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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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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几次,他养父的妻子早早就去世了?
“抱歉,不该提起如此扫兴的往事来。”他歉意地笑笑。又道:“养父曾说,等哪天我成亲,这对玉龙耳杯便赠予我。等会夫人可以带回去,再用起来。”
“这么好的玉器,看着还好,若是用了。倒是有些暴殄天物。”崔琉娘摇头,带回去她也恨不得供起来。瞧着这玉质。没几十年沉淀是不可能的了,入手圆滑微凉,是一流的青玉,哪里舍得用?
“杯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放在这里落灰倒是可惜了。”叶纪泽执意,随手拿出一个锦盒让她把玉龙耳杯放进去。
他如此坚持,崔琉娘也只能一脸疼惜,手上小心翼翼地把这对杯子放进锦盒里,牢牢抱在怀中,生怕磕着摔着了。
见她如此小心,叶纪泽忍不住笑笑:“养父还有一对龙柄杯,可惜被我年幼的时候不留神打碎了一只,一对的杯子如今只留下孤单的一个了。”
崔琉娘满脸控诉,这人居然把上好的龙柄杯打坏了,简直就跟把金子直接扔海里一样。
金子还能有,玉器确实坏一件少一件。原石更加不是源源不绝的,挖一件少一件,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浪费?
想到怀里的玉龙耳杯,她琢磨着回去后还是别让叶纪泽用起来了,要是又不留神打碎了该如何是好?
看出崔琉娘护得更紧,叶纪泽无奈地笑笑。
十年前的事了,养父知道后也没责怪自己,还关心他是否被碎片伤了手。对这龙柄杯,问也不问,只叫人把余下的一个杯子送去库房放好就是了。
叶纪泽那时候刚到养父身边,过得如履薄冰,心里总是害怕有一天自己又要被赶出府去。
在这里的生活太舒适,却叫他一整夜得睡不着,心里越发不安。
打碎了杯子,以为要被责骂,养父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院子里贵重的玉器也没让人都收起来,随便他全部打坏了似乎也不在意。
叶纪泽笑笑,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真正相信这里是自己的家,不管做了什么事也不会被毒打责骂,养父对自己也是真心疼爱的。
两人离开藏室,就见一个清秀的小厮等在外头,看见叶纪泽,上前行礼后低声跟他耳语几句,很快便退下了。
叶纪泽挑了挑眉,也不介意直接告诉崔琉娘:“崔当家递了状子去府衙,要状告崔老夫人把崔老太爷的私藏玉器都替换了假玉,私下转卖。又唆使邱管家偷梁换柱,叫崔府损失惨重。”
崔琉娘听得目瞪口呆,如此颠倒是非的事,也就崔老爷能做得出来:“他这是做什么,找替罪羔羊?老夫人必定不会认罪,再说她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勾结外人来谋算崔府?”
龚丽馨根本不常出门,怎么跟卖假玉的人搭上线?
“就这么把老夫人推出去,龚家第一个就不乐意。”好歹是自家人,忽然被泼了一身的污水,龚家说什么都要跟崔老爷死磕到底。
“夫人这些天忙着,只怕不知道龚家已经在前几天声言跟崔老夫人断绝关系了。龚家闭门不见客,绝不会插手此事。”叶纪泽冷笑。龚家人凉薄,倒是给了崔老爷可趁之机。
崔琉娘眯起眼,龚丽馨没了龚家这个后盾。被崔老爷诬陷,估计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崔老爷既然会把她推出去,肯定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人证物证估计都准备好了,让龚丽馨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
对待枕边人如此心狠手辣,崔老爷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为了把自己摘出去,自私自利的崔老爷会这么做。她一点都不惊讶。
叶纪泽看着崔琉娘平静的脸色,揶揄地笑道:“事情如夫人所愿。夫人似乎看着并不高兴?”
