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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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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样好,还是这样好。胡大人想,太子生母做皇后,岂非名正言顺得很?再等上几日,在皇帝巡视边防之前,英国公若还不上表,自己也可以吹吹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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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高皇帝旧例,晋封为皇庄妃?”

虽然皇帝封妃的诏谕,按说不必经过内阁签发,一道中旨差不多就可以完事了。但内阁里的三位杨大人,可不仅仅是只有内阁一份差事,肯定也不仅仅只有这么几个同事。也就是缓了一天吧,几乎是不分前后地,才从文渊阁中出来,便由不同的途径,得到了这个消息。

若在往年,此等小事,也不值得这么慎重,但还是那句老话了。现在是太子在位,中宫空虚,玉牒未填、百事不定啊……

南杨大人那边,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声音的——西杨大人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不由得看着同事发呆。南杨大人却还是那样从容不迫地翻看着每天都有新增的奏折……反正,身为特旨简拔上来的阁臣,能力又不突出,也没有多少政治野心。他在内阁中反而是最随意的一个人,紧跟着太后娘娘而都动那就是了。

至于东杨大人,倒是有几分恍然大悟,打从弄明白了英国公就没打算上表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着內帷的动静,这一块石头,如今终于是落了地了。

他没有看南杨大人的脸色——不必看,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也终将是皇帝一脉的天下,立后的事,要考虑的并不是太后的意旨,就得看两个人,皇帝、太子。

当然,现在哇哇吃奶的太子,本人的意愿也是无关轻重。这事说穿了就看两点:皇帝想立谁,太子谁生的。

太子谁生的这个问题嘛,到最后还是要服从于皇帝想立谁。东杨大人原来拿不准的就是这一点,现在他算是明白了:皇帝毕竟是太后生的嘛,太后对孙贵妃娘娘有了意见,就是皇帝那也只能徐徐图之不是?

至于皇帝是否动摇了心志,想要改立太后属意的徐娘娘……这个问题东杨大人是丝毫都未曾考虑过的,他年纪虽比胡大人大了那么几岁,可脑子却要比胡大人灵活许多,常年在内阁打滚,那是练就了一双利眼,远比找人在行,找关键字生疏的胡大人更懂得揪关键。‘高皇帝旧例’,旧例是什么?皇妃没宝啊,皇庄妃就是再好听那也越不过贵妃去。皇帝这是在给太后和贵妃找点心理平衡呢。

局势看清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东杨大人自然清楚。上回议论废后一事,他没号准脉,丢了人。——这不打紧,所谓‘笑骂由尔,好官我自为之’,当官的嘛,哪有不被人骂的?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静慈仙师被废以后,干脆就住到清宁宫去了,没废时婆媳关系好像也只是普通,现在被废了以后,太后倒像是反而怜惜起旧媳妇来了。东杨大人在这件事上算是上了贼船了,现在是不往前划都得往前划,要不是这前朝大臣要插手后宫事,就宛若隔山打牛般无从下手,这文渊阁和后宫之间的高墙,那是比昆仑神山还难翻越,东杨大人都是恨不得挽着袖子自己上了——对孙贵妃娘娘,他可没那么放心,不是说觉得她能力不行,东杨大人是觉得,孙娘娘少了点运,十年前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十年以后,谁知道这快到手的后位,是不是也会被得了太后娘娘和静慈仙师真传的徐娘娘横空杀出,半路截停?

