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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3:思无涯-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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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对玉山的侍女说:“你们也退下!”
侍女立即退到一旁,连水荭也退到了珠帘外。显然,小夭这个玉山王母做得还是颇有威严。颛顼却通体寒凉,犹如在做噩梦,一颗心一直往下坠,坠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小夭对颛顼说:“两日前,我已苏醒,本来王母要派青鸟给你报个信,是我拦下了。在我苏醒的那日,我就做了接掌玉山的决定,王母怕我一时糊涂,特意延迟了三日昭告天下,让我有时间反悔。颛顼,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自己的决定!”
颛顼握着小夭的手,越收越紧,就好像要变成桎梏,永不脱离,他喃喃问:“为什么?”
小夭淡淡地笑,平静得就好像说事和她无关:“颛顼,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本可以像世间普通女子一样嫁人生子,过上平凡又幸福的日子,是你把它夺走了!我杀不了你,也死不了,就连想离开你,都不可能!普天之下,皆知我是蚩尤的女儿,普天之下,都是你的疆域,就算我能躲开那些氏族的追杀,也躲不过你的追兵。颛顼,天地之大,可你已经逼得我,除了你的身边,再无我容身之所!”
“只要你不做王母,我可以放弃……”
小夭摇摇头:“颛顼,我累了,让我休息吧!”
颛顼紧紧地抓着小夭的手,哀求道:“小夭,只要你不做王母,我给你自由,随你去哪里!”
小夭跪下,仰头看着颛顼,“哥哥,求你看在过往情分上,同意我当王母,给我一方天地容身。”
她神色平静,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中,无爱亦无恨,只有一切无可留恋的死寂。
曾几何时,这双眼眸晶莹剔透若琉璃,顾盼间慧黠可爱,会欢喜、会得意、会憧憬、会忧虑、会生气、会悲伤……就算在神农山的最后一段日子,也是充满了恨。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干涸如死井……
颛顼惊得一下子全身力气尽失,竟然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
小夭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未见丝毫情绪波动,依旧跪着,对颛顼平静地说:“求哥哥同意我当王母。”
颛顼竟然不敢面对这双眼眸,它们在提醒着他,那个陪伴着他一路走来的小夭,那个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的小夭,已经死了!是他一步步逼死了她!
颛顼身子摇摇欲坠,看着小夭,一步步后退。突然,他一个转身,向殿外逃去,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一重重珠帘,在珠玑相撞的清脆声中,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
小夭缓缓站起身,对水荭下令:“如果黑帝陛下要住一晚,就好好款待,如果陛下要离开,就恭送。别的一切按照我们之前的商议办。”
水荭躬身行礼:“是。”
晚上,瑶池畔。
小夭一身素净的白衣,头发松松绾起,双脚悬空,坐在水榭的栏杆上,呆呆望着碧波中倒映的一轮身影。
獙君穿行过盛开的桃花林,走进了水榭中,对小夭说:“黑帝陛下没有说离去,也没有说留下,一直坐在崖顶,对着轩辕山的方向,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小夭淡淡说:“随他去!反正最多只能留三日。”
獙君说:“小夭,你真想好了吗?一旦做了王母,就要一世孤独,终身不能离开玉山!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想好了!你和烈阳这些年在玉山不也生活得很好吗?”
獙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沉默担忧地看着小夭。
小夭笑着獙君:“好了!好了!回去休息吧!从明日起,我可就是王母了,你和烈阳都得听我的!”
獙君只得离开,走进桃林后,他头望去,小夭依旧坐在水榭内发呆,清冷的月光下,她孤零零一人,形单影只。想到这幅画面会千年万年长,獙君忍不住长长叹息。
清晨,玉山之上,千里档共灼灼盛开,万顷碧波随风荡漾。
小夭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起了最隆重的宫服,戴上了王母的桃花冠,只等举行完继位仪式,从王母手中接过象征玉山的玉印,在昭告天下她继位王母的文书上盖下印鉴,她就算正式接掌玉山了。
打扮整齐后,小夭在两队侍女的护送下,沿着甬道,走向祭台。
白玉甬道两侧,遍植桃树,花开繁茂,随着微风,落花簌簌。
小夭看着迷蒙的桃花雨,想起了璟求婚时的景象。那是在神农山的草凹岭,山上并无桃树,可因为璟知道她的父母在桃花树下定情,所以特意用灵力营造了千里桃花盛开的景象。漫天桃花下,他紧张地说:“青丘涂山璟求娶西陵玖瑶。”
小夭伸手接住几朵落花,微微而笑。
王母盛装打扮,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站在祭台上。她目光清明,神态安详地看着小夭。祭台下,站着唯一的观礼宾客——颛顼,他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夭。
小夭目不斜视,不疾不徐地走到祭台前,王母温和地说:“按照惯例,我最后问一遍,一旦继任王母,终身不能下玉山,也永不能婚嫁,你可愿意?”
