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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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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根本就像是一个谜语,谜面已经变化多端,谜底则更为深奥难测。实在难以预测,未来,这个女孩儿会在水月楼里,掀起怎样的风暴来。
呆了半晌,玲珑终于如梦初醒一般。
她抬了晶莹的水眸,望象身旁的柳七道:“……你刚刚说什么?”
柳七本是被冷落的,如今反倒被玲珑问得怔了一怔,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快跟我进去做工罢。锦姑奶奶虽然美艳绝伦,但脾气也是一等一的火爆,若她一会儿转回来了不见我们,说不准就好一阵罚。”
玲珑很乖巧地垂下眼道:“是,柳大哥。”
当其时,她跑到旁边的菜担子那儿,很快地将其中的那一大包肉拿起来,一双晶莹的水眸转过来,眨巴着看着仍楞在那边不动的柳七。
“柳大哥,您不是说要快一点儿?”
她这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又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女童,在自家的庭院中唤着自己哥哥的名字一般。
柳七忍不住迟疑了好一会儿。只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见过这个女孩子好几种不同的脸面。实话说,心里疑惑得很,但质问或者质疑,又不是他柳七有资格去做的事。连锦娘都点头要收留这娃儿了,他柳七能说什么呢?
左思右想,他觉得心里觉得也没有底,终于决定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就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往后,不管这小丫头怎样,他也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算了。
主意打定,他这才上前道:“都是奴才,没什么大哥小妹的区别。我粗人一个,你别大哥大哥地叫了,他们都叫我柳七,你也叫我柳七吧。”
“是,柳七。”玲珑笑眯眯地道,那甜甜的表情与一般天真的孩童无异,除了那一双美丽的眼眸,隐约透着与普通孩童不同的深沉之外。
“好,我们走吧。”
柳七利落地提起那两包菜,往屋门示意了下,玲珑便低了头,静静地跟在他的后面进屋去了。
不过,在她进屋的那一刻,她突然地回了头,望向城东青要山的半山上,被大火烧得只剩黑色残枝的树木轮廓。
那双绝美的水眸中,暗暗地闪过一丝波澜。
——如风师兄,苏叔叔,我一定会查出来,究竟是谁要害我,是谁害了你们。
我玲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走了今天这一步,就再不想着有回头路可走。
“玲珑?”柳七见她望着外面不进屋,奇怪地回过身来。
玲珑转了头,甜甜地对柳七笑笑道:“没什么,我来了。”
她果然很快地跑过来,地进了屋,顺手将木门掩上了。
就跟评书时一般的说法——花开两隅,各表一枝。
话说从水月楼往西,越过高低重重的屋檐,到达帝都的中心,便是皇宫所在。
遵照四方格局建造的皇宫,是大胤国历代皇帝居住与面见朝臣,处理国事的地方。从皇宫往东南去,一系列的官用建筑,都是朝廷要部,往西南去,则都是朝臣的住所。皇宫的北隅,是永泰帝的腋庭之地,男子禁止随意入内的地方。
不过,特例也是有的。例如被皇帝召到文省殿会面的大臣,经过太后或者皇后准许的、皇亲国戚中未成年的男童等。这些,都是到后宫短暂停留,极少有留宿的情况。
除此之外,遵照祖例,皇帝的儿子们,也可以随意出入后宫,但永泰帝膝下无子,也就没有人得此特权。然而,一个公开的秘密是,皇宫之中有一个被皇后“收养”了的男童,虽然并不是永泰帝的血脉,却得以享受皇子一般的特权与教育,在后宫长大。
他的名字叫——司空钰。
第九章 两小无猜
第九章两小无猜
司空钰曾经是当朝著名御医司空月之子,在父亲因盗卖宫中珍贵药材遭受极刑,母亲追其后自刎身亡后,得到皇后的垂怜,被接入宫中,认其为义母。收庶民为义子,算不上史无前例,但在后继无人的皇家,一位养子的意外入主,却令朝廷起了骚动。
永泰帝对此不予置评,也从不回应朝臣的质问。他并没有给司空钰赐封任何称号,但是,却默许了他在皇宫中如皇子一般的待遇。幸好司空钰也争气,文武双全,相貌出众,年纪小小就已经出类拔萃,令人无可挑剔。
于是,流言不胫而走——
似乎,永泰帝希望天佑公主慕容嫣,将来嫁给司空钰,两人一同继承大胤皇权。所以,他才会将司空钰留在宫内,让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
……
“钰哥哥,钰哥哥!”