要知道,太子的玉牒,可还空着呢……

他是这把年纪了,后宫的变化很难动摇他的位置不错,可话要反着说,都到这把年纪了,自己还有什么盼头?得多为后代子孙考虑,太子还小,谁养都是妈,只看当今即位以后是怎么处置他那俩老师的,就知道这过去的人情很难留到以后,可过去的仇怨却一定是源远流长。东杨大人怕的还不是太子被徐娘娘拿去养——他是怕老人家捧起徐娘娘以后,把太子就拿到自己身边去和静慈仙师一块养了……他几个儿子虽然不成器,可孙子辈还有好苗子啊,等到二三十年以后正是刚入仕的大好时光,到那时候……

皇帝要巡视边防,不是说他一个人带点随从就下基层搞突击,他是要带兵去扫靖边防线上的一些不稳定因素的。虽然说是巡视,但得按照一次小出征来办,循旧例,身边就肯定得带着内阁成员来处理政务,这个人选,除了多年来都是从驾辅政的东杨大人以外,基本是不作第二人想,也没有人会傻得和他来争。

还有十几日就要走了,这一去若是遇敌,少不得也要耽搁个把月,东杨大人是有点担心贵妃娘娘啊,虽然没见过面,但他的关心是十足真金,一点都不掺假的。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皇帝一去,贵妃一人拖着个孩子,那是要被太后、静慈仙师和徐娘娘三人围殴……

这三个人的拳头,哪个都不小,贵妃娘娘能撑到皇帝回来的时候吗?

得给她找个帮手啊。

东杨大人盯着眼前的奏折,比亲爹还亲爹地为孙娘娘拨着算盘,操碎了一颗老心。

“哦,”毕竟是几年前的事了,东杨大人思来想去,到底还是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拽出了这么一件往事,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唇边也露出了微微的笑。

而面对同僚们投来的眼神,东杨大人却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今年苏州的天气不错嘛!”

他拎起折本,轻轻地扇了扇,“想必今年,江南又能有好收成了。”

西杨厚道,南杨寡言,都不来搭他的话茬。倒是伺候茶水的书堂小吏,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大人,这是陕西的水情折子……”

#

“效高皇帝旧例,晋封为皇庄妃?”

清宁宫里,太后也是有几分诧异地抬起了眉毛,“中旨已经是发出去了?”

孝顺点的皇帝,在处理内事的时候经常都会加个‘奉皇太后脀旨’的头儿,虽然多数是皇帝自己的意思,但好歹也有层壳子在。不过这不成文的规矩在皇帝这是完全没用武之地,废后的旨意上就没有皇太后半个字,而废后之后的第一个重量级变动,皇帝事前根本都没报请太后同意,也就是事后再来告知母亲,顺便也是不无解释的意思。

“是啊。”皇帝肯定不会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心路明说出来——他也不是太后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贵妃和庄妃的那场架,太后到底是知道了没有,若知道,又知道了多少。“她毕竟去南内住了三个月,怕她立不住,加封一个皇字,虽然只是虚号,待遇没怎么变,但也是好的。”

这个字确实是没什么特殊的意义,高皇帝以后又过了二十多年,有了两个皇帝,也没有这样加封皇字的先例,要说徐循因此而一跃成为皇后以下第一人,那也是没有的事,但起码来说,也体现了皇帝对徐循的宠爱并没有褪色。就是贵妃要来碾压永安宫,也得现在心里掂量掂量皇帝的反应。

太后欣然一笑,并没有出言反对,而是点头道,“如此也好,徐氏怎么说也是点点的娘,她有体面,我也为点点开心。”

她不提点点还好,提了点点,皇帝心里由不得就是一阵腻味和嘀咕——女儿没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他心里也没那么生气了。可若不是徐循心里坦诚,和他贴心,太后这手段,他是一百年都堪不破,都得被死死地蒙在鼓里……

人和人的信任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污点,过往的一切就都很难洗白了。对徐循说不在乎,那是他得撑着一口气,撑着做皇帝的面子,真正被亲妈耍了,皇帝心里能好受吗?可太后还什么也不知道呢,笑呵呵地提起点点,就和没事人似的……

“是,”他笑着说,“不过,她这个皇庄妃,是因爱晋封的,终究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我看也就不必大操大办了。赶在走前给正了名换了册,也就是了,您看怎么样?”

