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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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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竺想到自己回去,可能要被老夫人惩罚,就不由白了脸。

“放心,我不会说的。”崔琉娘轻轻叹了口气,又道:“若是说出口,不止是你,我也得为难了。”

崔琉娘在崔府的处境并不好,宝竺是知道的,听到她答应了,这才放下了心头大石。

她当然不是那么好心,处处替崔家着想。不过是清楚叶纪泽在周家,必然有事要做,被崔明珠搅和了,只怕是事倍功半。

叶纪泽刚刚帮了自己一回,崔琉娘自然得有所回报。

原本还想着要如何封住宝竺的嘴巴,如今她主动求上来,崔琉娘简直求之不得。

第十六章 夫妻密谈

宝竺还以为要多费唇舌,才能让崔琉娘同意,没料到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两人默契地换好衣衫后,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

崔琉娘远远却见崔明珠慢慢走来,脸色极为难看。

她不由望向崔明珠过来的方向,那是后花园的凉亭,正站着两人。

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周家的大少爷,另外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小姑娘看着面生,崔琉娘也认不出来。

只是那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纤细,衣裙在阳光下闪着一抹亮光。

崔琉娘眯起眼,要是她没看错,衣裙的料子只怕是少见的羽缎了。

羽缎是用鸟儿的细毛织成的,工序繁复,消耗极大的人力物力才能织出几匹来。每一匹至少值六七十金,却是有价无市,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的。

最为厉害的是,羽缎沾水不湿,布料手感粗糙,但是有着水波纹理,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微微的银光,仿若天仙一样。

能穿得起羽缎的,必然不是平常人。

崔琉娘遥遥张望,忍不住问崔明珠:“小姑姑,凉亭里那位姑娘是谁?”

崔明珠脸色更不好了,冷哼道:“还能是谁,那是南夫人的嫡次女。”

闻言,崔琉娘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区区一个知府的女儿,居然能穿得起羽缎吗?

看来这其中的猫腻不少,难怪叶纪泽会来周府了。

显然,知府是打算想要跟周家紧密联系,或许还用上联姻的手段。

没看那小姑娘双颊微红,眼神含羞,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周祁安身上?

“看什么看,回去了。”崔明珠气呼呼的,今儿来周府,被怠慢不说,还被一再打击。

知府夫人过来就算了,还带着嫡次女,估计是想要跟周家联姻。

若是如此,两家强强联手,以后要对付崔家可怎么办?

崔琉娘有些惊讶,提醒道:“小姑姑,筵席还没散,就这样回去不免有些失礼了。”

崔明珠摆摆手道:“我已经跟周夫人道别了,他们正忙着讨好南夫人,哪有心思理会我们?还是识趣些,我们也别在这里杵着,惹人心烦了。”

再说,周府的事也该赶紧回去告诉娘亲和大哥,好相处对策来。

崔琉娘听罢,便点点头,跟着崔明珠上了马车。

反正周家请的是崔明珠,她要走,崔琉娘这个陪衬的自然不能留下。

“娘亲——”看着她们提早回来了,崔明珠又是一脸委屈的模样,龚丽馨一手揽着她,微微蹙眉。

“这是怎么了,小嘴都快要能挂油瓶了。”

龚丽馨虽是问着崔明珠,眼神却是瞥向崔琉娘。

崔琉娘故意装出一脸懵懂的样子,只说茶水洒了,她换了一身衣裙,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龚丽馨看她一问三不知,只得低头看着崔明珠。

崔明珠红着眼圈,小声说道:“娘亲,周家请了南夫人,不但让知府推荐周家少爷做了贡生,似乎还打算将嫡次女许给周少爷。”

闻言,龚丽馨大吃一惊,光是听着就明白周家是攀上了知府,更是心惊肉跳。

崔明珠或许不明白,只有龚丽馨心里清楚,周家这几年来跟崔家私底下是形同水火了。

三年一次皇商的考核近在眉睫,可别生出什么乱子来。

“明珠如何知道的这些事的,莫不是周姑娘告诉你的?”龚丽馨对此半信半疑,周家在他们眼皮底下勾搭上知府,怎会没一点蛛丝马迹?

