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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妒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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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无论是楼兰、大宛还是义渠,谁都想成为最大的卖主。义渠较楼兰和大宛兵强,是以不少国家都愿以更高价格向义渠买粮,义渠他日一旦灭掉楼兰、大宛,这些国家多少都可以在楼兰、大宛领土上或多或少分一杯羹。

    本王思得此理,告之昧蔡,正如那天霍府别院里所说,得闻昧蔡与昧初郡主一曲妙韵,他・日,义渠若讨伐大宛,大汉绝不坐视。”

    他已然言罢,整个西风楼却依旧安静,众皆静,只怕惊扰了这道淡淡的声音。只唯恐听漏了什么,或是他还有什么想说。

    还是昧蔡双手一拢,弯腰恭恭敬敬对他施了一礼,饶是从政多年,此刻心情激荡,微微颤着声音开的口,“昧蔡在此,谢大汉一诺。”

    身旁,昧初美眸含波,亦随之朗声道:“谢太师,他・日大汉若有事需大宛者,大宛亦绝不二话。”

    刘去一笑,道:“大宛强盛,得此友邻,乃大汉之幸,本王亦在此谢过昧亲王与郡主。”

    一句大宛强盛,亦将颜面还于大宛。在这数盏茶功夫里,仇恨之隙,大宛赢得一份重保,大汉亦多了一个强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感情外,永恒的永远只有利益。

    案情,国事、争斗……一席话既成,楼里却依旧无声,几乎每个人心下都仍在颤抖,看向二楼阑干处那名玄袍男子。

    直至,沉默了许久的主父偃缓缓出声,“太师,请恕臣愚昧,还有一事想请教,大宛王即便想与你缔结盟约,亦无需赔上楼兰太子一命。据臣所知,楼兰王与大宛王私交甚好,楼兰王曾助大宛王登上九五之位,若此番斩杀楼兰太子,大宛王怎会袖手旁观?仅以米粮原价来换大汉三条人命,不再升价,已是天大好事。臣斗胆说一句,太师亦必定答应。为何最后他仍应你所求,情愿撕裂与楼兰王情面,任你处置魏利散”

    刘去眉眼一深,略一挥手,“温泉,据儿,将楼兰王和王妃暂时带进厢房。”“好嘞。”

    刘据一声响应,与温泉相视一笑,将恨怒交加的楼兰王和已哭至半厥的楼兰王妃带进其中一个厢房。

    “刘去,你有什么是不能与本王听的大宛王为何要这般对我”

    “砰”的一声,门关上时,将楼兰王那哑裂厉嘶的声音也隔断起来。

    刘去又瞥奇松一眼,奇松会意,携怪石从二楼阑干处一跃而下,跃到魏利散身边,将被清风扭住身子、在地上暴戾挣扎的魏利散的耳朵盖上。

    楼里,所有人,所有大汉官民,乃至昧蔡父女,都又惊又疑,这主父偃的问题,问的好。

    这中间还别有隐情。
………………………………

第84章 身受重伤

    刘去此时缓缓看向汲黯,那眉目微弯,脸上依旧是个温雅公子的笑意,但就是眼梢处微微抖动的笑纹,已让人生出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本王无右扶风交游广阔,更无右扶风的智慧,便遣人不断打听楼兰与大宛所有的情况,一个一个的想,一个一个的研究。后来,本王通过司马谈长子司马迁之手,给楼兰王最近密宠的宠姬写了封信,这位宠姬听闻身份隐秘,出身不高,一直还未被纳入宫中。本王问她,如果魏利散死了,这楼兰王妃会不会失势?又问她,魏利散平素是否有劝其父吞并大宛的言行。这位宠姬她听懂了,遂着大宛使臣无意中在魏利散房里搜出他与匈奴王密交准备吞并大宛之书,大宛使臣官职虽低,但都是‘忠君爱国’之人呀,只将证据呈到大宛王面前。”