崔琉娘并不意外他能猜出来,这事自己的确有暗中推波助澜,曾经暗示过崔老爷:“我只是庆幸,如今被推出来的是崔老夫人。而不是娘亲。”
若果龚丽馨不是被崔老爷厌弃了,今天成为替罪羔羊的,便很可能是杜吟秋了。
这种事情,崔老爷未必做不出来。
只不错崔老夫人到底隔了一层,又接二连三坏了名声,如今推出来是最好的人选。
杜吟秋深居简出,最近因为她这个女儿,颇得崔老爷的敬重,也不敢过分。免得崔琉娘不高兴,吹吹枕边风,让叶纪泽跟崔府也断了关系。他一门心思不就落空了?
要是以前,龚丽馨和崔明珠都是崔老爷的心头肉,指不定就联手把杜吟秋推到火坑里去的。
既然崔老爷觉得崔琉娘有利用价值,她也不介意借此偷偷地上眼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老夫人在崔老爷心里的地位逐渐一落千丈。
“崔当家翻供。府尹就信了?”
叶纪泽摇头:“谁都能看出崔老爷是弃卒保车,只是人证物证俱全。府尹也不能不接。”
崔琉娘却接上话头:“但是崔老夫人未必会认命。”
两人都撕破了脸,龚丽馨自然不会对崔老爷手下留情。
他们互相勾搭十来年了,对彼此都很清楚。崔老爷伪造了证据,龚丽馨却知道很多真实的内情。
她不由自主看向叶纪泽,崔老爷老奸巨猾,隐瞒了不少事,威逼利诱都不能从他嘴里全都撬出来。
如今龚丽馨跟他反目,两人狗咬狗,就能撕扯出不少隐藏的秘密来,真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对上崔琉娘的目光,叶纪泽牵着她的手道:“夫人放心,此事牵连不到崔夫人的。”
两人之间的龌蹉不管如何撕咬,都绝不会暴露出来。
不然无论是崔家,还是崔老爷和龚丽馨两人,名声都要一败涂地。
他们深知这一点,所以杜吟秋就是安全的。
崔琉娘点了点头,心里更是笃定此事跟叶纪泽扯不开关系。
这个男人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一步步引诱着崔老爷和龚丽馨不知不觉地跳进去。
或许从一开始,叶纪泽就已经布置停当,每一步都带着深意。
崔府有不少棋子,帮着推动这个结果,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们闹腾得越是厉害,抖落的秘密越多,叶纪泽越是得利。
从头到尾,占尽好处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男人了。
不但让她带着崔府大半压箱底的玉器嫁过来,又平白得了一个夫人,还是个得利助手。更别提是崔老爷和龚丽馨互相撕扯,对查找假玉的源头大有助益。
说是老奸巨猾也不为过,只是崔琉娘心下着实佩服。
每一步都心里有数,这样的谋略和手段非一般人所有。
看来她真是嫁了个了不起的人,不但是明安候的儿子,有个厉害的养父,还甚至有皇帝当靠山。
“夫君打算怎么做,安静地等着?”
“不错,静观其变就好。我们刚刚成亲,新婚燕尔,没必要掺和到里面去,想必崔当家也能体谅一番。”叶纪泽笑吟吟的,似乎肯定崔老爷拿他没办法。
崔琉娘听着好笑,体谅吗?
估计崔老爷如今吐血的心都有了,以为得了个厉害的女婿,谁知道撒手不管,直接把女儿拐走了,如今还坐岸观火,还请他体谅。
只怕三日回门,也是免了。
叶纪泽看向她,笑道:“要委屈夫人身子抱恙几天,请崔夫人过来帮忙照顾才是。”
又是装病吗?
