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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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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大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放在眼内。

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龚丽馨盘算得极好,没想到竟然崔琉娘三言两语就让崔老爷心里生疑,只怕事情不好收拾了。

她悄悄跟一旁的谭嬷嬷使了眼色,那些过手这件事的心腹,怕是都要出府躲一躲才行。

崔琉娘一直留意着龚丽馨,自然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连忙又道:“爹爹,这事女儿觉得不对劲儿,怕是府里出了些吃里扒外的。若是鬼迷心窍,联合外人讹点银钱就算了,就怕是崔家生意上的对头故意使坏。”

崔老爷摸着胡子微微颔首,显然是赞同了她的话:“你说得在理,此事实在有些蹊跷。”

他转身又对着龚丽馨道:“老夫人管着内宅,这事就麻烦老夫人彻查一番。这几天出入频繁的下人都叫过来,今天开始所有下人都不能轻易出府,采买身边也得有两个护院跟着。”

崔老爷下了决心,要把内鬼捉出来。

上回是担心事情闹大了,让有心人注意到那批血沁玉。

如今知情的邱管家死了,妻儿也流落在外,暂时没收到风声,看来是一无所知的,他这才放心下来。

既然风平浪静了,自己就该大刀阔斧把府里的下人都捋一遍,宁愿杀错也不能放过一个!

龚丽馨心里更是着急,要是查下去,必然会发现这几天谭嬷嬷和她几个心腹频繁出外的事,赶紧劝道:“老爷,府里的都是老人了,这么多年来都没出过岔子。如今突然发难,倒是叫那些老人们寒了心。传出去,只怕会说我崔家待下人不慈。”

崔老爷最是好面子,龚丽馨这番话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爹爹,女儿斗胆,有个疑问一直在心里面,如今不吐不快。”崔琉娘瞪大眼,满是茫然地道:“那些在府里的老人,不也是奴仆吗?难不成当主子的,还要看下人的脸色来办事?爹爹是崔府的当家,素来待下人都是极好的,府外谁不说爹爹是个和气生财的。而且有老夫人在,府里整治下人,又如何会有奴仆敢嚼舌根传了出去?”

她一字一句都在捧着崔老爷和龚丽馨,崔老爷摸着胡子露出一点笑容来,龚丽馨捏着帕子,嘴角的笑容却是挂不住了。

这死丫头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堵得龚丽馨说不出别的话来。

若是不点头,岂不是说她管不好内宅,堵不住下人的嘴巴?

第二十五章 挑拨

龚丽馨只得让心腹这些时日在府里安分守己,做事低调些,别像平日那么张扬,叫崔老爷捉了把柄。

崔老爷却是对书房里血沁玉被摔的事耿耿于怀,这回趁机大刀阔斧,怎么也要把内奸给找出来。

他这一查,倒是查出不少问题来。

府里的老仆,蛮横的不是没有,借着崔府的名头在府外作威作福的更是不少。

崔老爷的眉头都要皱得紧一紧,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只觉怒火中烧:“这些人倒是敢做,吃的是崔家的,用的是崔家的,出去还打着崔家的名声到处收好处?他们倒是明目张胆,不知道鼓了多少人的荷包。”

他狠狠一拍桌子,怒喝道:“查,给你仔仔细细地继续查下去。我就不信了,这些人真是吃了狼心豹子胆,吞下去多少,就得叫他们吐出来!”

彻查的新管家苦不堪言,他原本是在庄子上的管事,因为邱管家死了,这才被崔老爷叫到府里来,这些日子算得上是兢兢战战的,就怕得罪了崔老爷。

如今他刚来,就得着手彻查下人们的龌蹉事。脚跟还没站稳,就得罪了府里所有的下人,以后还怎么指派他们做事?

怕是这事下来,自己就得被下人们孤立了。

可是崔老爷的话却不能不停,新管家低着头答应了,想着有老爷撑腰,把那些旧人赶走一批,他再亲自从人牙子那里挑些新人,慢慢培养,何尝不是在府里立威的好法子?

