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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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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忽闻外头院子里传来叶冬葵、万安庆和宋捕快三人的声音。

    “大娘回来了?”

    “姨回来了?”

    “哟,婶子洗完衣裳啦?”

    三个都扯着喉咙嚷,语气说是在和万氏打招呼,倒不如说是在通风报信。

    叶连翘再度受到了惊吓,哪还顾得上跟卫策掰扯,忙就往外抽自己的手,一面小声急促道:“你赶紧松开,大娘进来瞧见了,我还做不做人了?”

    卫策却也知分寸,没再为难她,瞟她一眼,目光中难得地带了点得意洋洋的意思,这才撒了手,紧接着,万氏便进了屋。

    他二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坐在榻边,看着没有丝毫异样,可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他两个,这本就很说明问题。

    万氏心里自然喜欢,未免却也觉得有些不妥,暗自嗔怪儿子莽撞,一面笑呵呵地迎上来,亲热地将叶连翘一挽:“真是给丫头你添了大麻烦了,这会子还难为你来接我。”

    又切切地问了些“可曾吃了饭”之类的闲话。

    叶连翘一一答了,含笑道:“天不早,大娘也该跟我回客栈歇着,若实在放心不下卫策哥,就让安庆哥在这儿守着,明儿一早您再来换他就行。那客栈离这里很近,我带您认认路,明日我和我哥就回去了。”

    万氏连连点头答应:“是,你们兄妹得早点回家去,才好叫叶郎中放心,我虽不舍得,却也不好留你了。你们明天又要赶路,且得好生歇一晚,我也不耽搁你了,这就随你回去。”

    说完,上前吩咐了卫策两句,到底是将万安庆留了下来,转身出了门。

    叶连翘跟在她身后走到门边,回头冲卫策翻了个白眼,一溜烟地窜了出去。(未完待续)

    ps:感谢晚照清空同学打赏的平安符~~
………………………………

第一百六十一话 不理

    一路再无甚话说,是夜回到客栈,叶连翘便与万氏宿了同一间房。

    万氏人到中年,论体力,自是无法同年轻后生们相比。赶了半日的路,过后又在卫策面前落了不少眼泪,她简直是身心俱疲,这会子终于能歇下,整个人放松下来,也没精力再和叶连翘闲聊,脑袋才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因了傍晚时分同卫策拉拉扯扯地那档子事,叶连翘难免有些心绪难宁,脑子里跑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然而连着这几天,她几乎是一直在奔波,片刻不曾消停,也委实是累了,琢磨一阵,到底是盹着了,再醒来已是大天光。

    她实在是有点啼笑皆非,想不透自个儿被人占了那么大便宜,怎么还能睡得着。不过嘛,再想到马上就得回家去面对那恐怕是肯定会发火儿的叶老爹,她被卫策拉了手这“糟心”的经历,顿时也就不算是个事儿了。

    叶冬葵照例起了大早,出门雇了车来,有了前番叶连翘遇险的经历,这一回,他便更是专拣那最寒酸的马车,将车夫领到客栈门口,手忙脚乱把行李搬上车,催促叶连翘赶紧回家。

    万氏也慌着去替换陪了卫策一宿的万安庆,站在客栈门口,拉着叶连翘的手说了两句话,便忙忙叨叨地去了,叶连翘同叶冬葵两个上了车,这一回,路上再没遇到任何差池,总归是平平安安地回到了清南县。

    入了城,正是午时,彰义桥附近的饭馆儿食肆,是一日中最繁忙热闹的时候,大到正经的铺面,小到简陋的街边小摊儿。皆是人满为患,各种各样的食物气味汇集到一处,生出一股奇异而温暖的香味来。

    叶连翘与叶冬葵兄妹俩心下惴惴。琢磨着得赶紧到叶谦面前“领罪”,明明肚子里饿得紧。却半点不敢耽误,一路小跑着去到医馆,颇有点战战兢兢地踏进门。

    医馆中,这会子却正是冷清的时候,若非急病,大约没有人会选在这时候上门看诊,叶谦同秦氏夫妻俩领着小丁香在平常休息的那间屋子里吃饭,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那分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当中还夹杂些许咕咕哝哝的对话,嗓门刻意压得很低,仿佛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叶谦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是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女回来了,用眼神制止住满心雀跃打算飞扑出去的小丁香,轻咳一声,背着手走了出来。

    彼时,叶冬葵和叶连翘正你推我搡,都想让对方先进门受死,冷不丁看见门帘飘了一下。抬起头,就见叶谦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虎起脸盯着他两个。心下便是一咯噔,忙不敢再乱动,挤出一脸笑容,叫了声“爹。”

    “唔。”

    叶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是向来脾气平和,纵然心底里非常不悦,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回来了?”

