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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结同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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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答道。
交谈到此为止,那队官兵已经到了眼前,这快速奔来的骑兵,河东驿骑兵不多,这一次来的有六十多人,显然差不多一半多人马出动了,为首的正指挥使大人。
这些人走近也被惨烈的现场震惊了,知县已经抢着接了过去。
指挥使根本就没理会他,跳下马直冲卢岩而来。
刘梅宝慢慢的后退几步,坐在闭着眼躺在地上的周良玉身旁,帮他简单的进行包扎。
周良玉手臂大腿前胸受伤,万幸并不伤及内脏,只力气用尽虚脱。
这边指挥使已经详细问了详情,他径直问的卢岩,这让知县大人颇觉收到冷落,但却丝毫不敢露出不满,而恭敬又带着讨好的笑添油加醋的补充几句。
“十一个鞑子全部斩杀!十一个鞑子!”指挥使哈哈大笑,声音颤抖,说不上欣喜还震惊,而在他身后,士兵们震惊惊恐的神情中多了难掩的艳羡。
这军功,毫无置疑的军功,看那满地的鞑子尸首,看那死伤马背上鞑子劫掠的大包小包,还有四五匹肥壮的马,鞑子的马训练有素,并没有四散逃走,正悠闲的在一旁吃草。
这些可都那卢岩等人的了,为鼓励将士士气,大周军部有令,杀敌俘获物资归杀敌者所有。
“好!卢岩,给我引见咱们杀敌的好汉!”指挥使面色肃正,郑重说道。
卢岩点点头,将余下的几人一一叫到名字,听卢岩叫到名字,原本疲惫不堪的大汉们都站了起来,挺起胸膛,知县也忙跟着骄傲满满,这几人中就有他的两名守城兵,指挥使则一一走到他们铟前,点头赞叹几声好汉。
“周良玉。”卢岩喊道这个名字,目光看过来。
正大口喘气的周良玉一愣,睁开眼,躺在地上被一片阴影笼罩。
“这么小!”指挥使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浑身血的少年,惊讶又点头更加郑重的赞叹,“好,少年有为。”
“这解县周长葛之子。”卢岩在一旁忽的说道。
“周长葛?”指挥使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县大人忙低声又补充几句,指挥使恍然,再看周良玉面色就有些复杂。
“好……”他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眼站起身来的周良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开了。
“这谢四娘……”卢岩又说道。
看向躺在地上,被一个老妇守着哭的女人。
“还有女子?”指挥使惊讶失色。
卢岩便低声几句讲了谢四娘的事,听说上一次剿杀马贼这妇人就有功,指挥使面色肃然。
“快,请大夫,给这些好汉们诊治!”他转过身,大声喊道。
知县这一点做得很好,在下城门的那一刻就派人找了全县的大夫过来,此时说话间郎中们都过来了,其他的兵丁也都忙着过来将伤者或搀扶或抬进了城。
“卢岩,好兄弟。”指挥使看着卢岩,毫不掩饰欣赏,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头,“好汉!”
“为国杀贼,为民除害,某既然身负君恩,便早已生死置之度外!”卢岩抱拳说道,“大人栽培教导有方!”
