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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沉浮之萧后野史-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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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烈见她犹不肯认,怒不可遏,更不打话,只将那鞋自袖里取出,劈面摔向她,只说道:“你的鞋,怎么就落在他手里?!这是他王府内室里搜出来的,你如何能推诿的过?!你不要与朕强说这不是你的,你身上的衣衫首饰,朕自来记得明白!”
萧清婉见果然是这鞋做下的祸,心里倒不慌了,只是将鞋捡了起来,打量了一番,才向着赢烈说道:“这不是婉儿的鞋,皇上错认了!”说着,便起身径去开了箱子,自里头取了一双鞋出来,递到皇帝跟前,说道:“臣妾这双鞋,好端端的在这里!皇上且仔细看看,这只鞋虽与臣妾的样式一般,这鞋口的锁线却不一样。”赢烈闻言,将信将疑,把鞋拿了过来,放眼前细细比对了一番。果然两只鞋锁线不一,皇后那双是用湖绿纱线锁的,那搜出来的则是翠蓝的。
赢烈眼见如此,一时却没话可讲了。萧清婉便向他说道:“皇上从哪里寻来这只鞋,就认作是臣妾的?臣妾这双鞋好好的见在,哪里就跑出这第三只鞋来,难道臣妾是三只脚的蟾,所以有这一只多出来的好送襄亲王。留作今日的把柄?”赢烈心里迟疑不定,半日才又说道:“那么,那些宫人供出来的事呢?年三十夜里,你同他在御花园里做些什么好事?!他王府里那个姨娘,又为什么与你长得这般像?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萧清婉睁着一双娇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噎了半日,好容易才出声说道:“臣妾一件都没做过,臣妾怎会知道?!皇上问的当真是可笑至极!”说着,又泣道:“臣妾与皇上同床共枕两年有余,到了如今皇上竟连半丝儿也不信臣妾,听凭外人说这些胡言乱语,中伤臣妾。臣妾这皇后,做的好没意思!”语毕,她拉开妆奁抽屉,自里面翻出一包手帕,摔在赢烈怀里,又满脸流泪的凄喊了一声:“缊儿,娘再顾不得你了!”便向着妆台桌角急急撞去。
赢烈不防此变,慌忙伸手去拦。虽是他出手迅疾,将萧清婉拦腰搂住,然而萧清婉这一撞之势甚猛,赢烈猝不及防之下,萧清婉的额头还是撞在了桌角上。登时皮破肉绽,血流如注,萧清婉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赢烈慌了手脚,先将她安放在床上,又忙忙走到外头去一面打发人请太医,一面喝令着进来服侍。这起宫人在院里立了许久,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今见皇帝出来,连忙抢进门去。走入室内,只见皇后满面鲜血,卧在床上,气息奄奄,面面相觑。又都不敢声言,只忙着打水替皇后洗面,擦拭伤口。
少顷,王旭昌急急赶来,先见过皇帝。赢烈更不多言,只立逼着他进去医伤。
王旭昌走进内室,见了皇后伤处,因着近来宫里形势诡谲,他心中也有所猜度,当下并不多言,替皇后包裹了伤口,诊脉已毕,出来回皇帝的话。
出来见了皇帝,王旭昌说道:“皇上,娘娘额上的伤势甚重,需得仔细医治。且娘娘受惊过度,心脉不稳,近日必须静养,近日万不可再伤心劳神。不然,恐要落下病根了。”赢烈点了点头,说道:“你且看着医治,万万用心,倘或皇后有什么好歹,朕不轻饶的。”王旭昌连连应诺,见皇帝再没别的吩咐,自去抓药熬煎。
赢烈又起身到内室看了看,见萧清婉睡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如白纸,额上缠着纱布,其上隐隐透出鲜红来,心中疼惜、疑惑、气恼夹在一起,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不觉便暗叹了一声。又自袖里掏出萧清婉适才摔过来的手帕包子,打开一瞧,里头却是一方素丝手帕,上头缀着一点暗红,方才想起这是萧清婉初夜侍寝时,垫在身下承接落红的手帕子。