晋封有几个原因,要么是多年来操持家事劳苦功高,要么是自己立下大功,比如说诞育太子,徐循刚进过南内,官方原因是忤逆皇帝,那是本职工作没做好的表现。现在要说她是因功封,不就等于说皇帝错了?所以只能是因宠而封,多少有点乱了晋升规矩的嫌疑,办得低调点,也是不希望后人效仿此例坏了后宫的规矩。

虽然,这后宫的规矩早已经是被各种坏过一轮了,但皇帝有这个心思还是好的。太后没意见,“也好,不过,不办典礼,就别换册了。通令一声,大家改口,各色常例多加一成,我看也差不多了,一下予以殊礼那也不是个事儿。”

不换册,是因为改册要行礼,金册毕竟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声不吭就给改了,也不合规矩。看似是削弱了徐循的影响力,没把这晋封的事给落实下来,但下一句话就是又实实在在地给这皇庄妃的待遇提高了一截。要知道贵妃自己,除了有宝以外,别的供奉那都是和一般皇妃没区别的,太后一句话,徐循就是现在后宫待遇最高的女人了。

皇帝有点拿不准母亲的用心——该不会是还没听到徐循说的那句话吧?还在帮着徐循往皇后的位子上使劲儿呢?

一时兴起,他差点都想为娘给点破这一层纸了,又或者说,皇帝都不敢去想象太后发现徐循真实心意后的反应……光是想想,他都有点替母亲觉得难堪。

虽然没勇气直接说破,但毕竟是母子,太后怎么对他是一回事,皇帝还是不大愿意加深母亲的难堪的。这会儿母亲为徐循争取得越多,到时候肯定也就越受打击……

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就按娘说的办吧。”

母子两个相视一笑,都感满意。皇帝和太后又敲定了一下巡边时的监国人选——太子监国那就是个笑话,还是采用了由两个弟弟一起监国的做法,其实管事的还是太后。反正真正的大事也都会送往扈从行营,这边管点小事,象征意义居多。

说完事再唠唠家常,彼此关心一下生活,皇帝也就起身告别了——再待下去,难免相顾无言,为了避免这样的场面,还是先撤为妙。

虽然就在清宁宫里,但皇帝来时,静慈仙师自然是避而不见,只在后堂诵经。等到皇帝走了这才出来,她有一丝忧虑,但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请太后,“看时辰,也该传膳了,可别耽搁了您午睡……”

太后点了点头,“成,确实也可以摆饭了。”

眼掠过静慈仙师,对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太后是会心一笑,“怎么,心里有话,就说出来嘛。”

“就是还惦记着小循说的那几句话。”静慈仙师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起来,您……咱们推她为继后的事,确实也没和她商量过……”

这胡氏,毕竟还是少了几分阅历。徐氏和孙氏说的那几句话,亏她也能当真。

太后倒是真的被胡氏给逗笑了,“她和谁说的呢?她说你就信了?善祥,你在宫里活了十年,这宫里凡是个母的,有不想当皇后的吗?”

一句话就把静慈仙师说得哑口无言,太后喝了口茶,满意道,“她会这样说,我倒是更看重她了。这一番南内历练,毕竟是磨出了一点城府……就让她这样说!”

她站起身,扶着静慈仙师的手臂,缓缓地往用膳的西次间走了过去。“若是她更聪明点,这一阵子也不会常来清宁宫……嘿嘿,她如此识趣,我们这里倒是好办了——乔儿,南京那边,给了回信没有?”

乔姑姑一哈腰,“已经是在上京的路上了,春日水涨,只怕就是半个月以后,罗氏家人,应该就能抵达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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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高皇帝旧例,晋封为皇庄妃?”