崔明珠揉了揉眼,嘟嚷道:“她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四处走走,在后花园碰见了周少爷和南小姐,不留神听见了两人说的话,这才知道的。”

若是如此,倒不像是有意为之。

龚丽馨若有所思,很快打发了两人,把崔老爷请了过来。

将崔明珠说的事复述了一遍,她不免担忧道:“考核即将来临,周家这是打算跟崔家打擂台了?”

崔老爷听得眼皮直跳,倒没想到他在烦恼该如何处理那批血沁玉的时候,却让周家捷足先登,把知府大人给拿下了:“老夫人不必担心,虽说周家少爷推荐做了贡生,却没说就一定能考上。两家联姻,还没交换庚帖,就说不得准。”

不过周祁安确实是个人才,书念得好,也是一表人才。

崔老爷心下叹气,崔家什么都好,就是他膝下缺了一个嫡子。

没有嫡子,以后究竟谁来继承崔府?

估计周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的。

想到崔家的家业,很可能要断在自己手里,崔老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见她皱眉,龚丽馨更是心惊肉跳,轻声问道:“老爷给我个准话,这次考核有几成把握?”

“这事也瞒不住老夫人,原本有八成,如今有知府大人掺和,怕是只剩下五成了。”崔老爷叹气,他原先还十拿九稳,如今周家多了知府的助力,只能跟周家平分秋色了。

“五成吗?”龚丽馨跌坐在椅子上,面上忧心忡忡。

五成把握,说明崔家的赢面只能算是一半。就跟一场赌局,或许会赢,或许会输。

她呆呆坐着,也没留意崔老爷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宝姝点灯,刺目的光线才让老夫人回过神来。

宝姝扶着她起来,低声提醒道:“老夫人,该用饭了。”

“我哪里还有胃口,要是崔家丢了皇商的名衔,不说被人耻笑,以后的生意怕是也要一落千丈的。”龚丽馨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夫人不必担心,老爷不是说了,知府大人和周家还没结为亲家,还有回旋的余地。”宝姝素来胆大心细,在龚丽馨面前毫无保留,这也是她得宠的原因。

只会唯唯诺诺的丫鬟,老夫人并不欢喜。但是胆大妄为的,老夫人也看不上。

宝姝拿捏着这个度,既不过分,也不胆怯,这才入了龚丽馨的眼。

龚丽馨脚步一顿,面色缓和,唇边甚至多了一丝笑意来:“亏得你提醒,确实周南两家八字还没一撇,我也担心得太早了。”

拍了拍宝姝的手背,她又吩咐道:“让你家兄弟留意着周少爷,尤其是身边来往的人。”

龚丽馨就不信了,像周祁安这样的年纪,真的会乖乖地死读书,没一点少年情怀,喜欢上什么人?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不管藏得再深,她都能把人挖出来,然后把两家的亲事搅黄了!

宝姝一点就通,眨眼间就明白了龚丽馨的用心,连忙应下。

她家哥哥被除了奴籍,在外头做着一个小掌柜,这都是老夫人的恩典。

为此,她一家子都对老夫人感恩戴德,更是对老夫人马首是瞻。

周家最近这段时间气势如虹,崔老爷也是担忧不已。

如今周家手上有大批的血沁玉,成了他们的摇钱树,崔老爷也只能眼馋。

也就是自己看漏了眼,轻信了邱管家,这才一失足成千古恨。

被周老爷捷足先登就算了,如今还处在下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跟周家抗衡了。

崔家几十年经营下来,还是有些底蕴的。

只是那些镇府之宝,不到最后关头,却是不能拿出来的。

原本崔老爷有想过,把书房那批赝品偷偷混在周家的收藏里,以假乱真,要是被识货的人发现,周家的招牌就得倒了。

就算没个识货的,崔老爷再安排一个人到处嚷嚷,周老爷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可惜老天爷也没想着帮他,不但书房里的赝品被人摔得粉碎,想要粘回去也不可能。

而且之前邱管家搭上线的货源,对头的人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想要再弄点来实施计划也是不可能的了。

崔老爷愁眉苦脸,又在杜吟秋跟前吃了个软钉子,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这次又是什么,葵水来了?你一年到头,究竟来几回这样的把戏?”