清亮的声音宛如珠玉罗盘,在春光明媚的枝叶之间响起。
粉色的轻纱绣着百鸟迎凤,长长的飘带随风飞扬,裙摆沙沙地拂过地面,一头细致的钗摇在阳光下闪烁不停。幼小的身姿却极为优雅,莲步轻移,容貌秀丽的少女往树下那一个把着宝剑凝眉沉思的身影走去。
少年眉若黛,眸若星,鼻梁高挺,薄唇如篆刻出来般的好看,他刚演练完一套剑,此时剑尖垂地,心思早已不再剑上了,甚至没有听到少女的呼唤,也没有发觉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钰哥哥,你在想什么?”
少女伸出玉手,轻轻一拍少年的肩膀,看着那双明媚的眼眸猛地醒了过来,转向自己,闪出讶异的光彩,面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
少年回过神来,这才收了宝剑,温柔地笑道:“颦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不是说今日要陪太后去游湖,忙得很么?”
少女吐了吐舌头笑道:“我早上装了个病,母后放过我了。皇太奶很啰嗦,又很凶,我不喜欢在她的跟前呆着。还不如来看钰哥哥练剑呢。”
少年笑道:“既然你是装病,少不得就该在宫里好好呆着,这会儿溜出来到处乱跑,小心有人报给了太后,不只是你,连我也跟着一起受罚,我事后可饶不了你。”
“哇,钰哥哥好凶!”少女佯装害怕地往后闪了开去,“如果皇太奶罚我被打手心,大不了我连你的那一份也受了去。我怕你被罚,比我自己被罚还要来得多。”
“你呀你……”少年摇头笑道,“颦儿,看来你真的是被宠坏了。虽说大胤就你这么一位公主,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恃宠而骄啊,你应该要学会沉稳持重,将来,好生为大胤选一位杰出的驸马爷,为国立功建业才对。”
颦儿蹙紧了眉头道:“讨——厌!钰哥哥就喜欢欺负人,从以前开始就乱叫人家的名字——人家明明有名字,你偏偏乱起了外号,叫我颦儿。这也罢了,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喜欢说教了!若是钰哥哥再继续往下教训我,我就要生气,以后都不要对钰哥哥这么好了。”
少年忍俊不禁地道:“你看你,眉头又皱起来了,你不是‘颦儿’,还有谁是‘颦儿’?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不行,你别再撅嘴吧凝眉头的了。”
少女这才莞尔一笑:“我不依,除非钰哥哥规规矩矩叫一次我的名字,否则我都要觉得,钰哥哥根本不记得我的真名了。”
“大胤之内,还有谁不知道你就是当今皇家的心头肉,手中玉的天佑公主?”少年笑道,“虽然,未必人人知道你的闺名是‘慕容嫣’,但我公孙钰是知道的。这么美丽的名字,只听一次就会记得一生,又何来忘记之理。”
慕容嫣脸上红扑扑的,腼腆地问道:“那……钰哥哥为何不叫我嫣儿,非要叫我颦儿嘛。大家都叫我嫣儿,你却叫我别的,叫人听到了……多不好意思。”
公孙钰笑道:“既然你这么讨厌颦儿这个名字,我往后不叫就是,象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那样叫你‘嫣儿’好,还是如其他人一般称呼你‘公主’好?”