正当此时,左向伯走了进来,与皇帝见礼过,便凑上前来,低声细语了几句。赢烈顿时满面怒容,低低呵斥道:“你们怎么弄的!倒叫这起烂污东西翻来覆去,玩弄花样?!”左向伯苦着脸说道:“奴才也是才收着奏报,连忙来报与皇上了。前番奴才那等审问,这些东西都一口咬死了如此,奴才见前后对的上又有凭证,方才上奏与皇上。谁知,他们竟又都翻了供。”
赢烈听闻,心里虽是担忧萧清婉伤势,也只得过去。临行前,将这宫里的宫人都叫来吩咐了几句,方才离去。
萧清婉经这一撞,昏迷了许久,不知过了几多时候,方才醒转。微微睁开眼睛,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头上也晕眩不已。
她才睁眼,便听身旁一人低声呼道:“娘娘醒了!”便有许多脚步声传来,床畔一时挤上来许多人,七嘴八舌的问询,更将她吵得头昏不已。又有一身着华服之人上来,将那些人都撵了出去,方才在床畔坐了,低低道了声:“妹妹。”
萧清婉定睛看去,那说话之人果然是亲姊萧清婳,但见她面庞浮肿,脂粉不施,两只眼睛肿如烂桃,不由轻声道:“姐姐。”她这声儿才出口,宸贵妃已禁不住又落下泪来,泣不成声道:“你受苦了,什么事情竟将你逼到这步田地,皇上也当真狠心!”
萧清婉却微微一笑,哑着嗓音说道:“姐姐不必哭,我既然还在这里,姐姐也能进来看我,那就是说这一劫咱们是趟过去了。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呢。”宸贵妃见她醒来,本想一解近日满腹疑问,但看她伤重初醒,精神不振,只得暂且压下,强笑道:“你说的是,咱们萧家的姑娘福大命大,今回咱们死不了,有的是后福呢。”萧清婉笑了笑,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满心记挂的都是孩子,当即问道:“缊儿呢?还在养心殿么?”宸贵妃说道:“你别急,缊儿现在我那儿,好着呢。你病成这样,也没法看养孩子。待你好了,就把缊儿再抱来。”
萧清婉一颗心这才落下,微微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肚里饿得很,有什么吃的?”宸贵妃听她说饿,便知是病要好了的意思,心里高兴,不由喜气满腮道:“你睡了两日,水米不打牙的,能不饿么!外头有给你炖的粥,我叫人给你端来。”说着,便吩咐了一声。
少顷,一人端了托盘进来,一路过来,甚是蹒跚。待她走到床畔,萧清婉见竟是青莺,不觉心头一震,说道:“你……皇帝放你们出来了?”青莺脸上倒没什么伤处,听得她这一问,满心委屈登时涌了上来,又不好发作,踟蹰了半日,只含泪低声说了句:“娘娘放心,奴婢们什么也没有说。”萧清婉也两眼泛红,点头说道:“好丫头,我都记下了,总不会叫你们白受了委屈。”
宸贵妃自托盘上端了粥下来,恐青莺在旁,触动萧清婉心怀,又惹她伤心,遂打发了她出去,亲手将那粥一勺勺喂与萧清婉吃。
这米粥是用老母鸡吊了汤熬的,比起日常的珍馐虽算不得什么,但萧清婉昏迷两日夜不曾吃东西,确是饿的狠了,勺到嘴边,张口就吞,登时就将一碗粥吃了大半。宸贵妃见她吃的这般香甜,不由笑道:“一万年也不见饿到这般光景了,往日就是个猫儿食。”萧清婉吃了粥,身上略有了些力气,笑道:“我困在这里这几日,病了没人扶持,要口茶吃都没有的日子也熬过呢。何况今日有这碗粥吃,可见福气没有断绝。”
正说着话,外头春雨慌忙进来回报道:“皇上来了,已到前院了。”
萧清婉听闻,将粥碗一推,重新睡倒,向宸贵妃说道:“待会儿皇上进来,姐姐只说我才睡下。”
第二百三十章
宸贵妃心里会意;点了点头,叫抱月把粥碗拿去。才起身,赢烈便已迈步进门。
宸贵妃连忙起身;上前行礼见过。赢烈点了点头;便望着床上。只见萧清婉睡在床上,裹着一领杏黄绸被,双眸紧闭。眼见此状,他低声问道,“适才朕听底下人来报,说皇后已经醒了,怎么朕过来;还睡着;”
宸贵妃回道;“娘娘醒了一阵子,才吃了点东西,身上还乏力的紧,又睡下了。”赢烈听说,并不言语,走到床畔坐下。前两日,他正在气头上,不曾留神,如今心里火消,细细打量起来,却见她面如白纸,粉颊瘦损,额上仍旧缠着一圈纱布,甚是萎靡憔悴。不禁又心疼不已,伸手去抚摩她脸颊。
宸贵妃陪侍在旁,一面抹着眼睛,一面就禁不住嗔怨道:“究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叫皇上同娘娘这样大动干戈,闹到这不可收拾的地步。不是臣妾僭越,娘娘到底年纪小,即便有些执拗任性之处,皇上也该尽让着些。往日看皇上与娘娘相处,总也和气的很,怎么忽然就恼起来了?一句话也不提,把人关在这里,由着底下那些东西揉搓。瞧瞧把人弄成什么样了,倘或娘娘一时有个好歹,臣妾倒看皇上可怎么办!”