    “大宛王本便不太喜欢魏利散,嫌他行径。再经此,主父偃你说,大宛王还能不能容下这个他国太子,楼兰王昔日与他有恩不假,但反正,这楼兰王还有其他儿子,死一个也不多。”

    他说着,眼光又看向汲黯,“右扶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全场声息越发紧敛。无怪他命人将楼兰王和楼兰王妃带进去,替那位宠姬瞒下此事。

    饶是主父偃,为官多年,到此也亦是变了脸色。汲黯和张曼倩目光融在帘幕暗里光晕处,看不清脸上神色,只一刹那,赵杏似乎觉得,汲黯眼中仿佛闪过淡淡笑色。

    少顷,

    主父偃目中一震,缓缓退了数步,才微微稳住微晃的身子,他突然放声大笑,良久,方一字一字道:“从半月之期、琴师、再到这位宠姬,太师好手段,臣受教了!”

    汲黯亦随声应和。

    此时,他们背后的一名男子却没办法再镇静,早已吓得心肝俱裂,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脸如死灰,浑身颤抖如筛,“太师饶命,皇后饶命,太师饶过微臣狗命,杨守敬所做一切皆受右扶风所指使,不关我事,太师饶命,皇后饶命……”

    汲黯负手冷笑,也不说话,反是张曼倩一掀衣摆跪下,道:“太师,杨大人为脱己罪,竟诬陷其顶头上司,右扶风义弟卫青将军,辖下多名忠心部将外掌十万大军,右扶风和卫将军一起忠心耿耿为大汉效力多年,绝无异心,请太师明鉴。”

    谁也没想到,这位有着神童美誉却一直温淡寡言的乙字地冠竟敢在这种情况下兵行险着,如此大胆一言,谁听不出他言外之意:今天,刘去若敢动汲黯,卫青在外大军必反!

    楼下,卫青此时也是微一咬牙,下跪叩首,道:“太师明鉴,末将大哥绝无反心。”

    韩安国、卜世仁、贾政经等汲派官员随之也冒险跪下相求。

    但那些向来保持中立的官员,从石庆开始,谁也没有再像往时一样相帮半句。

    往日对峙之势,似乎有什么已在今日开始悄悄改变。

    卫子夫和刘据此时皆・欲说话,刘去朝二人略一颔首,只笑道:“那是自然,右扶风之心,本王焉会不知,张鸿胪也起来吧。”

    他说着看了汲黯一眼,最后,目光在张曼倩身上淡淡掠过。

    一旁,将头脸叩得血肉模糊的杨守敬,全场竟无一人理会,仿佛这人已死了一般。

    这时,奇松见状将魏利散放开,魏利散几近疯狂,翻扭着身子,厉声道:“刘去,你在说什么你方才到底在说什么”

    刘去唇上依旧笑意微微,“本王说,你杀的那些人,无论其身世行当再怎么下・贱,她们是大汉子民,本王的子民,还轮不到你来任取予夺。本王的东西,从不喜他人剥夺,谁……都不行!”

    他说到最后一字,唇际笑容倏收,除却昧蔡父女,整个西风楼再无站立者。

    魏利散心头大震,只觉这男人心思之城府深沉,竟如妖,似魔。

    这百人之众当中,最惊的莫过于前一刻还为张曼倩捏了一把汗的赵杏。

    刘去又变了。

    这个人,不断在变。

    她以为他时而年少气盛,时而稳重如磐石,以为他虽睿智敏锐,却仍远无法与汲黯抗衡。

    然而,不是。

    他每退一步,就是为了更进一步。

    遇强愈强。

    白吟霜一案,他赢了案子,拿下原价,与大宛重订盟约,最重要,他震慑了汲派,亦必令部分保持中立的臣子改投。

    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有底,如今她是他的臣,他朝为敌,她怎么跟他斗!