他怒不可歇,一把将桌上的茶具都扫在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杜吟秋一点都不心疼这套难得的青瓷茶具,面色冷淡地道:“老爷,我身子这几年来越发孱弱了,大夫说不能行房事,不然我的身子遭殃就算了,还得连累了老爷。”

“哪里的赤脚大夫,胡说八道!”崔老爷以前跟杜吟秋的感情还算不错,就近几年,倒是越发疏远冷淡了。在人前,杜吟秋还装装样子,等在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崔老爷气得要命,自己的夫人千方百计不让他碰,这算什么事?

“今晚我就搁下话来了,要么你求着我留下来,要么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个院子了。”

他就不信,还拿杜吟秋没办法!

杜吟秋轻轻叹气,伸手拨开鬓角的发丝,挥挥手打发掉屋内的丫鬟婆子,让她们离得远远的。

“原本我想要给老爷留些脸面,老爷却是苦苦相逼。”

她嘴角一弯,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声音却是轻柔至极:“老爷该不是忘记了,老太爷是怎么死的?”

崔老爷一听,一张脸骤然失色。只是眨眼间,他便恢复如初:“你想要如何?”

“不愧是老爷,跟生意人说话就是轻松。”杜吟秋抚掌而笑,细声细气地道:“老爷是我的立身之本,我自然不会胡言乱语。也就请老爷跟平常一样,别再为难我了,可好?”

权衡利弊,崔老爷又怎会说一个“不”字?

第十七章 愿者上钩

崔琉娘站在白鹭书院跟前,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她戴着面纱,身上一袭花团锦绣的衣裙,发髻上更是戴着两支金钗,光是站着,就引人瞩目。

更别提手腕上是一对碧绿镯子,水头就是极好的,难得的上品。

脚上的绣花鞋隐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却能看见镶着一颗拳头大的珍珠。

不错,这双绣花鞋便是崔明珠的。

连带着身上的衣裙,发髻上的钗子,都是属于崔明珠的。

若非崔琉娘抵死不从,面上还要被谭嬷嬷擦上厚厚的脂粉,双唇抹上艳丽的口脂。

光是想想,如同白面红唇的女鬼,别提多可怕了。

幸好谭嬷嬷也觉得过于隆重,反而让人生疑,这才作罢。

但是在崔琉娘看来,根本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用心太过明显了,叫她实在尴尬得不行。

偏偏是龚丽馨发了话,她还不能不出来。

崔琉娘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后的芳春连忙低声安慰她道:“姑娘实在不乐意,在书院附近走一圈,便当作是完事了,回头老夫人问起来,奴婢帮着圆过去,谁也挑不出错来。”

“傻丫头,你真以为除了刚走了的车夫,我们身后没有人跟着?”崔琉娘侧过头,低声说着话,小心着四周,免得被人听见。

谁知道龚丽馨派过来跟在后头的,会是什么人?

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芳春一听,不由吓了一大跳,满脸震惊道:“不至于吧,这样的事还派人跟着,难不成是防着姑娘?”

崔琉娘好笑,不是防着,而是压根就没相信过,所以得牢牢盯着。

她转头看向白鹿书院,没在偏僻的郊外,却是在闹市之中,算的上是闹中取静。

大门古朴,环境清幽典雅,充满了浓郁的书卷味。

门面看着并非金碧辉煌,甚至有些老旧简陋,书生们却是挤破头要进这间书院。

不说书院几十年来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朝廷栋梁,还出了一个宰相。再就是这里的教书先生,都是有名的大儒,平日可谓了难见一面的,更别提是能当面请教了。

这样的地方,简直是读书人的天堂,不抢着进去才怪!