这句话不枉师爷日夜教导多遍,今天终于派上用场,如果师爷在场一定很欣慰,卢岩这次竟然一个字也没说错,既没有减字,也没有多字。
“好!”指挥使哈哈大笑,难掩得意欣喜,有此等英勇又知趣的属下,自己不想升官发财都难。
“只多名兄弟战死……”卢岩形容有些黯然,目光扫过那些死状惨烈的兄弟们。
前一刻他们还和自己在酒楼里大口吃肉喝酒,这一刻就已经变成冰凉的尸体,生命如此无常,战场上更如此。
只要走上这一条路,他们早已经做好今天的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天,心里怎能不难过。
指挥使和知县也都神色黯然,叹了口气。
“如此忠勇之士,我定当向上官报功请赏,死难弟兄们,一定请下抚恤,护佑他们父母妻小,以慰他们在天之灵……”指挥使大人郑重说道。
卢岩再次施礼道谢,支撑到现在要说的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的面色疲惫不堪,身形摇晃栽倒在地上。
解县十九人斩杀鞑子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整个河中府都轰动了,知府大人紧接着就赶来了,所有的伤者都被安置在县衙驿站,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救治,那些获救的民众跪在县衙外哭喊青天谢大恩,让急匆匆第一时间赶到解县的各路官大人们激动的满面红光,这种被民众拥戴的感觉虽然不值钱,但却很让人心里舒坦。
解县鞭炮锣鼓声几乎响了一天,天色微黑的时候,周良玉终于沉沉的睡去了,刘梅宝这才松了口气,再去看一旁的宋三娘子。
宋三娘子躺在另一边的床上,额头上包着布条,上面血迹还没有干。
“舅妈,你将这参汤吃了……”刘梅宝几步过去,端起余下的半碗参汤说道。
宋三娘子摇了摇头,虚弱的闭着眼。
“等你哥醒了,再让他吃吧。”她嗓子哑哑的说道。
“到时候应该还会再给的吧,舅妈,你吃了吧,这一过夜就不好了。”刘梅宝在她身边坐下,低声劝道,“你早些好起来,哥心里才好过些,伤好的也更快。”
宋三娘子这才嗯了声,睁开眼。
刘梅宝扶着她坐在起来,一口一口的喂她。
“那几个邻居们可都安排好了?”宋三娘子又问道。
她冲击城门受了伤被兵丁扔到一边,跟来的邻居们送她诊治,听到解县大胜的消息后,又抬着她一路疾驰赶来。
“安排好了,就在东街的客栈里,我还给了他们碎银子零用。”刘梅宝说道。
宋三娘子这才点点头,重重的吐了口气,昏昏的油灯下,看到刘梅宝,弄脏破烂带着血迹的衣裳只简单擦了擦,还没有换,脸上的血迹也擦洗了,露出一块瘀伤,不过神情倒没多少惊恐了。
“吓坏了吧?”宋三娘子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掖在耳后,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担忧低声问道。
第93章 劝说
刘梅宝点点头,这一点倒没必要故作镇定,她真是吓坏了。
沈刘梅被车撞死时因为是不经意间,面临死亡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但这一次,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无法言表,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但愿不要再尝一遍。
“我这里还有钱,去托着这里的妇人买件衣裳,洗澡就不要了,等回家再洗……”宋三娘子细声嘱咐道,一面从贴身衣里拿出一个钱袋。
那是一锭银子绞碎了,鼓囊囊的装了一袋子。
刘梅宝点点头,从中捡了最小的一块。
宋三娘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舅妈,你快睡吧,补血养气最要紧。”刘梅宝扶她躺下,自己准备去寻个妇人帮忙买衣裳,才起身就被宋三娘子拽住手。
“宝儿。”宋三娘子低声唤道。
这是刘梅宝的小名吗?沈刘梅还是第一次听,可见这个姑娘多受爹娘疼爱,这小名叫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舅妈,怎么了?”刘梅宝又坐下,含笑问道。
“你一个少年女子,以前被你爹娘好好的守着在家里,出个门多少婆子丫鬟小厮跟着,接触的也不过是同年龄的几个女子而已,哪里知道这外边的事……”宋三娘子低声说道,神色有些黯然又有些复杂。