皇帝晋封徐循的消息,自然也是在一夕之间就传遍了宫廷。庄妃绝地大翻身,从南内回来,展眼就又多了晋封,从清宁宫以降,个个都有贺礼,贵妃送的礼尤其厚,永安宫重新开张以来,感觉什么事都没做,就光忙着收礼了……

不过,和贵妃不同,受封者徐循,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晋升是很吃惊的。虽说经过思忖,她也不是不懂皇帝的用意,但徐循没想到的是,贵妃居然真的就改了态度,这么积极的示好起来了。——明摆着的事,皇帝昨晚是宿在长宁宫的,肯定是去和贵妃讨论昨天干的那场架了。在自己公然表露对她的反感之后,她还能和皇帝一起达成晋封自己的决议,贵妃这个人,还真是有几分狠劲。

“这该怎么说呢?”赵嬷嬷现在也是无语了,自从太子落地,这宫里的事根本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按说,这事您该领贵妃娘娘的情……可——”

“领什么情啊。”徐循笑了,“你当她做这事是为了我啊?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她自己……加个皇字,一年能多领些什么?除了虚荣以外,能有什么好处?”

真要这么说,宫里哪个妃子怎么晋封,也都没什么好处了,哪怕是做了皇后呢,除了礼仪上有变化以外,过的还不是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赵嬷嬷说不出话来,孙嬷嬷倒笑道,“不管怎么说也是好事,您从南内回来,身上毕竟带了晦气,这好消息一来一冲,也就把晦气冲走,日后在宫里,咱们永安宫还是能和以前一样横着走了。”

徐循挑了挑眉,“这种时候,还要横着走啊?”

“起码也不会故意有人来找茬了嘛。”孙嬷嬷笑着说,“现有的老人不说了,现在不已经开始选秀了吗,谁知道选秀进来的新人是什么脾性?若有一二轻狂的,因娘娘去过南内,反倒有些轻蔑,虽是她们不长眼,可也给您添了烦心不是?”

的确,如果这一次选秀进来的新人,素质还和上回一样的话,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来。归根到底,皇帝后宫乱象渐起,还不就是因为赵昭容这批秀女没个规矩,见贵妃得意了,就成日过去奉承。徐循不关心外事的人,都不禁多问了一句,“选秀已经开始了?宫里像是没听说啊?”

“江南美女多啊。”孙嬷嬷出来以后,和王瑾自然恢复了联系,消息也要比一般都人更灵通。“这事是让南京那边操办的,应该是在南京选中了,先教了规矩,再送到北京来阅看。听说太后娘娘发了话,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好好挑,说不定在南京那边,一呆就是半年呢。”

“哦。”庄妃点了点头,“这宫里也是该添点人了,这老的老,去的去,失宠的失宠,看戏的人多了,唱戏的人少了,可不是事儿。”

“娘娘……”孙嬷嬷算是体会到赵嬷嬷的心情了,庄妃从南内回来以后,话里都是藏了刀锋一样的,有时候偶然一刀,划得是破肉见骨,让人都不知该怎么接。——当着自己人,当然怎么说话都不要紧,但让人忧虑的,却是娘娘的心态和心情。

“也不能这么说。”还是钱嬷嬷顶事,一进来就把氛围扭转过来了。“娘娘有体面,就是点点有体面。将来说亲都能多得些嫁妆,多些排场不是?这一回,贵妃娘娘是多少在您这落了个人情。”

徐循也笑了,她还是很能自我反省的。“嬷嬷说得也是,老这样看人看事,开心都不开心了。晋封毕竟是喜事,是喜事就值得开心。”

想了想,遂道,“进去三个月,年边也没放赏吧,咱们宫里这一次按季发的赏钱翻倍,在正殿关着的,受委屈了,再翻一倍。”

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但也正是永安宫诸人需要的刺激,这种事下人没有拦着的,都是口角含笑,谢过主子赏的体面。赵嬷嬷忙着和徐循计算库房里的银钱,还有李嬷嬷、红儿、草儿两人留下的空缺又该如何填补……

在长达三个月的闹腾以后,永安宫里似乎是慢慢地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原来散碎的日子,也在渐渐地扭动着身子,又粘合到了一起。

