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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3:思无涯-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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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常说“儿女情”,黄帝现在是真正理解了,本来对颛顼满腔愤怒,可看到颛顼这个样子,又觉得无限辛酸,他无力的长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颛顼给黄帝磕了三个头,起身坐下。
黄帝说:“给白帝写封信,小夭拜托白帝教左耳一门手艺,让左耳能养活自己和媳妇,白帝担心小夭有事,来信问我,如果不是他一旦离开轩辕山就会引起轩辕大波,他肯定已经直接跑来了,你自己去向白帝解释一切把!”
颛顼说:“我会给师父一个解释。”
黄帝说:“在赤水海天的帮助下,赤水氏的新族长是选出来了,危机暂时化解,但是你不要忘记赤水海天想要什么。”
“赤水海天想要共工和相柳的命,为孙子丰隆报仇,我原来的计划是徐徐剿杀共工的军队,以来可以避免和中原氏族起冲突,二来也不想牺牲太多,但丰隆意外死亡,徐徐剿杀的策略只会让赤水氏和神农氏不满,觉得我不在乎丰隆的死,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决定,我要倾举国之力,尽快击溃共工的军队,用他们的性命祭奠丰隆。”
黄帝满意的点了下头,只要不牵扯到小夭,颛顼行事从不会出差错。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暮云闭合。
玉山之上,千里桃花,蔚然盛开,与夕阳的流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一只白羽金冠雕穿过漫天烟霞,疾驰而来,白衣白发的相柳立在白雕上,衣袂飘扬,宛若天人。
一袭黑衣的獙君站在桃花林内,静静等候,相柳看到他,从雕背上跃下,随着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瓣,轻轻落在了獙君面前。
相柳对獙君翩翩行礼,说道:“我来看望王母,义父命我叩谢王母上次赠他的蟠桃酒,义父喝过后,旧疾缓和了很多,”
獙君说:“王母这会神志不清,认不出你,不如你休息一晚,明日早上再见王母。”
相柳显然清楚王母的病情,并未意外,彬彬有礼的说:“听凭獙君安排。”
“依旧住原来地方吗?”
“照旧”
獙君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相柳欠欠身子:“有劳了!”
两人并肩而行,待到了相柳的住处,獙君并未离去,而是取出珍藏的蟠桃酒,和相柳喝起了酒。
王母和炎帝曾是结拜兄妹,所以对共工有几分照拂,但玉山独立于红尘之外,不问世事,王母虽常命人送些灵药灵草给共工,却从不过问共工的其他事。
相柳多次往返玉山,和獙君是君子交,每次相逢,两人总是几坛好酒,月下花间对酌,谈的是美食佳景,风物地志,兴起时,也会抚琴弄箫,唱和一番,却从不谈世间事。
獙君的声音天生魅惑,迷人心智,连烈阳都不敢听他的歌,化为人形后,獙君只偶然唱过一次歌,却弄得玉山大乱,自那以后,獙君就再未唱歌。相柳却没有畏惧,听獙君声音异常悦耳,主动邀獙君唱歌。
獙君说:“我是獙獙妖,歌声会迷人心智。”
相柳笑言:“我是九头妖,想要九颗头都被迷惑,很难!如果真被你迷惑了,也是难得的经历,我所做所为,并无休于示人处。”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坦荡不羁,獙君和相柳倒有几分默契,只不过,一个是出世之人。万物不萦胸怀,一个是人世之人,万事缠身不得自由,所以君子交淡如水。
几斤中天,獙君才醉醺醺的离去。
四下无人时。合目而憩的相柳睁开了眼睛,眼泪一片清明,没有一丝醉意,他出了屋子,犹如一道风,迅疾的掠向瑶池。
一轮满月,悬挂在黛色的天空,清辉静静洒下,瑶池上水波荡漾,银光点点,相柳犹如一条鱼儿无声无息的没入瑶池,波光乍开,人影已逝,只几圈涟漪缓缓荡开。
相柳在水下的速度很快,不过一息,他已经看到了白色的海贝。
海贝外,有烈阳和獙君设置的阵法,相柳未敢轻举妄动,仔细看了一遍阵法,不得不感叹,难怪没有人敢轻视玉山,这阵法短时间内他也破不了,想要接近小夭,只能硬闯,可一旦硬闯,势必会惊动烈阳和獙君,相柳想了想,在烈阳和獙君的阵法之外,又设置了一个阵法,如此仓促布置的阵法,肯定挡不住烈阳和獙君,但至少能拖延他们一段时间。
待布置停当,相柳进入了保护小夭的阵法中,为了争取时间,只能全力硬闯,等他打开海贝,抱出小夭时,獙君和烈阳也赶到了瑶池,却被相柳设置的阵法挡在了外面。
獙君恳切的说道:“相柳,请不要伤害他,否则我和烈阳必取你性命。”
相柳顾不上说话,召唤五色鱼筑起屏障,密密麻麻的五色鱼首尾相交,重叠环绕在一起,犹如一个五彩的圆球,将他和小夭包裹在其间。外面轰隆声不绝于耳,是阵法在承受烈阳和獙君的攻击,里面却是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只有小夭和他。
相柳搂着小夭,盘腿坐在白色的海贝上,咬破舌尖,将心头精血喂给小夭,情人蛊同命连心,只要一息尚存,精血交融,生机自会延续。
相柳设置的阵法被破,烈阳和獙君闯了进来,烈阳怒气冲冲,一拳击下,五色鱼铸成的五彩圆球散开,密密麻麻的五色鱼惊慌的逃逸,看上去就好似无数道色彩绚丽的流光在相柳和小夭身边飞舞,十分诡异美丽。
烈阳知道小夭体质特异,看到相柳和小夭的样子,以为相柳是在吸取小夭的灵气练什么妖功,气得怒吼一声,一掌打向相柳的后背。
正是唤醒小夭的紧要关头,相柳不敢动,只能硬受,幸亏獙君心细,看出不对,出手护了一下。
“你干什么?”烈阳对着獙君怒吼,还想再次击杀相柳。
獙君拉住烈阳,传音道:“他好像是不是在害小夭,小夭的生机越来越强。”
烈阳是受虞渊和汤谷之力修炼成的琅鸟妖,耳目比灵力高深的神族都灵敏,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果然像獙君说的一样,小夭的生机越来越强,烈阳嘀咕:“古古怪怪!反正不是个好东西!”却不敢再乱动,反倒守在水面上,为相柳护法。
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相柳抱着小夭徐徐浮出水面,对烈阳和獙君说:“谢二位相助。”
烈阳伸出手,冷冷的说:“把小夭还给我们。”
相柳低头看着小夭,未言未动,任由烈阳吧小夭从他怀里抱走。
虽然已经感觉到小夭气息正常,但獙君还是握住小夭的手腕,用灵力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果然,一切都已正常,其实,小夭现在就可以醒来,不过相柳似乎想让她沉睡,特意给她施加了一个法术,封住了她的心神。
獙君对烈阳说:“你送小夭回屋休息,她应该明日就会醒来。”
烈阳刚要走,相柳说:“且慢!”