等新人来了,余下那些有了危机感,就不信他们不听话!

新管家自然不是傻子,当了这恶人,便要对后路想得周全了:“老爷,内宅素来都是老夫人管着的,小的可不敢越俎代庖,是不是要先请示老夫人?”

崔老爷不悦地蹙眉,就是这些年他太信任龚丽馨了,觉得宅子就该妇人来管,才没多插手。如今看来,龚丽馨到底没上心,要不然府里也不会接连发生意外。

他摆摆手,不在意地道:“你只管查你的,老夫人那边,我自会跟她解释,你就不用去打扰她了。”

“是,老爷。”有崔老爷这句话,新管家这才敢放手去办事,要不然得罪了老夫人,他以后哪里能在崔府立足?

崔老爷想了想,去了霜华苑跟龚丽馨说一声:“府里最近接连发生不少事,底下的仆人越发嚣张了,尤其那些一直伺候老太爷的,更是肆无忌惮。想着老夫人也不好动这些硬骨头,到底念着老太爷,便由我来做这个恶人,老夫人就不必脏了手。”

龚丽馨捏着帕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话莫不是要夺了自己的管家权?

她再是崔府的老夫人,到底是继室。老太爷如今已经不在了,自己一直捏着管家权不放,崔老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反对。有崔老爷的默许,龚丽馨才能在府里如鱼得水。

如今崔琉娘把事情捅了出来,让崔老爷不高兴,她优哉游哉的日子,可就没了。

想到这里,龚丽馨不由满心的懊恼,她到底还是太急躁了。

周家确实是一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她还想着趁早下手,谁知道事情失败,还被周家追着咬?

听闻周家已经报官,知府大人也着手彻查这件事了。

龚丽馨心惊胆战,夜里辗转难眠,面色憔悴,下巴都变得尖尖的。

几天不见,她就消瘦了下来,崔老爷如今看着,也有了理由:“老夫人脸色不好,可是找大夫来瞧瞧?那些下人嚣张,实在该打,没得让老夫人也跟着焦心了。”

龚丽馨勉强笑着,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再捏着掌家权不放,惹得崔老爷心里不痛快就不好了,索性主动交了出来:“确实都是以前伺候老太爷的,我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不免放纵了一些。这几天有些着凉,身子骨便有些不妥当了,到底不年轻了。”

她用帕子遮着半张脸,一双眸子欲语还休,带着几分伤感:“我就歇一歇,家里的事就交给杜娘接手就是了。”

“老夫人理应保重才是,不要多想了。”崔老爷面色和缓,轻声安慰了龚丽馨几句,这才走了。

龚丽馨放下帕子,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问着身后的谭嬷嬷道:“有打听过,知府大人是什么个章程?”

谭嬷嬷压低声线答道:“回老夫人,知府大人震怒,说要查个水落石出,连茶馆都封了,当天去过的茶客都被官差一个个问完才能离开,还得把名字都记上,小厮和掌柜更是被押在地牢里,听说一直没能赎出来。”

这事闹得太大了,稍微一问,就能知道得不少。

在龚丽馨听来,更像是故意的,就为了让背后的人心慌意乱,好露出把柄来。

她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老爷让杜娘接手,我怕她察觉出什么来。你先装装病,过两天让你家小子到府里接你出去,在庄子里呆一两个月,等事情平息了,我再叫人把你接回府。”

“老夫人,奴婢这时候走,不更引人注意了?”谭嬷嬷不担心出去后,龚丽馨就会把她抛诸脑后,毕竟自家儿女都是她的心腹,最是能用的人手。

宝姝在龚丽馨跟前能说得上话,要她回来,更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谭嬷嬷这时候离开崔府,倒是显得太刻意了,就像是为了出去躲避一样,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如今不走,等杜娘掌家,只怕嬷嬷再也走不了。”龚丽馨敏了抿唇,杜吟秋看着乖巧木讷,事事都顺着她。

只是在龚丽馨看来,不会叫的狗才咬人,谁知道杜吟秋被她压着多年,会不会在掌家底气足了,立刻就爆发了呢?

