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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沉浮之萧后野史-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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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话,转眼便是午时,萧清婉要留宸贵妃一道用午膳。然而宸贵妃心中挂念两个女儿,推辞去了。

皇帝移驾游园的消息一经放出,六宫群妃无不雀跃,各自翘首以盼,只望鸿运高照,得钦点入园中伴驾。虽是御前已有消息传出,然而未到启程之日,谁又能担保皇帝不变了心意。故而那起心思活络的嫔妃,四下走动,使出全套的本事,殷勤巴结于得宠的妃子,只望其携带一二。又因近来帝后不合,并无人敢来坤宁宫聒噪,萧清婉却是落了个清净。

这日无事,萧清婉因连日少出门,看今日天气温和,便吩咐去御花园走走。又因赢缊正学走路,索性一道带去园子玩耍。宫中众人免不得又热乱一场,好容易各样预备齐全,萧清婉乘了轿子,抱着赢缊往御花园去。

行至园中,萧清婉下了轿子,赢缊便闹着要下地。萧清婉拗不过他,便将他放下,带他在园中四下走动。眼下天气虽已转凉,园里倒还有几种花开得热闹,萧清婉见一株菊花开得好,便折了一支下来,递与赢缊玩耍。赢缊捏在手里,手舞足蹈,又扯着青莺跑跳不已。萧清婉缓步跟在后头,见儿子顽皮可喜的模样,心头也泛出了几分甜意。时下日暖云淡,花木扶疏,时有微风袭来,吹在身上,十分的舒爽惬意。萧清婉眼望此景,便暂将那些烦心事丢诸脑后,只同赢缊玩笑嬉闹。

赢缊初来园中,只觉各样都新鲜有趣,母亲又同他玩闹,自是开心至极,咭咭格格的大笑不住。

便在此时,萧清婉忽觉眼前一花,一样物事飘落跟前。赢缊孩童心性,一见之下,立时便扑了上去,将那东西自地上拾起。萧清婉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怕他划伤了手,连声呵斥。一旁的宫人连忙抢下,送到皇后跟前。

萧清婉就着宫人的手看了一回,原是一只硬翅风筝,竹做的骨,上头油彩艳丽,画工精致,却是一双鸳鸯的形状。一旁宫人瞧见,皆有些惴惴不安,唯恐此物招惹皇后不快。萧清婉看了一回,微微一笑,说道:“你们瞧瞧,也不知哪个嫔妃贪玩,竟把风筝都放到这儿来了。”众人见皇后并无恼色,都松了口气。明月陪笑道:“天气好,她们出来玩玩也是有的。”萧清婉笑了笑,说道:“把这东西拿上,本宫倒要瞧瞧是哪个这样不知礼!不过是几日不出门,这起人就放肆到这般地步了!”

众人不敢接话,四下一片静谧,独剩赢缊扯着萧清婉定要拿那风筝玩耍。

恰在此时,前头忽然传来宫人呵斥之声:“……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乱闯!一时冲撞了娘娘,你吃罪的起么?!”萧清婉听见动静,便吩咐春雨道:“过去瞧瞧,什么事情。”春雨应命,伶伶俐俐的走了过去,不多时便回来报道:“回娘娘,有个姑娘过来寻风筝,叫小安给拦住了。”萧清婉听了这话,眉头轻皱,问道:“姑娘?这称呼倒是新鲜,本宫竟不知,这宫里哪来的什么姑娘。”因就吩咐道:“叫她过来。”春雨得令,走去吩咐,少顷便带了一名女子回来。

那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梅红绸缎对襟衫,下头一条同色织金褶裙,头上梳着百花分肖髻,鬓边簪着一朵绢花,倒是个未出阁的打扮。身段甚是窈窕,低垂着脸庞,也瞧不出模样好坏。

她走上前来,跪下与皇后行了大礼,口中呼道:“臣女宋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萧清婉心中犯疑,先不叫她起身,只问左右道:“宫里几时出了这样一个人?”明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娘娘,她是惠妃的妹妹。近来惠妃身子不好,她娘家来人探望,这女子跟着进来,住在储秀宫里没出去。”萧清婉颦眉问道:“本宫怎么不知?”明月回道:“娘娘身子不好,这些事没敢告与娘娘。是惠妃向皇上说了,皇上点的头。”萧清婉哼了一声,点头笑道:“他点的头,如今是越发规矩了。”说毕,便向那女子说道:“你且起来罢。”