在诸方势力都未曾反对的情况下,徐循晋升皇庄妃的中旨,也很顺利地就经过礼部反馈了上来,在一场简便的礼仪之后,庄妃徐氏头上就神奇地多了个皇帽子,整件事从提议到落实,花费的时间不会超过七天。

而办完了这件事,皇帝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太后的不悦和应招,还以为太后只怕是真不知道永安宫争吵的细节,便如期出发,心情愉快地巡边去也。

随驾的东杨大人心情很愉快,留守的胡大人嘛……心情有点小复杂,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愉快。

后宫里,太后很愉快,贵妃很愉快,皇庄妃同志本人,勉勉强强,也还算得上愉快。——这一次晋升,难得可说得上是皆大欢喜,让前朝后宫,都很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哈哈哈,又要升职啦小徐……契机来得很突然哈。觉得这一章很喜剧,写得也很好笑哈哈哈。

166、恭让

“皇庄妃。”何惠妃咀嚼着这三个字;“不知道的人,当你姓黄呢。”

也许是为了显示对皇庄妃的恩宠,皇帝还没出发的时候;基本都是住在皇庄妃这里,何惠妃当然不会那么没眼色了。虽说都是好姐妹了,但挑着皇帝在的时候过来拜访;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过来蹭皇帝。

等到皇帝走了;她才过来看皇庄妃,也带了比前几次更私人一些的礼物——给点点求的平安符。莠子老病;何惠妃已经是城里的平安符专家了,哪家名刹的什么符灵验,问她是准没错。

“应该是当我姓徐黄吧,”徐皇庄妃本人也被逗笑了;“这都什么不伦不类的,无非是两边斗气,都拿我做筏子呗。反正我也不管了,皇庄妃就皇庄妃吧。”

“这不叫拿你做筏子,这叫拿你做……”何惠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是都拿你当亲女儿看待了,你还管什么呀,我要是你我也不管,我就乘机给莠子多搂点嫁妆吧。”

“才多大就想着这事了,大哥还能亏待了她去?”徐循有些不以为然,“你没瞧见那几个公主呀,现在不都在办嫁妆了,虽然不是我办,可我看那手笔小不了。”

“现在不还是清宁宫管事吗,亲妈给办,当然妥帖了。”何惠妃说到这里也呆了一下,喃喃道,“等莠子管事的时候,还真不知道是谁来采办嫁妆呢。——现在这局面,还真是不好说!”

其实话说回来,负责采办嫁妆的到底还是二十四衙门的宦官,后妃顶多就是有个监督权、人事权而已。徐循想了想也是认同何惠妃的说法,“你要想让女儿多点嫁妆,其实能做的也就是现在开始多攒私房了。”

“我也这样想!”何仙仙多了一丝罕见的兴奋,开始和徐循掰手指在那算,“我想啊,我也不多给她留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家具这东西,用什么木头还不是用,真的紫檀木就比铁力木的好到哪里去了?差不多能过得去就行了,再说,我库房里也收不了那么多的木头……这个都是以后让别个给她预备了。我就给她准备真金白银,准备上好的宝石,钱嘛,走到哪里都是好东西,嫁出去以后就算能回来,咱们也不能给钱了。和驸马住在公主府,手里钱是要多的,不然可应付不了那些教养嬷嬷……还有就是宝石了,现在郑和也不下西洋,又闹海禁,好宝石只会越来越少,到最后有钱都买不到……”

有三个现采办嫁妆的公主在,两个妃嫔谈起嫁妆来也不是纸上谈兵。徐循还拿静慈仙师给女儿留的体己来举例,“前后几次拿各种名目送来的东西,虽然什么都有,可银子却不多。其实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想法好,一个就是要给留钱,还有一个,就是要给留钱买不到的好东西。那些绸缎呀、药材,保不定十几年后还流行不流行,药性还浓郁不浓郁,给了也就是给了,做个添头而已。”