    她微微咬牙想着,这时,温泉将楼兰王和楼兰王妃从房里带了出来。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楼兰王妃跌跌撞撞走到魏利散身边,抚住他脸颊,满脸泪痕的看向赵杏,苦笑道:“大人可否过来一下,妾身想求大人一事,并非免我儿死罪,只是一个小小请求。”

    赵杏想起自己娘・亲,心里一软,走了过去。

    楼兰王妃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有些骇人,目光亦微微涣散,她幽幽道:“大人,妾身想求……”

    “张安世,闪开!”

    她精神衰颓,语齿都已不清,赵杏一怔,微微俯身去听,却骤然见她目中透出一抹狠毒诡色,耳边只听得一声暴厉之喝忽而从二楼劈空而来,她大震,暗叫不好,一阵剧痛已从心口传来,她微微苦笑,低头看去,只见一把匕首直挺挺插在自己胸口上,几至没柄。

    她一咬牙,挥掌将楼兰王妃打开,身子随之缓缓软倒在地上――

    “安世……”石若嫣惊喊。

    其实清风他们离她不远,只是事出突然,措手不及,谁都没想到楼兰王妃竟会来个鱼死亡破。那匕首赵杏有些印象,鞘上镶有大量美丽宝石,本是楼兰王别在腰间以作装饰之用,竟被王妃悄悄拿了……赵杏微微苦笑,疼得几要昏厥过去,景物在天旋地转间仿佛斗转星移。

    只见一抹身影从二楼跃下,沉声令道:“奇松,将楼兰王妃拿下。楼兰王,若我大汉官员出了什么事,本王必问究!”

    这一脸寒霜的,是方才便出言提醒她的刘去。

    她怔着,又见清风红了眼拔剑刺向楼兰王妃,惊云几个向她急奔过来。

    大厅、二楼,人群一下混乱……
………………………………

第85章 露出真身

    赵杏心里惊跳得厉害,眼眶发热,她死死咬住牙,拼尽最后气力,道:“清风,别,别杀她,她是楼兰的王妃,你带……带我走……”

    清风此刻哪还听得下这话,举剑便刺向楼兰王妃。

    奇松闪身以剑荡开,低喝:“冷静点,这女人不能杀……快去看张大人!”

    清风咬牙,微怔,这才收剑急跃到赵杏身边,将她从惊云手中抱过来,便向门口奔去。

    赵杏被他抱在怀中,眼神渴慕地在人影晃动的室内四处寻找,她想知道他,那个与她前生爱慕的人有着相同眉目的男子,她喜欢了七年的男子,他此刻在哪里?会不会,有一点,一点点的为她担心。

    室内昏乱,她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他。

    眼泪无声涌出。若自己就这样死去,阳成家的仇恨……

    彼时,刘去却霍然跃落至他们面前,眼神看向清风,要将她接过。

    清风自然知道此时情况,故紧紧抱着赵杏闪身避开。

    秦霜、皇影顿时一震。皇影脱口道:“清风,你在做什么!”

    刘去亦眸光一厉,冷冷看向清风,倏尔沉了声音,“将人给本王!”

    清风却看向惊云,“你帮是不帮?”

    惊云此时亦是脸色微白,他眉峰一拧,沉声道:“秦霜、皇影,我听安世的,你们怎样?”

    他话音方落,清风已拔出剑来,倏然指向刘去。

    秦霜、皇影相视,一咬牙,一声“罢”了,亦立下拔出长剑。三人之势立成,将清风和安世护在中间。

    刘乐尖叫:“惊云,你这个死面瘫,你要害死张安世吗?”

    一时,整个楼里都惊住,犹如定格一般。

    温泉三卫皆跃到刘去身边,长剑纷纷出鞘,脸上杀气大盛。

    先前替赵杏安排房间、一直守在二楼的郑当时腾地奔下来,看着清风,低喝道:“将安世交给太师,他伤势重,一个延迟,就有生命之虞!”

    清风心头狠狠一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苦苦支撑着、犹剩一丝清醒的赵杏却是摇头,苦笑看向刘去,“太师,此案既了,微臣也再无牵挂,微臣想向太师告假……”

    “告假?”刘去冷笑。此前与汲黯堂斗被压亦不曾动怒的刘太师,此刻怒火却一点一点从那杏色瞳仁里透出来,只不过是此时无法与之计较。他眼里寒意渐甚,冷了声音,钉向清风,“你,这是要造反吗?将他给本王!”