那女子俯首称谢,自地上起身,垂首立在一边。萧清婉瞧了她两眼,忽然笑道:“那风筝是你的?”女子低声道了句:“是。”萧清婉又含笑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女子回道:“臣女姓宋,闺名芳初,今年十五。”说着,便将脸缓缓扬起。

她这一抬头,众人皆是一惊。此女生得面若桃花,眉如墨染,眸含秋水,唇似涂朱,虽尚有稚气,却是个绝色佳人。这也还罢了,这女子的口鼻等处,却颇有些肖似皇后!

众人看出端倪,却无人敢说破。良久,萧清婉笑道:“这姑娘倒生得一副好相貌。惠妃娘家姓林,你是她妹妹,倒怎么姓宋?”宋芳初回道:“臣女是惠妃娘娘的姨家表妹,故而姓氏不同。”萧清婉点了点头,又问道:“哪家的?”宋芳初道:“家父是国子监祭酒宋鹤年。”

萧清婉浅浅一笑,说道:“这宋大人居国子监祭酒,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家风该当是极好的,怎么教出来的女儿竟这般的不识规矩?这儿是个什么所在,竟容你胡走乱撞!”宋芳初立时跪下,扬起脸儿来,满眼含泪,哀哀告饶道:“娘娘,臣女不是有意的。臣女在那边放风筝,看风筝飘到这边了,才跑来寻找。还望娘娘看在臣女年小,不识规矩的份儿上,饶了臣女这一遭罢。臣女再也不敢了。”一面说着,一面就滚下泪来。她年纪本小,这般软声告饶,倒真似个无心犯错的孩子,令人颇动恻隐之心。

萧清婉却冷笑一声,说道:“这般说来,你是明知故犯了?知道御花园是个什么地方,还往这边撞。小小年纪,心机倒是不浅,谁教出来的?这高枝儿,你攀得起么?!”宋芳初登时冷汗涔涔,饶是平素机灵,此刻也不知如何作答。

恰逢此时,圣驾却往这里行来,明月眼见,望到那明黄伞盖,连忙告与萧清婉。萧清婉低声道了句:“来的可真是时候。”

正在踟蹰之际,赢烈已然瞧见,迈步行至。众人齐齐行了参拜之礼,赢烈令起后,赢缊便合身扑在他腿上。

赢烈将他抱起,摸了摸头脸,满脸慈爱之情,说道:“缊儿又长了好些了。”

萧清婉立在一边,并不出声。赢烈望了她一眼,问道:“才在那边听闻,皇后在此处责罚宫人,出了什么事?”萧清婉浅笑回道:“臣妾责罚宫人,也劳皇上过问。”赢烈碰了个软钉子,脸登时沉了下来,又不好发作,便指着明月问道:“怎么一回事,你讲!”

明月身子一哆嗦,赶忙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那宋芳初早已魂不附体,脸色惨白,似是受了无穷惊吓。萧清婉在旁冷眼看着,一句话也不曾多言。

赢烈听过,扫了那宋芳初两眼,便望着萧清婉说道:“既是无心之失,又是惠妃的娘家人,不如就饶了她这一次。皇后以为如何?”萧清婉微笑道:“皇上是天下之主,要怎样便怎样,臣妾敢说什么?”赢烈面上怒色一闪,抱着赢缊拂袖离去。

待皇帝远去,萧清婉方对青莺吩咐道:“到了晚上,打发几个人去养心殿接太子回来。”青莺应下,又愁道:“皇上似是动怒了,娘娘不怕惹来灾祸么?”萧清婉说道:“若然有祸,那日养心殿上便发出来了。随他去,不打紧。”青莺问道:“不是奴婢斗胆,娘娘何以如此笃定?”萧清婉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他如今不过是想移船靠岸罢了,本宫却不想给他这条道。本宫进宫已两载有余,这点子把握还是有的。”说着,眼角扫到那宋芳初,便斥道:“皇上既亲口恕了你的罪,你还不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当下;萧清婉也没了游园的兴致;吩咐起驾回宫。

