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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烬云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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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鬼灵精。”纳兰容若俯头美美地偷了一个香,两人拥抱在蓝天白云之下,歌声飘扬,鸟儿‘叽叽喳喳’地伴着奏,那一刻,幸福就像盛开的花儿一样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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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纳兰容若和杜芸娘(三)
纳兰容若轻叩紧闭的门,道:“阿玛,是我,容若。”
“进来。”纳兰明珠拧眉应了一句,转头吩咐道:“你先出去,让你办的事赶紧办好,明天,我不想再听到一丝流言蜚语。”
“是。”管家脸带异色地看了纳兰容若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纳兰容若只觉奇怪,也没多问什么,转向父亲问道:“阿玛,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找我有事吗?”
“你也知道晚了?”纳兰明珠脸上明显带着不悦,起身往茶几走去,接着训道:“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还想问你在忙什么呢?一个五品小侍卫倒是比我这一品大员还要忙了。”
纳兰容若给父亲倒了一杯茶,回道:“也没忙什么,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什么朋友?君少卿随裕亲王离京,卓家二公子还在侍卫营特训,你还有什么朋友要成天腻在一起这般要好?”
“是新结交的朋友,她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位值得深交的朋友。”说起爱人,纳兰容若脸上便挂起了甜甜的笑容。
“值得深交的朋友?只怕是贪慕富贵的贱民吧!”纳兰明珠听得火冒三丈,扬手便扔掉手里的杯子,‘砰’的一声响把本来还算和睦的气氛打破了。
“阿玛都知道了?”
“外面传得街知巷闻,一同上朝的同僚知道,古玩店的老板知道,我一踏足富贵楼,那老板立马跑来恭喜我快要喝媳妇茶了,连街上卖鱼、卖菜的都知道,我这还不知道,那真是聋子了!”纳兰明珠拍案而起,纳兰容若急急地解释道:“阿玛,我没这意思,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才向您和额娘介绍。”
“我告诉你,永远都不会有合适的机会!我驰骋官场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指指点点,想我纳兰家是如何的高门大户,区区一个贱民就想嫁进来,简直是天荒夜谈,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
“阿玛,孩儿和芸娘真心相爱,芸娘知书识礼,冰雪聪明,哪里丢人了?”
“我没兴趣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女人,你是我们纳兰家的嫡长子,你的女人一定要门当户对,哪怕是妾侍,也要配得起我们纳兰家的身份。”纳兰明珠坚定的语气不容抗拒,纳兰容若也变得执拗起来,扭头回道:“阿玛,我不会纳妾,我的妻子只认芸娘一人,今生今世,非卿不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
“既是孩儿的终生大事,为何孩儿不能做主?阿玛,芸娘真的是好姑娘,她绝不输给那些只会涂脂抹粉的闺阁小姐,您和额娘先见见她,再下决定好吗?”纳兰容若苦苦的哀求,在纳兰明珠看来是天大的叛逆,坚拒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马上跟那女人断了,明天,我就让你额娘给你介绍几位小姐,京城的高官富商这么多,总有一家小姐是你看得上的。”
“阿玛,我不去,除了芸娘之外,再好的姑娘我都不会喜欢。”
“我说了,你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你要不自己去挑一个,要不我和你额娘亲自给你挑,阿福!”纳兰明珠扬声一喊,门外的人立马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带少爷回房,没我允许,不准少爷踏出房门一步,要是看不住,你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
“是。”阿福诺诺地应着,招手让外面的人进来,纳兰容若甩开上前请他回房的家仆,问道:“阿玛,你关着我打算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别想着逃出去,不然遭殃的就是你屋里的人和那个女人。”纳兰明珠拂袖而去,纳兰容若焦急地哀求道:“阿玛,您不能伤害她!”
砰——
杜老爷听到声响,急急地跑出来问道:“闺女,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滑了手而已。”杜芸娘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事发生,踱步到窗边低喃道:“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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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纳兰容若和杜芸娘(四)
纳兰家大院内,纳兰容若正被软禁着,门外密密麻麻地站了十几个家仆。纳兰夫人推门而入,心疼地唤道:“容若。”
纳兰容若像见到救星一样,奔上前哀求道:“额娘,让我出去好不好?”
