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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烬云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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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君少卿已经找到证据替他翻案,可他偏偏在这时候死了,刑部和皇上必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若是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怕是水洗都不清了。”索额图也是急得直打转,索少伦更是害怕了,哆嗦着问道:“可那是千金难求的珍品,现在哪里找一个出来顶替啊?”
“弟弟,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丢了呢?”
“我也不想,东西是那时候丢的,都已经烧成灰烬了。”
“你是说…”靳妃没有往下问,只见他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心中随即明了。索少伦抱着最后一分希冀说道:“或许皇上也只是兴起问问,跟纳兰容若的死没关呢!”
靳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拧眉回道:“以我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和纳兰容若的交情不止主仆,纳兰容若才刚死在狱中了,皇上不会有这闲情逸致赏石,而且还是四年前的石。”
索额图越想越不对劲,狐疑着说道:“月乔,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这西域琉璃玉宫中也才只有三块,一块在我们手中,一块大概已经陪着洛舒雅下地狱了,剩下的一块在皇贵妃手里,若果刺客真是落下了这东西,而事情又不是我们做的,那最有可能就是那边了。”
“阿玛怀疑佟家想借着这由头栽赃嫁祸?”靳妃深想一层,复又说道:“可是西域琉璃玉的所在大家都知道,皇上既然来问我,那必然也会问皇贵妃,若是这样,他们拿不出来一样是有嫌疑的。”
“所以我才想不通,这事情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佟国维和纳兰明珠朋辈为奸,他是不会让自己也陷入这个困局里的。”
靳妃忽然灵机一动,咬牙道:“还有一个可能,洛舒雅和皇贵妃情同姐妹,说不定洛舒雅的那块就在她手里,那她不就有两块了吗?”
“那我不是死定了吗?”索少伦越听越害怕,索额图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镇定些,不要人家还没查上门,你便已经露陷了。”
“阿玛,这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我答应了皇上今天就要把扳指取回的,要是找借口推搪,皇上必定起疑。”好不容易才守到千若羽失宠了,她可不能输了这一着。
“姐姐,有一个人能救我。”索少伦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殷切地看向父亲问道:“阿玛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街上遇到的一个西域商人?”
“那只是江湖骗子,你也信?”
“不是的,阿玛,我看过那枚扳指,那作料真的西域琉璃玉,跟皇上赏赐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索少伦看两人还是不信,复又说道:“你们相信我,我不会看错的,那真的是西域琉璃玉!”
靳妃眼看当下也没其他方法了,又听他说得言之凿凿,也赞同道:“阿玛,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扳指拿到手,过了这关再说。”
“不,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着,不然很容易掉入别人的陷阱。”索额图拧眉沉思片刻后,才吩咐道:“裴钧,翻遍整个京城都要把人找出来,另外,让人去请李大人过府一聚,切记秘密行事。”
“是。”裴钧领命而去,很快便在一家小客栈里找到了那名西域商人。裴钧谨慎地打量着西域商人的装束,问道:“你就是木察布?”
“是,你们是谁?”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你身上是不是有西域琉璃玉?”
“哦,原来是客人。”木察布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道:“就是这个扳指,我保证这是极好的西域琉璃玉,价值不菲,只可惜你们这里的人都不识货。”
“行了,你的所有货物我们都买下,可是你要马上离开。”裴钧从怀里取出一大叠银票,木察布数了数,眉开眼笑地回道:“没问题,我正打算回去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扳指到手后,裴钧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随即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
响更漏,谁又负了谁(八)
乾清宫内,玄烨批了一天的奏折,困乏得很,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习惯性唤道:“容若。”
侍立的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面面相觑地为难着。
“容…”玄烨听不到回应,张口又要再唤,这才想起纳兰容若已经不在了。余靖见他面露忧伤,提议道:“皇上,不如出去走走,休息一会?”
“不必了,最近事情多,再不快点批阅,该堆积成山了。”
“可是…”余靖还欲再劝,门外随即传来小太监的通报:“皇上,靳妃娘娘求见。”
“快宣。”玄烨的神色瞬间万变,让人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靳妃嬛嬛而进,躬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快起,少伦的伤势好些了没有?”