回至坤宁宫内;底下人来报,称德妃来访;送了一封游园伴驾的名册过来。萧清婉在明间内坐了,叫把册子拿来。看了一回,见除却皇帝上回钦点的那几位嫔妃;又另添了几人。她也知近日来宫里的动静;看罢只一笑了之;不置可否。

少顷;春雨自外头进来;走到炕前;望着萧清婉的脸色,小声说道:“娘娘,御前有旨意过来了。”萧清婉端着茶碗轻啜了一口,眼也不抬的问道:“什么事?”春雨回道:“皇上有旨,叫宋姑娘也入园伴驾。旨意这会子,想必已到了储秀宫了。”萧清婉听了,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将手里的茶碗放在炕几上,说道:“知道了。”春雨又道:“娘娘,这事于礼不合,您不去劝劝么?”萧清婉笑道:“不必本宫去劝,自然有人会说。”春雨不解,却也不敢再言。

萧清婉命人将李明贵传了进来,吩咐道:“打发人出宫到宋府知会一声,说他们家姑娘奉旨前往德馨园伴驾,叫他们早做预备。记着,大张旗鼓的去。”李明贵俯首应命,见皇后并无别的吩咐,便转身出门办差。

春雨在旁听着,禁不住说道:“这分明是惠妃的伎俩,眼看着自己不中用了,就弄进这么个人来,想分宠呢。这宋氏也是一副狐媚皮相,奴婢在边上瞧着,她也是一门心思要攀高枝儿呢。皇上一过来,她恨不得将眼珠子瞪出去。”萧清婉却淡淡一笑,若有所思道:“她倒与本宫生得有些相似。”春雨不明所以,只恐先前言语冒犯了皇后,讪讪说道:“娘娘?”萧清婉笑道:“有些小聪明,心气儿也高,倒是个可人疼的,只可惜走错了路。长得像本宫,可未必有福呢,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春雨听不明白,只立在一边,不敢接话。萧清婉又道:“打发人到咸福宫,请德妃过来坐坐。”春雨便应声出去传话。

过得片时,德妃过来,与皇后见礼过。后妃二人在明间内密密的谈了些话,吃了两壶雨前龙井,德妃方才离去。

到得晚间,坤宁宫里摆了饭,萧清婉打发人到养心殿接了赢缊回来。赢缊回来时已在奶母怀里睡熟了,问了跟着人,才知他已随着皇帝在养心殿吃过了。当下,萧清婉叫宫人将太子抱回屋里去安置,自家吃了饭。

那宋芳初离了御花园,遇上陪自己出来的宫女,便跟着一道回了储秀宫。

入得宫内,储秀宫的掌事宫女董金芝迎上来问道:“姑娘跑到哪里去了?叫娘娘打发了许多人一地儿的找!”宋芳初敷衍了几句,便入内见了惠妃。

惠妃穿着家常衣裳,满脸病容,虽还只是初秋的天气,却早早戴上了卧兔。宋芳初行礼参见过,立在一边陪笑道:“表姐今儿身子可好些?”惠妃笑了笑,轻声说道:“还是那么着,身上一阵阵儿的发冷。”宋芳初伶俐回道:“表姐怎不叫他们生个火盆上来?这屋里也暖和些。”惠妃淡淡说道:“你当这是咱们家里?凡事都由着咱们来?”正说着话,外头一宫女进来,在惠妃耳边说了几句。

惠妃点了点头,叫那宫女下去,便望着宋芳初问道:“见着皇上了?”宋芳初听问,先是一怔,继而红着脸点了点头。惠妃又问道:“觉得如何?”宋芳初含笑不答,惠妃见了她这模样,又淡淡问道:“听闻是也见着皇后了,又觉得怎样呢?”宋芳初脸上一白,更说不出话来了。