又有崔老爷在背后支持着,杜吟秋完全可以借此清除异己,尤其把她多年经营的心腹都铲除掉,所以自己不得不防。

“太太得了老爷的话掌了家,以后姑娘在府里就能横着走,姑奶奶也能收敛一些。”芳春听说杜吟秋当家,立刻眉开眼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崔琉娘。

崔琉娘却是兴趣缺缺,在她看来,这样的安排是必然的。

她费了那么多唇舌,就是为了在崔老爷心里种下一根刺,里间他和龚丽馨的关系。

崔老爷一旦对龚丽馨起疑,那么这根刺就会潜藏在深处,时不时冒出来刺他一下。

不管是碎玉还是她的事,崔老爷只会对龚丽馨越发怀疑。

内宅被龚丽馨管了二十年,根深蒂固,这时候要彻查,就必须把掌家权先从她手上拿过来。

至于交给谁,除了杜吟秋,就没有别的适合人选。

“瞅你说的,好像我就是个泼猴儿,如今得了令,可以狐假虎威了。”崔琉娘笑笑,杜吟秋就算掌家,原本对她就不感冒,要是闹出什么来,更是落了她的脸面,倒不如继续安安分分为好。

芳春苦着脸,觉得自家姑娘真是不容易,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张了张口,到底没说那些苍白的劝慰,转开了话题:“说起来,听闻周少爷被贼子洗劫一空,还被棍子敲了脑袋,躺了足足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只是头晕目眩的,一直没能起身。周夫人把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过去了,都说周少爷要好好休养。”

说到这里,芳春不由叹息一声:“可怜周少爷刚拿到手的贡生资格,还没捂热,也只能眼睁睁把它送到别人手里。大夫说了,起码休养两三个月,周少爷才能下得了榻。”

崔琉娘听了,不由一愣:“周少爷的伤这么严重吗?”

“可不是,那些贼人也是的,抢钱就算了,怎么还伤人。好好一个公子哥儿,说是生生瘦了一圈,平白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贡生资格给弄丢了。”芳春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帕子,低头咬了线头,又叹道:“好在姑娘没遇上那贼人……呸呸,是奴婢乱说话了,该打!”

她一张口,就察觉自己说出话了,忐忑地看了过来。

崔琉娘摇摇头,也跟着叹道:“周少爷确实挺可惜的,不知道后来谁去做了这贡生?”

见她没介意刚才自己说的话,芳春这才松了口气:“听闻是南夫人娘家的远方侄子,到底还是便宜了外人。”

南夫人的侄子?

崔琉娘好笑,周夫人费了多少功夫,才让知府大人松口推荐周祁安做贡生,谁知道转眼却又落到了南夫人外侄的头上,白忙了一场,如今还不知道多难受呢。

两人正闲聊着,冷不丁一个小丫鬟满脸发白,匆忙跑过来报信:“外头有官差来了,说是周少爷曾接到姑娘的邀约,要拿姑娘去府衙问话呢。”

芳春顿时慌了神,府衙那样的地方,光是听着就哆嗦,自家姑娘娇滴滴的,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

而且去府衙走一转,不管有罪还是没罪,光是名声就听着不好,以后哪里还有人愿意来提亲?

第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

崔琉娘面色自若,摆摆手道:“慌什么,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差爷不会胡乱抓人的。”

芳春咽了咽唾沫,附和着点着头,又急急问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前头打听一番?”

“不必,等着就是了。”说她不忐忑是假的,可是府衙的人随便就闯进来把自己抓走,丢的就是崔老爷的脸面了,他那么爱面子,说什么都会拦下来,打发官差离开。

而且就单凭周家的一面之词,就要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去府衙,要是崔老爷答应了,外人看见了,岂不是以为他怕了周家?