刘梅宝有些不解,但还是听她继续说。
“舅妈也是少年人过来的……”宋三娘子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卢二郎……”
刘梅宝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她要说什么了,面色不由紧张。
“这卢二郎小小年纪,短短日子,从一个穷户到私盐贩子头目,从贱民一跃成官身,不声不响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又一见之下对你便起了觊觎之心,可见是个好色的,且不说他身份低贱,就说这阴险暴虐好色,就绝不是你的良配……”宋三娘子低声说道,紧紧拉着她的手。
刘梅宝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
“舅妈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她说道。
“今日那卢二郎可是为了你才出手相救的?”宋三娘子问道。
听到这句话刘梅宝心猛地跳了几下,一种难言的滋味从心底冒出来,酸酸涩涩却又欢欢喜喜,想到那浑身是血的人冲过来将自己抱起来,想到那刺鼻的血腥,想到那结实有力的胳膊……呸,想过了。
“那怎么会。”刘梅宝笑了笑道,“是他看不过这么多百姓受虐,就是没有我也会如此的。”
宋三娘子仔细审视她的脸色,一眼便看出细微的变化,握着刘梅宝的手便一用力。
“宝儿,你莫要认为这就是他的真心了。”她虽然低声但却加重语气。
刘梅宝神色一凝,还有些尴尬。
“是舅妈,我没有……”她垂下头说道。
“他救咱们的命,咱们自然感激,但感激的法子很多,你要记着这一点,万万不可就……”宋三娘子也没有直接再说什么,而是接着柔声说道,一面紧紧的握着刘梅宝的手似乎将自己的力量决心传递给她,“宝儿,将来如果你祖母派人来接你回去后,家里一定要给你寻个纯良君子,如果他们最终不接你,有舅妈在,你又如此能干,就算寻不到一个读书走科举的,寻个醇厚能干的也是不成问题的,别的不说,那冯药柜已经三番两次的托人来透口风,不拘哪一个,都能和和美美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她说到这里再次重重的握了握刘梅宝的手。
刘梅宝冲她笑了笑,只是这笑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舅妈你多心了,我没有……没有想什么。”她说道。
“没有最好”,宋三娘子轻叹口气,“你这孩子我知道,看上去文静,其实都是被你爹娘惯坏了,执拗的很,如今你爹娘不在了,我真怕你一时糊涂误了自己的终身,你叫我怎么去见你地下的爹娘,就是你外祖舅舅都饶不得我……”
她说这话,眼泪慢慢掉下来。
“舅妈。”刘梅宝忙抬手替她擦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担心,我……我不会乱来的。”
又劝慰一时,宋三娘子才再次躺下,她这一天亦是又惊又怕又带了伤,总算孩子们都平安无事,放下一块巨石,很快也沉沉的睡去了。
刘梅宝又帮周良玉掖了掖被角,试探下体温,并未有异常,心里放松一些,在桌前望着油灯怔怔坐了一时,慢慢的起身开门走出来。
天已经黑透了,他们被安排的地方是驿站的后厢房,一排五间,共有三排,此时都亮着灯火,隐隐有呻吟声传来,不断的有小厮妇人小心进出,那些受伤的好汉们都被安排在这里,他们很多人都比周良玉伤得重。
刘梅宝咬了咬嘴唇,眼前再次浮现那个冲过来的血人。
“我没事。”他微微一笑。
怎么会没事,他也是血肉之躯,又不是奥特曼。
刘梅宝晃了晃头,甩去眼前的幻像,看着一个端着热水匆匆过来的小厮。
“小哥。”她低声唤住他。
小厮见她站在这排屋子外,便知道是好汉的亲近之人,这些好汉如今都是他们心中的金甲神,忙殷勤的过来。
“姐儿,可是需要什么,大人老爷们都吩咐了,要什么尽管说。”他热情的说道。
“我是想托人买件衣裳换换,你看不知道有没有人方便……”刘梅宝含笑说道,一面递上碎银子。
“哪里用得着,我先给这边送了热水,就去给姐儿禀告一声,老爷们必然安排人送来。”小厮忙摇头说道,不接她的银子,一面忙忙的就要走。
“还有……”刘梅宝忙又叫住他。
“还有什么,大姐儿尽管说来。”小厮爽快的说道。
“那个……”刘梅宝下意识的看了眼屋内,压低声音道,“那个卢大人怎么样了?”