慕容嫣立时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不不不,钰哥哥喜欢叫颦儿,那就叫颦儿好了,反正旁人都没有这样叫的,我听着也是个新鲜。”
公孙钰翩然一笑,手中的剑又举了起来,摆好架势:“那么,我要接着练剑了,你寻别人玩儿去吧。”
慕容嫣见公孙钰马上又要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顿时急了,跳了脚地道:“钰哥哥,你听我说。我今儿来是找你有事的。”
“有事?”公孙钰将剑再次放下,疑惑地道,“什么事?”
“这个……”慕容嫣将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个小小东西拿了出来,递到公孙钰的面前。
公孙钰一看,竟然是个制作精美的荷包,层层叠叠,绣着复杂的花纹。虽然秀工尚显稚嫩,但看得出来是非常花心思和时间来制作的作品。
“这是你做的?”他接了过来,细细赏析,“比上一阵子的手艺好了不少,你又进步了。”
被人夸奖,慕容嫣的面上亮起兴奋的光彩,开心地道:“钰哥哥,那么说……你喜欢这个荷包?”
公孙钰见她这样高兴,不觉也跟着笑了:“总之,我收下了,但是想要我真的带出来给人看见,你还得加把劲儿。”
慕容嫣的脸上一下子又暗淡了下去:“还是……还是不够好?”
公孙钰笑道:“若我说很好了,你往后肯定要疏懒不少,我还是说不够好的好。颦儿,你已经进步很多,说不定,下一个就可以令我满意了。”
“下一个……”慕容嫣不悦地蹙起了眉,“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你都不满意!”
公孙钰颇有深意地笑道:“颦儿,等我满意的时候,我一定天天带在身边,即使学堂里的哥儿拿这荷包来寻我的开心,我也绝不取下,这样还不行么?”
慕容嫣涨红了脸,轻轻颔首道:“恩……钰哥哥若是这样的心意,那我只管再加把劲儿就是。”
“这才是可爱的颦儿。”公孙钰笑道,“那……我可要回到今天的课业上了,你往旁去寻了人玩儿去吧。”
“钰哥哥,我在这里……莫非也烦扰到了你?”慕容嫣一听公孙钰又要赶自己走,立时又蹙紧了眉。
公孙钰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颦儿,你不是说要去加把劲儿吗?光在我这里消磨时间,你的手艺能进步了?”
第十章 黄雀在后
第十章黄雀在后
慕容嫣立时象被人打了下般,整个人都瘪了,一双闪亮的大眼,浮着水汪汪的泪,委屈地看着公孙钰,道:“人家才刚来一会儿,钰哥哥就已经开口赶了人家两回……是不是跟人家说话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钰哥哥,我难道就那么招人讨厌么?”
公孙钰见慕容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立时乱了方寸,上前哄道:“没有,没有这回事!我不叫你走了还不行吗?你喜欢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喜欢呆多久就呆多久。你喜欢看我练剑,我就一直在这里练给你看好了。若你不喜欢看我练剑,我练完了今天老师要求的量,马上就停下来好了?总之你是祖宗,你是法令,我的一切都顺着你的意思来,行了没?”