虽然这个办法太老旧,崔老爷未必会相信,却也好用,他甚至不能阻止。
女儿病了,请崔夫人过去照顾是应该的,若是拦着,只怕要被人嚼舌根了。
头疼身热,或是嚷嚷心口疼,郎中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再把杜吟秋接过去,谁也挑不出错,也只能点头了。
崔琉娘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只盼着别吓到杜吟秋就是。
刚出门子没两天就病了,还急急派人把她请过来,估计要惊得不轻。
她斟酌地道:“让芳春跟着去崔府,免得娘亲吓坏了。”
“这可不妥,芳春的神色被有心人瞧见了,指不定会有所怀疑。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滴水不漏。”叶纪泽叫罗嬷嬷亲自去请杜吟秋,罗嬷嬷是个人精,愁眉苦脸地出门,连崔琉娘瞧着都以为自己是病入膏肓,叶府是派人去叫杜吟秋过来见她最后一面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忌惮
杜吟秋自然被吓得六神无主,还以为崔琉娘得了大病,手足无措地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杯,险些踩着裙子摔了下去,幸好被罗嬷嬷及时扶住了。
“崔夫人请安心,公子已经叫来相熟的郎中,夫人暂时并无大碍。”罗嬷嬷稳稳地扶着她的手臂,掌心的暖意隔着衣衫传递过来,杜吟秋这才稍稍安了心。
“这才进门,怎么突然就病了呢?”杜吟秋一叠声叫丫鬟收拾好贴身的东西,这就赶紧要去叶府见一见崔琉娘,这才能安心。
她让双燕去知会崔老爷一声,等后者带着宝姝赶过来的时候,杜吟秋已经被罗嬷嬷扶着就要上了马车。
崔老爷皱眉,看向一旁的罗嬷嬷道:“琉娘怎会突然病了,府上没有趁手的丫鬟,倒是可以叫宝姝去瞧瞧,哪里要夫人亲自过去,没得传了病气。”
罗嬷嬷瞥了眼他身旁的宝姝没有坑声,杜吟秋却不高兴了,冷笑道:“老爷这话却不妥了,宝姝分明是你贴身伺候的丫鬟,哪里能去叶府?照顾琉娘,少不得要跟叶公子见面,实在不妥。”
送自己的通房丫鬟去照顾崔琉娘,又跟叶纪泽这个外男时时碰面,也就崔老爷脸皮厚才敢说出口。
被杜吟秋一呛声,崔老爷顿时语塞。
可是在他身边,最信得过的丫鬟不外乎是宝姝了,青涟稳重,却太沉默了一些。不懂得讨好,只怕送去崔琉娘身边也是呆不久的。
青淼太过跳脱,又是直肠子。总是得罪人也不自知。
青鸾心思重,脑子却不够聪明,整天坏事,在床榻上倒是尤物,出去却是个小祸害了。
思前想后,也就宝姝能担此大任,还以为杜吟秋二话不说就接下话来。没料到在外人面前却不给自己面子。
崔老爷恼羞成怒,不悦道:“琉娘已经嫁做人妇。这才出门子没两天,哪里有当家主母过去的理儿?让丫鬟过去瞧瞧,若是没大事便好,要是身子不妥帖。请郎中登门也可,娘家人怎能堂而皇之住进去,打扰了小两口过日子?”
他也想打探一下叶纪泽最近查案的进度如何,让细心谨慎的宝姝去看看是最好不过了。
杜吟秋冷哼一声道:“宝姝这么个可人儿登门,要是叶大人觉得她温柔细心,留在琉娘身边伺候最好不过了。毕竟陪嫁得两个丫鬟,琉娘身边的人手可不够,老爷是不是乐意割爱?”
崔老爷自然是不乐意的,宝姝在榻上是尤物。榻下也是个好帮手,无论如何是不愿意送出去拱手让人的。
他不出声,杜吟秋也猜得出崔老爷的心思。
不过是送个眼线到崔琉娘身边盯着。再把宝姝叫回去继续伺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送老爷的通房丫头到姑爷的府上,老爷不嫌丢脸,我却是受不住的。若是非要送,老爷亲自送过去便是,我就不奉陪了。”杜吟秋急着见崔琉娘。懒得跟崔老爷多费唇舌,搭着罗嬷嬷的手上了马车。连忙催促马夫:“快走,琉娘怕是要等急了。”
崔老爷张口要拦,马车却飞快地走,留下一阵冷风灌了他一嘴。
“呸呸,真是冥顽不灵,不过一个丫鬟罢了,她不说,哪里知道是谁?”