周家如今再厉害,还攀上了知府大人,却依旧不如他崔家!

果不其然,接下来风平浪静的,也没见官差闯进来。芳春吁了口气,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谁知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崔琉娘听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忍不住带着芳春走到了二门,这才听清楚了。

对方扯着嗓子大喊,喉咙沙哑,还带着哽咽:“我家少爷如今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就被人打了头,崔家却不给一个交代,只躲着不见。我可怜的少爷,就因为喜爱棋艺,跟崔家的姑娘见了几次面,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大夫说了,我家少爷头上的伤势厉害,三五个月都不能下榻。”

芳春捏紧拳头,恨不得跑出去把那人的嘴巴给撕了:“真是含血喷人,周少爷被人打了,跟姑娘有什么关系?”

崔琉娘眯了眯眼,龚丽馨的馊主意,如今做了不肯承认,想要推到她头上来了?

“姑娘,老爷有请。”过来叫她的嬷嬷没什么好脸色,平日这个大小姐喜欢跟那些穷书生鬼混就算了,名声也不怎么好,如今竟然又闯祸,还叫对方闹到大门口来,实在是丢尽了崔家的脸面。

“知道了,”崔琉娘没理会这嬷嬷讥讽的眼神,视若无睹地越过她,直奔花厅。

“你做得好事,还不跪下?”她一进去,崔老爷就竖起眉头呵斥。

崔琉娘环顾一周,桌上还有没收起的茶盏,足足四五个,可见那些上门的官差刚刚离开。

她看向崔老爷,不卑不亢地道:“爹,女儿做错了什么?”

“到这时候了,你还死不悔改?”崔老爷气得抓着茶盏就扔了过去,崔琉娘这次早有防备,连忙跳开。

崔老爷如此暴躁,难道更年期快到了?

“爹爹不说,女儿又如何知道?”崔琉娘是下定决心装傻了,露出迷茫又委屈的小眼神。

崔老爷认定她做了错事却隐瞒,涨红着脸道:“好,我问你,前几天你说被人迷晕了,送到了府外,怎么周家人却说,你写了信笺约了周少爷到茶馆见面?”

崔琉娘露出惊恐的神色,拼命摇头道:“爹爹冤枉女儿了,我再是大胆,也不敢私下跟周少爷单独见面。”

“你还不承认?也好,让你看看这个,让你再嘴硬!”崔老爷把一封信笺扔了过来,崔琉娘捡起来,展开一看,也是一愣。

这信笺上的笔迹,分明是她的。

不,应该说是原来的她。

崔琉娘的面上露出伤感的神色,轻轻叹道:“没想到爹爹会不信女儿,芳春,把案上我最近写的大字都拿过来。”

芳春很快把字帖都抱了过来,呈到了崔老爷的面前。

崔老爷一看,也是一惊:“你的字迹,怎么变得这样丑了?”

崔琉娘低下头,轻声解释道:“女儿大病了一场后,手臂绵软无力,连毛笔都拿不稳。即便练习了许久,依旧没什么起色。”

崔老爷飞快地翻着一大叠的字帖,上面笔墨深浅不同,毛笔的粗细也不同,显然不可能是同一天写出来的,用的也不是同一支毛笔。

能看得出最底下的字迹更是绵软无力,笔锋全无。

当初崔老爷可是对崔琉娘一手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骄傲,如今看着手上的大字,只觉得心肝都疼了。

崔琉娘心里暗笑,幸好她以前用惯了签字笔、圆珠笔,从来没碰过书法,写出来的字会好看才怪。

谁像前头那位穿越前辈,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练了十几年的毛笔字,笔迹刚劲有力,说是书法大家也不为过。

她偷偷练习,除了芳春,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笔迹改变了。

也幸好如此,才没便宜了龚丽馨!

看见了字迹,崔老爷终于明白他是冤枉了崔琉娘了。

他烦躁地把那些字帖扔下,却不愿意跟女儿低头,生硬地呵斥道:“赶紧练练你的字,拿出去实在丢人现眼!”