“不是额娘不答应你,只是你阿玛已经发话了。”纳兰夫人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立马有婢女拿着一大堆画卷上前,纳兰夫人接着说道:“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就跟额娘说,那位姓杜的姑娘就忘了吧!”
纳兰容若不看一眼,回绝道:“额娘,我不要,我喜欢芸娘,我只想娶她。”
“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要娶杜姑娘做正妻是不可能的,你现在顺着你阿玛,以后还可以求着他让你纳杜姑娘为妾,这样大家都好不是吗?”
“不好,我不会委屈芸娘,孩儿要娶她,此生仅一人。”
“可是你这样跟你阿玛扭着,只会害了杜姑娘啊!”纳兰夫人一时情急脱口而出,语毕才知道漏了口风,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额娘,您这话什么意思?芸娘怎么了?”纳兰容若紧张地抓着母亲的手,见母亲不回答,复又哀求道:“额娘,您告诉我,阿玛是不是为难芸娘了?”
纳兰夫人禁不住儿子的连声哀求,可是也不敢违背丈夫的决定,劝道:“孩子,别问了,乖乖听你阿玛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们纳兰家定不会亏待了杜姑娘。”
“什么不会亏待?阿玛打算用金银珠宝打发她吗?芸娘一身傲骨,绝不会贪这些,她不是那些贪慕虚荣的姑娘。”
“是也好,不是也罢,她已经离开了京师,所以…”纳兰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苦口婆心地劝道:“忘了吧,孩子。”
“芸娘走了?不会的。”纳兰容若固执地摇着头,不肯相信杜芸娘就这样离开了,想了想,复又问道:“阿玛到底对她做什么了?额娘,你告诉我,芸娘到底怎么了?”
纳兰夫人被他晃得头昏眼花,这孩子自小只知练武,从不近女色,何曾见他对哪位姑娘上心过,更别说如此执着。
“额娘也不清楚,只是问了忠叔几句,他说杜姑娘是自愿离开的,孩子,说不定她只是骗你而已,这样的姑娘不值得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纳兰容若失魂落魄地夺路而去,纳兰夫人未及阻拦,急急地喊道:“容若,别去!”
门外的人见他一支箭似的冲出来,赶紧拦截:“少爷,您不能出去。”
“滚开!”纳兰容若怒喝一声,他的身手本就不弱,加之那些家仆不敢真伤了他,下手都掂量着,所以纳兰容若三两下便突破重围离开了。
“容若!”纳兰夫人随后出来,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纳兰容若发了疯一样跑过一条又一条大街,才到了杜家父女在京师安身立命的小店,却不料店里早已人去楼空。
“芸娘。”纳兰容若不敢置信地推门而入,等待着他的却是纳兰明珠,带着最后的希冀奔过去,跪下问道:“阿玛,芸娘呢?您告诉我,芸娘在哪里。”
“走了。”纳兰明珠抓过桌上的一封信扔给他,纳兰容若急急地的打开,里面的一字一句都蕴含着杜芸娘的决绝。
——容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曾以为,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以为可以破除门第之见,与你天长地久。可是事实证明,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容不下我们的真情。还记得那日策马,你许下的酬劳吗?我想到要什么了,请你忘了我,我们今生无缘,但愿来生再遇。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一定是阿玛逼她离开的是不是?”纳兰容若痛心疾首地逼问着,纳兰明珠冷哼一声,回道:“我只是让她认清你和她之间的差距,认清楚现实,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要去追她回来,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我离开?”纳兰容若起身便要跑走,纳兰明珠好不容易才让杜芸娘知难而退,岂会让他再追回来。
“阿忠!”纳兰明珠一声令下,管家立马大跨两步,把手一劈,纳兰容若一时不慎,随即昏过去了。
………………………………
番外:纳兰容若和杜芸娘(五)
城郊破庙里,杜芸娘正在月下思念爱人。杜老爷从后靠近,忧心忡忡地劝道:“闺女,忘了吧,纳兰家这样的贵族,我们小家小户高攀不起啊!”