崔琉娘来这里,自然不可能想要女扮男装,混进去跟着大师们学习。

不说她对四书五经压根没兴趣,更没有那位穿越前辈的记忆力和毅力,把历代的诗词歌赋都背得一清二楚。琴艺水平趋向于零,书画也只会一些皮毛,这点皮毛还是因为职业的关系才勉强去学的,更加是个棋篓子。

琴棋书画,真是无一能精通。

在这里,估计崔琉娘是混得最糟糕的闺阁小姐了。

她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叹气。

芳春听着,便有些不忍:“姑娘实在不愿意,要不让奴婢来?”

崔琉娘心里一暖,摇头道:“反正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再添一样也没什么。而且老夫人让我来,也没想过一步登天,立刻就吸引到周家少爷。”

不错,她来白鹭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周祁安!

这种荒谬的主意,不用想,就是崔明珠提出来的。

龚丽馨着手挖掘周祁安的私生活,可是周少爷是个较真的人,尤其如今被知府大人推荐,下个月就要成为贡生,更加勤奋。每天只是书院和周府之间来回,压根不去别的地方,一回府,也就是关上门来读书,让她实在翻不出什么把柄来。

崔明珠为了给龚丽馨分忧,自然毫不犹豫地卖了崔琉娘。

“既然周少爷没有红粉知己,没有别的心上人,那就给他一个,不就好了?”

这个提议,要是对象不是自己,崔琉娘也是十分赞同的。

可笑的是,龚丽馨居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于是崔琉娘被打扮得光鲜漂亮,直接被马车打包送到了白鹭书院跟前。

“姑娘,该是时辰下学了。”芳春在一旁提醒着,话音刚落,就见三三两两的书生从书院里走了出来,有几个好奇地瞅着站在门边的崔琉娘,估计奇怪书院门前怎会有姑娘在,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芳春担心崔琉娘受不住书生们的目光,便侧身挡在她身前。

崔琉娘倒是习惯了受到瞩目,凑过去低声跟芳春说了几句,后者连连点头,便上前去问刚出来的几位书生:“劳驾,请问书院里棋艺最好的是谁?”

书生听着诧异,一人答道:“说到棋艺最好的,应该是傅先生了。”

很快,另外一人插嘴道:“不对啊,傅先生前两天不是输给了周祁安?”

“偶尔一次,指不定是巧合。”这人语气酸溜溜的,似是看不上周祁安:“不知道姑娘问这个是所为何事?”

“我家小姐喜爱棋艺,恰好得了一个古棋谱,百思不得其解,想着白鹿书院是庆国最好的书院之一,里面的学子都是才富五车,博学多才,便想着来请教一番。”芳春脆生生地答着,不着痕迹地捧了捧书生们。

他们听得心里烫贴,后面有不少出来的书生也耳闻了,大家便不急着走了。

有个蓝衣书生手里握着折扇,笑笑道:“不知道是什么棋谱,或许不用劳动傅先生,在场的各位就能琢磨出来呢?”

有着急的已经往回走,拿了一个棋盘,放在了不远处的石桌上。

崔琉娘对众人轻轻颔首,上前执起黑子,绞尽脑汁把记得不多的一个棋谱慢慢摆了出来。

她是个棋篓子不错,却不喜欢输的感觉,便背下了好些极难的棋谱,每一个都是花费了许多年的心血才解开的棋谱。

都说古人早慧,也不知道这些棋谱能不能唬住这些书生。

崔琉娘挑了一个最难的棋谱,一一摆开。

蓝衣书生站在桌前,起初还面带微笑,看着看着,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其他书生亦然,原本想着一个闺阁姑娘,解不开的棋谱其实没多难,不免带了些轻视。

如今看来,只怕连傅先生也不一定能解开。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府去?”有人悄悄告诉了傅先生,后者过来扫了眼石桌上的棋谱,眼皮便是一跳,挥挥手打发掉大部分的书生,便急冲冲地走到石桌前,急切地问道:“敢问姑娘,这棋谱是从何处得来的?”