小夭还未开口,颛顼叫道:“小夭——”他眼中泛着泪光,千言万语的哀求都无声地倾诉在了双目中。
漫天绯红的桃花影中,小夭好像看到了璟,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落花,对着他微笑,一字字清晰地说:“我愿意!”
王母点点头:“好!”
颛顼痛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水荭上前,引领着小夭登上祭台,小夭姗姗跪下,王母拿出玉印:“万丈红尘,一山独立,望尔秉持祖训,心如明镜……”
小夭伸出双手,正要接过玉印,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声急促的鹤鸣,犹如有人砸门闯关,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向天空。
王母不悦,传音出去:“今日玉山不接待外客,何人大胆闯山?”声音犹如怒雷,震得人头痛分欲裂。
漫天云霞,熙彩流光中,一只白鹤翩然而来。白鹤上,一个青衣人端立,身如流云,姿若明月。
颛顼神色骤变,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小夭也豁然站了起来,双目圆睁,身体簌簌直颤。
青衣人从白鹤上跃下,站在了祭台前,他好似久病初愈,脸色泛白,身材瘦削,可五官隽秀,神情自若,风流天成。落英缤纷中,他恭敬地对王母行礼:“青丘涂山璟,来接晚辈的未婚妻,已听侍女说过玉山正在举行王母继位仪式,不接待外客,本该依礼等候,但晚辈事出有因,不得不硬闯,还请王母海涵。”
王母愣住了,惊异地问:“涂山璟?你没死?”
璟看着盛装的小夭,眼中泪光隐隐:“小夭,我回来了,希望你不要嫌我来迟了!”璟走向小夭,祭台两侧的侍女用桃木杖拦住了他,璟不想触怒王母,只能止步。他轻声叫:“小夭,不要做王母,你答应了要嫁给我!”
小夭神情恍惚,犹如做梦一般,一步步走下了祭台,朝着进璟走去,侍女们看王母没有反对的意思,陆陆续续收起了桃花杖。
直到站到了璟面前,小夭依旧不敢相信,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抚摸着璟的脸颊:“璟,真的是你吗?”
璟说:“我是玟小六的叶十七,因为你随手拿起的药草上有十七片叶子,所以,我就叫十七。”
小夭含着泪笑:“你真的回来了!”
璟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让你等得时间太久了!”
小夭一头扑进了璟的怀里,泪水滚滚而下,呜呜咽咽地说:“璟,璟,你终于回来了!”
璟拥着她说:“别哭……别哭……”
小夭却号啕大哭起来,一边泪如雨落,一边捶打着璟:“我一直等你,一直在等你,我不相信你死了,每个月圆的日子都以为你会回来,可你总是失约!我等了太久,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扔下我了……我恨你,恨你……”
璟由着小夭又打又骂,一遍遍地说:“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是我失约了,对不起!对不起!”
小夭伏在璟怀里,只是痛哭。
等小夭发泄完,情绪平复下来,已是半个时辰。祭台前早就空无一人,小夭和璟都不知道他们何时离开的,看来王母继位的仪式算是不了了之了。
璟看着小夭的王母装扮,又是心酸,又是后怕,说道:“幸好来得及时!”
小夭问:“这些年你在哪里?”