崔琉娘低声应了,这时候自然不会惹崔老爷不痛快。

她眼珠子一转,慢吞吞地张口道:“爹爹,那人分明是模仿了女儿的字迹,想要害了周公子,再嫁祸给崔家,实在可恶得紧。倘若不赶紧把人抓出来,只怕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小孩子家家的,就别烦心这些事了,自有长辈担待着,你只要好好留在家里别到处乱跑,四处给崔家惹祸,这就足够了。”崔老爷面色不好,又呵斥了两句,抬脚正要走,冷不丁听见身后的崔琉娘对着丫鬟嘀咕。

“芳春,我以前那些大字你不是说让人拿走了,好像给的是牡丹苑的小丫头?”

芳春一愣,见崔琉娘对着自己眨眼,立刻回道:“奴婢原本听着姑娘的话,找个地方烧掉的,有个小丫鬟说是帮忙送去厨房烧了,瞧着有些眼生,奴婢也摸不准是不是姑奶奶跟前伺候的。再说,姑奶奶的牡丹苑伺候的下人多,姑奶奶又是贵人事忙,哪里知道底下洒扫的丫鬟到底是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崔老爷脚步一顿,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这个丫鬟,怎么能随便把自家姑娘的字帖给了面生的小丫头?”

芳春惶恐地跪下,崔琉娘上前一步怯生生地劝道:“爹爹,怪不了芳春。同在崔府里,又是老夫人亲自管着内宅,又都是家生子,别说是女儿的贴身丫鬟,就是女儿自己,也从来没对府里哪个下人疑心过。”

崔老爷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芳春吓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慢吞吞起身:“姑娘吓着奴婢了,老爷看着气坏了。”

“放心,爹爹不会迁怒在你身上的。”崔琉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心情极好。

自己又在崔老爷的心里多放了一根刺,就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了。

龚丽馨有能耐想着对付她,就得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崔琉娘暗示她以前的字帖都是被崔明珠底下的丫鬟拿走的,并没有直说,崔老爷也只是有些疑惑,或许没有多想。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暗示下来,崔老爷最后到底会把怀疑落在崔明珠身上,以及她身后的龚丽馨。

那时候,崔老爷会怎么做呢?

崔琉娘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在芳春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连连点头,很快便带着一袋零嘴去找小丫鬟玩耍去了。

“娘亲,你得给我做主!”崔明珠红着眼圈,刚进门就扑了过来,龚丽馨被她一撞,险些没站稳,幸好给谭嬷嬷给扶住了。

“你这个丫头,怎么又生气了?看看这漂亮的小脸都皱成一团,都不好看了。”龚丽馨亲昵地点着她的鼻子,挥挥手让谭嬷嬷之外的丫鬟都退下了,只让宝姝在门口守着。

“娘亲不知道大哥刚才来问我,是不是曾经跟琉娘要了墨宝。”崔明珠鼓着脸,老大不高兴:“我是问琉娘要过,可是都拿回去撕了干净,让宝竺给烧了,渣子都没留下。大哥这样问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抢了那死丫头的东西不高兴了?我才不稀罕她的墨宝,不过是府外的书生都说好,我就拿来瞧瞧,也不外如是。”

她绝对不会说,崔琉娘的大字写得比自己好太多了,一怒之下就又撕又猜的出了一通脾气。

龚丽馨却不像崔明珠想得那么简单,跟谭嬷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些凝重:“你大哥还问了你什么?”

崔明珠想了想:“大哥还问,我有没把那丫头的墨宝送给别人。那东西拿来烧,我都嫌烟大,哪里会拿出去丢人?”