“藏书室里的一本旧书,书局搭着送的,年代久远,我无意中翻出来。可惜保存得不好,只看了几页,便成了粉末。”崔琉娘随口胡诌,若是这人要看书册,她从哪里找一本回来?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傅先生摸着下巴的白胡子,满脸惋惜。

“先生可有把握解开这棋谱?”崔琉娘双眼亮晶晶的,看似是希望有人解开棋谱,实际上是因为她看见了今天的主角——周祁安过来了!

“这棋谱古怪得很,老夫只怕要费不少功夫。”傅先生转头看见周祁安,对这个勤奋聪慧的弟子十分喜爱,招手就把人叫到跟前来。

周祁安看见棋谱,也是双眼一亮:“你是……崔姑娘?”

“见过周公子,”崔琉娘欠身行礼,态度平常,客气疏远。

芳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自家姑娘会立刻跟周祁安套近乎,早些完成老夫人的交代,也好赶紧离开。如今身边内三层外三层围着书生,虽说没那些莽夫的臭汗味,却是一个个眉清目秀,叫她也忍不住红了耳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崔琉娘心里暗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还不至于那么蠢,想要接近一个人,就不能对他太热情,免得叫对方心里起了防备。

傅先生意味深长地看向崔琉娘,捻着胡子微微一笑:“老夫倒没想到,崔姑娘对棋艺也有涉猎。”

即便是不常出外,他也听闻过崔琉娘的风光事迹。

很有一段时间,书生们都对她多有推崇。

可惜傅先生是个刻板守礼的人,对崔琉娘十分不喜。

如今即便面上不显,崔琉娘也能感觉得到,低声解释道:“小女子自娱自乐,倒没想到有人把墨宝悄悄送了出去,闹得沸沸腾腾的,便闭门自省了几个月,钻研棋谱。”

她可不想还没开始,就因为傅先生对自己的坏印象,连带着让周祁安也满心厌恶,不愿意靠近自己。

傅先生想到这两个月,面前这个小姑娘确实消停下来。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是崔琉娘故意为之,好得了一个才女的虚名。

如今看来,若真是自己一手策划的,劳心费力,又如何舍得半途放弃,便信了几分。

见傅先生面色缓和,崔琉娘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便要告辞了。

诱饵已经放下,她可以功成身退了:“如此,小女子便等着先生和众位学子解开棋谱的好消息了。”

崔琉娘双眼含笑,语气中流露出对白鹭书生的信心,一干书生都是热血少年,顿时浑身是劲。

瞥见周祁安盯着棋谱挪不开视线,她抿唇一笑,带着芳春转身就走。

余下的,只要等鱼儿上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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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周公子

芳春迷迷糊糊跟着崔琉娘回府,心里忐忑:“姑娘,要是老夫人问起,该如何是好?”

刚才两人离开,周祁安一双眼只盯着棋盘,压根没朝她们看一眼。

一副破棋盘,怎比得上特意打扮过的自家姑娘。

周家少爷看着一表人才,也是个眼瞎的!

“不必担心,只管实话实说。”崔琉娘摆摆手,打发芳春去霜华苑给龚丽馨回禀:“你只管告诉老夫人,周公子三天之内必然会登门拜访。”

芳春听得目瞪口呆,像是天方夜谭的事,崔琉娘说出来,却让人不得不信服:“姑娘,奴婢这就过去。”

龚丽馨早就等着了,听见回禀,还没说什么,在身边特意听着的崔明珠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她这是当自己是天仙般国色天香了,以为穿着漂亮点,就把周家少爷迷得团团转?也不照一照镜子,长得是什么货色。南家二姑娘都没能让周公子动心,就凭她吗?”