宝姝一直低眉顺眼地站在他的身后,听见这话才轻轻安慰道:“老爷息怒,夫人说得也在理。叶大人要是叫奴婢避嫌,奴婢也近不了大姑娘的身,倒是白去一趟了。”
闻言,崔老爷也清楚叶纪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皱起眉头道:“你不是有个妹妹叫宝竺的,跟着琉娘陪嫁去叶府了?回头借着我送补品过去,仔细打听一番。”
他总觉得崔琉娘病得太是时候了,如今他正跟龚丽馨撕扯着,勉强占了上风。
龚丽馨一个妇道人家,一直深居后宅,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这妇人十分不识趣,非要把过往的事都捅出来。唯独跟自己的关系,还有关乎崔老太爷的事,龚丽馨总算没太蠢,直接都说了出来。
若是再慢一点,指不定她会把这些都供出来。
不怕万一,只怕一万,崔老爷相当后悔没在尼姑庵的时候把龚丽馨直接弄死了,随手扔到池塘里,说是思念崔老太爷,喝醉了失足摔下去的,谁也不会怀疑。
如今留着这么个祸害,就像是随时会在背后咬自己一口的猛兽,让他日夜都惴惴不安。
“老爷是不是该派人去府衙里瞧瞧老夫人?听闻龚家断然不管此事了,老夫人身边只得一个谭嬷嬷也跟着进了牢狱,没个送吃的,更别提是牢里冷得很,不知道老夫人可否受得住。”宝姝微微蹙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好歹老夫人对奴婢有恩,这些年来对奴婢也是极好的。奴婢斗胆,想送点吃食和棉袄过去给老夫人,老爷可否允了?”
崔老爷听得眉头渐渐舒开了,忍不住握住宝姝的小手叹道:“还是你有情有义,看看青鸾,听说老夫人出事,急忙撇清关系,哪里还会管她的死活?也就你心肠好,还念着主仆一场。”
他把玩着宝姝的小手,虽说一直做丫鬟,只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也没做什么粗活,掌心没有茧子,甚至柔嫩得像深闺小姐,让人爱不释手。
“你想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那点月银可是够用了?吃食和棉袄都不便宜,老夫人的嘴巴刁着,身上穿的也是最好的料子。若是你今晚伺候好了,我便允了你,还让账房划出一百两银子给你如何?”
宝姝红着脸低下头,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崔老爷“哈哈”大笑,也不松开手,就这么握在掌心里往里走。
他已经等不到入夜,这就想把身边娇俏的丫鬟狠狠搂在怀里,让宝姝平日端庄贤淑的面具扯下,无助地哭着求自己。
杜吟秋等马车刚停下,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叶府。
罗嬷嬷领着她往内院走去,刚踏进花园,就见凉亭里坐着两人。
一个是崔琉娘,另一个便是叶纪泽,跟前的石桌上摆着两碟点心,还有一壶香茶。
远远看见满头是汗的杜吟秋,崔琉娘赶紧起身迎了过去:“娘亲,女儿想你了。”
看着她满脸红扑扑的样子,哪里像是生病,杜吟秋一想就明白了,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崔琉娘的额头:“你个丫头,把我吓得不轻。罗嬷嬷一路又没吭声,叫我急得不行。”
“做戏就得做全套,不然让爹爹怀疑了怎么办?只怕会拦着娘亲,不让娘亲出门的。”崔琉娘笑笑,挽着她的手臂讨好地蹭了蹭,知道自己是把杜吟秋吓坏了。
叶纪泽隔着几丈远外抬手向杜吟秋行礼,后者会意:“你这么胡闹,姑爷也是应了的?”