    清风眼梢一掠赵杏,再不答话,神色一厉,便要杀出重围。

    温泉冷哼一声、奇松冷冷一笑,已迎了上去。

    皇影、秦霜喝道:“早看你们不顺眼了。”

    几人瞬间战到一起。

    西风楼,温柔乡,红纱薄幔,胭脂水香……

    前一刻,还是公堂,

    此刻,

    却成战场。

    剑光寒,如虹如电,剑气冷,如霜如冰。

    角落处,冷眼围观的人,心中倒不觉又重新有了一番思量:这个山野小子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实力,这么多高手护他?他明明是因公受伤,却为何宁可犯上也不就医,而太师却器重他到如此地步……

    卫子夫、白吟霜、一些朝臣,还有一些或波澜不动或微起涟漪的脸庞洇在西风楼的温柔布景下,缓缓如水墨画浩渺不清……

    电光火石间,刘去眼风一扫卫青、霍光二人。二人心中一凛,虽各有心思,此时却也不好不出手,便立下拔剑,投入到这场不可思议的争夺战中。

    卫青、霍光,当世两大高手,清风抱着赵杏,如何能敌?眼见他狼狈地跳跃躲避,腹背受敌,惊云三人又无法支援,赵杏又痛又疼。可这时,她无论如何不能到刘去身边,一旦疗伤,她的性别被戳破,一切将前功尽弃……

    突然,卫青冷笑一声,他与霍光攻击中本都极力避开赵杏,这时竟一剑朝她刺去。

    楼内余人看得清楚,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战况的刘去使了个眼色。

    清风一惊。便是这微一分心,霍光一掌重重击到他背上。他身形一晃,一口血水吐出。一旁,刘去一跃而起……二人身影瞬顷交换间,赵杏已被刘去夺过,揽进怀里。

    他一看二楼的夏侯颇和公孙弘,令道:“舅舅保护义母,左冯翎,即刻派人回宫将太医都给本王带来!”

    两人几乎立下颔首。

    刘去招过早在一旁等候的刘文,抱着赵杏向大厅屏风后的内堂快步走去。

    石若嫣连忙跟上,刘据亦跟了过去。霍光一摸怀中随身携带的伤药,紧跟着跃出战圈。

    清风大惊,惊云三人也是变了脸色,却被卫青和奇松、怪石缠住,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

    刘乐便要去看赵杏,卫子夫却不允,斥道:“你一个女孩儿家去添什么乱?”

    刘乐咬牙,见身旁的陶望卿目光一动,竟似亦要过去,冷笑一声,道:“我去不了,你也休想去。”

    陶望卿心中一凛,已被刘乐扣住手腕。

    温泉领着官兵亦进了内堂,如影随形,将刘去所在厢房团团围守住。

    刘去怀里,赵杏早被痛楚和泪水模糊的眼里,只看到二楼栏杆处,淡淡看着一切、若有所思的汲黯身旁,张曼倩蹙眉,紧盯着不远处正被刘乐捉住的陶望卿。

    为什么,到现在,你也不肯看我一眼……

    厢房里,被刘去轻轻放到床上,赵杏强撑着一口气,不敢昏死过去,眼角余光只见站了半屋子的人,汗湿的额际被人轻轻抚过,对上的是刘去幽沉的目光。

    “张安世,不会有事的,不要害怕,本王在这里。本王身为龙裔,身上福分必可佑你平安。”

    这当口,刘文已问西风楼的人拿来剪刀。

    “不要……”赵杏喃喃低语,却哑得根本说不出来。

    谁也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吧。

    疼痛外,还有对生死的恐惧、命运再也无法自主的恸悲。哀伤直如潮水,将她湮没。

    刘去紧紧拧着眉头,阴鸷眸中带着一缕并不协调的温柔。

    赵杏突然想起,方才他下令将楼兰王妃捉住时眼中划过的狠色,宛似她只要真有任何不测,他会将王妃杀了给她陪葬一般。又想起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心计城府,这种隐而不发的张力,让她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都在慢慢减退,可那股即将被揭盅的悲哀却越发缠绵