    这时候,秦氏才牵着小丁香也跟了过来。从叶谦肩头后边儿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这辰光回来。只怕还没吃饭吧?我们也刚刚把饭菜摆上桌,赶紧去洗把脸。有甚么话,等吃完了饭再慢慢说不迟。”

    叶连翘和叶冬葵答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眼巴巴地瞅着叶谦。

    “去吧。”叶谦将满肚子的话暂且压下,抬起下巴挥了挥手,那兄妹俩便登时一溜烟地窜到后院去,拿水瓢舀了水,快手快脚地洗去面上的浮尘,然后笑呵呵跑进屋里,在桌边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倒是还算平和,叶谦没怎么说话,秦氏更是几乎没开口,只有小丁香坐在叶连翘身边,攀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地问长问短,同她打听府城里的新鲜事。

    叶连翘心头暗骂小丁香没眼力见儿,也不敢和她多说,三两下刨干净碗里的饭粒,帮着秦氏将碗筷一一收进后头灶房,紧接着便打开随身带会的包袱,将给家里人带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这是给爹买的脉枕。”

    兄妹俩站在一块儿,献宝似的将那竹制的簇新脉枕送到叶谦面前:“爹现下用的那个,有好些年头了吧?边角都磨得不成形了,还起了毛刺,不仅不好看,倘或扎伤了前来瞧病的人,那便更是大麻烦。我俩想着,府城里卖的东西花样多,便逛了大半日,给爹踅摸了一个,您瞧瞧合不合用?”

    才怪!明明就是在街边看见一间卖竹制品的铺子,便信脚儿走了进去,时间紧迫,压根儿没怎么花心思挑选,看中了一个手工不错、也还结实的脉枕,便忙不迭买了下来,哪里有甚么“逛了大半日”?

    叶谦一开始并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方伸出手来,将那脉枕接了过去,不过看了两眼,便顺手搁在了桌上,仍是一句话没说。

    叶连翘与叶冬葵两个愈发不安,忙又将那匹尺头和糖果子一并拿了出来,递给秦氏和小丁香。

    “颜色正是我喜欢的,是连翘选的吧?”

    秦氏倒是显得很有兴趣,将那匹藕色的尺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含笑道:“还别说,这府城里的东西还真是招人喜欢,颜色鲜亮,料子也好,这样的货色,咱清南县怕轻易寻不着――还有那脉枕也是,编得极细,光是瞧着就觉比你们爹爹之前用的那个好,冬葵和连翘有心了。”

    这明显是在帮着叶冬葵和叶连翘两个说话,一旁小丁香自是也不肯示弱,将那包糖果子举得高高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糖闻起来好香,哥、姐,还是你俩惦记我!”

    只可惜,她二人费了半天口水,叶谦却依旧无动于衷,面上半点笑意也无,沉吟片刻,抬起眼皮瞟了叶冬葵一下。

    “趁着现下医馆里还清闲,冬葵随我进屋,我有话问你。”

    话毕,他便转头又进了屋。

    叶冬葵一脸苦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顶。

    不公平啊,明明是他兄妹两个犯错,凭啥只找他的麻烦?难不成就这么轻易放过连翘了?

    这话,他也只敢想想而已,长长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跟在叶谦身后进了屋。

    门立刻就被关上了,隐隐地能听见叶谦带着严厉的话音,说了些什么,却是丝毫听不清。

    叶连翘咬了下嘴唇,不知何故,心里并未觉得轻松,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好吧,她和叶谦之间的所谓“父女之情”,说穿了的确很浅,但这些日子她也瞧出来了,虽然她这爹爹不擅于表达感情,但对她却真还算不错,起码,在她遇到事儿的时候,肯尽全力支持她,还反复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这当爹的都理当护她周全。

    今日自打她回来,叶谦便不曾搭理她,甚至没正经瞧过她一眼,此时竟然还只教训叶冬葵一个,根本当她不存在,这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只不过是一件事逆了他的意思而已,至于吗?