“夫君也担心崔府最近太乱,还是把娘亲接过来,我才能安心。”崔琉娘扶着她在凉亭里坐下,笑吟吟地亲自斟茶递了过去。
杜吟秋接过茶盏,也明白她是担心自己,这才找了个理由把人骗了过来:“没事就好,回头老爷肯定会叫人过来瞧瞧,少不得又是一番打探。”
“爹爹接下来只怕要忙了,哪里有心思叫人过来打听?”崔琉娘听着叶纪泽的意思,崔老爷很快要自身难保了,这才会急着把杜吟秋接过来,好彻底撇清关系。
杜吟秋听得一怔,隐晦地瞥了叶纪泽一眼,想着崔琉娘这么说,只怕是这位姑爷告诉她的。
两人的关系看着不错,相处融洽,她也算是放下心头大石了。
叶纪泽吩咐罗嬷嬷在凉亭里伺候着,很快就避嫌而离开了,独留她们两母女说说贴心话。
罗嬷嬷候在亭外,也不靠近。正好能听见崔琉娘的高声吩咐,却也不至于听到两人的轻声低语。
下人规矩,家风极好,杜吟秋看在眼内,心下满意。
府里井井有条,下人也不是奴大欺主的,瞧着就明白叶纪泽的为人必然是十分正直。
上梁不歪,底下才会规矩严明。
听说罗嬷嬷是叶纪泽的奶娘,杜吟秋更是敬佩。一般大户人家府里的奶娘,哪个不是借着奶大了小主子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就是偷奸耍懒。
像她这般清楚自己的身份,又规矩识趣,实在是难得了。
“这样规矩的人家,你要是接手,也能很快上手,不至于被下人欺负了去,好拿捏得很。看看账本,见见管事,很快就能把家宅给掌起来。”杜吟秋细细叮嘱,生怕女儿陡然接手一大家子便有些心虚。
也怪她没用,在崔府的时候没拿住几天的掌家权,也就没让崔琉娘练练手。
急冲冲出嫁,怕是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崔琉娘却摇头道:“娘亲,我暂时不管家。罗嬷嬷管着挺好,娘亲瞧着也不错,便让她继续管着就是了。”
杜吟秋大吃一惊,低声问道:“这是叶大人的意思,让罗嬷嬷继续管家?”
她想得比崔琉娘就多了,叶纪泽这是不满意崔琉娘,还是因为崔老爷的关系对她有所忌惮?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利刃
崔琉娘听了杜吟秋的担忧,颇为哭笑不得。
她握着杜吟秋的手,低声安慰道:“娘亲想左了,不过是女儿想要躲懒,这才没掌家。再说罗嬷嬷是个明白人,又对夫君忠心耿耿,对府里也很熟悉。我才刚进府,没必要急着夺权。”
杜吟秋恍然大悟,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还是你想得明白,罗嬷嬷是叶大人的奶嬷嬷,又是心腹,你初来报道,的确不好贸然插手,一点点熟悉后再接手也不迟。”
知道她心里对掌家的事耿耿于怀,崔琉娘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在她看来,自己会嫁给叶纪泽,作用不在于后宅管家,否则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杜吟秋轻声叮嘱了几句,生怕崔琉娘没管过家,这才有些胆怯了。无论如何,叶纪泽是向着她就好,平日多细心些,小意温柔,笼络住枕边人的心,在府里的日子便不会太难过。
崔琉娘微微笑着,面上似是认真听着,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想到上回跟着叶纪泽去的铺面,人去楼空,留下的东西虽然费一番周折,棘手了一些,但是有皇帝做靠山,要查出来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已经好长一段时日了,叶纪泽似乎没上心,这几天也没出门,更别提是继续查探消息了。
是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查出了幕后之人是谁。所以才如此淡定吗?
又或者他是故意布下迷阵,来一出请君入瓮?
见杜吟秋终于交代完,眉宇间有几分疲倦。一大早被吓着了。急忙赶过来,只怕是累着了。
崔琉娘体贴地叫来芳春,把杜吟秋送去了早就准备好的院落歇息。
杜吟秋一走,叶纪泽仿佛在四周等着一样,很快就过来了。
她瞥了眼亭子外,哪里还有罗嬷嬷的身影?