便在此时,御前太监总管张鹭生过来传旨,宣称皇帝钦点宋芳初入园陪伴嫔妃。惠妃领旨已毕,便望着宋芳初笑道:“你倒是有福的,一眼就叫皇上瞧中了。”宋芳初本自心中高兴,但一想及皇后那精明犀利的样子,登时便泄了气,低声说道:“表姐,我怕。”惠妃软声道:“你不用害怕,虽则她是中宫,但说到底这后宫中还是皇上说了算。此次游园,她又不去,正好是个空子。若是你能得了皇上的宠爱,还用的着怕她么?表姐在这宫里,处处受人所制,时常受她欺凌,可指望着你争口气呢!”宋芳初年纪虽幼,却是个心高气盛之人,又自负美貌,听惠妃如此一说,心里有了几分底气,当即点头应下。惠妃又在这里教她御前应对服侍等诸般事项。

翌日醒来,天色大亮,她正在妆台边坐着梳头,宸贵妃便自外头匆匆进来。见了屋里的情形,宸贵妃笑道:“妹妹睡得好自在觉,这时候才起来!”萧清婉让宫人看座,说道:“姐姐来的这般早,有事么?”宸贵妃说道:“前朝出事了,你可知道么?”萧清婉笑道:“姐姐这话可奇了,我不过才起身,哪里会知道?又不是长了顺风耳的。”因问道:“什么事?”宸贵妃便道:“今儿皇上下了朝,就在养心殿摔东西,骂宫人,把张鹭生急的了不得,遂求了我过去开解。我进去陪皇上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知道缘故。原来,今儿朝上,一众言官弹劾皇帝沉溺女色,非选秀之际却令臣女入宫侍驾;奢侈无度,国库空虚却行游园之举。除此之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林林总总竟有七八条之多。皇上在朝上,叫这起人问的哑口无言,回来就生起闷气来了。”

萧清婉抿嘴一笑,说道:“御史言官,上谏君王之失,下述群臣之过。这是打自开朝之时,太祖皇帝亲口许下的,言以此为鉴,历代皇帝皆不能违。话虽难听了些,倒也都在理上。皇上近来是荒唐了,该得个人去劝劝。他生气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过会子就好了。”宸贵妃便望着她笑道:“我就知是你捣鬼,所以特特过来问你。”说着,又虑道:“你这样行事,不怕皇上知道了见责么?”萧清婉一面梳头,一面笑道:“上本劝谏的人,都是自个儿愿意的,又不是我调唆的,他知道什么?又责怪谁去?怪他自家行事昏乱罢了!”说着,又问道:“皇上除却生气,就没做别的什么?”

宸贵妃说道:“我出来时,皇上把国子监祭酒宋鹤年给传了进去,好一通训斥呢!我在外头模模糊糊听见什么得意忘形、不知斤两等语,也不知皇上为什么恼的他。”萧清婉笑了笑,说道:“谁让他养了个好女儿呢。”宸贵妃见她这话出有因,便问道:“这话从何说起?”萧清婉便将昨日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又笑道:“宋家既然上赶着把女儿往宫里送,那我就索性抬举他们。只是他们有没有消受的福气,那就不得而知了。”

宸贵妃笑道:“你这叫什么?围魏救赵么?”萧清婉说道:“这也不能怨我,我不过是打发人去送个信儿。谁叫他们自己张狂,还不知宠在哪里,就以为女儿做了皇妃了,收拾个东西就闹出动静来,不叫人瞧见才怪呢。”宸贵妃说道:“你还说呢,宫里打发人出去,可不显眼么?你是明着叫大伙知道缘故,还要择个干净,真是惯会成精作怪的。好在你是我亲妹妹,要是别宫的妃子娘娘,我还不知埋到哪坑里去了呢!”

姊妹两个说笑了一阵,宸贵妃因说道:“如此一来,那宋氏入园的事儿该是无望了。”萧清婉却摇头道:“昨儿圣旨已下了,没收回去的道理,她是定要去的。”宸贵妃说道:“那么……妹妹不怕她助长惠妃的势力么?”萧清婉浅浅一笑,说道:“姐姐以为经了这一出,她还能有宠么?即便有,皇上每每见了她必要想起这件事,心里能痛快么?即便皇上色迷心窍,不理此事。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正的女子,只要胆敢争宠,便会落下个狐媚君王的罪名。到时不必咱们动手,外头大臣们的本子,就要把她压死了。”