“谢皇上关心,弟弟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就是腿脚不大方便。”靳妃说着又是一阵心酸的抽泣,玄烨踱步至她身旁,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性命无虞便好,爱妃也别太过忧伤了。”
“是。”靳妃收敛了仪容,从青瑛手里接过锦盒,接着说道:“皇上,臣妾把扳指带回来了,这琉璃玉晶莹剔透,加上精细的雕工,戴在手上可漂亮了。”
玄烨拿在手上打量片刻,点头道:“确是极好的东西,爱妃不介意朕把玩几天吧?”
“这旧物,臣妾怕污了皇上,皇上若是喜欢,命人往西域取几块回来不是更好?”
“无妨,朕也就把玩把玩而已,无需如此大费周章,余靖,把东西收好。”玄烨不等她再说便把东西交给了余靖,靳妃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御膳房刚送膳食来了,爱妃陪朕一同进餐。”玄烨搂着靳妃的腰进了侧殿,余靖立马拿着扳指来找君少卿:“君大人,这是靳妃娘娘拿回来的扳指,请大人鉴赏。”
君少卿重复翻看着,卓之恒看得焦急万分,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如假包换,而且这成色跟当年西域进供的琉璃玉是一样的,难道凶手真的不是索少伦?”君少卿颓丧地敲着头,好友的惨死让他感觉肩上的担子如千斤重,从未觉得查案竟是这么难的事情。
“不是皇贵妃,也不是靳妃,难不成是已逝的洛妃吗?”卓之恒一时情急,不禁脱口而出。君少卿给他递了个眼色,拧眉提醒道:“之恒。”
福全僵硬地笑了笑,瞬间收敛了异色,道:“无妨,大家一起讨论案情,自然是有话直说。”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京城中还有第四块一模一样的西域琉璃玉,或者洛妃娘娘的那块尚在宫中?”余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思考,福全定神想了想,回道:“这不是没有可能,西域琉璃玉虽说珍贵,可也不是只有宫中才有,只是成色一样的未免过于巧合,至于洛妃那块,当年云裳宫烧得火光冲天,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还在不在,如今真相未明,什么都有可能。”
“可是案子的线索只有这么一个,该怎么查?”君少卿茫然沉思着,侍卫进来禀道:“王爷,外面有一位冷公子求见,自称是太医院的太医。”
“冷月?他来这里做什么?”福全疑惑地看了君少卿一眼,接着吩咐道:“请他进来。”
“参见王爷。”冷月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和福全无甚交情,可是基于他对姐姐如此执着的情感,他对福全还是很敬佩的。
一同到来的还有习欣妍,习欣妍看了看现场的气氛,走至君少卿身旁,安慰道:“君大哥,我听冷月说了纳兰侍卫的事,你们别太伤心了。”
“我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不会让容若枉死的。”君少卿愤恨地握紧手中的扇子,福全看了眼冷月身后的人,更是疑惑了,问道:“冷太医有何事求见?”
“下官知道王爷在查纳兰侍卫的案子,午后和格格在郊外游玩的时候,碰巧救下了一位西域商人,据他所言,说不定能为王爷提供线索,所以下官便把人带来了。”
本来茫然不知所措的人都面露喜色,纷纷看向冷月身后的人,福全迫不及待地催促道:“什么线索?快说!”
“回王爷,小人叫木察布,是来自西域的商人,白天的时候有人来问我买西域琉璃玉,给了我很大额的银票,还派了马车送我离开,我本以为赚了一笔,便开开心心地打算回西域,谁知道马车走到半路,他们竟要杀我,我受了重伤,后来遇到冷公子才保住了一条命。”
“那你可知杀你的人是谁?”
“之前在街上碰过一面,他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可是他家的主人姓索。”
………………………………
响更漏,谁又负了谁(九)
乾清宫中,高官云集,靳妃和皇贵妃在万众瞩目中徐步而进,躬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赐座。”玄烨语气平淡,靳妃环顾一周,没看见父亲索额图,加之殿内气氛怪异,已隐隐察觉不对劲。只见余靖看向门口,扬声喊道:“宣索少伦进殿!”
“姐姐,救我。”索少伦被侍卫押着进来,靳妃看得心惊胆战,焦急地起身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少伦是否犯下什么过错了?”