这个家里的下人,看来全是向着叶纪泽的。自己一言一行倒是要注意些为好。
“夫君这些时日似乎清闲得很,看怕已经查了个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还不至于。却也有些眉目了。”叶纪泽也不隐瞒,轻声解释道:“皇帝的赏赐虽多,却都是记录在册的。两厢比较,都有的人家并不多。”
缩小了范围。要查出来就容易多了。
“是谁?”崔琉娘不由好奇,究竟是谁跟天借了胆,居然敢在天子的眼皮底下犯事?
叶纪泽面色冷淡:“若是我没猜错,几个世家都有牵扯,其中明安候府最可疑。”
闻言,崔琉娘不由大吃一惊。
她猜想了很多可能,却绝不会联想到明安候府:“侯爷在想什么,此事若是东窗事发,爵位便要丢了。一家上下的性命也得赔了进去。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身为异姓侯爷,爵位一丢,别说直系三代。子孙后代都得背着一个污点在身上,除非改朝换代,不然永远都不能翻身。
如此大的代价,就为了私下售卖伪玉,值得吗?
崔琉娘实在想不明白,叶纪泽嗤笑道:“不就是脑子进水了。想着事情隐瞒妥当,绝不会有人知晓。”
这份侥幸倒是厉害。也不想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既然做了,就肯定会留有尾巴,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暴露出来?
崔琉娘瞪大眼,伪玉售卖换来的大批金钱,到底用去什么地方?
如此庞大的财富,明安候不可能是因为一时贪念,这才会四处敛财。
莫不是他真的打算改朝换代,所以卯着劲到处搜刮?
“这事透着古怪,要是明安候早就有这个心思,哪里会拖到这个时候?”承爵也二十年了,要是早就有这个心思,哪里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敛财?
叶纪泽没有查清楚的正是这一点,不过以前没有心思,并不等于如今没有这个年头。
人都是会变的,时间长了,谁知道会不会渐渐贪恋起那泼天的权势,眼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我怀疑明安候府背后还有一个人,只是暂时却没有丝毫线索。”若真是有这么个人,未免太小心了一点,明安候府如同挡箭牌横在跟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波及不到幕后之人。
明安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显被当成了靶子却不自知,私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沾沾自喜,以为聪明地瞒住了所有人。
殊不知他算计着别人,自己也被算计着。
“皇上是打算让夫君大义灭亲,却不让你避嫌?”到底是一家人,皇帝倒是放心叶纪泽全权来处理,就不怕他徇私吗?
谁都有私心,明安候再不好,到底是叶纪泽的亲生父亲。
再不念这份亲缘,亲手弑父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说的好听是大义灭亲,不好听那就是冷酷无情,连一点亲情都不念及。
皇帝还赏识叶纪泽的时候,或许是赞叹他的果断和忠心。
等皇帝老了,对叶纪泽有所厌弃的时候,便会觉得这人连亲生父亲都能动手,如此冷心冷情之人,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自己?
崔琉娘想了想,两人如今是坐在同一条船上,说什么都要提醒他才是。
她斟酌一番,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以为夫君没必要亲自动手,此事查出大概,禀报皇上,之后如何处置,夫君不沾手会更好。”
叶纪泽一听就明白崔琉娘的顾忌,随即便想笑她的天真。
皇帝会把此事交给他,一来是因为自己被明安候舍弃,早就失去了世子的继承权,养父家大业大。想要彻底交给他却依旧是皇上的一句话,他不管是为了保住养父的名号和宅子,都只会更用心来查案。
二来不管交给谁。都可能会有私心,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招来一身腥。若是世家,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光是姻亲就不知道有多少,互相的瓜葛怎么都斩不断,若是动手或许会牵扯到自身。这才让查案的人畏手畏脚。
可是叶纪泽曾经失去了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对所谓的权贵又知之甚深,不过一群纸老虎罢了,他还没放在眼内。
叶纪泽既是世家出身,又斩断了跟明安候府的关系。更是熟悉权贵的为人处事,跟他们周旋并非难事。
整个庆国,除了他,只怕没有谁适合担当此任了。
皇帝需要一把利刃,一柄尖刀,狠狠刺入这些世家彼此之间牢不可破的链条。
难得有叶纪泽这把再适合不过的刀刃,他哪里会轻易放手?