龚丽馨看着怀里的女儿,只能叹气她不开窍。

崔老爷分明是怀疑有人模仿崔琉娘的字迹给周祁安写信,而且还怀疑到了崔明珠的头上来,这傻丫头还一点没听出来。

她自然不敢告诉崔明珠,免得女儿闹腾起来,惹得崔老爷不高兴。

只是崔明珠确实不好解释,在崔老爷心里,她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妹妹。

当初明面上说是跟崔琉娘要来墨宝看看,要是被崔老爷知道她不但撕了还烧掉了,这些年来的心思是白费了,龚丽馨可舍不得。

但是拿不出来,崔明珠又如何证明墨宝没被其他人拿走?

想来想去,龚丽馨便教她:“下回你大哥再问,你就说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知道了吗?”

崔明珠懵懂地点头,不明白为何要骗大哥。但是娘亲开口,她自然满口应下,涉及到崔琉娘,自己终于起了一点警惕:“娘亲,难道那丫头的墨宝有这么重要?我拿不出来,大哥会责怪我吗?”

“不会,你别多想了。”好生安慰了几句,终于打发崔明珠走了,龚丽馨目光一沉,对谭嬷嬷道:“我们到底是小看了琉娘那丫头,无声无息就被反咬一口。”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去,把杜娘请过来。”

第二十七章 吓死你

崔琉娘听说杜吟秋到梨香苑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便宜娘亲,平日对她不闻不问,放任自流,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如今竟然亲自到院子来见她,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崔琉娘多了个心眼,低声跟芳春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太太来之前见过谁?”

芳春点头,打听的小丫鬟还没回来,杜吟秋已经带着丫鬟婆子到了。

崔琉娘亲自在院门迎了上去,低头行礼:“见过太太。”

听着芳春说的,杜吟秋不喜欢她叫娘亲,转口叫太太这种生疏的称呼,显然真的极为不喜欢自己。

说来也奇怪,杜吟秋也就崔琉娘这么一个独生女,却是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对她不冷不热的,实在疏远得紧。

要是底下有个弟弟,还能说杜吟秋是偏心,如今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就偏偏亲近不起来?

也多得这份不亲近,才让换了芯的崔琉娘没被人瞧出端倪来。

芳春是个忠心的,被她忽悠一下,对自己那些改变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杜吟秋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坐在上首。

芳春颇有眼色,立刻奉茶,乖乖退到了角落。

杜吟秋抿了口茶,柳眉一皱,似是觉得味道不好,很快就放下了,直奔主题:“你最近心也太散漫了一些,好好呆在梨香苑里,哪里都别去,免得别人还以为你规矩学不好,是我的缘故。”

这话真够戳心的,崔琉娘只能感叹,幸好自己不是原身,要不然肯定一颗心都千疮百孔了:“是,太太。”

对她的乖巧听话,杜吟秋有些惊讶。

之前的崔琉娘,每次跟她见面,哪一回不是横眉竖眼的,一脸的不服气和委屈,还跟自己嚷嚷崔明珠如何看不起人,如何借着老夫人狐假虎威来使坏。

没想到如今倒是知情知趣了,没当着长辈的面上就张口反驳。

“你明白就好,记得你姓崔,崔家不好,你也不好。出了崔家的门,你就带着崔家的脸面,别给崔家抹黑了。”杜吟秋示意身后的婆子把四五本册子放在桌上,淡淡道:“听老爷说,你病后写的大字不堪入目,这是名家的字帖,你这个月就学着临摹,什么时候大字写得好了,什么时候才出院子。”

这分明是禁足了,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崔琉娘挑了挑眉,看来有人对杜吟秋施压,让她不得不过来警告自己。

不过在崔琉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乖乖听话这几个字眼。等她一被禁足,指不定龚丽馨和崔明珠就要在外面翻出风浪来!

“太太,府里出了内、奸,难道事情就这样算了?女儿受委屈不说,只担心那人会把主意打在太太身上。”

杜吟秋冷哼一声:“你顾着自己就好,府里那些糟心事,自有人来处理。”

她站起身,抬脚要走,冷不丁听见崔琉娘在身后轻声说道:“即便这件事跟老夫人有关,太太也不想管吗?”

杜吟秋一听,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用不着我来教你吧?而且你无凭无据就把老夫人牵扯进来,就不怕老爷生气?”