一听见问这个英雄好汉,小厮顿时挺起胸膛。
“卢大人真是好汉,不亏是二郎真君转世……”他一脸激动的说道,“娘咧,那伤口多的,吓得那些郎中们都哆嗦……”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听不远处一间屋子门打开了。
“作死的懒鬼!要的水还不拿来,想让爷捶烂你的皮!”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嗓子骂道。
小厮和刘梅宝都吓了一跳。
小厮是被这大汉的大嗓门吓得,刘梅宝则是被小厮的话吓得。
“来了来了。”小厮不敢再说,端着水立刻跑过去。
刘梅宝被这一句话吊在原地,心里腾腾的冒火,她左右看了看干脆抬脚向外走去。
卢岩如今大功,身份更是不一般,绝对不会被安置在这里。
驿站不大,虽然天黑,但到处都点着灯笼,一出后厢房,就看到院子里站着或坐着好些男人,她不由吓了一跳收住脚。
这些人身上穿的有短褐有军士的战袄,虽然着装不一,但手中皆是拿着兵器,浑身上下杀气腾腾,聚在一起有人高声骂鞑龘子,有人则低头交谈。
这些人应该是盐巡司卢岩手下的人吧。
就在卫所那些兵来了没多久,巡检司得到消息的盐丁们也都冲过来了,看着战斗已经结束,捶胸顿足的懊恼,再看受伤的弟兄这么多这么重,更是难过之极,尤其是他们视为天地的大人昏迷不醒。
要是问他们,一定知道卢岩在哪里,刘梅宝扶着墙,心中思忖,才要迈步,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她忙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厮引着一个男人急匆匆过来。
两厢一照面,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宋大叔。”刘梅宝先喊道。
“刘姑娘,我正说要去看看你们。”宋郎中一脸担忧的说道,“却是一直忙的不脱身,只远远的看了眼,知道哥儿没事,我这心才算是……”
他拍了拍心口重重的吐了口气。
“是,让大叔担心了。”刘梅宝笑道。
“宋郎中,咱们快些去吧,那边等着用人。”小厮催促道,看了眼刘梅宝,并没有因为她形象的狼狈而惊异。
与那个受了伤的杀了鞑龘子的女人比,已经没有什么女人让这小厮惊异的了。
宋郎中哎哎两声。
“来的都是府城的好郎中,我们就是打打下手,熬药什么的……”宋郎中又对刘梅宝说道,“姐儿早点歇息,养养神,明日让你大婶他们来看你。”
说着话迈步疾走。
“大叔。”刘梅宝跟上他,压低声道,“那……那卢大人怎么样了?”
宋郎中脚步一顿,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卢岩和刘梅宝之间的事,宋郎中再清楚不过。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卢岩是看不过鞑龘子暴虐挺胸而出救百姓于生死间,但当宋郎中得知这其中被救的百姓里有刘梅宝时,在他心里便自然有些不明的意味了。
在生死之间,一个男人豁出自己的性命来相救,换做哪个女子也抵不住这份恩情,戏词上不是也常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见宋郎中眼神闪烁只是不说话,刘梅宝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大叔,非是别的,只是如此大恩,如果不亲眼看看他,我这心里怎么能安。”刘梅宝低声说道,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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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探望