就算叶纪泽后悔了,想要退出,皇帝第一个不会答应!
只是崔琉娘关心他的话。还是叫叶纪泽动容。
自从养父去世,他身边只剩下一个罗嬷嬷了。
可是罗嬷嬷自认身份有别,跟叶纪泽总是保持着适当的主仆距离。很多事他不能对罗嬷嬷开口。
如今多了崔琉娘这个知心人,叶纪泽不由想起阮掌柜的话。
或许阮掌柜说得对,成亲后身边多了一个人,感觉其实并不坏。
成亲,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反而更好。
“这话只跟我提一提便好。以后再也别说了。如今查出是明安候府的事,我更不可能退出。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叶纪泽唇边依旧噙着浅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宛如万年冰封。
崔琉娘忽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仇恨兴许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成为叶纪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带着仇恨生活,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
尤其明安候十几年来过得不错,身边有美貌体贴的妻子,有了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甚至已经请示了皇帝,世子的名衔早早就尘埃落定,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如意的了。
反观叶纪泽,不但早年就逃出来,为了躲避险些饿死,幸好遇到了罗嬷嬷,后来是他的养父,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崔琉娘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没遇到罗嬷嬷,叶纪泽会不会就这么带着仇恨,然后死不瞑目?
她摇了摇头,轻轻叹道:“夫君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就是,我绝对义不容辞。”
“这是自然,夫妻同心,我绝不会吝啬开这个口。”
叶纪泽的话似乎没有不对,却叫崔琉娘听着怪怪的。
她恍惚觉得,两人这对假夫妻,其实就像真的一样。
崔琉娘心下苦笑,这怎么可能。可能叶纪泽摘下了面具,自己被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庞给蛊惑了,听着叶纪泽随口说的一句话,心底隐隐带着几分喜悦。
她低着头,勉强压下心底的异样。
从一开始自己就该明白,他们不过是合伙人的关系。
等有一天,叶纪泽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多久到来。
等如今的事情一了,崔琉娘琢磨着能不能到处游历,看遍天下宝玉,也不枉穿越一回。
指不定有一天,她还能回去原来的世界?
但是那个叫自己痛不欲生的世界,崔琉娘是宁愿直接往生轮回,甚至下十八层地狱,也是不乐意回去的。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叶纪泽不知道何时凑近,崔琉娘茫然地抬头,嘴唇不经意间在他脸颊擦过,连忙尴尬地往后退了退。
“既然已经确定是明安候,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背后之人隐藏得太深,如今动手未免打草惊蛇,得不偿失。”叶纪泽笑着摇头,明安候只是靶子,他就算拿下,那些被敛走的财宝怕是夺不回来的。
如此大的损失,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住,更别提是明安候府了。
叶纪泽也不容许自己有这么大的失误,不过再等一阵子而已,他从来都很有耐心。
等风声一过,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敛财,好弥补这阵子的损失。
狠狠捞一笔之后,再迅速把财宝转移,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伎俩。
叶纪泽等的,就是这些人防备减低的时候。
再者,如今还只是猜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明安候是绝不会承认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同榻而眠
“此事多得阮掌柜四处奔走,这才能查出来。毕竟他身份在那里,各家的玉铺对阮掌柜算得上是敬重,有什么压箱底的货色都会先拿出来给他过目。”叶纪泽指头在桌上点了点,又道:“夫人可是记得阮掌柜几次带回来的玉器,其中几件却是伪造的?”
崔琉娘点头,阮掌柜不知道从哪里淘回来的货色,有几件正好被她碰上,便指出了伪造的痕迹:“阮掌柜这是故意到处搜罗玉器回来,却是给夫君提供线索?”
叶纪泽点头:“每一家玉铺背后的主子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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