璟说:“篌逼我和他决斗,我趁着意映和篌说话时,悄悄吃下了你给我的那颗起死回生丹,打算跳入清水逃命。没想到,我被篌踢进了清水,倒也符合我的计划,可篌的那一脚踢得很重,我落水后立即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五日前的清晨,人在东海的一个荒岛上。是一对鲛人夫妇救了我,我们语言不通,难以交流,只能通过手势比画。好不容易,我才大致明白,他们在海里发现了昏迷的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我,只能把我安置到荒岛上,时不时那些药草喂给我。幸好海底有无数奇珍异宝,被他们误打误撞,竟然稀里糊涂救醒了我。我心中挂念你,匆匆赶回中原,才知道已经七年过去。黄帝陛下告诉我你不在神农山,让我立即赶来玉山。”
小夭抹着眼泪说:“我一定要亲自去拜谢救了你的鲛人夫妇。”
璟叹道:“鲛人终生漂泊,没有固定居所,我离开时,一再询问将来如何寻找他们,可不知他们是听不懂,还是说不清楚方位,只是指着大海。大海无边无际,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小夭说:“日后我们慢慢找,总有希望能遇见,现在我们还是先去给王母赔罪。”
微风徐徐,阳光绚烂。
小夭拉着璟的手,行走在桃花林中,她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看一眼璟,似乎在一遍遍确认璟就在她身边。
獙君迎面而来,小夭对璟说:“这就是我以前常和你的阿獙。”
璟弯身行礼,獙君忙闪避开,小夭知道妖族等级森严,也未勉强。笑道:“你来得正好,陪我们去拜见王母吧!”
“先不着急见王母,颛顼在崖顶……”獙君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你们去见他一面吧!”
小夭的笑容消失,紧紧地抓住璟的手,生怕他会消失一样。璟用力地反握了一下小夭的手,对獙君说:“我们会去的。”
獙君对璟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小夭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笑对璟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璟问:“为什么我不能去见黑帝陛下?”
小夭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璟道:“去清水镇前,我心里很不安,特意带了许多暗卫,想着一定要平安回来迎娶你。可篌的人竟然能围剿涂山氏的暗卫,这是连赤水氏的族长都做不到的事!当时,我就想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能有如此势力。正因为已经猜到是黑帝陛下,我推测清水镇内还有其他人,以防篌万一失手,所以我只能小心计划,借着每次被篌打伤时,逐渐靠近清水,想借助清水逃亡。”
原来璟已经知道,不用亲口对璟解释,小夭竟然松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璟长叹了口气,把小夭揽进怀里,“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你……你……知道颛顼想杀你的原因?”
“即使当时没有想到,现在也明白了。”
小夭喃喃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小心一点。我去见他,等他走了,就没事了。”
璟说:“我去神农山找你时,和黄帝陛下聊了几句,我想我也犯了一个大错,我们现在就去黑帝陛下,把一切说清楚。”
小夭迟疑,不是不想见颛顼,可她怕!
璟说:“黑帝陛下是你最信任的人,不要因为一次错误,就失去了对他的信心!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陛下没有阻止你嫁给丰隆,却要阻止你嫁给我?难道当年他看着你出嫁就不痛苦吗?”
“因为……他觉得你不如丰隆。”
璟摇摇头:“这只是表面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陛下认定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从小到大,陛下承受了太多失去,他怎么可能把你托付给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告诉我,去崖顶的路在哪里?”
小夭乖乖地指路:“那边!”
崖顶,云雾缭绕。
颛顼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好似眺望着什么。小夭上前几步,顺着他眺望的方向,极目远望,可除了云就是雾,实在看不到别的什么。
小夭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颛顼没有回头,温和地说:“看不到轩辕山,从轩辕山到神农山,一步步走来,本以为拥有了一切,可回望过去,原来再也看不到朝云峰的凤凰花了,不管我在神农山上种多少棵凤凰树,它们都不是朝云峰的凤凰树。”
小夭说:“你站在这里,自然看不到朝云峰的凤凰花了。如果想看朝云峰的凤凰花,就去朝云峰!你已经拥有了整个天下,想在哪里看花的自由应该还有!”
颛顼转身,在看到小夭时,也看到了另一个人,有匪君子、如圭如壁、宽兮绰兮、清兮扬兮。
璟对颛顼揖礼:“见过陛下。”起身进,他握住了小夭的手,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犹如皓月绿竹,相依相伴。
颛顼默默凝视了他们一会儿后,视线越过他们,又望向了翻涌的云雾。
小夭本以为颛顼会说点什么,或者问点什么。可是,颛顼既没有询问璟如何活下来的,也没有询问她日后的打算,他面无表情,无喜无悲、无伤无怒。璟也十分怪异,一直沉默地站着,既不开口询问解释,也不说告辞离去。
颛顼和璟,一个岿然不动如山岳,一个长身玉立如青竹。小夭不安地动了动,璟捏了捏她的手,对她笑笑,好似在说别急,小夭只得又安静下来。
颛顼缓缓走到小夭和璟的面前,盯着璟说道:“丰隆临死前告诉我,‘弃轩辕山、占神农山’的计策是你提出的,你还说服了他接受。”
璟坦然地回道:“是我。”
“为什么一直隐瞒?”