“爹,对不起。”杜芸娘终是忍不住眼里打转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
杜老爷心疼地替她擦拭着,叹气道:“对不起什么呀?爹早就知道店是他买下来送给我们的,我和你娘共枕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她留给你的嫁妆有多少吗?要知道京师的一个柴房都比胡陇县的一间房子贵,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再多几箱,也买不起那家店,爹是看他心疼你,才不说穿。”
“爹,我很想很想他。”杜芸娘泣不成声,杜老爷把女儿拥入怀中,安慰道:“闺女,别哭了,以后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很快你就可以把他忘掉的。”
“我们前些日子还玩得很开心的,他说我们会天长地久,永不分离,为什么眨眼间就变成这样了?”
“傻孩子,他真想跟你天长地久,又怎么会偷偷掩掩,爹早跟你说过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你偏不听,你向来精明,这会怎么如此糊涂?”
杜芸娘摇了摇头,坚定地回道:“不,女儿相信他是真心实意待女儿的,情真情假,女儿能分得出来。”
“真也好,假也罢,你们今生注定了无缘,你又何苦纠结于这段感情里?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过于执着只会苦了自己,听爹的话,别再想了,等天色一亮,我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后见不到,自然会渐渐忘掉了。”
杜芸娘没有回答,要忘记谈何容易,不然当日就不会明知道艰难重重,也一头陷下去了。如今已经爱得无法割舍,无奈纳兰家容不下她。
“伯父。”杜芸娘惴惴不安地欠身行礼,跟纳兰容若一起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见他的父亲难免紧张。
“注意你的言词,一介平民,没资格称呼本官为伯父。”纳兰明珠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铁黑,他的来意,杜芸娘已猜到几分,毕恭毕敬地再次行礼:“是,纳兰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到来,所为何事?”
“本官的来意你心知肚明。“纳兰明珠打开早准备好的箱子,打发道:”这里五百两银子,马上离开京师,再也别让容若见到你。”
“敢问大人,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容若的意思?”
“不管是本官的意思,还是容若的意思,结果都一样,容若夸你冰雪聪明,那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立场,你要是收下这些银子,那么大家都好办,不然,只怕你们父女承受不起后果。”
杜芸娘上前两步,不看一眼便合上箱子,回绝道:“这些银子,我不会收,我跟容若一起不是为了钱,仅仅是真心相爱。”
纳兰明珠蔑笑一声,讽刺道:“说得这么好听,这家店还不是容若白送给你们父女的?”
杜芸娘被说得哑口无言,看了看拧眉担忧着的父亲,回道:“不错,店是容若送的,可是这不代表我跟容若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是与不是,本官没兴趣追究,本官特意来这里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一句话,你走还是不走?”
“别说我和容若真心相爱,哪怕有一天容若不爱我了,大人也没权利赶我离开。”杜芸娘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
纳兰明珠拍案而起,道:“这事你没得选择,你不愿意也必须离开,在这座北京城里权势代表着什么,应该不用本官告诉你,用不了多久,容若便会成婚,对象至少也要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
“就因为芸娘不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所以大人要棒打鸳鸯吗?大人有否想过容若的感受?”杜芸娘厉声相问,她不甘心,她和纳兰容若真心相爱,为何要输给这世俗的风气!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容若少年英才,是我纳兰家最骄傲的儿子,等在他前面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你的出身只会成为他的污点,你扪心自问,你能帮到容若什么?”
“够了!你的钱拿回去,我们父女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杜老爷冷然打断两人的谈话,拉着受尽委屈的女儿便上楼收拾东西去了,只悔恨当初没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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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纳兰容若和杜芸娘(六)
门外传来蟋蟋蟀蟀的开门声,纳兰明珠踏步而进,入目的依然是纳兰容若虚软无力,蜷缩在软椅上的情景。
“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是八旗护军统领徐佳大人的闺女,三天后我就带着你过去拜会。”纳兰明珠把徐佳小姐的画像放在桌上,用的是命令的语气。纳兰容若倔强地扭开头,回道:“我不去,今生今世除了芸娘之外,我谁也不娶。”
“有我一日,那女人都别想进门!你要是想气死我,尽管绝食下去,我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子,省得那些叔父责怪我不会教儿子!”纳兰明珠发了一顿火便走了,纳兰夫人随后进来,这两天以来,儿子不吃不喝可把她急死了,心疼地劝道:“容若,人都走了,你这是何苦呢?”
