徒静将那男子的伤口清理了一番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同时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门外那个话痨子黑衣人。

“你们可以进来了。”

只听何梦锦这么一说,刷刷两声,便见两道黑影闪现在她们面前。

那两人同时极其紧张的查看了一番躺在床上的主子,随即又刷刷两声闪到了门边。

难为他们这个时候还记得不把自己的病传染给主子。

“怎么样?怎么还不见醒转?”

话痨子黑衣人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是显见的急切与担忧。

何梦锦淡淡的瞥了一眼,才道:“才处理了伤口,药都还未服下,况且这人伤的这么重,哪有那么快醒来,你先带我的侍女回府衙,让她抓些药给你带过来,至于我,先留在这里,以免你们不放心。”

她这么说,也正好符合那两黑衣人的心意,话痨子一点头,“成。”

“且慢。”何梦锦轻声一唤,止住了话痨子正要前来拎起司徒静的步子,对上他不解的目光,何梦锦毫无愧色道:“还有,这药有两个方子,目前我也不确定哪一个用着好,所以等药抓回来,还得劳烦你为你家主子试药。”

天然愣反应过来,嘴角扯了扯正酝酿着说些什么,却见话痨子已经拎起司徒静一阵风的不见了踪影。

见此,何梦锦心下为话痨子小五默哀一瞬,他还这般不懂得下手轻重的对待某个美女,只怕等下的药方里,还得多出两味值得商榷的药。

☆、第六十一章 睹物

话痨子黑衣人回来时候没有带上豆沙包神医,脚程就更快上一层,不多时,就已经提

着大包小包的药出现在门口。

何梦锦吩咐了话痨子分别将三副药煎好,又让天然愣给自家主子换上司徒静所配的外

敷的药。

起初那愣子死活不近床前,在何梦锦再三保证他们的“病”不会传染,而且还马上可

以治好之后,那人才将信将疑的挪步过去。

等到所有的收拾妥当,伺候完话痨子主仆喝完药,天色将晓。

一夜未眠,何梦锦的精神却格外的好,今日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她起身再次回到床前,见那人依然昏迷,但苍白的面色显然已有了些许好转,带了点

正常人的血色,何梦锦抬手输了股真气去探,发现他的内力居然非常浑厚,对于这些

她本是个外行还不太了解,但李萧然曾试探过她自身的内力,说是个内家高手,假以

时日等自己能熟练掌控了,步入顶尖高手的日子并不遥远,如果说她的内力算是浑厚

的高手,那么这人的内力不在自己之下!

想到此,何梦锦有些心惊。

他本身的功夫都已这般高超,还带着两个同样绝顶高手的侍卫,又是何人能伤他如此?

心头不解也只是一瞬,她甚至连此人的身份都还不清楚,再多的猜测也是枉然;现在

首要的任务是赶回去将司徒静的解方给百姓服上。

“大侠?”

何梦锦转头,对着这一夜来回奔波没有半刻歇着,此时仍旧守着门口的小五唤道。

后者闻言抬头,对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有话快说。

话痨子小五脾性的人居然不言不语,何梦锦露出了然的笑意,嘴上却仍止不住打趣道

:“大侠?你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谁谁谁……说说的……我我我……”

话痨子一开口,嗓音无比的嘶哑且结巴,闻言,何梦锦倒是神色无恙,而一旁的天然

愣面色一紧,眸色犀利的盯着何梦锦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样了?”

说着,天然愣抬手就去探小五的脉门,却被后者避开了,只听他结结巴巴的道:“除

除除了嗓子不不不不……好之外身身身子不痛痛痒了……”

听他无比艰难的说完,再由天然愣反应慢半拍的消化掉,何梦锦已经走到了门口处,

身子一转,已经绕开了这两尊门神,她道:“不陪你们玩了,看来这药还真有效,你

们主子的毒已经解了,就按照那药继续服用三天,还有剩下的那碗,”

说到此,已经飘出去好远的何梦锦指了指天然愣道:“是这瘟疫的解药,你且喝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运起轻功闪了。

见她离开,那两人也当真履行承诺并不阻拦。

何梦锦一路跑回了府衙,刚进门,正瞧见同样一夜未眠的李萧然自她住的院落里走出。

而何梦锦之所以判断他一夜未眠,是瞧见他面色憔悴,还有衣袂上微染的霜和被露水

打湿的袍角。

看到何梦锦,他一愣,再是一喜,本是有几分仄仄几分疲惫的眸子仿若冰晶琉璃瞬间

被点亮,“没事吧?”