“当时并未多想,只是简单地想着,我所求只是小夭,不如将一切让给丰隆,帮他实现所求。”
“为什么帮我?因为小夭?”
“不是!我开始外出,学着做生意时,黄帝陛下统一中原还没有多久,我跟着商队,足迹遍布大荒,看到了太多人流离失所,深刻地意识到,天下需要一位真正胸怀天下的君王。一国之君,事关天下苍生,千万百姓,我可以为小夭做到恪守族规,不支持苍林和禹阳,却绝不可能做到不惜违背祖训、打破族规,联合四世家和中原氏族,支持陛下登基。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陛下的胸怀和才干让我坚信,我所作所为是正确的!直到今日,我都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丰隆肯定也没有,我们的选择和坚持全是正确的。”
颛顼深深地盯了璟一瞬,一言不发地从小夭身畔走过,在侍卫的保护下,向着山下行去。侍卫环绕着他,可每个侍卫都不敢接近他,恭敬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显得颛顼的身影异常孤单。
小夭目送着颛顼的身影渐渐远去,就好似看着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在渐渐远离她,身体犹如被割裂般地痛着,她捂住了心口,靠在了璟的肩头。
第十七章 结发两不疑
小夭带着璟到琅琊洞天去拜见王母时,看到一只白色的琅鸟停在桃花枝头,小夭对璟说:“这就是烈阳。”
璟对白鸟行礼,烈阳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璟,说道:“王母清醒着,你们进去吧!”
璟和小夭走进屋子,看到王母靠躺在桃木榻上,獙君和水荭垂手立在一旁。璟上前行礼:“晚辈涂山璟见过王母娘娘。”
王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喝着百花酿,不愿搭理的样子。
璟跪下:“小夭的娘亲在出征前,将小夭托付给娘娘,娘娘抚养了小夭七十年,之后又多有照顾,小夭为娘娘做事很应该,但小夭是我的妻子,我不能让她接掌玉山。”
&文&王母冷哼,不悦地说:“你以为玉山王母是说做就做,说不做就不做的吗?”
&人&小夭坐到了王母身边,摇着王母的胳膊说:“我的好姨外婆,您就别逗他了!”
&书&王母无奈,对璟说:“起来吧!女大外向,留也留不住!”
&屋&“谢娘娘!”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站起。
水荭郁闷地问:“小夭不做王母了,谁来接任王母?”
王母扫了一眼獙君,獙君说:“我已经派青鸟通知了白芷,推迟两三日举行继位仪式应该没有问题。”
“白芷?”水荭想了一瞬,轻叹口气,颔首道:“她倒也合适。”
王母说:“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样吧!等继位仪式后就昭告天下,白芷成为王母,接掌玉山。”
“是!”水荭行礼后,退下。
王母问小夭和璟:“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璟看小夭,小夭笑道:“娘娘说过,心安处,就是家。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一处世外洞天让我们安居。”
王母点点头:“只要心能安,处处都能安家。你们收拾收拾,就离开吧!”
小夭说:“我不想走,我想……”
“我知道,你想看着我死。”
“娘娘,我只是……”
王母抬了下手,示意她都明白:“你们想看着我死,可我不想让你们看着我死。”
小夭、獙君都难掩悲伤,小夭说:“我们再住几日。”
“随便你们!我累了,你们……”王母想让小夭和璟离开,獙君轻轻咳嗽了一声,王母话锋一转,问道:“你们知道小夭体内有蛊吗?”
小夭表情一滞,没有回答,璟说:“知道!”
王母道:“小夭昏迷时,我发现她体内有蛊,帮她解了,你们没意见吧?”
璟欣喜若狂,结结巴巴地问:“娘娘的意思是小夭的蛊已经解了?”
王母冷冷地说:“你质疑我说的话?”
璟忙道:“不是,不是!晚辈只是太高兴了!”王母性子清冷,话不多,但向来说话算话,她说解了,就肯定解了。
小夭心中滋味难辨,其实早在相柳行刺颛顼,却杀了丰隆时,她已经以血还债,和相柳恩断义绝,但听到两人最后的一点联系在她不知道时就被斩断了,还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小夭嘲讽自己,人家自始至终不过是把你看作了一枚棋子,你有什么好怅惘的?难道怅惘他的冷酷无情吗?
王母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挥挥手。小夭和璟行礼告退,獙君也随着他们,出了屋子。
行到桃林内,獙君说:“事情太多,一直没来得及问究竟是谁救了璟,为什么这么久才归来?”