纳兰容若艰难地坐直身子,抓住母亲的手臂,苦苦哀求道:“额娘,求您放我出去好吗?我要把她找回来,我不能让她离开啊!”
“你找她回来又如何?你阿玛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说一不二,亲事既然订下来了,你就顺着他的意思,好好地把婚事完成了,额娘答应你,有机会一定让你纳杜姑娘为妾。”
“额娘,你不明白…”纳兰容若话没说完便被母亲打断了,纳兰夫人担忧地抚着儿子消瘦了一大圈的脸庞,道:“不明白的是你啊,儿子,额娘也年轻过,轰轰烈烈地爱过,可最后还是逃不过命运,所以额娘认命了。”
“不,我绝不认命,为什么我和芸娘相爱却不能相守?”
“你不认也得认,杜姑娘亦然,嫁给你阿玛的这些年来,你阿玛虽敬我,可是却不爱我,有时候我甚至会羡慕你二娘,你二娘也从未介怀妾侍的身份,因为她得到了你阿玛全部的爱,她的心是满载的幸福,所以只要你们相亲相爱,何必在意名分的虚衔?”
“既然相爱,为什么要硬生生挤进来一个人?这样对她,对我,对芸娘都不公平,一段美满的婚姻明明可以幸福,为什么要三个人都痛苦?”
纳兰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感慨良多地回道:“这就是贵族的命运,平民看贵族风光无限,却不知我们是有苦自己知。”
“额娘怨过吗?恨过吗?”自他懂事以来,阿玛和额娘之间都是相敬如宾,从未有夫妻间的恩爱。有时候传出一两句扎耳的闲话,额娘都能泰然处之,她的大度有多少分是真心,有多少分是心酸?他从来都想不明白。
纳兰夫人摇了摇头,回道:“我和你阿玛之间本就是一场政治婚姻,额娘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从来不怨,不恨。”
纳兰夫人宽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说道:“儿子,听额娘一句劝,不要急着与杜姑娘相依相守,你愿意退一步,你阿玛也会退一步,因为他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他比谁都明白你的感受,可是贵族有贵族必须遵守的规则,他不得不逼你,徐佳小姐额娘见过几面,她知书识礼,温婉贤淑,你阿玛确实给你挑了一门好亲事,只要你做得好,杜姑娘他日嫁进来定不会吃苦。”
“可是…”
“别可是了,你阿玛撇开刘国公家的小姐不挑,就是因为她太过刁蛮骄纵,他这是给你留了一条后路啊,你要知道船过桥头便难以挽回了。”
“我答应过芸娘此生不负,我要是娶了别人,那就是失信于她,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再说,芸娘心高气傲,不会愿意屈身为妾。”那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他如何告诉她这样残酷的现实?
“这是你们唯一能在一起的方法,一段感情里面总有付出和放弃,如果她不愿意为你放下身段,只能证明她并不爱你,额娘能说的只有这么多,额娘会帮你把人找回来,你答应了,你和她之间定会有结果,你好好想想吧!”