宋郎中心里一软,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这刘梅宝受了如此大恩,反而还因为先前的事忌讳躲避,那才叫人心寒,也就不是他认识的重情重义又知进退的刘梅宝了。
与其总在心里因为恩情不安而记挂着,还不如谢了恩心安的好。
“跟我来吧。”宋郎中说道。
刘梅宝大喜,忙点头道谢。
“郎中,这位是?”小厮看着跟过来的姑娘,不解的问道。
“这姑娘曾是我药铺的伙计,做药最拿手或能帮上忙。”宋郎中解释道。
“这个姑娘家吗?”小厮打量刘梅宝问道,脚步未停。
“你可别小瞧她,你知道广顺和吧?”宋郎中笑道。
“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就送广顺和嘛。”小厮立刻答道。
刘梅宝便忍不住笑了。
“她就是广顺和的药柜。”宋郎中笑道。
小厮很惊讶,瞪着眼看刘梅宝。
“真的假的啊?”他问道。
说着话他们已经走出了驿站,穿过一条夹道,迈进一个有两排兵丁守护的门后,就来到一个宽敞的院子里。
院子里灯火通明,站着更多的人,多是男人,一个个红着脸看向正中的屋子。
“生黄、净萸肉、生山药快煎了送来!”一个小厮挑帘子喊道,“煎药的大夫呢?煎药的……”
宋郎中听见喊,忙上前应了声。
“快去快去。”小厮跺脚道。
生黄、生山药、茱萸……这是固气防脱,刘梅宝的腿脚有些发软,被宋郎中一拽,跟着他进了一旁的一个屋子。
屋子里架着火,有三四个人在调配药,见宋郎中带着一个女子进来,再看她的形容,只当是那些受伤的百姓来求药的,那些百姓自然不在官府救治之列,但既然跟着宋郎中进来想必是有关系的,大家都是郎中,自家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就没人多说什么,看了一眼,便自忙去了。
刘梅宝也帮不上忙,看着宋郎中煎药,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拿了药出去,又过来捡了药忙碌。
她就在那里坐着,呆呆的也不知道想什么,一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有人进来说了句谢天谢地,没事了睡了,忙碌的大夫们这才松了口气。
又听得说大人们都走了,院子里的盐丁再三被邀请劝说,却没人肯离去,就在院子里席地而坐。
“我在这里看着吧。”宋郎中主动要求道。
管事的便点点头,留下宋郎中和另外一个府城来的郎中,其他的郎中便都退去了。
“跟我来吧。”宋郎中对刘梅宝说道,又对另外一个郎中点点头说声:“我先去屋子里守着。”
“后半夜换我。”那郎中捻须说道,目光在刘梅宝身上扫了眼,却并没有问什么。
这是一间上好的客房,布置精美,还有两个娇俏的丫鬟守在屋子里,看着暖炉上的茶水,见宋郎中进来倒没什么,看到刘梅宝,都惊讶的瞪大眼。
刘梅宝顾不得理会她们,几步就越过隔扇,来到垂着幔帐的床前。
他沉沉的睡着了,面色苍白,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眉头簇起,是伤口疼痛的症状,虽然难受了些,总好过没有感知,那样可就是陷入深昏迷了。
“最主要的伤是后背和胳膊……”宋郎中低声说道。
刘梅宝迟疑一刻,伸手掀起被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这男人的身子,不过此时却只看到密密裹起来的棉布,以及上面渗出的片片血。
卢岩的眼却在这时睁开了。
刘梅宝和宋郎中都吓了一跳。
“可是碰疼了?”刘梅宝忙松手轻轻将被子给他盖好,低声问道。
“你没事吧?”卢岩瞪眼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发出涩哑的声音。
刘梅宝面色微微一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还惦记着这个……
宋郎中将头扭向一边。
“我没事……你觉得怎么样?可要喝水?”刘梅宝低声道。
话音才落,就见卢岩合上眼又不动了。
刘梅宝和宋郎中对视一眼,莫非是没醒?