慕容嫣被他的话逗得“扑哧”一声地笑了,伸手在公孙钰的脸上点了一下,道:“钰哥哥就是这张嘴儿,最最地甜。黑的能说成白的,苦的能说成甜的。母后也常常说,虽然你立志要做建功立业的大将军,但恐怕其实是个为相之才也不可知。”
公孙钰见慕容嫣终于不哭了,当其时也舒了口气笑道:“皇后娘娘厚爱,我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才得以在这皇家的庇护之下长大。如今国力虽盛,兵力却不强,是以公孙钰想要成为一代武将。若皇后娘娘真有此属意,公孙钰自然从命。”
说着说着,公孙钰自己,面上却沉了下去,往事又如阴霾的乌云一般,爬上了脸庞。
听公孙钰又提起了自己孤苦的身世,慕容嫣的面上,也簌然地爬上了一抹愁云,急急地劝道:“钰哥哥,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母后说过,不管别人怎么在背后议论,你是父皇点了头收进宫里来的,名正言顺,路正不怕鬼敲门。等你长大了,父皇也觉得时机成熟了,再封你做个什么官,到时候,你一定可以扬眉吐气的。”
公孙钰苦笑道:“我并没有为眼前那些小人的议论费什么心呢。既然定了这样的志愿,要报效皇后和大胤国的养育之恩,我定然不会拘谨于眼前的一点点事非,只会专心修炼,期望自己早日成才而已。”
慕容嫣赶紧点点头:“嗯,钰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加油。”
“既然如此,我更要专心地练剑了,从今往后,不只是兵书,治国方面的书籍我也会多研习一些,请你回去之后,叫皇后娘娘放心。”公孙钰往旁边离开两步,又重新摆出了练剑的姿势,“颦儿,我要专心练剑了,你若要在旁看着,也再往边上去点儿,免得我不小心伤了你。若要走时,自己离开就好了,我再不想要分心。”
慕容嫣无奈,只得说:“好,我往旁边去了。”
公孙钰果然一支宝剑,如行云流水一般,飞快地舞动起来。在林荫之间,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将一套剑法使得生动至极,而他的英俊容颜,虽然仍带着半分稚气,却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魅力,紧紧锁住在旁的慕容嫣的视线。
慕容嫣往旁边再退了些,寻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紧紧抓住公孙钰不放,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口中喃喃念道——
“
妾发初覆额,
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
……
”
小小女儿,念着新近从书本上看来的诗词,遐想无限,一脸幸福的表情。
……
远处,却更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含着淡淡的恨意,看着这一对璧人,在如画的花草之间怡然自得的场面。
花荫之下站立的另一位小小少年,一身雪白锦袍绣着闪亮的银线,一身虎威正气之花,头顶一个小小金冠,细碎的阳光之下很是耀人眼目。他的皮肤很白,很细腻,象女子的雪肌,一双明亮清澈的星眸熠熠生辉,形容尚小然而五官端正,标志得犹如女童一般,一股独特的风流韵味令人神迷。
白衣少年望着远处慕容嫣和司空钰的身影,蹙眉咬着下唇,小小拳头攥得紧紧。
“时才,你看那花影下的人,是不是我们家慕容静?”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清朗的秋风中更突然添了几分春夏的花香,钻入鼻孔。
“谁?”
白衣少年被人一下唤出姓名,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回过头来。
眼眸之中,便映出回廊的遮阴之下,款款走过来一位身着华裙的美妇人,身后带着一位稍稍显胖的宦官。
美妇人面如鹅蛋,墨眉黑眸,一张秋水红唇如阳光下艳丽的玫瑰,分外招人。她的头上戴着玉容百花冠,身上落纱覆身,胸前琳琅地挂满了闪亮的宝石,雍容华贵。