    她的路,再也无法走下去了。

    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滑出,却虚弱得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刘去眸光暗得似乎能榨出墨来,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旁边,刘文却是眉头紧皱,低声道:“二弟,事不宜迟,我立刻替他仔细一查伤势,看是现下拔刀还是等太医过来。若刀子压着心脉,必须现下就要拔出来……可我手中无药止血,仅靠点穴、包扎来减缓血流速度,不行。”

    他说着,微微咬牙。

    刘去神色既沉。

    霍光是武将,曾受过极重的伤,旧患虽早已痊愈,但军人的警觉让他一直随身携带着外敷内服的疗伤好药。见状,立刻将怀中瓷瓶掏出,掷了过去。

    “谢了,本王再欠你一个人情。”刘去伸出二指,立刻将药挟过。

    另一边,刘据将以方才以火烫煨过的剪子递给刘文……

    赵杏浑身仿佛也被那火烫过,虽咬紧牙关,却惊恐得簌簌发抖。他们要将她的衣服剪开,此刻,她就像那刀俎上的鱼……

    她甚至再也寻不着刘去那可让人镇定的眼睛,因他已换了位置,改坐到床上,扶她坐起枕到他胸膛上,支撑着她所有体重,好方便刘文施展。她无法看到他任何神色……

    当那位谦谦戴王爷眼中闪过端肃和医者独有的犀利之色,握着剪子往她匕首四周的衣衫剪去……

    她惊惶之下,竟直起身子大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刘去肌肉一绷,将她紧紧扶着,却亦随即在刘文的剪子岿然跌地和房中众人的惊呼声中,心头一震,死死盯着她衣下肌肤和那不可告人之秘。

    饶是他自小便经历千万,再险峻的境况亦可处变不惊,此时也呼吸一粗,手指弯曲,攥紧了她襟衣,更莫说霍光几个。刘文更是一脸涨红,看得眼珠子都凸了。

    他恍如梦初醒,眸光一暗,一掌将半俯在床边、光洁额上细碎汗珠微布的刘文打翻下地。
………………………………

《愁煎迫·上》(为谢束曹支持,特加)

    深院静,小庭空。一缕幽魂一缕风。终是情深人不寿,千般怨恨,万般情衷,飞雨落花中。

    ――题引

    (一)

    朔雪,深冬。

    ……

    蓝儿正在睡梦中,听见家人在门外乱喊乱叫,“嘭”得一声,房间的门被撞开了,娘亲披头散发冲进来,疯了一样将蓝儿从床上拖起,用力地塞到床下……

    日月无光,到处都是刀子捅进身体的声音,“噗哧”“噗哧”,一夜之间,他们杀光了家里所有的人。

    大火漫天,蓝儿抱出一把古琴,惊恐万状的离开了。

    *

    (二)

    蓝儿逃到如玉堂的时候,指甲已经长到开始弯曲,指甲缝里藏满了污垢。头发油腻腻拖在地上,冬天穿的破烂棉絮里的虱子四处窜动抬头看夏天的太阳。

    “行行好,给点吃的。”蓝儿用指甲抓头顶的脓疮,瞬间溢出脓血,滴滴答答顺着耳朵淋下来。

    门口穿粗布衣服的家丁狠狠地踹了蓝儿一脚,骂骂咧咧,“滚一边去,臭要饭的!”

    蓝儿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伸出手,“行行好。”

    那家丁气急了,捋起袖子,从里面找出一个扫把驱赶着,“去,一边去!”