宸贵妃听这话有理,也不再多言。萧清婉梳了头,便同她一道在坤宁宫里用了早膳。

又过几日,便是赢绵纳侧妃的日子。因并非正室,又恐胡细细肚子大起来不好遮掩,赶着日子定下的,也就并没大操大办,只依着礼节,草草完事。饶是如此,那日襄亲王府仍旧宾客盈门,一整条街上车水马龙,行走不通。帝后各自命人送了一份贺礼,以往论有什么红白喜事,这二人的贺礼总是封在一处,今日却破了例。来贺的朝臣皆心明其故,却也无人敢说破。

翌日,赢绵便带了侧妃胡氏进宫拜见皇后。

萧清婉在正殿见了二人,看那胡氏也生得花容月貌,乖巧可人,便说了几句面子上的话,又将一早备下的见面礼拿出。胡细细千恩万谢的收了,萧清婉知她身上的故事,怕她累着,便叫宫人送她到内室歇着。她自家在殿上同赢绵说话。

待胡细细进去,萧清婉方才说道:“也是个好姑娘,瞧这说话做派,该比你那姨娘好些。能挺身而出,拔救于你,也算有恩了,你好生待人家。”赢绵浅浅一笑,说道:“我与她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横竖我就要到任上去了,见不着也就不心烦了。”萧清婉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赢绵回道:“待了毕了京城的事儿,就走。”萧清婉只道他说交任一事,也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说道:“到了那里,凡事小心,还是带个内人在身边,照料你起居便宜些。”

赢绵说道:“我在军中也算有年日了,也惯了那样的日子,也不妨碍。倒是母后,同父皇这样僵持,未必是好事。母后,还是早早化解了这僵局为好。毕竟,缊儿还小。”萧清婉听了他这话,虽不辨真伪,倒还是颇有触动。毕竟皇帝现下只有他一个成年皇子,若是太子出了什么岔子,于他自然是大大有益。

当下,萧清婉点头说道:“这些个我都知道,你不必挂心。”

这两口在坤宁宫盘桓了一个时辰,便依着宫规离宫而去。

第二百四十章

收得此讯;萧清婉却并无讶异。倒是她身边的几个宫婢,颇感纳罕。

其时,正是青莺在旁服侍;听了外头宫人来报,禁不住说道:“娘娘;这襄亲王侧妃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小产了?听闻襄亲王府上还有个姨娘,常日里颇受宠爱。莫非是她看人有孕;心生妒恨;才使了这个手脚?”萧清婉摇头笑道:“你问本宫;本宫又如何得知?只是这事儿既在襄亲王府里,不管是谁动的手;都是襄亲王默许的。”说着,又点头叹道:“他怎会心甘情愿吃这等闷亏呢?先前他说京里有事尚未了结,如今看来,就是这一桩了。”

青莺听了皇后的言语,心里虽是不大明白,也不敢多问,只是说道:“那娘娘要不要派人过去问候一声?”萧清婉说道:“包些补品,午后打发人送到襄亲王府上罢。”

此事了毕,宫中再无别事,一月时光转眼过去。赢绵已将京城步兵衙门事宜交代清楚,择日启程往西北去了。德馨园也收拾妥当,随时候驾。

萧清婉收了夏长盛的奏报,便打发人往养心殿抱了个信儿,将此事告与了赢烈。又过三日,宫中上自皇帝,下至伴驾的妃嫔,皆已预备妥当,便于十月二十这日,起驾往德馨园去。

这日,宫门上车马纷纷,伞盖遮天,禁卫军各个身披铠甲,神情肃穆,手中兵器,雪亮如银,阳光一照,耀人眼花,倒是尽显皇家威仪。

皇后萧清婉亲送赢烈至乾清门上止步,赢烈身穿玄色正面五爪金龙长袍,蹬着一双崭新的靴子,回身向萧清婉说道:“朕此去园中,宫中一应事由,就劳烦皇后辛苦打理了。”萧清婉含笑说道:“此为臣妾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天气冷了,皇上去园中可要仔细身子,凡事以国务为重,切勿沉溺玩乐耽误正事。”赢烈听她这番不冷不热的劝谏话语,面上微现恼色,当即说道:“皇后有心了,天气寒凉,皇后独个儿在宫中也要小心别着凉了。”萧清婉嫣然一笑,欠身作福,嘴里便回道:“谢皇上挂心。”