“靳妃不必焦急,孰是孰非,自有分晓。”玄烨给余靖递了个眼色,余靖随即端着托盘走至靳妃身旁,玄烨接着问道:“这枚琉璃玉扳指,靳妃可还认得?”
“这是臣妾昨日交予皇上的,皇上说要把玩几天。”靳妃强作镇定地回着,看着玄烨冰冷的眼眸,素来冷静的她不禁冒出星点冷汗。
“那靳妃说说这扳指来自何处?”
“皇上四年前赏赐臣妾一块西域琉璃玉,臣妾便命人做了这枚扳指,皇上怎么忘了?”
“是朕忘了吗?”玄烨不等靳妃回答,接着宣召:“宣裴钧、木察布。”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恭敬地下跪行礼,裴钧不安地向索少伦递了个眼色,索少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木察布便是当日那名西域商人。
玄烨打量着靳家三人的脸色,问道:“木察布,你可认得这枚扳指?”
“认得,这是草民昨日卖出的,买扳指的人就是他。”木察布直指身旁的裴钧,玄烨为求确定,复又问道:“你肯定这是你卖出的扳指?”
“肯定,为了防止假冒,我们西域人都会在商品的花纹上加上店号的小字,我的店号是西域文‘木察’。”
“传译官。”
“下官参见皇上。”译官突然被传召,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这阵仗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玄烨让人把扳指端过去,吩咐道:“译官,你看清楚扳指上可有文字?”
“是。”译官接过仔细看了看,回道:“回皇上,虽然被花纹遮掩了,可是还能看到上面刻着西域文‘木察’二字。”
“下去吧!”玄烨闭目扬了扬手,脸上满是失望。靳妃自知事情败露,急急地解释道:“皇上,臣妾…”
“你还有何话可说?”玄烨不想再听她辩解,转向富察懿吩咐道:“把东西拿过去,让娘娘好好看清楚。”
“是。”富察懿给下属递了个眼色,把证物呈上后,接着说道:“左边的是闯入刑部大牢的刺客遗落的扳指,作料是西域琉璃玉,中间的是四年前西域进贡的琉璃玉,属皇贵妃娘娘所有,经过鉴定,这两块玉不管成色、年份都是一样的,至于靳妃娘娘的这枚扳指,玉的成色虽然一样,可是年份却不同,是近两年才挖出的。”
“靳妃,朕当年赏赐的西域琉璃玉呢?你可知这是欺君?”
“皇上恕罪,弟弟贪玩,早几年已经把扳指弄丢了,臣妾爱弟心切,才会替他掩饰,皇上试想想,弟弟行动不便,武功平平,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闯入大牢,刺杀纳兰容若?”
索少伦早就吓得鼻孔都要没肉了,屁滚尿流地哀求道:“皇上,臣真的是无辜的,皇上明察,皇上明察啊…”
“皇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珍贵的琉璃玉,请来一个刺客绰绰有余了,再说,索大人身边的裴钧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事还用得着索大公子亲自动手吗?”佟国维意有所指地看向伏地而跪的裴钧,裴钧顿时吓得直叩头:“皇上明察,给草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闯入刑部大牢杀人啊!”
“一介莽夫还有‘不敢’一说?”富察懿冷笑一声,出列禀道:“皇上,裴钧出身草莽,闯狱杀人并非不可能。”
“皇上,我们索家冤枉啊,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靳妃声声呼冤,试图为弟弟洗清罪名,玄烨心痛疾首地回道:“你侍候朕多年,若是你一早跟朕明说,朕还能相信你,到了这时候,你让朕如何相信?”
经过千若羽的事,玄烨恨极了枕边人的欺骗,为何珍视的人都不能坦言相对?
“皇上…”靳妃泪眼汪汪,实是我见犹怜,可是玄烨却不看一眼,继续传召证人:“宣索额图、李崇林。”
“皇上!”索额图心知形势不妥,一进门便要呼天抢地的。玄烨抬手打住他即将出口的话,转向另一人问道:“李崇林,昨日索额图可曾请你过府?”