龚丽馨虽然没说话,但是神色带着几分赞同。她原本也就想让崔琉娘去试一试罢了,若是有些作用,也就算了,到底能缓和一下两家如今剑拔弩张的关系。若是不行,倒是意料之中。

如今崔琉娘大言不惭,说周祁安三天内必然会上门来,倒是个狂妄的丫头。

“既然琉娘这样说,必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就等三天好了。”龚丽馨半信半疑,倒是没把话说死。

崔明珠面露讥讽,压根就不相信:“娘亲,怎能让我们白白等三天?这三天的功夫,可是能做很多事的,要是一个不留神,这三天里哪位姑娘入了周公子的眼,我们岂不是白白错过了机会?”

她倒没觉得,周祁安那个书呆子十八年来对女、色都没兴趣,会在三天内忽然感兴趣了,但是自己就是看不得崔琉娘那份狂妄和得意。

“那你说该怎么好?”龚丽馨宠溺地搂着崔明珠,心里隐约能猜出这个女儿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崔明珠嘟着嘴撒娇,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动听了:“娘亲,要是三天内周公子没上门来,那就让她跪佛堂三天,如何?”

“真是个调皮的丫头,”龚丽馨微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却也没有反对,显然是默认了。

芳春听得心惊胆战,只是身为丫鬟却不好开口,面色蔫蔫的,觉得没脸回去见自家姑娘。

显然好好一件事,被她搞砸了。

“这跟你没关系,别放在心上。”崔琉娘听着芳春结结巴巴转述了龚丽馨和崔明珠的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小姑姑素来看我不顺眼,会趁机打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崔明珠跟她肯定是上辈子有仇,互相看着不顺眼。

这位小姑姑更是不忘任何时候,都要抓紧机会欺负她。

不过崔琉娘可不是好欺负的,她已经迫不及待看见崔明珠震惊的脸色了。

芳春却是满脸担忧,忍不住问道:“姑娘有几成的把握?跪三天佛堂,只怕身子骨要垮掉的。”

不吃不喝跪三天,就是一个成年的男子都要受不住,更何况是刚刚才痊愈的崔琉娘?

“怎么,还信不过你家姑娘?”崔琉娘不在意地笑笑,脱掉了身上华丽的衣裙,摘掉发髻上的两支金钗,自觉浑身都轻省了许多:“这些赶紧还回去,要不然小姑姑还不知道怎么发难呢!”

芳春连忙接过衣裙和金钗,吓得拔腿就跑,看得崔琉娘忍不住好笑。

在府里许多下人的眼中,崔明珠只怕跟洪水猛兽……有得一比。

这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崔府,不少丫鬟婆子时不时在梨香苑前张望。

有好奇的,有轻视的,有幸灾乐祸的,崔琉娘全然当作看不见。

芳春叉着手在门口瞪着那些人,直让脸皮薄的悻悻离去,脸皮厚的看着其他人散了,这才走了。

她用力把院门关上,气鼓鼓地道:“也不知道哪个碎嘴的,把姑娘的话到处宣扬,还添油加醋的,唯恐天下不乱。要是被奴婢知道了,一定要撕烂了那人的嘴!”

“要是那人,是小姑姑呢?”崔琉娘一手托着下巴,回头揶揄地笑道。

芳春一听,顿时被自己的唾沫给呛住了,惊天动地地咳嗽了好一会,才勉强开口:“姑娘开玩笑的吧,姑奶奶就不怕周家人知道?”

“老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府里的大权牢牢捏在手心里,那些人在府里可以窃窃私语,却不等于可以在府外胡言乱语。”龚丽馨是宠着崔明珠,却也只限于崔府里。崔明珠是个拎不清的,龚丽馨却不是蠢的。

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如何年纪轻轻就让老太爷宠了将近二十年?