她不是旁人,正是宫内如今最最受宠的二品夫人王昭容。
王昭容是端王爷之王妃王氏的妹妹,当今太尉王承之女。她入宫之前,是帝都中名声响亮的貌美才女,不知多少媒人上门说亲,来访的人几乎将太尉府的门槛都要踩破了。自己的女儿生得如此天生丽质,聪慧过人,导致身为父亲的太尉王承左挑右选,发现竟找不到一个真正能配得上她的男子。
于是,太尉夫妇便开始动了送她入宫的念头。
一年前,皇后有一阵卧病不起,令永泰帝心神不定。永泰帝禁不住对端王爷吐了些苦水,听说此事的端王妃便主动牵了红线,将跟某位隐士学过医术的妹妹送入宫来,以私法为皇后诊病。本来永泰帝也只是急病乱投医,没想到竟然真的被这一位内外兼修的美丽女子,将皇后的病给治好了。
从皇后的救命恩人到腋庭的常客,一来二去,这一位绝世美女,不久就正式成了后宫的佳丽,封为王美人。
这还不算,得宠之后的王美人一年之内连升三品,从美人之位跃入昭容之尊,更得了自己独立的宫室。皇帝三天两头往她的永寿宫内跑,与她的美貌娇柔,温顺体贴不无关系。虽说这与皇后默许有关,但能够像王昭容这样宠冠后宫的妃嫔,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第十一章 乖巧脱身
第十一章乖巧脱身
那太监很是乖巧,到了跟前,马上对慕容静弯腰行礼,道:“奴才见过世子殿下。”
慕容静看清来人,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姑姑兼宫内的第一宠妃,自然也不敢怠慢,忙深深地鞠躬行礼,口中道:“静儿见、见过昭容娘娘。”
“行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这样多礼……”王昭容的手心缓缓往上一抬,示意慕容静免去礼数,“又不当着人面,不必叫什么‘娘娘’了,喊一声‘姑姑’甚好。”
“是……姑姑。”
慕容静应完,便噤声垂眼,垂手侍立。面上,他露出乖巧的表情,实质心里在暗暗地叫苦。
这表情,被王昭容全数看在眼里。
她微微一笑道:“静儿,听说你今日入宫来,是随你母亲端王妃来陪太后游湖的,对不对?”
言下之意是,你不在湖上泛舟,怎么跑这儿来了呢?
“这……是、是的。”
慕容静的额角泛起汗星,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
王昭容说得一点没错,他本来应该在游湖的船上,但是听几个女人闲聊实在无聊,所以他寻了个借口,自己一个人溜了出来。
听说慕容嫣生了病,他本想要趁机去探望一下的,没料到她居然是在装病,不在自己宫里呆着,还跑到这里来找司空钰玩。这一幕卿卿我我,他远远躲在花荫下看得牙痒痒的,不想这丑态,竟然又被不知为何正巧路过的王昭容,撞个正着。
虽然他也不理解,今日太后游湖,六宫均不准缺席,王昭容也不该例外。为何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但……他自己先是偷溜之人,又是晚辈,更是后宫的外人,怎么都不占理,更没有开口乱问的权力。
王昭容见他面上红了一片,禁不住微微笑了。
她倒也不为难他,往树荫跟前又多走了两步,探头着了看花园中心那一双小小情侣,便转而对时才笑了道:“小小年纪,就在这里花前月下,真真是坏了我们大胤国的体统。时才,你说是不是?”
“的确如此,娘娘。”
那名为时才的太监谦卑地应道,面上淡淡一道难以捉摸的笑容。他约摸四十出头,似乎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身上穿着太监中等级最高的紫袍,腰边挂一枚红木令牌。
偏生王昭容又转向了他,笑着道:“静儿,你说是不是?”
慕容静见王昭容转换话题,暂时放过自己了,赶紧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他换上一如既往恭敬的表情,对王昭容行了个礼道:“昭容娘娘,对不起,静儿还要回去见过太后和皇后娘娘……先行告退了。”
王昭容见慕容静不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讲,而是急急地告辞,不觉勾起一抹冷笑,淡淡地道:“怎么?听不得这些话,还是觉得本宫说的话不对?”