璟将东海鲛人的事情说出,獙君听完后,心头一动。九头妖是妖力强大的海妖,驱策鲛人做点事完全可能,但是,完全不懂人语的鲛人,广袤无垠的大海,即使真是他做的,他也狠绝到一点痕迹没留。
小夭问:“阿獙,你怎么了?为什么表情这么古怪?”
獙君忙道:“没什么!”
两日后,白芷赶到玉山,玉山按照古训,举行了继位仪式,继而昭告天下,新王母接掌玉山。
第二日清晨,小夭和璟去探望王母,被水荭拦在了外面。
水荭说:“阿湄已逝。”
一瞬后,小夭才明白过来,阿湄就是王母。
水荭对小夭说:“不必难过,她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去了,脸上有笑容,我想她梦见了她想见的人。”
水荭对璟说:“你已在玉山住了三日,今日天黑前,请离开。”
璟拉着小夭往回走,小夭恍恍惚惚地想,是不是因为每个王母接掌玉山时,都已斩断尘缘,所以每个王母都会走得这么决绝?
小夭和璟留在玉山的原因是为了王母,如今王母走了,小夭和璟准备离去。
烈阳和獙君来送他们,小夭问烈阳和獙君:“你们有什么打算?”文人小说下载
烈阳和獙君相视一眼,獙君说:“我们在玉山住习惯了,不打算离开,你们呢?”
小夭看了璟一眼,说:“我们还没商量过,应该会去一趟青丘,璟要处理一点未了之事。”
獙君道:“等你们定下婚期,通知我和烈阳。”
璟道:“好!”
小夭说:“那……我们走了。”
獙君对璟说:“小夭就交给你了。”
璟弯身行大礼,如待兄长:“我会好好照顾小夭。”
烈阳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受了,獙君却躲到了一边。妖族等级森严,獙君是狐妖,九尾狐是狐族的王族,可以说獙君一见到璟,就天生敬服,只不过他妖力高深,能用灵力压抑住本能。
深夜,小夭和璟到了青丘。
小夭问:“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涂山府吗?”
“现在去,正好不用惊动太多人。”
当小夭和璟出现在静夜和胡珍面前时,两人惊骇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璟笑道:“怎么,你们不高兴看到我吗?”
静夜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泣不成声:“公子……公……”
胡珍渐渐冷静下来,行礼道:“族长,请坐!”
璟笑道:“换回以前的称呼吧!我已不是族长。”
小夭把静夜扶起:“你哭什么呢?璟回来了,不是该高兴吗?”
几日前,也不知道谁号啕大哭了半个时辰。璟瞅了小夭一眼,手握成拳,掩在唇畔微微咳嗽一声,挡去了笑意。
璟问胡珍:“瑱儿可好?”
“好,很好!”胡珍将涂山瑱当上族长后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族长虽然是篌公子和防风意映的儿子,可大概因为他一直受公子教导,我观察他行驶颇有公子的风范,肯定会是一位好族长。”
静夜这会儿已经平静,补充道:“本来我们不打算告诉他公子因何失踪,但人多嘴杂,总免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说,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告诉他事实。我和胡珍商量后,把防风意映留下的信提前交给了他,将一切都如实告诉了族长。族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难受了好一段日子,我担心他恨公子,没想到他说:‘是伯伯和娘亲做错了’,还说‘如果不是为了来看我,爹爹不会失踪’。直到现在,族长依旧不肯叫篌公子爹爹,一直称呼他伯伯,称呼公子是爹爹。”
璟说:“人死万事空。你们平时多找机会,给他讲讲大哥少时的事,也多讲讲我们兄弟没有反目前的往事,让他明白大哥所作所为也是事出有因,是他的奶奶先做错了事。”
静夜本来深恨篌,压根儿不愿提他,可现在璟平安归来,她的恨淡了,应道:“奴婢明白。”
胡珍听出了璟的言外之意,问道:“为什么不是公子讲给族长听?难道公子要离开青丘?”
璟微微一笑,道:“今夜是专程来和你们告别。”
静夜的眼泪又要出来,胡珍问:“公子想去哪里?”