——你答应了,你和她之间定会有结果。
额娘,您何尝不是在逼我?放弃挚爱,寂寞深闺,你心中是否也有不甘?命运这东西真是折腾人!为什么人在命运面前总要低头,而不是战胜命运?这便是人的软弱吗?不管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
番外:纳兰容若和杜芸娘(七)
一家气派的酒楼内,纳兰明珠带着儿子和夫人在厢房内等候着。徐佳大人带着女儿和夫人到来,朗声道:“纳兰大人,女人打扮费了些时间,让你久候了。”
“怎么还这么见外,不是该改口叫亲家了吗?”纳兰明珠笑意吟吟地拍了拍徐佳大人的肩膀,徐佳大人自是欢喜,高兴地回道:“哈哈,亲家说得是,是该改口了。”
纳兰夫人拉着纳兰容若上前一步,介绍道:“容若,这位便是徐佳小姐,皓雪。”
“皓雪见过纳兰公子。”徐佳小姐欠身一礼,低眉垂眼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果真如纳兰夫人所说知书识礼、温婉贤淑。纳兰容若勉强一笑,礼貌性地回礼道:“小姐有礼。”
纳兰明珠满意一笑,徐佳夫妇看着也是高兴,毕竟纳兰家家世非一般,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纳兰容若更是人才出众。
“好了,别站着了,菜都凉了,请坐,请坐。”纳兰明珠乐呵呵地招待着,徐佳大人也回礼道:“请,请。”
一行人入座后,纳兰夫人见儿子默不作声,与徐佳小姐有些冷了场面,随口问道:“皓雪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无事的时候弹弹琴,作作画,或者练练女红,偶尔也会看看书,不过额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让我看太多。”徐佳小姐低垂着眼眸,那份女儿家的羞涩是杜芸娘所没有的,可是纳兰容若就是喜欢那样的她,才华横溢,傲然如绽放在寒冬的雪梅。
徐佳夫人宠溺地嗔了女儿一眼,柔声责怪道:“姑娘家会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便好了,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亲家夫人说得正是,这才是大家闺秀啊!容若能得如此贤妻,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纳兰明珠带着警告的意味瞥了儿子一眼,纳兰容若实在提不起兴趣,一味地喝着闷酒。
徐佳大人似乎也留意到这点,拧眉与夫人对视一眼,稍显尴尬地微笑道:“大人过奖了,容若文武双全,能找到此等佳婿,是皓雪的福气才对。”
“小姐,请你出去,你这样会打扰到我们的客人。”
……
门外传来阵阵喧闹声,可是吵杂声太多,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楚。纳兰明珠唤来小二,不悦地问道:“外面什么事?怎么这般吵杂?”
小二立马弯腰赔礼道歉:“大人,真不好意思,那女人也不知道是疯婆子,还是怎样?跑进来就乱闯,问她也不回答,我们掌柜的已经在处理了。”
“好好的,怎么会来了一个疯婆子?你们这里什么人都能闯的吗?”
“我们也不知道,那姑娘好眉好貌的,打扮斯文,也不像是疯婆子。”
“我看她挺可怜的,你们别伤了她,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尽量帮帮她就好了。”徐佳小姐取出一锭银子交予小二手中,小二随即马哈哈地回道:“小姐真有善心,小的立马去处理。”
纳兰夫人乐呵呵地握着她的手,赞道:“皓雪不仅知书识礼,还菩萨心肠,徐佳大人,徐佳夫人,这个媳妇我可认定了。”
门外,杜芸娘慌得说不出半个字,心在无边无际地颤抖,不知哪来的力气,使劲挣开小二的桎梏,打开了最后的一扇门,四目相对的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安静得只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原来都是真的。”杜芸娘屏住呼吸踏入厢房,五味杂陈地打量了徐佳小姐一番,自嘲般笑道:“这位是富家小姐,还是官家小姐?日子都定好了吧,可惜我出身贫寒,怕是送礼的资格都没有。”
“芸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纳兰容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焦急地看着她掉泪。杜芸娘竭力忍住不争气的泪水,质问道:“纳兰容若,你可还记得承诺过我什么?”
“芸娘,你听我说,真的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纳兰容若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她哭得颤抖的肩膀。
杜芸娘抬手指向徐佳小姐,压抑着激昂的情绪,问道:“那她是谁?是你定亲的对象,我有说错吗?这就是你所说的只爱我一个?”
“芸娘,对不起,我不是想伤害你,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的,你听我解释啊!”
“不必了!”杜芸娘绝然挣开他的手,回道:“我说过,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如若他日,你有负于我,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你。”
………………………………
番外:纳兰容若和杜芸娘(八)
“芸娘!”纳兰容若追着杜芸娘离去,纳兰夫妇想拦都拦不住。徐佳家的三人看着这场闹剧,早已尴尬得无地自容,拍案而起道:“纳兰大人,我徐佳家虽不如你纳兰家显赫,可是我们的闺女也是视如珍宝的掌上明珠,岂可让你们如此欺辱!”
“徐佳大人,真对不起,犬子少不更事,赶明儿,我一定亲自带着他到府上赔罪。”
“赔罪不必了,纳兰公子既然无意,那么这桩婚事我们也不高攀。”徐佳大人冷哼一声,便带着妻子和女儿拂袖而去了。
“芸娘,你听我解释。”纳兰容若连声追出去,杜芸娘却不予回应,一味地往外狂奔。与此同时,杜老爷也赶到这里来了,一把推开意欲靠近的纳兰容若,骂道:“你这臭小子还敢缠着我女儿,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昔日有恩于我们父女,我非拿个扫把打死你不可!”