“爹爹已经知道了,也相信女儿没有说谎。”崔琉娘定定地看着她,毫不示弱:“如今看来,只有太太被蒙在鼓里。”

杜吟秋的脸色一沉,在崔琉娘以为她会发怒时,眼底却闪过一丝疲倦之色:“既然老爷知道了,他自会处理,你就别掺和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说罢,她再不理会崔琉娘,带着婆子径直离开。

芳春没多久从门外回来,转述了小丫鬟的话:“姑娘,太太是从霜华苑过来的。”

“果然,老夫人只怕说了什么。”崔琉娘满心里都是杜吟秋的表情,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听说是龚丽馨的主意,崔老爷也是相信了的,杜吟秋怎么反而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仿佛所有的事都不可能牵扯到龚丽馨身上一样,崔老爷即便知道了,也会视若无睹……

崔琉娘的心里陡然有了一种可能,却被吓得不轻。

这怎么可能……

要是真的,杜吟秋又如何能忍得下去?

她越想越是心惊,忍不住问芳春道:“爹爹平日去湘竹苑多吗?”

芳春摇头:“也就每个月初一十五,说起来老爷去太太的房里,似是比以前要少了。”

作为丫鬟,就要耳听八方,芳春时不时听着小丫鬟嘀咕,以及碎嘴的婆子唠叨,知道了不少东西。

“那么余下的日子,都去的哪里?”崔琉娘关上门,低声问她。

按理说,作为女儿是不该管崔老爷夜里宿在谁的房里,只是崔琉娘心里忐忑,总觉得有着不好的预感。

芳春压低声音道:“在姨娘院子里也就两天,其余时间老爷都宿在书房里。怎么了,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崔琉娘挑眉,那是大大的不对。

按理说崔老爷这个年纪,不可能如此清心寡欲的。也没见崔老爷出去应酬地一夜不回来,显然也没在外面养着红粉知己。他财大气粗,没道理只偷偷在书房喜欢五姑娘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或许可以试探一番:“跟太太说,我要去佛堂给爷爷上一柱香。”

崔琉娘瞥了眼门口守着的婆子,杜吟秋说了要禁足,却不好让她来给老太爷上香也不准。

总归是孝顺的事,便叫了个婆子在佛堂门口守着。

她装模作样地跪在蒲团上,趁着婆子没向里面张望的时候,突然惊叫一声,吓得那婆子连忙冲了进来。

“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崔琉娘满脸惊恐地指着上头的排位,哆哆嗦嗦道:“我刚才瞧见那边有一道黑影闪过,一双赤红的眼睛,吓了我好大一跳。”

婆子听得也心惊胆战,佛堂里放的都是牌位,大小姐因此被吓得大病一场的事她是知道的。

她到处张望,难道这里真有些不好的东西在?

“大小姐上完香,也该回去了。”婆子催促着,生怕有什么脏东西跟上来。

“不行,说不准是爷爷显灵了,可惜我刚才太惊讶,把爷爷给吓走了。”崔琉娘故作天真地说着,看见婆子浑身哆嗦了一下,便虎着脸道:“爷爷可是原来的当家,对崔家是最好的,你这是做什么,嫌弃爷爷吗?”

婆子叫苦不迭,不明白她为何非要在这个阴森昏暗的佛堂里一再提起去世的老太爷,后颈一寒,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远的:“奴婢哪里敢,只是打扰了老太爷的清净总是不好。好姑娘,赶紧回院子去吧。”

“咦,佛台上似乎有东西,嬷嬷你去看看。”

崔琉娘指着前面,婆子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头一看,险些吓得腿都软了:“真、真的有字,天啊!”

不但有字,上面还烧着微弱的白光。她吓得屁滚尿流,险些晕倒,马上去禀报杜吟秋和龚丽馨了。

说是太太当家,倒是不能越过老夫人。

龚丽馨听说后,半信半疑:“哪个调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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