宋郎中伸手探了探脉息。
“无事。”他低声道,再看了眼刘梅宝,“没醒,只是梦呓。”
刘梅宝哦了声,梦呓都还说这些……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再说话,站在床边看着卢岩。
以前短短几次接触,她都没敢看他,以至于到现在都不太清楚他长什么样子,此时他安静的睡着,伤病的人自然不可能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
宋郎中在一旁又咳了一声,刘梅宝垂下视线。
“皮肉伤,看着挺厉害,其实也好养。”宋郎中低声说道,看了眼站在床边不挪脚没有走的意思的姑娘,“你先回去吧。”
刘梅宝哦了声,却是没有动。
“刘姑娘。”宋郎中心里叹口气,接着说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看看,心里不记挂了就好了。”
是啊,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吃的喝的用的,自有人安排的好好的,如果说帮忙的话……刘梅宝眼睛一亮。
“不如我给他写句道谢的话,大叔你待他醒了交给他。”她眼睛亮亮的说道。
卢岩那么期待自己的回信,那么自己这次写点东西,他看了一定很高兴,对于养伤也大有益处了吧……
“胡闹!”宋郎中瞪眼加重语气低声喝道,“这……这也是你个女子家能做的事!”
刘梅宝吐了吐舌头,她倒忘了,这种书信私交最是男女间忌讳的,卢岩给她写信已是有伤风化的大事,自己来自现代从小到大多少也收到过几封情书不觉得怎么样,但其他人可接受不了,尤其是关心自己闺誉的亲朋好友。
“你要道谢,等明日三娘亲自来就走了,她是长辈,合情合理又有诚意,你一个女子家别管了。”宋郎中说道,一面又催促她走。
刘梅宝嗯了声,再看了眼卢岩,低头快步走开了。
宋郎中唤过屋内的一个丫鬟,和她借套衣裳。
丫鬟打量刘梅宝几眼,宋郎中便低声给她说他哥哥也杀了鞑龘子,丫鬟便点点头,笑嘻嘻的去了,不多时拿了套衣裳过来。
“姑娘别嫌弃,是我穿过的。”丫鬟说道。
刘梅宝忙道谢,将一块碎银子递给她。
“这可使不得。”丫鬟摆手死活不接,“姑娘要是这样那就用钱去外边买吧,我们可担不起。”
刘梅宝无法,只得再次道谢,宋郎中请了小厮来,送刘梅宝回驿站去了。
卢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消息传来,守在外边的盐丁们一阵欢呼,更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让一干领兵的防守守备操守眼红的不得了,看看自己带的兵,除了自己贴身的家将,哪个会在意自己的死活,人跟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再休息一晚。卢岩的精神就又好了很多,到了下午还能稍稍的坐起来稍微斜靠一会儿了。
“大人以后可要千万保重,不得鲁莽行事”师爷红红着眼睛,一脸憔悴的絮絮叨叨不停。
“这怎么是鲁莽行事呢?”卢岩看了他一眼,声音哑哑的说道,“难道是要怕死不战吗?”
师爷神色一正。“大人,且不说你,就是如今咱们盐巡司的儿郎,没有一个怕死的,这些日子冲杀马贼无数,别说这十几个鞑龘子,就是成千上万的鞑龘子,只要大人你说一声杀,我敢保证咱们这些盐丁,没有一个会是软蛋。”他神色郑重,宽大的袍子套在干瘦的身躯上晃晃荡荡,丝毫不能穿出读书人应有的文雅气质,反而有些滑稽。
听他这样说,卢盐微微一笑。
师爷看着卢岩,反问道:“大人,你说大家为什么会这样不怕死?”