    叶连翘很有点郁闷,站在医馆大堂里半晌没开腔,秦氏在一旁也没说话,过了好半晌,小丁香才过来,怯生生地扯了扯叶连翘的衣角。

    “二姐,回头你给爹好生赔个不是,告诉他你知道错了,他就不生你的气了。”

    又拍着胸脯道:“哄爹这种事我最有经验,转头我便全教给你,只要你学会了,保证他拿你没法儿!”

    “是啊。”

    秦氏也踱过来,淡笑着道:“莫想那么多,你是个姑娘家,原本更让人操心,你爹气你气得凶些,也在情理之中。回头你给他两句软话――父女俩,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叶连翘回身冲她俩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如果爹还在气头上,只怕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不论如何,现下我妥妥当当地回来了,他当是能放心,等他气消了,我再同他好生认错。”

    说着,低头想了想,又道:“要么,我还是先去松年堂一趟吧。好些天都没在那儿,也不知可有什么事,我既回来了,也该去同姜掌柜他们交代一声。”

    “行,那你去。”

    秦氏痛快得很,将她送出门外:“既要去,便多留一阵没所谓,索性等他们打烊了再回也行。还是往医馆里来,咱们一块儿回家。”

    叶连翘应了,冲她笑笑,回身往松年堂而去。

    ……

    药铺子里,午后同样是闲散时,姜掌柜和曹师傅两个年纪大些,容易犯秋困,眼见得铺子里没客,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其余伙计也都忙活着自个儿手头的事,大堂里显得很是安静。

    叶连翘跨上台阶,一脚踏入药铺中,见柜台上那两个“老家伙”都睡得正香,心下便觉好笑,蹑手蹑脚凑上前,小声道:“掌柜的,给拿两百粒青娥丸。”

    姜掌柜犹在梦中,冷不丁听见大买卖上门,吃惊之余,心下不仅惋惜,迷迷瞪瞪抬起头:“呀,青娥丸早几日便卖光了,如今铺子上一粒也无,实在抱歉呐!您要是真想买,过两日……”

    忽然看清眼前的人是叶连翘,自个儿也笑了:“喙,原来是你这丫头拿我开涮,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你一口一个大伯地叫着,能不能打心里尊重我一点儿?我说,你这大忙人,还晓得回来啊?”(未完待续)

    ps:还有一更~
………………………………

第一百六十二话 找来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沉实厚重的中药香。

    这两天日头很好,将整个大堂晒得热烘烘,木头制成的柜子和桌椅板凳被烤得干透了,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同中药气混合在一处,闻起来,使人觉得踏实又安心。

    于叶连翘而言,在松年堂的这几个月,虽然未见得事事满意,许多时候,也会觉得发烦,但至少这个地方,作为一个单纯的药铺,她是很喜欢的,身处其间,会觉得通身舒泰,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熨帖。

    趴在一旁的曹师傅也跟着醒了,抬头看叶连翘一眼,笑容满面道:“这几天我家纪灵儿又在念叨你了,说是许久都没见面,她心中惦记得紧,那丫头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若再不回来,我估摸,她得来掀松年堂的房顶了。”

    叶连翘闻言便笑了:“得,我一回来,您两位二话不说便拿话噎我,既如此,我还是趁早走了的好,免得碍您两位大伯的眼。”

    说罢,真个作势要往外走。

    明晓得她是在说笑,那两位老先生仍旧很给面儿,赶忙叫住了她,乐颠颠道:“得了得了,还跟我们拿乔哩!还不赶紧过来同我们说说,这两日你到底干嘛去了?”

    叶连翘这才又返回柜台旁,抿唇道:“也没去哪,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子事,我便陪着他母亲,往府城里又走了一遭。”

    姜掌柜也是个消息灵通的,闻言便道:“就是那卫都头?我恍惚记得,你们两家好似关系不错,你哥同他是发小?这两日我听见城里人议论来着,说是他去府城办什么案子,受了伤。你便是为了这个……”

    叶连翘不愿让他们多想,点了点头:“唔,是为了这事。他母亲只得他这一个孩子。知道他出了事,急得昏了头。我便陪着往府城走一趟。正巧我哥也还留在府城中,将她送到那儿,我就和我哥回来了。”

    一面就换了个话头,道:“对了,我不在铺子上这两天,可有什么事吗?”