“伯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还只是什么?你们纳兰家权大势大,我们小家小户的高攀不起,我这就带着女儿离开,绝不碍着你纳兰公子的大好姻缘!”杜老爷转身拉上女儿,安抚道:“闺女,别哭了,我们这就走。”
纳兰容若大跨两步拦在两人身前,挽留道:“伯父,我对芸娘的情意都是真心实意的,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可笑,你都要订亲了,说这些管什么用?”
“伯父,我向您保证,定会以八人大轿娶芸娘进门。”纳兰容若信誓旦旦,杜芸娘却觉得可笑,凄然道:“娶我进门?那请问纳兰公子,你打算以什么名分娶我进门?”
纳兰容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杜芸娘毅然转身,不想再让眼前的男人看到她的脆弱,接着说道:“你说我骄傲自大也好,不知好歹也罢,我杜芸娘再怎么样,也无法忍受与别人分享同一个男人,我要的是一世一双人,白头不相离。”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似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过去的种种美好一幕幕地在脑海中盘旋,心痛得像要窒息。你说过我们会天长地久,永不分离,你答应过绝不相负。那日的誓言还言犹在耳,为何此刻,你却要和别人谈婚论嫁了?我们之间,仅此而已吗?
那抹伤心欲绝的背影后,纳兰容若焦急地呼唤着,无奈杜老爷拦在身前,怎么也不让他过去。纳兰容若苦苦哀求道:“伯父,求您了,让我过去,我要把芸娘追回来,我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
“你现在解释了,能怎么样?把她追回来了,又能怎么样?你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不会的,我们会一起的,伯父,您让开!”纳兰容若看着杜芸娘一步步走远,迫于无奈,只能使劲把他推开。杜老爷一个没站稳,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路中央,一声撕心裂肺的马鸣后,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了。
杜芸娘亲眼目睹父亲被狂奔的马蹄踹飞,口吐鲜血地倒在自己脚下,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血红血红的,异常刺眼。
“爹…爹,您别吓我啊!我是芸娘…爹…”杜芸娘颤抖着手替父亲擦拭着嘴角汹涌而出的血液,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杜老爷艰难地张了张嘴唇,却说不出一词半字,染血的手伸到半空中便无力地垂下了。
“爹!”杜芸娘的悲鸣响彻天地,周围的百姓纷纷聚集,唯独御马的人逃之夭夭。
纳兰容若一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他把杜老爷推到了路中央,是他亲手害死了爱人的父亲……
议论声瞬间传遍整条大街,纳兰明珠随后出来,早把事情的经过全都看在眼里,立马吩咐道:“阿忠,马上带公子回去,今日的事,我不要听到半句闲言闲语。”
“是。”
纳兰容若仍然沉溺在慌乱之中,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阿忠得令又是抬手一劈,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杜芸娘的音讯,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唯一遗留下来的,只有昏倒前的最后一幕,杜芸娘含泪带着怨恨的眼神。
………………………………
响更漏,谁又负了谁(一)
范根抬起纳兰容若狼狈的头颅,睥睨道:“吃了这么多苦头,还是这么嘴硬,别以为是贵族出身,便能逃过刑罚,落在本大爷手里,没有不招供的犯人。”
“住手!”纳兰明珠查看着儿子的伤势,愤恨道:“你居然私下用刑?”
“纳兰大人,刑部受命追查此案,卑职拷问犯人有何不可?”范根表面上看似恭敬,可实际上却是不屑。纳兰明珠不耐烦地打断道:“废话少说!富察懿在哪里?”
“尚书大人感染风寒,未能回刑部办公,纳兰容若一案由卑职暂理。”
“好一个富察懿,居然敢跟我耍花招?”
富察懿正悠闲地在房内赏花品茶,一阵吵杂声后纳兰明珠便闯了进来,冷哼道:“不是说富察大人抱恙在身吗?怎么本官看你倒是生龙活虎?”
“小的已经跟纳兰大人说了,大人抱恙在身,不便见客,可是纳兰大人还是硬闯了进来。”
富察懿扬了扬手示意他退下,不紧不慢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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