“昭容娘娘说话怎会有不对的时候?”慕容静深深地埋着头,语气温顺得不带一丝火气的,“静儿年纪尚幼,艰深的话也听不懂,只觉得时候也不早了,若再不回去,等游湖的船靠了岸,母妃找不到静儿,静儿……可就不好交代了。”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王昭容。
她朝慕容嫣和司空钰的角落再看了一眼,冷笑收敛。再一转眼,如花般美丽的面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明媚,不愠不火的表情。
“说的也是,静儿,那你就快点儿回去吧。不然姐姐真朝本宫要起人来……本宫可担不起。”
她的声音温柔起来,简直如温润的雨水一般,一点一滴敲打在听者的心头,慢慢渗入,仿佛身子也变得软和起来。
“谢谢昭容娘娘。”
慕容静却完全不受用这套蛊惑了千百男人的魅功。他再没有去看别人舞剑念诗的心情,草草地鞠躬谢过恩,便连忙转了身,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赶了去,连头都不敢回。
这一位王昭容虽然是他慕容静的亲姑姑,他从小也见惯了的,但是……他总觉得这位姑姑有种隐藏的冷酷之感,多说上两句话,就令他有想要种敬而远之的感觉。以他一直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起了,就尽量礼貌应对了事。
幸好,他住在端王府,王昭容住在太尉府,平日也只是偶尔彼此串门的时候才能见面。他一个男孩家,也不必总混在女人堆里,日子并不算得太难过。只是,实在是跟她见一次面,他就会难受一次……
这么想着,慕容静脚下生风,很快走远了。
“真是不识大体……”望着慕容静的背影,王昭容美丽的面容再一次拧了起来,不悦地道,“虽说是姐姐己出的根苗,可这样一副不成器的样子……将来,恐怕难当重任。”
“世子殿下年纪尚小,来日方长,娘娘……有些事,是要慢慢来的。”时才的声音尖尖细细,低低地随风往远处飘往不知何方。
王昭容听了,冷冷一笑道——
“慢慢来?再慢慢来,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就快要被那个皇后收做女婿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这么好心地将一个罪臣的根苗救下来,美其名曰是为所谓被冤枉了的旧臣留一点儿香火苗子,其实是为了养在身边,好做她将来权倾天下的棋子才对。不然区区一个庶民之子,做什么竟然要养在宫里,养在公主眼前?”
那双魅惑的美眸望着远处未熟的两个身影——慕容嫣看司空钰的剑法已经耍得临近结尾,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准备要上去跟他说话。
“特别是那一个小丫头……”王昭容的话愈往下说,人便忍不住愈发地咬起牙来,“不过区区一个女娃儿,根本算不上传宗接代的香火,却总似乎未来的江山都是她手中物般,说话待人比被封了太子还要傲气,有时见了本宫,行礼也行得不规矩。再怎样本宫也是本国堂堂的二品夫人,就连宰相大人见了也称一声王昭容,叫一声娘娘,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敢不将我放在眼里——皇后殿下能教出这样不识体统的公主来,真是叫人好生佩服!”
第十二章 各自算盘
第十二章各自算盘
“其实娘娘无需为些小事动怒,”那时才却并不着急,只笑眯眯地应道,“其实就算天佑公主如今怎样风光,皇上毕竟对娘娘宠爱有加,两年间三次赐封,后宫众人无不艳羡。有朝一日娘娘怀上了龙种,自然荣华无限……又何必为这一时之气,气坏了身子?”
这一番话王昭容倒是受用,面上稍软和了点儿道:“虽说奴才只是奴才,说话都挑好听的说……你这话却有点儿道理。只是……”
话到这儿,那张刚刚明媚起来的脸,又簌然黯淡了下去。
她愁闷地叹了口气,道:“只是,皇上到我这福安宫来的次数实在也不算少了,可怎么这么久了,总也不能中个彩头呢……?”