    “旁的事倒也没有,便是我同你说过的,青娥丸卖光了。你得赶紧多制一些,还有先前你同我提过的那个当归饮子――是你自个儿说的,如今入了秋,正是进补的时候,用那药正好适宜,既回来了,就赶紧捣腾出来,莫耽误我赚钱!”

    姜掌柜半真半假地笑着道,一拍脑门:“对了,还真有人来找你瞧过毛病。说是入秋之后,头发掉得厉害,来了好几趟了。你总是不在,瞧他那样好似很急,我估摸就是这一两日,他肯定还会来。”

    那生发的方子,叶连翘是早已捣腾熟了的,当下便点了点头:“这个容易,等他再来,只管让他来找我便是,您放心。至少短时间内,我不会再轻易告假了。”

    又丢下一句“我这就进去捣鼓那青娥丸”。转身便要往小书房里去。

    话说,好几天没见着元冬了。还真有点挂念她那叽叽喳喳的大嗓门。

    孰料,她才刚刚背过身,却又被姜掌柜给叫住了。

    “丫头。”

    姜掌柜朝四下里看了看,向她招招手,把她叫了回去,压低喉咙道:“一直没得空问你一句,大夫人叫你去府城,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事儿,叶连翘还真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同他们细说,低头琢磨了一下,含糊着道:“除了让我帮着瞧瞧她服的药与那些护肤品是否相冲之外,其余也没什么大事,说穿了,不过是有些疑心病……这状况,想必您两位比我更清楚,也不消我多说了。”

    姜掌柜和曹师傅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们也是你去了府城之后才晓得,原来前些日子,四公子便去了外地,现下还未归,这事,恐怕他还不晓得哩。大夫人也算是消息灵通有心计了,逮着这个空儿将你唤了去……”

    原来苏时焕一直都不在清南县?

    叶连翘笑了一下,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内堂。

    ……

    连番的奔波,这日之后,一切终于算是又重新回到正轨,叶连翘照旧每日里去松年堂里做事,干脆利落地将青娥丸和那当归饮子制了出来。

    先前人们晓得了那青娥丸的好处,眼见得又有新品上市,不必说,自是蜂拥而至,生意大好,姜掌柜自是乐得不知自己姓啥,叶连翘心中也同样高兴满足,若说有甚么烦心事,便是那叶谦,已然不搭理她。

    严格说来,也不算是真正的不搭理,回家之后叶连翘同他说话,或是问他些药材方面的问题,他也会应声,回答的时候也很尽心,只是无论如何,不肯主动同叶连翘交谈,对她之前不听劝,执意要陪万氏前往府城的事,更是只字不提。

    叶连翘乖也卖过,好话更是说了个尽,见他仍是那个态度,也是无法可想,只能静候他自己消了气,除此之外,再没甚么可做。

    她满心以为,姜掌柜口中的那个男人必定会很快找来,却不想,足足过了十几日,他才再度找上门。

    这一回,总算是见着了叶连翘的面。

    如今的叶连翘,也算是颇有些经验了,替他瞧过之后,对他的状况便立即了然于胸,一面让元冬出去管曹师傅讨药材,一面不紧不慢地解释给他听。

    “入了秋之后天气干燥,也渐渐开始冷了,掉头发原本就是正常的事,城中有此烦恼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你想想,连树叶都开始枯黄掉落,何况是人?”

    她娓娓道:“你也不要太过忧心,我常说的,不管是觉得自己容貌上有任何令人不满之处,都要保持心境愉快宽广,这样对自个儿才最有益。回头我便制两种内服和外搽的药给你,内服的丸药得经过熬煮,明日你再来取,那外搽的汁子却是即刻就能做好,我这就去张罗,你若是有空,今日便开始用吧。接下来这段日子,烦你每日往松年堂来一趟,我让外头的男伙计替你搽药。”

    晓得自己顶上发丝有救,那男人自是千恩万谢,叶连翘笑着同他道了句“不必客气”,马上去了制药房,先将外搽的汁子置办齐全。

    生姜汁、生地黄汁、羊脂汁各二两,调和均匀之后,便可直接用来搽在头皮上。

    至于那内服的丸药,却是要以山茱萸、柏子仁、远志、覆盆子和山药等物研成细末之后,用酒煮糊为丸,约莫梧桐子大小,每次服用,需得用温酒送服三十丸。

    “这外搽的汁子加了生姜,属辛辣之物,能刺激你的头皮,这药每日用了,不仅能补虚润燥,还可祛风杀虫,润泽肌肤,治的便是须发秃落不生。”