赢烈又道:“此去时候不短,怕要过了年,待开春才回来,园里各样东西都预备妥当了?”这些事宜,萧清婉一早便奏报清楚了,今见他又问,知他言下何意,心中冷笑不止,面上还是微笑回道:“正是,园里各样都齐全了。别说过年,就是来年皇上在那里避暑,也是行的。”说着,她又笑了笑,说道:“就是缺了什么,德馨园离皇宫又没多少路途,打发人回来取也赶得及。”赢烈面色一寒,拂袖道:“时候不早了,皇后就送到这儿罢。”说毕,便命人伺候上辇。

萧清婉躬身行礼,口中道:“恭送皇上。”赢烈在上头吩咐起驾,仪仗去的甚快,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待皇帝一行离去,萧清婉方才起来,转身见身后那等不得随入园中伴驾的嫔妃,面色各个不一,或有淡定自若的,或有失望已极的,亦有强颜欢笑的。她早已见惯了此景,只淡淡一笑,说道:“皇上去了,诸位姊妹都回宫去罢。前番本宫身子不好,不大理事。今儿既然皇上亲口吩咐了,自也躲不得懒了。皇上不在宫中这一段,各位要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不要妄生事端,让本宫知道可是不轻饶的。你们在宫中都有年头了,本宫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旁的话也不消本宫再交代了。”

虽是如今帝后不合,但萧清婉在这后宫之中积威已久,又是皇后之尊,一时也并无人敢造次。众妃见皇帝离去,虽是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当下皆唯唯称是。待皇后离去,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萧清婉一面往回走,一面说道:“今儿倒是没见惠妃出来送行。”宸贵妃在旁接口道:“妹妹忘了?她又病了,在储秀宫中已有日子不出门了,故而今儿也没过来。她在皇上跟前儿不得脸,来不来都不打紧的。皇上也未必记得起来有她这么个人。”萧清婉点了点头,本有话要说,但看路上耳目众多,也不好开口。

待回至坤宁宫中,这姊妹两个在明间里坐下,春雨送了茶上来,宸贵妃走了一路,早已渴了,取了一盏来吃,发觉竟是玫瑰香露,便笑问道:“妹妹今儿宫里备的倒是这个。”萧清婉含笑说道:“我如今已不好吃茶了呢。”宸贵妃闻言微怔,随即喜道:“你叫大夫瞧过了?可准了么?”萧清婉点头道:“王旭昌也随驾去了园里,走前我叫他来看了看,大约有一个多月了。”宸贵妃喜不自禁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生下缊儿才多久,可就怀上了!”说着,因又道:“皇上也走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萧清婉笑道:“王太医去了德馨园,我的胎不能没人看,倒要另挑一个稳重可靠的太医才好呢。”宸贵妃心内盘算了一阵,说道:“前年与你看风寒的蒋大夫,我瞧就很好,为人老成,虽有一手好医术,在太医院里却籍籍无名了许多年,他家第二个公子见在大理寺任主簿。”萧清婉笑道;“这倒是好,如今大理寺卿正是父亲旧日门生,易于亲近呢。”说着,便打发人去太医院请了这位蒋大夫过来。

原来,王旭昌与萧清婉看脉已过,得了萧清婉的吩咐,并未将皇后有孕一事宣扬出去,故而阖宫上下并无人知晓此事。如今皇帝离宫,萧清婉见时机成熟,方才要此事发作出来,好借机生事。

片时,蒋太医行至坤宁宫,拜见了皇后与宸贵妃。

萧清婉命他平身,便笑道:“太医好,前年蒙你治好了本宫的风寒,到如今却是一向少见了。”蒋太医连忙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学艺不精,不配来伺候娘娘。娘娘自然少见微臣。”萧清婉又问道:“如今蒋太医见居何事?”蒋太医回道:“不过看着武美人、简美人两位主子的脉息,并无别事。”萧清婉点了点头,说道:“蒋太医医术精妙,只看着两个美人的脉,未免委屈了。”蒋太医不明她此言何故,也没接口。