“回皇上,确有其事,索大人说有一宝贝想让臣鉴赏。”李崇林从托盘上取了右边那枚扳指,接着说道:“正是这枚扳指。”
“索额图,为了欺瞒此事,你们一家真是费尽心思啊!”玄烨冰冷的声音里透着决绝,索额图屁滚尿流地爬到御前,哭喊道:“皇上明察,不能单凭一枚扳指便认定少伦的罪,这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证物可以栽赃,白纸黑字还有假吗?”纳兰明珠人未到声先到,将手中的账簿呈上,禀道:“皇上,臣从一名神秘人手里得到这本账簿,上面记载的全是索少伦拐卖少女的肮脏事。”
账簿!
索家三人顿时如五雷轰顶,今日之事已是无法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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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十)
玄烨一页页翻动着,越往下翻,脸色越是铁黑,一把将账簿扔到索少伦脸上,厉声骂道:“谁给你的狗胆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皇上,这是栽赃,是栽赃啊!”索少伦还在垂死挣扎,颤抖着爬到父亲和姐姐跟前,满目惊恐地哀求道:“阿玛,姐姐,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皇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少伦怎会做这些害人的事?”靳妃还想再解释却被玄烨打断了,玄烨怒目指向地上的账簿,问道:“你只管看清楚,那上面是不是他签下的字?朕只想问一句,这件事,你们父女是否知情?”
玄烨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索额图当机立断,叩头道:“皇上明鉴,臣生此逆子有愧圣上,有愧王法,不敢求皇上宽恕,可是娘娘尽心侍奉皇上,请皇上一定要相信娘娘,千万别听信了谗言!”
“来人啊,将索少伦、裴钧押入天牢候审!”
“姐姐,阿玛,救我!救我啊!”索少伦被几名侍卫押了下去,玄烨接着下令道:“富察懿、君少卿,朕命你们速查纳兰容若被杀和索少伦拐卖少女两个案子,还有何仲一案立马重审。”
“臣领旨。”
“此外,案子未明了之前,除去索额图所有职务,由裕亲王暂理。”玄烨最后看了靳妃一眼,冷然道:“靳妃恃宠而骄,从今日起禁足承乾宫,由皇贵妃管教。”
“臣(臣妾)领旨。”
继贪污案后的一场大风波洗清了索家多年以来的风光,靳妃在后宫的势力也是一落千丈。
经过刑部雷厉风行的审查,最终坐实了索少伦拐卖少女和买凶杀人二罪。君少卿也顺利为纳兰容若翻案,并捕获了犯人。
今夜月色皎洁,君少卿凭栏远眺,顿感孤独。卓之恒从后靠近,不解道:“今天是容若下葬的日子,你怎么不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心里很乱,总感觉有些事情被隐藏了,不管是拐卖案、贪污案,还是最近的两个案子,我都隐隐觉得有人在牵着我们走。”
卓之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别胡思乱想,皇上已经判了索少伦和裴钧斩立决,也算是为容若报仇了,只是我们三兄弟已经没机会再坐在这里谈天喝酒了。”
君少卿烦困不已,仰望夜空叹气道:“富察懿天天严刑逼供,可是裴钧始终矢口否认,单单索少伦的供词,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招供了,还是屈打成招。”
“除了索少伦之外,还有谁有这么深的怨恨,非要置容若于死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之恒,有时候杀一人不一定因为怨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索少伦死有余辜,他死了,对很多人而言都是好事,你到底在惋惜什么?”卓之恒不解的声音里透着愠怒,君少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回道:“我不是惋惜,正如你所说的他死有余辜,我只怕容若死得不明不白。”
“这件案子证据确凿,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可疑的,而且我相信,索少伦死了,容若一定是最开心的人。”
“之恒,你知道为什么这件案子会这么快结束吗?因为我们大家都有私心,我们和纳兰家希望索少伦死,其他高官希望打沉索家,而皇上或许是想保全靳妃吧,大家都没有继续追查,所以我们谁都不知道真相,可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踏实。”
与此同时,云儿正在房里依依不舍地抚着纳兰容若的画像,过去的种种一幕幕地在脑海里飞旋,曾经的美好与怨恨都变成了无法触及的伤痕,再也愈合不了了。
“你不是说会一直守在我身边,等我愿意再爱你的吗?我还没说爱你,你怎么就走了?你说过我们会天长地久,永不分离,你怎么可以一再地食言?”