其实,她心里暗暗还有个想法:这些嫁妆再贵重,也比不上一个好夫婿。真有本事,给女儿挑个可心的老实人,那才是最好的嫁妆呢。

不过,给公主选婿那也是有规矩在的,具体操办下来和选秀也差不多,都是祖宗规矩盛世苗疆:巫蛊天下。最后挑出来的,都是家事清白简薄,长相英俊的小户子弟,这个标准不是说不好。但徐循自己就是如此入宫的,她不会不知道男版的自己要融入宫廷生活,得付出多少努力。这边选驸马,那边就成亲,结婚后夫妻两个有话说的可能性似乎是有点低啊。

不过说到底点点还小,徐循现在也就是冷眼看着有些感触而已,连太后似乎都不在乎此点了,她还能说什么?这话同何仙仙都不好说,徐循怎么说和刘思清辗转也算是有点交情,甚至说和王瑾、马十都是有来往的,到时候请他们说句话,主事挑婿的宦官自然下死力去挑选,有什么毛病都能给挑出来。何仙仙……好像又没有这些社交关系,说出来也是平添她的心事。

“她手里钱应该是不少。”何仙仙没想那么多,还在八卦静慈仙师呢。“你这就不懂了,一个道姑,留那么多颜色东西做什么?肯定是全托付给你,她自个儿光带着银子在身边,以后你在,多一份给阿黄的。你要倒了,她那里也还有银子……”

当静慈仙师还是胡皇后的时候,何惠妃对她一向是有几分刻薄的,现在,她撇了撇嘴,似乎是出于惯性,还想说几句刻薄话,但话到嘴边就化成了一声叹息。“算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难免要谨慎些!”

徐循也不免叹了口气——皇后被废前后,她自己也不太平,闹着去了南内,回来以后,静慈仙师又伺候在太后身边,徐循现在最怕去清宁宫了,一直想要和静慈仙师主动坐下来聊聊,都没什么机会。

虽说也不知道聊什么,但总觉得是有话要说,起码,也该表达一下自己的支持。——至于是什么支持,那又说不明白了。

“对了,”何仙仙到底还是难忍本色,憋了一会神神秘秘又问,“你不是在她被废之前就去南内了吗?她……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来的,前几天?”

“是,”徐循也觉有些古怪,但还是说道,“很奇怪吧,她退位的时候我不是还在南内吗,可当时腾清坤宁宫时,她就和宦官们说了,说那些是给我留的念想儿。等我出南内后没几天——好像就是封皇庄妃的消息传出来后不久,这批‘念想儿’就进我宫里来了。”

好像是很正常的人事流程,可要细想起来也挺有味的。要是徐循回来不复宠,不得皇庄妃的位置,是不是这批念想儿就会一直失踪下去,拖到静慈仙师请了太后出面来过问,才再现世?等到现世的时候,能‘损耗’上多少?这些事,琢磨起来都挺无味的,何仙仙半笑半叹,“有本事,毕竟还是个皇后呢,现在民间都快把她捧成圣母娘娘了。圣母娘娘的财都敢发,真是油锅里的钱都要捞。”

徐循现在没了柳知恩,对外界消息就很有点被动,王瑾那些宦官知道的毕竟也都是宫里的小道消息,谁也不会没事就和自己的菜户叨咕着外头的民生琐事不是?也就是柳知恩在的时候,知道徐循爱听这些民生琐事,老说给徐循听。闻见何仙仙这样讲,忙追问,“可是呢?你听谁说的呀?现在外头都传什么呢。”

“都是听我娘上回进来时候说的。”何仙仙不知为何,忽然冷笑了一下,“老人家过了半辈子的小日子,忽然发达起来,真是没法说,进宫以后嚷着要去拜仙师,说仙师是从天上下来的神女儿,所以当不住皇后。得了仙师赐给的一滴甘露,能平添几辈子的福气……”

徐循捣着嘴,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拜了没啊?”