    夏天的晌午,十分燥热。如玉堂前那棵粗壮的百年老榕树汩汩地吸着太阳,知了在树上哗哗直响,聒噪得让人耳鸣。温如玉刚看了一上午的病,在床上休憩,听到吵闹声,漫步走了出来,见是个行乞的立在门口,和普通乞丐不同的是,背着一把古琴。

    “平安,去拿点散碎银两来。”温如玉转身对那个家丁说――年轻的声音,饱满而潮湿。

    “哼!”平安极鄙视的看了蓝儿一眼,急忙进去了。

    温如玉望着蓝儿,温润如玉,清凉眼眸。“你叫什么名字“

    “苍蓝。”蓝儿抬头,怯怯的看着这个男子,雪白衣袂,风度翩翩。窘迫地呓语到,“行行好,我饿。”

    温如玉微微一怔,透过凌乱的头发,看见一双淡紫色的瞳孔。

    “公子――”平安极不情愿地把钱往蓝儿面前一扔,“啪――”一下。

    温如玉面带怒色,斥道:“捡起来,去给蓝儿姑娘收拾一间屋子。”说着,伸出一双素洁的手,牵起蓝儿。手背上蜿蜒的蓝色静脉如同山峦起伏。

    漫说目成心便许,经年往事何堪伤。

    在那个恹恹的夏日,阳光有微醉的神色,它们眯着眼在如玉堂金色的牌匾上匍匐,空气里酝酿着浓郁如蜜的恬美。

    那天,天上仿佛下了好多的棉花,下了好多好多,下了好久好久,顷刻之间,蓝儿目眩神迷,只记得那一双手和那样雪白的衣袂。

    “吱――”,落入软绵绵的梦里。

    *

    (三)

    她跟着平安走进后院,明晃晃的太阳,很好闻的气息。她的耳朵很烫,嗡嗡直响。一只苍蝇悠闲得飞过来,停在上面,惬意地吮吸着粘稠的脓汁。

    平安伸着脖子走在前面回过头斜睨了蓝儿一眼,喉咙里咕哝一声鼓着嘴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暗自想,收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最后扔出去!

    “你别动,等着。”平安慢腾腾的走进厨房。

    四周安静,蓝儿的眼睛不停地迸出火星,哧哧地快要冒烟。嘴唇裂开,嗓子里甜甜的,身体摇摇晃晃,周围的房子开始旋转,一切都是刺目的白。

    倒地一瞬间,天好像黑了。

    平安看着躺在地上的蓝儿,很厌恶地踢了她一脚,“别在这装死,起来。”

    蓝儿咬着牙,捡起地上的馒头,慢慢站起来,用力咬着。噎到眼睛鼓出来,“水……”

    平安不耐烦道,“柴房里有,自己去!”

    柴房阴凉,几缕阳光缓缓射进来,灰尘在空气中静静地流转。

    地上有个盆,扑过去,喝得肚子滚圆。

    平安道,“那是给你洗澡的水,你喝那么多。”

    蓝儿点点头,抬起苍白的脸,对他笑了笑“多谢。”

    平安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谢个屁啊,以后有你受的!”

    “嘭!――”门重重地关上了,却带进来一阵凉风,蓝儿靠在柴垛上睡着了。睡觉可以做梦,到另一个世界。

    ……

    “吱呀――”,邵淑贤推开门,手里拿着衣服,淡青色窄袖短衣,合欢八幅襦裙以及亵衣。平安跟在后面,拿着木梳铜镜。

    “起来啊!臭要饭的!”平安在后面喊。

    蓝儿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邵淑贤――嘴唇干瘪、目光呆板,呆板得让人肃然起敬。

    不过一旦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肃然起敬,那就没意思了。所以,即使她带来不菲的嫁妆,依旧没有孩子,不受宠爱,每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邵淑贤也微眯着眼打量着蓝儿,扭过头,没有什么表情,对平安道,“打水去。”