无法压抑的抽泣声溢满了整个房间,痛在无边无际地蔓延。门外一个伟岸的身影悄然伫立着,冷月看了看眼泛泪光的人,道:“我先去准备,能不能把人带走就看你了。”
“谢谢。”轻轻推开-房门,云儿悲恸的脸庞随即映入眼帘,不及细述半句,那染血的白衫已经刺红了眼睛,那一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芸娘…
云儿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那低沉的声音很是熟悉,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眸,那憔悴的侧脸满是沧桑。
“容若…”
那只冰凉的手轻触脸庞,纳兰容若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止血,一边心痛不已地回道:“芸娘,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了,你怎么可以做傻事?”
“这样我就能见到你了,你说的,我们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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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更漏,谁又负了谁(十一)
“这样我就能见到你了,你说的,我们永不分离。”
黑暗在一瞬间袭来,再醒来时,人却‘嘀嗒’前行的马车上。云儿闻到那萦绕在身旁的熟悉气息,却不敢抬头去看,生怕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芸娘,醒了吗?再坚持一下,等离京城远一些,我们再找地方休息。”纳兰容若非常自然地在云儿额上落下一吻。泪霎时间汹涌而出,云儿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没死,还是我已经死了?”
“傻瓜,我们都还活着,你摸摸看,我的脸是热的,我的心脏还在跳动。”
云儿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摸到脸上,触感是热的,不是冰凉,再移到心脏的位置,那里充满生命力的跳动不必触摸,早已传到了耳边。
云儿立马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又哭又笑地问道:“可是为什么?你明明…”
“我明明已经下葬了是吗?”纳兰容若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重新把她拥入怀里,回道:“死的人不是我,他只是戴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你死,可是你必须死一次。”黑衣人拔出腰间长剑直取纳兰容若的咽喉,刹那间,刀光剑影刺眼地在牢房中闪耀。
纳兰容若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直至黑衣人的剑赫然抵在咽喉前,才淡定地问道:“冷太医不觉得自己的话相互矛盾吗?直接说吧,宸妃娘娘找我一个戴罪之人,到底何事?”
“聪明。”冷月利剑一转,纳兰容若手上的锁链随即断开了。冷月接着摘下面纱,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为了云儿舍弃这条性命?”
说到云儿,纳兰容若本来不在乎的神情立马紧张起来了,拧眉问道:“娘娘到底想怎么样?”
“你只管回答,如果你愿意,那么执手天涯,没人再能阻拦你们。”
“我必须死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舍弃纳兰容若的身份,舍弃眼前所有的荣华富贵,做一个隐姓埋名的普通人,而我们会利用你的死,把索少伦推入地狱。”冷月没有一丝温度的双眸里透着怨恨,那是纳兰容若未能明白的。
眼角撇到那被冷月扔在一旁的麻包袋,纳兰容若立马翻了开来,赫然入目的竟是一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冷月看到他把手伸过去,随即猜到了他的用意,优哉游哉地提醒道:“不用掀了,那人皮面具你掀不下来。”
“他是什么人?这就是你说的,我必须死一次吗?”
“是,不过你不必替他惋惜,他只是一个犯案累累的死囚,让他以你纳兰容若的身份风光大葬,便宜他了,我再问一句,这事你干还是不干?你再磨蹭下去,可就没时间了,到时候云儿要跟着你殉情,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置索少伦于死地?”索少伦这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必可怜,可是要杀他的人是千若羽,是玄烨心上的人,他不得不谨慎。
“等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
早晨的凉风透过车窗吹了进来,纳兰容若紧了紧拥住爱人的手,倾述道:“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芸娘,你愿意再爱我一次吗?再给我一个履行诺言,照顾你的机会。”
“我愿意。”泪模糊了视线,可是却不再是苦的,短短三个字再一次连接了两人的心房。纳兰容若开心得恨不得立马跳下马车,重新把她拥入怀里疼爱,此情此景都已经等了多少个日月了?