萧清婉又笑道:“本宫近来颇为不适,时常胸闷乏倦,原本要请王太医给瞧瞧。偏生赶上皇上要去游园,本宫不好添乱,只得暂且拖延了。如今王太医又到园子里去伺候皇上了,本宫要寻个可靠的人来看看,可巧就想起你来了。”蒋太医闻说,不信这等鸿运竟会砸在自己头上,赶忙回道:“娘娘厚爱,微臣惶恐。微臣不敢说医术高明,只是尽心竭力罢了。”

萧清婉见他恭谦,只是一笑,便望了青莺一眼。青莺会意,将软枕、锦帕等物取来,将萧清婉一手去了镯子,放于枕上,又安好帕子。萧清婉方命这蒋太医上来伺候。

蒋太医躬身上前,伸指搭于皇后脉搏之上,却是双目下垂,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并不敢四下乱看。须臾,他收回手去,当即满面堆欢,道贺道:“恭喜娘娘,娘娘是有了喜了!”萧清婉也做出满面欢悦的样子来,笑问道:“哦?这倒是好事!几个月了?”蒋太医捋须沉吟道:“依微臣所见,大约得一个多月了。”萧清婉又问道:“可稳么?”蒋太医回道:“目下瞧来,倒是稳的,只是还需仔细调理。”

萧清婉微微一笑,忽而转言问道:“素来与惠妃请脉的刘太医,你们可相熟?”蒋太医不明所以,只据实回道:“略有同僚之谊。”萧清婉问道:“那依你所见,这刘太医为惠妃调养了这么多年,惠妃的病情竟无丝毫的好转,却为何故?”蒋太医微一沉吟,便答道:“臣并不敢妄言,往日臣曾看太医院记档,惠妃娘娘身子体质虚寒,早年小产又失了调养,元气大损,这等病情若非调养得宜,极易反复,故而刘太医为惠妃娘娘医治多年,娘娘却仍缠绵病榻。”

萧清婉笑道:“如你所说,惠妃身子不见好转,竟是他医治不利之故?既是这般,惠妃却为何只用他一人?”蒋太医一时语塞,半日才低声答道:“据微臣所知,刘太医曾祖曾受林家的救命之恩,惠妃娘娘是信极了他,故而只用他一人。”萧清婉笑道:“这等说来,惠妃竟是个糊涂人了?这等不中用的人,怎配留在宫内任职!”说毕,便向他吩咐了几句。

第二百四十一章

蒋太医听得皇后话语;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萧清婉又笑着添了一句道:“如今的大理寺卿乃是本宫父亲的门生;前任的李大人与本宫亦有姻亲。”说毕,便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再不言语。

隔了半日;蒋太医方才擦了把额头,躬身道:“小犬便仰仗娘娘了。”萧清婉笑盈盈道:“个人的前途都是个人挣来的;他能仰仗本宫什么?本宫祸福尚且难料,哪里还有余力去荫庇旁人呢?”

蒋太医心中会意;忙说道:“臣虽人微力薄;却也愿为娘娘一尽绵薄之力。”萧清婉柳眉一扬;嘴角噙笑道:“这般;本宫便谢过蒋太医了?”

蒋太医连称不敢,萧清婉又懒懒说道:“蒋太医是聪明人,本宫的意思方才已说明白了,蒋太医自然知道怎样行事。本宫乏了,太医留了药方就退下罢。”蒋太医唯唯应诺,写了一张安胎的方子,便退了出去。

待他去后,宸贵妃皱眉道:“妹妹就这样轻音便信他么?若是他动些什么手脚,伤了妹妹的胎可怎么好呢?”萧清婉笑道:“不妨事,王旭昌走之前另给我留了一张安胎的方子并预备下的药,他的开来放着就是了,我并不吃它。再者,我这是要六宫知晓,我的胎如今是他看的。若是到时保不住,那自然要问责于他了。”宸贵妃摇头笑道:“你真是惯会坑杀活人的,罢了我不跟你说这个。如今你才怀上不到两月的功夫,是最易滑胎的时候,万事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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