    平安答应了一声,在门口轻哼了一下。

    不一会,拿来一个木桶,一趟一趟的放水进去,热水雾气腾腾,透过雾气,可以看见蓝儿颤抖的身体。

    蓝儿闭上眼睛――裂开的伤口荡起淡淡的红波。

    丝丝烟缕无孔不入,溢满整个空间。

    平安依稀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雪白的酮体。

    背很嫩,腰很细,锁骨很突出……

    洗了很久,很久,雾气缭绕,一层层地蒸上来――浑身轻飘飘的,恍恍惚惚间蓝儿仿佛回到了以前,一家人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以前的事,她已忘了大半了,依稀只记得住几个片段。

    然而,记不记得住都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

    (四)

    蓝儿爬出木桶,穿衣服,一件一件。

    自己梳头,墨色如瀑。盘起来,用蝴蝶簪一束,衬得尖俏俏的一张小脸如荷花花瓣般鲜嫩清丽。

    衣服合身,全身散发着香气。

    ……

    温如玉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蓝儿,他不说话只是在注视蓝儿的每一个表情。

    蓝儿看着温如玉忧伤深邃的眼神,心一震。

    “你会弹曲?”他开口了,话语很轻。

    “会。”蓝儿低头应道,那样一个字,多多少少带有一丝窃喜,因为忍不住什么而夹杂特有的喜悦。

    蓝儿婉婉落座,沐浴过后的她散发出一种天生的高贵,清清冷冷。

    纤细白皙的玉指轻轻抚摸着琴身,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檀木质地,琴身韵致古朴,琴弦紧若游丝。

    很好,一切都那么熟悉。

    伴着古琴,婉转又有些哀怨的歌声缓缓流出: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即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蓝儿的嗓子仿佛水洗过的玉器一样滑润,泠泠然,恰如夏夜湖面上的清风。

    月光洒进来,照在蓝儿摄魂夺魄的瞳孔上,空气里醉醺醺的。

    “如果你愿意,就留下来帮个忙,想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将一个墨绿色琉璃壶搁在桌上,“擦你那毒疮,不久可以痊愈,上面还是可以长出头发来的。”

    “平安,带她去西屋。”他朝门外喊一声。平安撇着嘴一脸不屑的走进来,“走,快点!”“臭要饭的!”平安边说边气轰轰地小声嘟囔一句。

    蓝儿拿着药,抬眼看他。

    “去吧。”他朝蓝儿笑笑,眉眼柔和――连绵不绝的芳草。

    ……

    “臭要饭的,快出来!”第二天一早,平安就“砰砰砰”“砰砰砰”使劲地砸门,蓝儿打开门,

    “你可以留下了,一月二两银子。”平安站在门外,一脸鄙夷,闷声闷气道。

    蓝儿也不多问,还是道谢。

    *

    (五)

    蓝儿喜欢如玉堂。

    里面全铺着青石板,沉实厚重,让人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很踏实。

    一走进去,各种药草干涩的香气在宽大的店堂里冰着,长久安宁。她尤其喜欢那一排排的乌木小抽屉,嵌着一色平的云头式白铜栓,拿药时,叮呤一下,和女孩子笑起来一样淘气。

    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起家,如果有,也一定这样顽皮。

    看他每次高高下下一只只找着认着,像住在一个奇妙的房子里,觉得幸福。

    午后他醒来,她会为他泡一壶白菊花茶。

    淡淡的青草味,滚水浇下去,看着一朵朵小白花在水底渐渐胖起来,缓缓飞升到碗面。

    哪怕,天天泡茶,也好。

    无论平安怎样刁难,蓝儿总是淡淡一笑,“这些日子多谢你的帮忙。”

    住了些时日,月底拿完工钱,蓝儿上街买了一双布鞋送给平安。

    平安是个孤儿,从小跟着温家老爷,现在才跟着温如玉,从来没有人这么主动关心过他,蓝儿知道他这样趾高气昂的对她,无非是一种自我安慰。因为除了她,谁都可以把他当成一条呼来唤去的狗。

    看着鞋子,平安高昂着脸不屑道,“不用你讨好我!”

    蓝儿坚持把鞋子塞到他手里,“如果不合脚,那拿给我,我去换。”

    平安接过鞋子,跑到屋子,哭得一塌糊涂。

    那天吃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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