赢烈自知理亏,由着宸贵妃数落,并不声言一字,半晌才问道:“底下的宫人,伺候得不好么?”宸贵妃有意替皇后出气,便说道:“若是她们服侍上心,娘娘怎么就瘦成这幅模样?臣妾这个妹妹打小是娇生惯养长起来的,哪里受得了这个罪!”一言未休,她又转口道:“话虽如此,到底还是皇上伤了娘娘的心。”
赢烈微微颔首,面沉如水,说道:“朕记下了。这坤宁宫里的事情,你留神照看着。得皇后醒来,再打发人报与朕得知。”说毕,起身去了。
宸贵妃送皇帝出门,折转回来,就见萧清婉睁着眼睛,怔怔的望着门上。
她走上前来,说道:“妹妹何必如此?我瞧皇上心里还是很在意妹妹的,妹妹倒不如趁势同皇上说开罢了,何至于这样?”萧清婉将眼睛在她面上一转,淡淡说道:“随他去,我心里不想睬他。”宸贵妃见她神情冰冷,话语冷淡,惊奇无比,就在宫人搬来的梨木椅上坐了,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说与我听听?”萧清婉却并不答话,怔怔的出了好半日的神,良久才低声自语道:“虽是我意料之内,他也未免太狠了些。两年的夫妻,我纵然有些私心,却自问对他也是尽了心意的。弄到头来,他竟来疑心我的贞洁,当真叫人齿冷!”
宸贵妃听出这话中玄机,不由惊得周身汗毛直竖,战栗不已,忙要问询。萧清婉却已开口,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临末,她又道:“如今,我还不知究竟是谁告发了我,还侦讯的这般详细,连几件私密事体都打探去了。”宸贵妃黛眉紧蹙,良久无言,半日才道:“之前你被困,我亦手脚受缚,无法之下,只得托了德妃出宫报信。父亲既收着消息,必会想法救援。想必今日的转机,与咱家府上,未必就没有关系。”萧清婉微微颔首,沉声说道:“瞧皇帝的样子,除了那只绣鞋外,手里并无十足的证据,故而我一拿出另行备下的那双,他便迟疑起来。若当真如此,此事倒容易办了,只要没有铁证,只凭那些人红口白牙的言语,皇帝未必会信。并且,他心底里也不愿信的。”
宸贵妃点头道:“是这个话,究竟皇上待你情意不浅,并不肯胡乱就信了旁人的言语。”萧清婉却冷笑了一声,说道:“他听信别人的言语,还少么?他不过是怕伤了他自己的颜面,让宣朝皇室蒙上羞耻罢了。”宸贵妃听了这话,倒不好接口,便转而问道:“如今这局势,妹妹倒作何打算?”萧清婉摇了摇头,沉吟道:“这态势,我不好出面的,也不能动作过多,免得又惹皇帝见疑。姐姐若是方便,就多使人打探些消息罢。再使人出宫到府上送个信儿,就说——我的病好了大半,已不再隔断了。”宸贵妃点了点头,又说道:“只怕我宫里的人,还是不能出宫呢。”萧清婉浅笑道:“若姐姐的人能出去,那便是说皇帝还在怀疑。