璟看向小夭,笑道:“小夭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胡珍想说什么,可如今涂山氏一切安稳,瑱也可堪大任……想到璟和小夭一路走来的艰难痛苦,胡珍将一切挽留的话都吞了回去。
璟把两枚玉简递给胡珍:“一封信交给瑱儿,一封信交给长老。”
胡珍仔细收好:“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守护族长平安长大。”
璟拉着小夭的手站起。
静夜哭着说:“公子,你……你……”
璟笑道:“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胡珍,快劝劝你家娘子!”
璟转身要走,静夜叫道:“公子,等等。”静夜很清楚,此一别再不会有相见之日,“公子,以后奴婢再不能服侍您了,让奴婢给您磕三个头。”
静夜跪下,边哭边给璟磕头,少时的收留之恩,多年的维护教导之恩……没有璟,就没有今日的她。
静夜磕完三个头,璟对胡珍笑点了下头,牵着小夭的手,出了门,衣袂飘拂间,已翩然远去。
静夜哭着追出来:“公子……公子……”只看到漆黑的天上,皓月当空,一只白鹤驮着两人,向着月亮飞去,越飞越高,越去越远,一阵风过,踪迹杳然,只皓月无声,清辉洒遍大地。
第二日中午,小夭和璟到了轩辕城。
白帝不在轩辕山,小夭想直接去打铁铺找白帝。璟拉住了她:“先找家客栈,洗漱一下,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拜见白帝陛下。”
小夭问:“为什么?”
璟竟然好像有些羞涩,低声道:“收拾整齐一点,去拜见岳父大人比较好。”
小夭忍着笑点点头:“有道理,一直赶路,难免有点旅途风尘,实在有损公子风仪。”
璟拽着小夭走进了客栈。
两人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日穿戴整齐,才去狗尾巷的打铁铺。
大清早,街上已经熙来攘往,很是热闹,但走进破旧的狗尾巷,依旧户户闭着大门,有些冷清。
璟上前敲门,里面传来苗莆的声音:“谁啊?这么早来打铁?晚点再来!”
小夭对璟做了个“嘘”的手势,不吭声,只重重地拍门。本以为苗莆会受不了,冲出来拉开门,正好吓她一跳,不想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突然从屋顶落下,飞扑向小夭,璟和小夭倒被惊得一跳。璟立即一手把小夭护在怀里,一手攻向来人,想把他逼退。
小夭忙挡住了璟,叫道:“左耳!停!”
来者顿时停住,璟也收回了灵力,小夭还没来得及给璟和左耳介绍彼此,苗莆扑了过来,抱住小夭就哭,小夭忙安抚她:“别哭,你别哭……”
好不容易,苗莆平静了一点,她一抬头看到璟,竟然被吓得啊一声惨叫,冲向左耳,还不忘拽着小夭。小夭灵力低微,只能任凭苗莆摆布。苗莆把小夭推到左耳和自己身后,靠着左耳,才有底气看璟,哆嗦着问:“你……你……你是谁?”
璟笑道:“你说我能是谁?”
“璟公子?你活了?”
小夭在苗莆的脑袋上敲了下:“就你这样,还曾是暗卫?真不知道当年你是怎么通过选拔的?”小夭走回璟身旁,牵起璟的手,对左耳说:“他就是璟。”
左耳早已经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璟,面无表情地说:“你没死,很好!”转身就进了院子,显然没有寒暄的意思。
小夭对璟做了个鬼脸:“不用我介绍,你也该猜到他是谁了。”
四人走进堂屋,白帝已坐在主位上,看到璟,别说惊疑,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璟和小夭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璟说:“晚辈平安归来,让陛下担心了。”
白帝点了点头:“我倒没什么,你让小夭受苦了。”
璟紧张地说:“晚辈明白。”
白帝说:“你明白就好,日后慢慢弥补吧!”
璟的紧张散去,说道:“晚辈一定做到!”
“都起来吧!”
璟和小夭起身坐下,小夭看白帝一直不搭理她,嬉皮笑脸地问道:“父王,你教了左耳什么手艺?”
白帝冷冷地说:“你们认定了我不能离开轩辕山,一个两个都想糊弄我。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突然打发了他们俩来我身边?还一再叮咛我,十年内不许他们离开?
再说颛顼为什么突然秘密去了一趟归墟?还有,颛顼为什么说你身体不适?一个月内,颛顼去了两趟玉山,如此反常又是为了什么?”
小夭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不是不信任父王,可她就是不想告诉父王颛顼做过什么,这是颛顼和她之间的事,就算亲如父王,她也不想说。
璟完全明白小夭的心思,解围道:“小夭,你去和左耳、苗莆叙旧吧,我和陛下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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