“我给拿命拉扯着……这才给拉住了没去。”何仙仙没好气,“你要笑就笑吧,憋着干嘛。”

徐循是真的被逗笑了,嘻的一声,到底也不敢太过分,捂着嘴很低调地乐了一会,才放下手道,“虽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说起来就觉得乐。——你娘上回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生日嘛,皇妃生日亲人入贺……还说什么一年能见好多次,都是看当家人的心情了,现在当家的是太后,哪有心思管这个,皇后那时候说得多好,换个人也不认账了,一年也就是生日能进来看一次侯府嫡妻全文阅读。”何仙仙说到这个又有点不满意了,“进来坐一个时辰,说几句话就走了。”

“这还算是好的啦,”徐循说,“当婕妤、才人的时候,还能见得着家里人的面吗?”

她有点遗憾:今年生日是在南内过的,家里人要进来得等年尾了。

“这得看和谁比啊,和底下人比是挺不错的了,可要是往上比呢?”何仙仙说,“你那时候是还没出来,就二月里,大哥陪着老人家游西苑,皇后、贵妃都在边上扶着,大哥在另一边,我们后面跟着……两个时辰啊,老人家就硬是没和贵妃说一句话。贵妃又怎么样?被甩了脸子还不是只能忍着,这后宫女人,得做到太后这样才算是没白活呢,我瞧着,比做皇后可要有劲多了。”

想和太后比,也得看生没生儿子啊,徐循有点不以为然,岔开话题问道,“是了,说起来,你听说了没,这一次大哥不在,太后的千秋该怎么操办啊?”

皇帝出去得早,四月太后的生日是赶不上的,因是小生日,可大办可小办也可不办,现在的永安宫还在恢复期,徐循的五感都有点不灵敏,这种事还不大清楚,得要朝何仙仙打听消息。

“办啊,”何仙仙说,“又不是皇后了,皇帝不在就不办……大哥不在,太后还有那么多儿子呢,肯定给办的,就不知道那天藩王们进来不进来了。”

藩王和后妃不应相见,所以势必不能和皇帝一样,带领后妃给太后祝寿了。这小生日该怎么操办,肯定还得要六局一司和二十四衙门琢磨,徐循咂了咂嘴,“哟,那……可不又是一场龙虎斗了——我能不能告病不去啊?”

“你试试看?”何仙仙就冲徐循龇着牙笑,她伸出手拧了拧徐循的鼻尖,“刚受封皇庄妃,能嚣张你就嚣张吧,等新人进了宫,谁知道怎么回事呢。没准哪天啊,你去不去都没人在意了。”

徐循若有所思,“说起来,选秀的事怎么操办得这么快,好像我进去之前都没声音,出来以后就都选上了。”

“一拍即合呗。”何仙仙在六局一司可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这里女官刚上了内折子——我猜是清宁宫那边示意的,第二天乾清宫就批出来照办了……我看啊,是大哥也觉得宫里缺人了……听说,好像除了选秀以外,还派人又去朝鲜索要了。”

徐循想想也是,现在宫里皇帝喜欢临幸的女人可能不会超过三个,对一个帝王来说是有点不像话。她笑道,“那我还巴不得呢,早点来新人把我给推走吧——我现在嚣张什么啊,我是坐在针垫子上了。谁来替我,我拜谁一辈子!”

何仙仙终于也被她真逗笑了,“那你拜我吧,我和你换——”

两个人说说闲话,永安宫那种闲适的氛围感觉就好像又回来点了,徐循也是说不出的舒服——她和何仙仙说的也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家长里短琐琐碎碎的,还可以说是有点八卦,但就是这种八卦和琐碎,让她感受到了永安宫胜过南内的地方。

等何仙仙走了,一直在旁侍立的孙嬷嬷过来给徐循倒了杯茶,悄声细语,“也就是到了您说您坐针垫子那句话,惠妃娘娘心里才是真高兴了。”

徐循也是有点感觉,但没孙嬷嬷这么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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