若是能够,那就是情形好转了。试探一二,也没什么不好。”宸贵妃疑虑道:“好是好,倒怕皇上见你一醒来,我便打发人出宫,要说话。”萧清婉冷笑道:“我‘病了’这么许久,往自己娘家送个信儿,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正在此时,春雨自外头进来,低声报道:“娘娘,皇上打发人送了许多补品、药材过来,奴婢进来问娘娘示下。”宸贵妃便斥道:“不知道你家娘娘身子不好,还拿这样的小事来烦她?!”萧清婉摆了摆手,说道:“穆姑姑呢?叫她把东西,全丢进库房就是。”春雨嘴角抽搐了两下,险些哭出来,还是强压了下去,说道:“穆姑姑受刑过重,伤势沉重,又怕搅扰了娘娘,现下已挪到西偏殿的一间耳房里养伤了。”萧清婉闻声,登时坐起身来,张口便问道:“她怎样?于性命可有碍么?”说着,就要下床。
宸贵妃慌忙拦住,又向春雨道:“糊涂的东西,娘娘伤成这样,你还拿这些话来烦她的心!”萧清婉却说道:“姐姐不必责怪她们,说起来还算是我带累了她们。她们若非在我身边服侍,也就不至受这些无妄之灾。”春雨见状,连忙回道:“娘娘也不必心急,王太医去瞧过了,说好在都只是皮肉伤,并没伤着脏腑,只需仔细调养就是了。”萧清婉听说,这才罢了,又道:“把那些东西,着人造册,都丢进库房里去。往后,皇帝再打发人送什么来,都照样办理,不必再同本宫说了。”
春雨讨得示下,应了一声,便告退去了。宸贵妃虽觉她这般行事十分不妥,但心里也知她如今正在气头上,性子又是个十分执拗任性的,这当口上也不好硬劝,便不提起,只同她说些闲话,在旁端茶倒水,亲自服侍了一阵。
二人说了些话,萧清婉忽然说口中粘腻,想吃些爽口的果子。宸贵妃便叫人送了一盘雪梨进来,亲手剥皮切块,递送入萧清婉口里。萧清婉身上乏力,便也由她侍弄了。正在这会儿,明月又进来说道:“御前打发人来报信儿,说皇上将之前伺候娘娘的几位宫人给捆了,要送到掖庭局去打杀。”宸贵妃看萧清婉脸色不好,连忙打发她出去,又陪笑道:“也是他要与你出气的缘故。”萧清婉冷笑道:“自己的过犯,倒拿底下人来搪塞,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他自家过来陪不是,如此这般,算个什么?”宸贵妃瞅了她一眼,低声说道:“那不是你不肯睬他么?”
萧清婉也不接口,吃了两块梨,便说不吃了。宸贵妃将盘子叫抱月拿了出去,仍在床畔坐着陪她,又说道:“之前你才醒,我不好把那事儿与你说的,恐你劳神。这会儿见你精神些了,还是告与你,你自家拿个主意。”因说道:“自你被囚,唐玉莲所居的延春阁也被皇帝下旨围了,到如今卫兵还不曾撤去。你方才说不知是何人告了你,想必便是这唐玉莲罢?”