    叶连翘将调好的汁子给那男人瞧,含笑道:“内服的丸药也已经熬上了,能补肝肾、益元气,也正好对你的症。内外双管齐下,你可放宽心,十日之内,你那脱发的情况便有所好转,坚持用上两三月,效果如何,你便晓得了。”

    同样是脱发,这男人与从前薛夫人的情况,可谓大相径庭,而现在,她已经不必再苦苦翻书来寻找想要的答案了。

    男人心下欢喜,不知道说啥好,使劲儿搓着手道:“姑娘的意思,今天我便能开始搽药?嗬,都这时辰了,还耽搁你,实在是……”

    叶连翘这时候才抽出空儿来偏头去看了看窗外天色,果真发现有些暗了,心下猜逢着松年堂只怕也快要打烊,担心伙计们走光了找不到人帮忙,赶紧起身撩开帘子跑了出去。

    这当口,果真已有伙计陆陆续续离开,曹师傅更是早就跑了个没影儿,她四下里张望一圈,发现小铁正要往外走,忙一个箭步上前叫住了他。

    这种时候被喊住,能有什么好事儿?

    小铁立马就摆出一脸苦相来:“我怎么就被你给逮住了?我要早走一步……哎哟,可悔死我了!”装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架势来,只差拍大腿喊冤。

    叶连翘冲他嘿嘿一笑,一味做小伏低:“小铁哥,你就帮帮我不行吗?若不是个男客,我也不敢劳动你不是?就是搽个药而已,很快的,你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张罗好――有这抱怨的工夫,说不定都忙完了。”

    小铁也不过是耍个嘴皮而已,真要他帮忙,却是不含糊的,虽然满嘴里嘟囔,脚下却是立刻跟叶连翘进了内堂,替他将那药汁子往头皮上抹。

    叶连翘见手头再无事,便打发元冬和平安回了家,自个儿坐在外头大堂里候着。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不见小铁和那男人出来,反倒是大门口,旋进来一个人。

    看样子,他应当是走得很急,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衣角也难得地沾了些许尘土。

    叶连翘正摆弄桌上的茶杯玩,冷不丁见他进来,忙站起身。

    “苏四公子?”她愕然道,“您不是去了外地?”

    苏时焕没回话,几个大步走到她跟前,直到行得近了,叶连翘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看,眉头也是紧紧锁着的。

    “我刚回来。”

    他沉着脸道:“叶姑娘,听说家母找过你,还把你叫去了府城?”(未完待续)
………………………………

第一百六十三话 兜圈

    苏四公子其人,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周身散发着一股气定神闲的味道,永远淡定自如,仿佛就算是天要塌了,也不会令他产生半分惊慌,这还是头一回,叶连翘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急迫中夹杂着不快的表情。

    她低了低头,一眼瞧见他鞋面上沾染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刚刚行了远路,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跑了来――至于急成这样吗?

    叶连翘从椅子里站起来,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是,大夫人的确打发人来找过我,就是头半个月的事,我去了一趟,不过三四日便回来了。”

    苏时焕从胸臆间吐出一口长气,似在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冲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一掀衣裳下摆,也在桌子旁落了座,兀自拧着眉,低声道:“这事,为何之前没有人来告诉我,也不同我商量?”

    叶连翘对此表示很不解,歪了歪头:“您不是去外地了吗?况且,我既然在松年堂做事,自然得听吩咐,大夫人找我去,必定是有事想要我帮忙,我猜逢,您也应当不会拦着……”

    至于究竟是不会拦着还是没法儿拦,便只有您自个儿清楚了。

    “这是老姜同你说的吧?”

    苏时焕轻易听出了她话中的潜台词,破天荒地冷笑了一声:“他倒真会替我着想!”

    他言语中的讽刺意味简直藏也藏不住,叶连翘觉得有点尴尬,也不可能跟着他一块儿议论姜掌柜的是非,只得缄默不语,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暗暗地互相捏了捏。

    他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大堂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外头的街道上,天色越发暗了,内堂里,小铁和那个男人低低的对话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铺子上还有其他人没走?”

    苏时焕也听见了那动静,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道。

    “嗯,一个男客。”叶连翘笑了笑,“有点脱发的烦恼,我替他制了药汁,自己不方便帮他搽,便让小铁哥留下给搭把手。否则,我又没有松年堂的钥匙,怎会独个儿留在这里?”