虽说后宫众多妃嫔,自永泰帝继位以来便前赴后继,但无一不摔倒在孕育龙种一事上,只有皇后运气好,怀上了天佑公主,算是为皇家延续了一点儿香火。如今她王昭容虽然宠冠六宫,仍免不了担心,自己也会是昙花一现,等新鲜劲儿过去了,便又因为同一个问题,而坠入无底的冷洞之中。
“娘娘,奴才方才已经说了,有些事,是要慢慢来的,”时才面上的笑堆得满满,“这一次端王妃入宫来,不是差人将‘秘药’给娘娘您送到永寿宫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娘娘一定可以喜事临门。”
一听这话,王昭容的面上,立时亮起一层愉悦的光彩,再不气了。
“那一副‘神药’若真的有效就好了……”她的眼中亮起憧憬的神色来,“不,应该说,{奇}一定会管用的。{书}等我为皇上诞下龙种,{网}就不怕那个位居六宫之首的女人,朝我颐指气使了。”
“娘娘万福,一定能够心想事成。”时才深深地鞠躬下去,毕恭毕敬地道。
此时王昭容,显然已将那一对小小璧人忘到了脑后。
她袖子一甩,对时才道:“好吧,正如世子殿下所说,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湖岸接太后娘娘的游船了。闲话休提,时才,我们走。”
“是,娘娘。”
时才很听话地应了声,伸手将王昭容的玉手扶好,便稳稳当当地往慕容静方才离去的方向走去。
另一头,司空钰练完了一套剑,正立在那里调整呼吸,不想一抬眼,视线越过迎上来的慕容嫣的头顶,一下便望见回廊尽头的树影下,正转身离去的王昭容和时才二人。
“那不是昭容娘娘和时大总管吗?”他不觉心生疑惑,喃喃地道出声来,“现在后宫众人都陪太后游湖去了,她在这里做什么?”
“咦?”
正赶上来要跟司空钰说话的慕容嫣听见司空钰的自言自语,下意识地转了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望见王昭容的背影,那小小的脸立时浮上一股鄙夷之气:“钰哥哥,不要去理那个人,她很凶而且对母后很不好,一个人占着父皇……嫣儿不喜欢她,见了她,都不爱说话的。”她说得有点咬牙切齿,是真的很不喜欢王昭容。
司空钰低头对慕容嫣笑了笑,笑容温暖得有如三月里的阳光。
“这可不行,君臣有别,她是君,我是臣,碰了面,自然不能少了臣子的礼数……”说到这里,他陡然发现慕容嫣的小脸已经快要拉成长脸,忙急急地改了口道,“不过你看,她人都已经走了,我自然免了问安之礼,今日看来也不会这么巧,再碰见她了一次,所以,我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打算跟她说话,这样行了吧?你别生气了,再气,两边的眉毛都要粘到一起了,那可真的是一辈子的‘颦儿’了。”
慕容嫣被他说得“扑哧”一笑:“钰哥哥总是这样,说话老没正经的。若嫣儿真的如钰哥哥你说的这样,眉毛粘一块儿了,变了一世的‘颦儿’,将来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呢?”
“怎么会?颦儿这样可爱,怎么会嫁不出去呢!”司空煜摇摇头,也笑了,“等你长大了,大胤国不知多少男子,会抢着来娶你呢。到时候,我一定牢牢给你把好关,看哪个真有资格娶我们颦儿了,才准他跟你说话。”
慕容嫣的面上,一瞬间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钰哥哥,那……你会不会也象其他人那样,抢着来娶嫣儿?”
“我……?”司空钰怔了怔,顿时失去了说笑的心情。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双张期待的水眸,迟疑了一刻才勉强笑了道:“说不定,我也……会呢。”
第十三章 碎心告白
第十三章碎心告白
这句话说得及其生硬,然而慕容嫣只注意到内容,完全没有意识到司空钰言辞之间的迟疑。
“真的?”她美丽的水眸变得亮晶晶,“钰哥哥,你也会想要娶嫣儿?”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司空钰面上的笑容隐去,侧过脸,不去看慕容嫣期待的眼神,“你是一国的长公主,婚姻大事定然由皇上和皇后做主,这个问题,恐怕不是想我这样的人能够考虑的。”
“咦?”慕容嫣吃了一惊,“可是嫣儿对钰哥哥……”
她不是不知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但是她身为一国的长公主,天下第一待字闺中的女子,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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