“还好。”何梦锦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她想跟他解释下昨晚的去向,但眼

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只得匆匆道了句:“我先去看看司徒静,然后再跟你

解释。”

李萧然抬手轻轻一拦,阻了何梦锦离开的动作,“她昨日跟我说是有两味不确定的药

,我想着时间紧迫,不管哪一味入药都能解毒,便也不必纠结会不会有副作用,所以

昨夜就命人加紧熬制分发给灾民了,现在她正在城东的民居里帮村。”

闻言,何梦锦赞许的看向李萧然,含笑道:“无怪乎二哥曾说你是这个世界上考虑最

细致的人。”

听着何梦锦的褒奖,李萧然并无多少欣喜之色,他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何

梦锦,然后将目光落到别处,似是有些迟疑。

敏感的何梦锦当即知道他有话要说,她当即收拾起了自己玩笑的神色,有些不确定有

些担忧道:“怎么,是不是二哥有消息了?”

这话说完,她便觉得心跳在那一刹那静止,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都不复存在。

随即,那本以为痛到麻木已如死灰的心就这样突突突的猛烈的跳了几下,仿若下一刻

就要自胸腔跳出来。

在何梦锦理智尚未来得及支配自己大脑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的紧紧的一把攥着了李

萧然的袖摆,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与害怕。

素来不喜欢与人亲近的李萧然却并没有拉开她,他柔声道:“你不要担心,他应该没

事的,如果……真的有事的话,我们早该得到消息了,现在而言,没有消息说不准就

是最好的消息。”

说罢,从怀里很小心的取出一方绣帕,抬手递给何梦锦,示意她打开。

“这是我在绥州的时候找到的,你看是不是他落下的。”

何梦锦愣了愣神,却没有立即接过,李萧然也就这样静静的等着,伸出手晾在半空中

也不收回。

直到反应过来的何梦锦松了攥着他袖摆的手,有些颤抖的接过。

雪白的丝绢包裹,一层层打开,每打开一层,她的心便如同搁置在烈火之上烘烤了一

番。

直至最后一层,看着那映入眼帘的发带,已经痛到滴血的心再一次犹如千刀万剐。

一条淡紫色发带,即便染了血,依然可以看清上面用针线绣着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纹路

图案。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为熟悉这条发带。

因为,每一条纹路,每一针线皆是出自她之手。

那一年,二哥十六岁,她十二岁,正是每天被娘亲逼迫着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的年龄。

她犹记得在二哥寿辰那天,当她用被针扎的如同蜂窝的手将她第一件成品刺绣发带当

做礼物递给他时,他脸上那欣喜幸福的笑意。

而如今,几经辗转,当它再回来自己手上,却已经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没想到,这发带二哥一直贴身带着,她没想道到,再见它时它上面会染上至亲的血。

☆、第六十二章 缺药

何梦锦就那般站着,久久不言语。

已近中秋,晨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自她发间穿过,李萧然那般珍重的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眼底里写满了让人怜惜的脆弱,但偏生却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阿锦,想哭就哭出来吧。”

何梦锦抬眸,正对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满含关切的目光。

他唤她阿锦,他似乎第一次这般称呼她,也是她再世为人第一次有人这般唤她。

这个已然隔世的称呼,最后一次被这样唤是什么时候?

何梦锦侧头想了想,依稀是娘亲倒在血泊里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喊,阿锦快逃。

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此时再入耳,何梦锦却觉得有些陌生。

将翻涌到胸腔的一口心血不动声色咽下,何梦锦再度抬眸,已经是一贯的从容镇定,再不见刚才半分脆弱的影子,“我记得你之前有跟我提过箫冷,不是说隔几日就会来的吗?却又为何不见他出现?”

见何梦锦已经恢复了常色,一瞬间将自己的软弱都藏了起来,李萧然的眸子变了几瞬,最终转为平静如秋水深潭,他道:“他前几日遣了消息给我,说身边有事脱不开身,还得过上些时日,此人口碑很好,一旦承诺下的事情绝无食言,我们也只能再等他些时日了。”

何梦锦点头,转身往院里走,突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你帮我留意一下京都最近可有哪家王侯贵胄离京或是有异动的。”

“京都遍地都是王侯贵胄,你总得给我个范围吧?”李萧然为了缓解气氛,故作无奈的一摊双手。

“年轻的,长的很有英气,应该不难找,京都子弟大多流连花街柳巷且喜欢胭脂粉黛比我这货真价实的女子还偏女气,似他那般血气方刚的应该很少,而且身边还有两个活宝侍卫,话多的那个好像被称之为小五。”