萧清婉微微一怔,便说道:“这倒奇了,我同她并没什么密切相交,她倒往哪里去打听出我这些旧日里的故事来?”宸贵妃说道:“这倒也不必去管她,只是她既然行出这样的事来,势必不能容她了。”萧清婉笑道:“这个姐姐不必担忧,唐玉莲向皇帝告发了我,不论皇帝能否查出些什么来,她都必死无疑。且如今皇帝又没了把柄,这事做得难看至极,那她的下场,也不言而喻。无需咱们费什么事了。我只疑惑,她倒从哪里打探出这些事来,宫里宫外的,又把这些人和事儿都串联在一起。”
宸贵妃今日乍闻此事,自也没什么主意,只说道:“你说的我自然明白,只是唐玉莲有唐家的背景,皇帝未必就重罚了她。”萧清婉笑道:“这个姐姐就更多虑了,你瞧唐家像是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么?”宸贵妃说道:“我自然知道,然而皇帝未必不去多想。”萧清婉冷声道:“既是如此,那姐姐打发人出宫送信时,再多捎一条口信与唐家的少夫人罢。”宸贵妃闻说,心里也情知那章媛同唐玉很有些旧仇,又为了自家前途着想,势必会断了唐玉莲的后路。
萧清婉又说道:“说了一会儿话,我头晕的很,不能再多想了。还是待明日略好些,我再把这些事都仔细的想一想罢。”说着,又向宸贵妃道:“姐姐近来担惊受怕,又得照顾孩子,也着实辛苦了。可要留神自己的身子,倘或你这会儿也倒了,咱们可就都成了没脚蟹了。”宸贵妃笑道:“这个就不消妹妹说了,我心里自然有数。只是妹妹还是静心养伤为上,那些事情想不透彻就暂丢下罢。妹妹撞了这一下子,脑子怕是受了震动,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说过话,又坐了一回,钟粹宫里人便来寻找,说三个孩子都哭起来,她便将这里的宫人叮嘱了一番,又替萧清婉掖好了被子,起身去了。
萧清婉终究精神不济,到晚些时候,吃了一盏山药粥,又吃过药,便睡下了。
赢烈听过内卫首领的禀报,又走来看视,入内却听宫人禀报皇后又睡了。事至如此地步,他也知此案乃属攀诬陷害,撇开赢绵那边,萧清婉该是清白无疑的,心中羞惭愧疚,又深悔听信谗言,将个心上人磨折至这般模样。待要与她当面述说,却偏见不着她的面,这一股无名火压在心里,不知要往何处发泄。
第二百三十一章
隔日清晨;萧清婉醒来;仍旧只在内帷歇卧,这坤宁宫的一众宫人皆为刑罚所伤;多有不能动弹的。便是皇后近身侍奉的四个宫婢;身子也不大利索;那穆秋兰更是卧于榻上,下不来地;日间服侍难免少了人手。德妃访知此事;便自作主意;令悉官局另选了一批伶俐精干之人前来服侍。萧清婉知晓,也不置可否;只暗地里打发人转达了谢意。
晚些时候;宸贵妃又走来看视;二人略叙了些闲话。赶人都不在时,宸贵妃便低声说道:“昨儿我打发了人出宫去咱们府上送信儿,宫门上果然并没有拦阻。人回来时,传过来的信上说,之前宫里传出消息说你染了重病,不准人来看视。父亲就觉着不对,私下遣人打探,自几个消息灵通之人那儿探听出了内卫衙门里的一些事体,便动了些手脚。父亲叫我对你说,要你宽心养病,外头的事情他都打点下了,不足为虑。但只你能笼络住圣心,自然万事无忧的。”
原来,黄门内卫虽行事隐秘,又是直隶于皇帝管辖。然而萧家是开朝元勋,世家贵胄,朝野宫廷经营多年,人脉广博,消息灵通,便是这内卫衙门也鞭长能及。自打宫中生出这桩变故,萧夫人进宫受阻,萧鼎仁四处打探消息不得,便疑心是这内卫办案,遂相托人转折打听了,果然得出这桩消息。此事于萧家,真如晴天霹雷,雪水临头,萧鼎仁慌忙上下打点,将里头一干要紧人证的姓名抄录出来,四下周折,买通了内卫,威逼利诱,费了许多功夫才使得那起证人多数翻了口供。
此事原是惠妃主谋,构陷皇后至此,然而她一个妃子,身居深宫之内,耳目纵广也无力触及这内卫衙门。林霄又甚是自负托大,只道皇后与襄亲王亲信既已陷进内卫手中,这二人此次必定在劫难逃,大意轻忽,以致让萧家有机可趁。至于那唐玉莲不过为一马前卒子,唐家又将她弃之不顾,她手中可用有限,又为皇帝禁锢,于萧家的手脚自也无从得知。