    说着,又仿似自言自语道:“说来也巧,有好几次,我在铺子上多留一会儿,四公子您正好就来了。”

    苏时焕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只当是没听到,并未接她的话茬,顿了顿,道:“不知家母找叶姑娘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

    叶连翘便也跟着转了话题:“大夫人是您的母亲,想来您不会不知道,每年入秋,大夫人身体总会有些不妥,免不得要开些药来吃。她不是正在用我制的面脂和头油吗?害怕当中药材会互相起冲突,便让我过去帮着看看,毕竟,那护肤品的原料和药性,我是最清楚不过的。”

    “唔。”

    苏时焕颔首应了一声,冲她露出个抱歉的笑容:“只为了这点子事,就让叶姑娘你奔波一趟,给你添麻烦了。”

    若是头一回与他相识,叶连翘大概会相信,他这话只是单纯地在表达过意不去之情,然日子长了,她也渐渐摸着门道儿,晓得这苏家这大门大户里的人将话都喜欢兜圈子。

    他这话,分明还有另一层试探的意思。

    她没心思与他打马虎眼,心道反正你们这挂名儿母子之间的矛盾,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本姑娘只管有什么说什么,于是抬头坦然道:“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大夫人还将春天里,您让我哥替她打造的那个妆奁匣子拿了出来,把里面的那个小香袋交给了我。”

    “香袋?”

    苏时焕似乎很意外,略略一挑眉:“那香袋又怎么了?莫非家母觉得有不妥?”

    “我哪里知道大夫人的意思?”

    叶连翘摇了摇头:“不过,她让我将那香袋里的各种材料都分拣出来,好生辨认清楚,然后再一一地说给她听。”

    “那香袋……”

    苏时焕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磕打,模样好像是在回忆:“那香袋是我亲手配的笑兰香,加加减减,用了总有近二十味料,若我没记错,有好几种,叶姑娘你的美容养颜买卖里都并不常用。家母让你分辨,只怕给你出了个难题吧?”

    “被您给说中了。”

    叶连翘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摇摇头:“我花了足足一天一夜的工夫,翻了好几本书,随我一块儿去的平安也帮了不少忙,这才辨认清楚,勉勉强强,算是能给大夫人交差了。我也晓得那配方唤作笑兰香,清馥微甜,真真儿很好闻。”

    “是,刚将那香袋调配出时,我对那香气也很满意,不成想,母亲却……”

    苏时焕唇边浮现出一抹苦笑,抬了抬眼皮,向叶连翘面上一扫。

    “既如此,叶姑娘可曾发觉那香袋有不妥?”

    别逗了您哎!

    叶连翘只能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那香袋是您亲手调配的,谁能比您更清楚它的情况?您自小饱读医药书,这还用得着问我?

    “四公子觉得那香袋会有不妥吗?”

    她不动声色,将问题又还了回去。

    “不瞒叶姑娘说,那香袋委实算是我的心血,为了它,我且琢磨了不少时候。”

    苏时焕正色道:“叶姑娘莫觉得我夸海口,我也算读过几本书,那笑兰香中的其他各种药材、配料,我都有自信,绝不可能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唯独当中有一粒砒石,是为了使那妆奁匣子保持干燥、防止虫蛀而放置的,那东西有大毒,但只要不把香袋打开,与其直接触碰,就并不会出现纰漏。”

    这……算是坦率吗?

    至少在叶连翘看来,得打个问号。

    将一件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大大方方说出来,这叫做坦率,但那香袋,已经被叶连翘亲手打开验看过,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了,基于苏时焕这个人实在叫人看不透,叶连翘觉得,自己还是应当有所保留。

    话说,跟他们一家说话来往,怎么就这样累?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有话直说?即便是态度强硬一点,至少……

    哎等等,态度强硬是说谁?

    叶连翘开了个小差,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赶忙回归正题:“那砒石我也瞧见了,知道它一贯用来防虫蛀,搁在那香袋中,实属正常。只不过……”

    她看了苏时焕一眼,自嘲笑道:“我这人怕生又怕麻烦,去了府城几天,住在那客栈里,浑身都不自在,就盼着能越早回家越好。我是真担心,大夫人晓得那砒石有毒之后,会再生别的想法,拘着不让我走,所以,我就把那砒石给扔臭水沟了,您别怪我自作主张。”

    苏时焕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大概觉得她那“臭水沟”三个字有趣,还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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