说到此,何梦锦将昨夜遇到他们主仆的来龙去脉跟李萧然说了,换的后者沉默良久。

“怎么?”何梦锦不解的询问。

就见着李萧然难得的皱眉,“我但望你下次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脱身,而并非为了好奇让自己陷入险境,这次是运气好,要有下次呢?阿锦,你不知道,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何梦锦闻言,有些赧然,她也并非是没有把握就独闯虎穴,而是对那两个侍卫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摸清了两人的脾性才这样做的,但看李萧然如此紧绷的面色,她再解释估计他也只当自己是在掩饰,反倒更加担心,所以她只得笑着,承诺道,“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小心。”

说完才提步回了自己院子,梳洗打理了一番,何梦锦也没闲着,直接奔去城南百姓安置最多的点。

此时司徒静已经从城东忙活完,正好赶了过来,见着何梦锦大老远的就挥手,“那个,喂喂,过来!”

因为她还不知道怎样称呼何梦锦,只是喂喂的,虽然不知内情的人乍一听觉得这女子太过无理,居然对着此番王爷派来赈灾的特使大人吆五喝六,但何梦锦却丝毫不以为意,她含笑依言走了过去,接过司徒静递过来的汤匙,学着她的样子,按计量的给已经排起的长龙分药。

灵药的消息已经散布出去,莫说城内,望城周边的百姓得病的,没得病的都已经闻讯赶来,一老早就在城门外排起了队伍,而李萧然办事也周到,分别在城东,城西,城南三点都设有派发点,每一点都临时架起了数口大锅一边煎药,一边派发,虽然贺兰瑞押运过来的药材不少,但毕竟不是按着解方准备的,其中有几味药已经快要到底儿了。

司徒静看着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眼巴巴的等着派药的百姓,神情有些沮丧,她对着旁边帮衬何梦锦的杜怀泽道:“大人,快没有药了,你不想想办法吗?”

杜怀泽一筹莫展的看着何梦锦道:“这次事件发生突然,周边的药材能收集到的我已经按照王爷的命令都搜罗来了,再去调遣,只怕还得多花费两日。”

多花费两日,也就意味着有些一息尚存的重患熬不过去。

“公子,我们之前应该先将灾民们分类,给重病的先服用,只是没有想到啊!”杜怀泽叹息着。

何梦锦一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是啊,我们之前没有想到呢,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顺着杜怀泽的话接下去。

这人虽然在事发之初有着胆小怕事的前科,但自从得了王爷的命令一切听从何梦锦,再加之初见时候何梦锦对其的当头棒喝,这几日来他都鞍前马后的操劳,也算尽心尽力。

他此番说法,何梦锦自然知道是实情,但花怀泽没想到的,她一早就想到了,甚至早在从贺兰王府领了命令刚出门的时候。

而之所以想到了,却没有按照杜怀泽所提及的办法,是因为她另有打算,而且,等的就是现在这个缺药的时候。

她的这一番心思,杜怀泽和司徒静自然不知,两人齐齐叹息一口气,悠长的叹气声余音尚未消散,就听到哒哒的马蹄声自排起的长龙后面传来。

何梦锦三人,包括整个队伍都回首望过去,就见着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袍的男子骑马而来,那男子身形不算魁梧,但周身的气质不错,即便在马上颠簸,依然不改其风雅。

见着那人,何梦锦心头最后的一层担忧也散了去,她抬眸,对着那人一个会心的笑意。

马上的人由远而近,排起的队伍纷纷避开到了两边,给他留出一条将将适合通行的路。

“江记药铺江宇成,见过孟公子,大人。”来人下马,很有礼的同何梦锦,杜怀泽等人打了招呼。

江宇成!

一听这名字,人群里炸开了花。

******

这小章是补昨天的章节,今天约莫还有两更,下午或者晚上,看文的亲晚上晚点再来看吧。

☆、第六十三章 趁火打劫

江记药铺的掌门人,在大汉有着大大小小上百家铺子,但凡是座城池,都能找到江记药铺,而这个药铺的少东家江宇成,也一直被人称之为最为神秘的人物,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即便他不露面,他的名字百姓却很熟悉。

当所有人都惊讶这人的身份的时候,当杜怀泽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何梦锦同江宇成一刹那的眼神交汇。

江记药铺是没错,但极少几个人知道,江记药铺是茗记的产业,江宇成是李萧然培养的一员得力干将,只是在外挂着江记药铺的东家名号而已。

早在她自恒阳出城赶赴望城,除了写信叫李萧然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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