赢烈手中本无实足证据,唯一可信的物证便是自襄亲王府搜出的绣鞋,其余不过是些宫婢口中的散碎证言。如今这绣鞋已不足为凭,那些所谓证人皆一一翻供,此案竟成了一桩笑话。
萧清婉听了宸贵妃的述说,微微冷笑,说道:“能查出这些私密事体,他们也算有心了。连着襄亲王府里的侍妾容貌,尚能探知,倒是好精细的手段。他们可有供出幕后主使?”宸贵妃蹙眉道:“来人说,内卫审出来的,这些奴才都一口咬死了是受唐玉莲的指使。”萧清婉问道:“皇帝信么?”宸贵妃说道:“皇上这两日生气得很,不敢说他信不信。”
萧清婉轻哼了一声,说道:“唐玉莲不过一介深宫妇人,如何能得知外头的事?想必另有人在后头出谋划策,穿针引线。不然,但凭她的能耐,能反了天去?这些事情,我想得到,皇帝也该想到才是。”宸贵妃闷声不语,半日才说道:“皇上的性格,你该知道的。生气起来未必顾及得了这许多,再一则,此事攸关皇室颜面,委实不宜宣扬。”
萧清婉听了,闭口不言,片时又低声问道:“襄亲王如何了?皇上可放了他么?”宸贵妃闻听,连声说道:“我的妹妹,你都到了什么地步了,还去管他呢?他把你坑陷至此,你管他死活!”萧清婉说道:“话不是如此,这桩事我脱不得干系。倘或皇帝还在疑他,日后我也干净不了。”宸贵妃这才说道:“你这边倒是没什么,襄亲王那个侍妾长得像你却是实事,又有那只鞋子。皇上虽下旨命御医为他诊治刑伤,却并未要放他归府,想必是疑心未消。”
萧清婉耳闻此言,只皱眉不语。宸贵妃见她这般情状,不由劝道:“事到如今,你我自保尚且不暇,哪还管的了旁人?随他去罢,你还是在皇上身上多费些心思。今儿他必定还过来,得他过来时,你也软和些,随意给他个台阶下了,你们两口笑开了也就是了。”萧清婉一字不吐,少顷才慢慢说道:“彼待我以国士,我以国士报之。”宸贵妃见状,情知劝也无用,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这日,赢烈果然来探了两遭,萧清婉不欲相见,皆寻细故推了出去。赢烈心中愧疚颇甚,不好相强,只是在门前徘回张望,后见始终不得个入门之邀,只得暂且去了。
又过两日,坤宁宫里收得消息,称唐玉莲忽染烈疾,于夜间暴卒。萧清婉闻得讯息,只冷笑了两声,不置可否。来人不得皇后的示下,惴惴不安,不敢自作主张,在明间地下跪了半日,不得消息,只好赔笑强道:“这事儿要怎生处置,奴才不敢擅专,还请娘娘示下。”
萧清婉说道:“宫里有现成的规矩例子,该怎样就怎样,这样的事情还需得来问本宫?本宫身子不适,懒怠听这些。”那人见皇后口气不好,只得辩解道:“是皇上的口谕,称娘娘凤体渐愈,宫里的事情还得请娘娘主理。”萧清婉听闻,登时大怒,张口斥道:“好奴才,还敢顶嘴?!本宫病着时,怎的不见你们这等殷勤?!如今眼见本宫得势,又一个个赶上来了,没点儿根性儿的东西!”
那人被骂的满肚子委屈,又不敢说,只是俯首听着。明月见皇后动怒,便劝道:“娘娘省气恼,仔细身子。这病才略好些,就发这样大的脾气,恐要伤了肝脾。”说着,见皇后不语,便自作主张对那人道:“娘娘的话都没听见么?老规矩怎么办,这事就怎么办!别瘟在这里惹娘娘生气!”那人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慌忙爬起身来去了。临出门时,又被那门槛绊了一跤,险些连鞋也掉了。萧清婉眼见这等丑态,不禁乐了。服侍的宫人见皇后笑了,也就跟着松了心。
明月便说道:“娘娘也要往好处想想才是,皇上这是又信了娘娘,才叫娘娘主理宫务。”萧清婉冷冷说道:“他不信本宫时,就任凭那些下三滥的东西来j□j作践于我。如今事儿败露了,不说好生查查,又拿这些小意儿来贴恋孝敬,倒算个什么?!”