卢岩没有说话,眼中带着几分兴趣看着师爷。
“是因为我对他们好吗?”他笑了笑,这次笑的幅度有些大牵动伤口,皱了皱眉头。
说到好,见过卢岩训这些盐丁的人,只怕没有一个这样想,动辄就打就罚,小小的训练场上,很多时候也是血肉横飞,那都是大棒子打的,更不用说那些稍微犯了点错的盐丁,全家老小立刻就被赶了出去,怎么哀求都不管用,不止如此,被卢岩赶出去的盐丁,这解县境内再没人敢用敢收留他们,什么下场可以想象。从这一点来说心狠无情丝毫不次于掌人生死的阎王。
“好不好的,这世道也没人说这个。” 师爷呵呵一笑,道,“说白了是因为大人是他们的依靠,是因为盐巡司是大家生存的唯一庇佑,盐丁们活着,跟着大人有钱粮拿,没人敢欺负,死了,大人发下抚恤银子,养护父母妻儿,大人也说了,想要什么,不过是吃饱饭睡好觉不被人猪狗般驱逐而已。”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颤抖,“所以大家不怕死了,因为知道就算了死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如果大人死了呢?就算他们还活着,这一切都将没有了。”
卢岩神色微沉,有些明白师爷要说的意思了。
“所以,现在,大人已经不是单单为自己一个人活着了。” 师爷沉声说道,说完察觉气氛有点闷,便一笑,面上又恢复那种猥亵的神情,“当然,不是说大人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去死,男儿活着为什么,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得,也没什么乐趣,所以,要是刘姑娘再遇到什么危险,大人就要属下们去冲杀,大人坐镇指挥就走了,放心,刘姑娘断不会因此小瞧了大人,她又不是傻子,知道没有大人指挥,那些人哪里会舍得为她拼命。”
郑重的话又转移到不着调的调笑上,卢岩就笑了。
“说什么呢,一次就够了,还要她受罪……”他微微一笑道,迟疑一刻,又问道,“她还好吧?”
第95章 安心
师爷一笑,自然知道这年轻人心里真想问的什么。
“前日大人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刘姑娘的舅母过来叩头道谢,得知大人醒过来后,又和那些被解救的百姓一起,来叩头道谢,还到庙里给大人捐了平安灯。”师爷笑道。
“那她呢?”卢岩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师爷轻叹口气。
“大人,她个女儿家,有家里长辈出面才最合情合理也最虔诚的….”他含笑解释道。
“那就没来了…”卢岩的面色一黯。
瞧瞧,少年人就这样,经受不起一点打击,想当年老夫我被隔壁姑娘家浇了一头的洗脚水,第二日不照样接着扒墙头,师爷摇头感慨。
“大人,我想如今该再请媒人去了。”他一笑,准备说起高兴事。
“恩?”卢岩看了他一眼,“请什么媒人?不和你说过,但凡有媒人来说媒,都给拒了。”
卢岩自从当了巡检司巡检,那说媒的人就逐渐增多了,其实原来也不少,只不过这家门随着他的地位提高也跟着一步比一步提高。
当私盐贩子时,本村的人家,当了副巡检后,城里有些盐商也有了这个意思,如今则有些本地的大族大户选了自己支系近的适龄女子,明里暗里的来说动。
卢岩没有父母亲长,身边全汉子们,这些人汉子们粗糙大嘴巴,媒人不敢托他们,只看着师爷虽然长得鬼头鬼脑了些,但多少有点文雅之气,于全都跑到他跟前询问。
师爷自然高兴了,巴不得大人相中这些送上门的,省的自己为怎么娶媳妇愁得日日夜夜不得安生胡子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结果可想而知,挨了冷眼。
“当然和那宋三娘子提了。”师爷嘿嘿一笑道捻着胡须,“大人,如今可不比以前,这么大的恩情难道不该以身相报?要知道,刘姑娘的命可算大人你的了,按理说立刻送来为奴为婢都还要感激不尽,更何况,咱们这可明媒正娶大红花轿抬进来当正头娘子。”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卢岩一声顿喝。
“够了!”他饶中气不足,但这一声喝还吓得师爷一个哆嗦。
师爷眼中惊慌不解,怔怔看着卢岩,见他面色似有怒意,不知道哪里说的不对了,只得噤声不敢再言。
“我等不能看百姓受哒子掳虐而不顾,只这样而已。”卢岩静了一刻,沉声说道。
“,老儿谨记。”师爷忙点头答道。
略沉默一刻,师爷又说了几句别的话,看卢岩有些累了便要扶他躺下。
卢岩摇头拒绝了,示意自己来,师爷便退了出来。
卢岩靠着床板,看着窗外浓绿出神,耳中听得师爷嘱咐外边的丫鬟小厮好生伺候,又听得院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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