老太爷阅人无数,可不是个容易忽悠的。龚丽馨嫁进来也不过是个年少的小姑娘,就能把老太爷迷得团团转,足见手段了得。

芳春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忍不住在门外四处张望,生怕经过的丫鬟婆子听见了。

崔琉娘看着她缩头缩脑的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了:“放心,刚才没有人经过,你那些话除了我,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怎么,听说是小姑姑,刚才的豪言壮志就都忘记了?”

“姑娘就别调侃奴婢了,要是被姑奶奶知道,奴婢少不得要给剥掉一层皮。”芳春身子一个哆嗦,想到崔明珠身边换了好几个贴身丫鬟,最后还是龚丽馨看不过眼,指派了身边宝姝的亲妹妹宝竺跟着,这才没再换人。

崔明珠知道宝姝是龚丽馨眼前第一红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动宝竺,但是宝竺之外的丫鬟,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打板子还是少的,只是时不时掐几下,胳膊全是点点红痕。

芳春有次无意中看见了,丫鬟一条白嫩的胳膊,青青紫紫的,新伤旧伤,硬是看不见一块好肉,不由浑身哆嗦。落在崔明珠手里,就算死不了,却要日日受折磨,别提多难受了。

“行了,不过吓唬吓唬你,怎的就这般胆小?”崔琉娘知道丫鬟都是签的死契,崔明珠小女孩心性,打死人总不至于,就是做些小动作,让那些丫鬟服服帖帖的敬畏她。

“姑娘,这都过了两天,周公子还没有动静,真的会上门来吗?”芳春忍不住担忧,门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要是食言了,崔琉娘的脸面就更加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要不然,奴婢去催一催?”她想着不经意间去白鹭书院瞧瞧,装作不在意地问上一问,周祁安或许就会上门来了。

“不必,你老实呆着就好,这不还没到第三天吗?”崔琉娘依旧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相比之下,芳春是寝食难安,不时在门口踱步不说,眼底的焦急也越来越深。

“可是,姑娘这样坐以待毙,不就称了姑奶奶的意?”芳春难掩焦灼,不免有些口不择言了,连崔明珠也挂在了嘴边。

没等崔琉娘再说什么,就见一个小丫鬟满脸喜色,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喘着气报信:“姑娘,周公子登门拜访来了,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姑娘到花厅去。”

芳春被巨大的喜悦包围,立刻喜上眉梢,赶紧催促道:“姑娘马上梳妆打扮,可别让周公子久等才是。”

崔琉娘却是随手拾起面巾戴上,将半张脸遮掩住,这就往外走:“不必打扮,这样就好。”

小丫鬟接过荷包已经喜滋滋地走了,芳春忍不住提醒道:“姑娘还穿着常服,就这样出去见客,实在有些失礼了。”

“要的就是这样,再换一身,显得却是刻意了。”崔琉娘快步向外走,在院外不好说话,便压低声线向芳春简单解释了几句:“一个心急如焚等着解开棋谱,听说可能得了结果,不赶着过去,还有心思梳妆打扮,你让周公子怎么想?”

芳春闻言,立刻恍然大悟。

也是,崔琉娘扮演的是喜爱棋艺的角色,要是慢吞吞地梳妆后才过去,周公子必然会心里狐疑,她并非真心喜爱棋艺,那要露馅了!

“姑娘说得有理,倒是奴婢愚钝了。”

两人匆匆赶到花厅,龚丽馨看见崔琉娘居然还穿着院子里的常服,不由沉了脸:“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带你家姑娘回去换一身?”

崔琉娘低着头,退后一步躲在芳春身后,向龚丽馨匆匆欠身行礼后,迫不及待地问:“周公子可是已经解开棋谱了?”

周祁安看起来比芳春更加憔悴,只怕是没日没夜地研究那古棋谱,却是双眼放光,听了崔琉娘的话,嘴边还带着笑意:“冒昧登门来,便是想请崔姑娘走一趟。”

他又转身向龚丽馨团团作揖,礼数周全地道:“恳请崔老夫人允许,让崔姑娘跟我到白鹿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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