明月道:“想必皇上也是要查的,唐玉莲却一死了之,皇上也是无法。”萧清婉冷笑道:“自来皇家不让死的人,能死成么?他这样敷衍草率,急于了事,倒把本宫置于何地!”明月听了这言语,再不敢多言一句。自此之后,坤宁宫中再无敢劝和之人。
那人离了坤宁宫,擦了把额上冷汗,自去收拾局面。那唐玉莲死在掖庭局刑房之内,那尸身很不好拾掇,折腾了半日,才抬出宫去。其中一个押车的小太监心中好奇,悄悄将盖尸布揭了一角起来,只向里头望了一眼,登时惊得面色如土,蹲在道边吐了个翻江倒海。那管事儿的将布拉上,又往那太监头上拍了一巴掌,呶呶数落起来:“死猴崽子,瞎瞅些什么?!这也是你能看的?!招子不想要了也怎的!”那小太监吐了半日,将前日的饭渣滓也吐干净了,方才抹了把嘴站起身来,哆哆嗦嗦的问道:“师、师傅,这唐美人之前也是宫里得宠的妃嫔,怎么、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那管事的嘿嘿冷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失张失智的?就是跌的比这更惨的,咱也不是没见过……闲话少说,快些打发这尸身出宫,晚了宫门下了钥,咱们犯了夜禁,都得挨板子!”说着,一行人押了车出宫不提。
萧清婉于此事并不知情,因知晓唐玉莲已死,此事断了线待要查个明白已是不能,便只在宫里生闷气。心中颇为恼恨赢烈,日日推拒不见。赢烈几番低声下气,陪尽不是,却连她一面也见不着。他究竟是九五之尊,生来只有他给人气受,却几时遭逢过这等相待?不觉之间,心里已渐渐熬出了几分火气。
襄亲王赢绵那边,因绣鞋主人并无着落,又有那周五儿一事,颇让赢烈如刺扎心头,一时完结不得。赢烈要审,却没了名目,要放又委实不甘。这对君臣父子,只是这样僵持不下。
又过三日,朝里太常寺少卿胡禄远忽而密奏御前,细细地告知了皇帝一桩事。
赢烈收得这封密奏,颇为惊讶,将其女招致宫中,亲自问询。
这女子乃是胡府嫡长女,闺名细细,生得花容柳腰,媚骨生香,举止行动又颇有大家风范,便是到了御前也不曾有半分惊惶失礼之处。
赢烈见着此女,暗暗点头,问道:“你父亲上奏于朕,称你同襄亲王赢绵有私情,可有此事?”那胡细细不慌不忙,回道:“回皇上的话,确有此事。臣女同襄亲王自去年赏花会上相识,相好至如今。原本……原本此事也不该讲来污染皇上耳朵,只是……只是……”她言至此处,忽而吞吐起来,两颊红透,半日才低声道:“只是臣女如今已怀了三月有余的身孕,此为皇家骨血,臣女父亲不敢擅专。且皇室子弟婚姻皆由皇上做主,故而父亲并臣女才斗胆将此事上奏。还请皇上发落。”说毕,便磕下头去。
赢烈听闻此言,半日不言,良久方才沉声道:“你可有凭证?”胡细细便一字一句回道:“臣女曾绣绣鞋一双,赠了一只与王爷以为信物,并有成双之意。”言毕,便将那绣鞋样式一一描述了一番,正和赢绵私藏那只一模一样。
赢烈听过,眸中精光大盛,当即喝道:“好个奸猾的妇人!你和谁串通了,来行此救援之计?!”
作者有话要说:嗯,其实小婉误会了……另外,赢绵喜当爹……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大吉,红包多多~
第二百三十二章
胡细细闻听此言;登时拜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说道:“请皇上明鉴;臣女所说句句属实;并不知什么救援不救援。委实是因臣女腹中怀有皇族骨血;不敢擅自隐瞒;故而忍耻上禀。”赢烈冷哼了一声;说道:“那朕且问你,你称襄亲王手里的绣鞋乃是你相赠之物;那鞋上所用绸缎,乃是进上之物,你从何处得来?!”胡细细回道:“回皇上;那绣鞋所用的绸缎,乃是苏州织造所前年上供之物。去年元宵佳节,臣女随母入宫拜见后宫众位娘娘,此是德妃娘娘赏赐臣女的。”
赢烈闻听这番述说,当即冷笑道:“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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