车帘外驱车的秦熙听得两人的对话,也是十分欣喜,他们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熬心的事,终于能在一起了。
“吁——”秦熙拉停马车,将一块小小的银牌交到云儿手中,交代道:“云儿姑娘,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万事小心。”
“替我跟小姐说声谢谢,她对云儿的恩惠,怕是要来生再还了。”
“小姐说了,你能幸福便是对她最好的报答。”秦熙拱手一礼,解了驱车的其中一匹马便策马离开了。纳兰容若看了看云儿手中的银牌,问道:“这是什么?像是令牌。”
“是曦雨阁的令牌,小姐乐善好施,为那些孤苦无依的老幼妇孺建了一个家,取名曦雨阁,取和曦细雨之意,容若,小姐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可怜人。”
“我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她隐藏的秘密太多,事实上,她已经伤害了皇上,我左思右想都不明白。”
“小姐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小姐深爱着皇上,她情愿伤害最爱的人都要去做的事,一定有她迫不得已的理由,其实她心里比谁都要苦。”
………………………………
恸君心,流萤舞成眠(一)
皓月当空,繁星点缀,如此良辰美景,毓庆宫中却是孤寂无声,落寞撩人。千若羽身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独坐窗前,随风弹唱。
夜色拢天边,深更人安眠
沉寂谁堪怜,雷雨飞溅,觉今是昨非如烟
痴傻嗔枉念,花容清消减
壮志何处掩,名利万变,叹痴心错付人间
为何惊才绝艳情丝空缱绻,机关算尽天不垂怜
为谁牵绊一生难步青云间,血泪染尽千山红叶
临风往事如烟依依重浮现,奈何只今空叹流年
顾影望断天涯魂归离恨天,徒留悠悠一曲缠绵
……
千若羽顾影自怜,却不知窗外站着一个同样孤寂的人。玄烨注视着那抹映在墙纸上的倩影,几日不见,似乎又消瘦了不少,拧眉问道:“娘娘每夜都这样坐在窗前吹风吗?”
“是的,娘娘总说吹吹风,人比较清醒,不管奴才们如何劝谏,娘娘都不听。”小太监谨慎地回着,生怕玄烨会因此怪责。
余靖看了看玄烨拧紧的眉头,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不如进去看看娘娘?”
“你们好生照料着,下次再来若是看到娘娘又消瘦了,朕为你们是问。”玄烨对余靖的话充耳不闻,吩咐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钟粹宫中此刻灯火通明,宸妃和靳妃相继失宠,盈妃自是把握这最好的良机,迅速崛起。
昏暗的灯光下,盈妃使尽妩媚地跳着艳舞,让人迷醉的容颜,凹凸有致的身段,如柳枝般扭动的纤腰,配合着舞衣上叮铃作响的铃铛,无一不在挑-逗着玄烨最原始的欲望。
看着玄烨逐渐迷离的神色,盈妃旋身一转坐到他腿上,凑近他耳边挑-逗着问道:“皇上可还满意臣妾的表现?”
“满意,很美。”玄烨轻抚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心想道:如果是她,那该有多好?临风往事如烟依依重浮现,奈何只今空叹流年,羽儿,你到底想唱什么?
熏香袅袅的寝殿内正当一片撩人的暧昧,毓庆宫的小太监神色匆匆地赶来,在门外禀道:“皇上,宸妃娘娘突然昏厥,原因不明。”
心弦在一瞬间绷紧,玄烨‘刷’的一声站起,愣是把盈妃摔到地上去了,前一刻刚升起的兴致顿时飞到九霄云外,被残云侵蚀殆尽了。
“啊!”盈妃惊呼一声,美艳的脸上满是委屈,玄烨却只顾快步走到门边开门,焦急地问道:“什么叫突然昏厥,原因不明?你们是怎么侍候的?太医呢?”
“已经请过了,但仍未见起色。”小太监低垂着头颅,瑟瑟地回着,面对玄烨的勃然大怒早已吓得腿软了。
“真是废物,摆驾!”玄烨脸色铁黑地疾步而去,不看一眼本该共度良宵的人。
“皇上!”盈妃大喊一声,玄烨依旧不为她作半步停留,恨恨地咬牙道:“宸妃,好你的,居然耍这些小花招。”
毓庆宫内,满殿的人都乱作一团,只因床上的人已经昏阙很久了,唤了好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
“皇上驾到!”余靖尾音未了,玄烨已经两步并作一步地奔到了床边,心疼地抚着千若羽苍白的脸,柔声唤道:“羽儿,朕来了,快醒醒。”
千若羽依然紧闭着双眼,拧紧的眉头似乎透着不适。玄烨转而看向伏地而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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