烈阳斜眼看向相柳:“你和黑帝之间的纷争和小夭无关,如果你敢把主意打到小夭身上,我和阿獙就先去杀了共工,再杀了你!”
相柳知道烈阳的脾性,丝毫没有动怒,只是看着獙君,平静的说:“请留下小夭,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獙君想了想,把小夭从烈阳怀里抱了过来,烈阳鼻子里不屑的冷哼,却未再多言,化作琅鸟飞走了。
獙君随手折下了一枝桃花,把桃花变作一艘小小的桃花舟,将小夭轻轻地放到桃花舟上。
相柳静看着獙君的一举一动,皎洁的月色下,他整个人纤尘不染,如冰雪雕成。
獙君安置好小夭后,才看向相柳,她指了指美丽的白色海贝,温和的说:“看到这枚海贝,连王母都惊叹设阵人的心思,我特意问过颛顼的随从,他们说是高辛王宫的珍藏,今夜我才明白这应该出自你手,否则你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救醒了小夭,只是——我不明白五神山上的王后为何会帮你隐瞒此事?”
相柳说:“很多年前,阿念曾承诺为我做一件事,我请她用这枚海贝去保住小夭的命,但不能让黑帝和小夭知道,她是个聪明姑娘,不但遵守了诺言,还知道有些事做了,就该立即忘记!”
獙君叹道:“白帝不但教出了几个好徒弟,还抚养了个好女儿。”
相柳说:“我听小夭说,她曾在玉山学艺七十年,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关心她,不只是因为黑帝的拜托。”
獙君坦然的说:“人生悲欢,世间风云,我和烈阳都已看尽,若说红尘中还有什么牵念,唯有小夭。”
“此话何解?”
獙君道:“我出生时,母亲就死了。我被蚩尤无意中捡到,送到了玉山,小夭的娘养大了我。烈阳还是一只琅鸟时,被蚩尤捉来送给小夭的娘亲,帮他们送信。”
“原来如此。”
獙君眯着狐狸眼,问道:“听说你在外面的名声很不好?”
相柳笑了笑说:“比蚩尤还好点。”
獙君沉默的盯了一眼相柳,问道:“小夭和你之间……只是普通朋友?”
相柳唇角一挑,扬眉笑起来,看着桃花舟上的小夭,说道:“小夭心心念念的人是涂山璟。”
獙君松了口气:“那就好。”
相柳自嘲的说:“没想到我的名声,连蚩尤收养的妖怪都会嫌弃。”
獙君摇摇头,“不,我没有嫌弃你,相反,我很敬重你!你心如琉璃剔透,连我的歌声都不能迷惑你,名利权势更不可能迷惑你。”獙君凝视着相柳,眼神十分复杂,看的好像是相柳,又好像不是相柳,“不是你不好,只是??????”獙君长叹一声,“即使涂山璟已经死了,我依旧庆幸小夭选择的是他。”
相柳笑笑。对獙君的话全未在意:“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獙君道:“只要我能做到,必尽全力。”君子交,淡如水,可君子诺,重千金。
“我要了结一些我和小夭之间的未了之事,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请你只是看着。”
獙君一口应道:“好!”
相柳招了下手,小小的狌狌镜从小夭怀中飞出,落在了相柳手中,他凝视着狌狌镜,迟迟没有动作。
獙君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没有丝毫不耐。
相柳笑了笑,对獙君说:“这是狌狌镜,里面记忆了一点陈年旧事,也不知道小夭有没有消除,”他伸手抚过,狌狌镜被开启,一圈圈涟漪荡开,镜子里浮现出了相柳的样子。
在清水镇的简陋小屋内,相柳因为受了伤,不能动,小夭逮住机会,终于报了长期被欺压的仇。她用灶膛里拿出的黑炭在相柳脸上画了七只眼睛,加上本来的两只眼睛,恰好是九只眼睛,嘲讽他是个九头怪。
当时,小夭应该是一手拿着狌狌镜,所以只能看到小夭的另一只手,她戳着相柳的脸颊,用十分讨打的声音说:“看一看,不过别生气哦,岔了气可不好。”
相柳睁开了眼睛,眼神比刀刃还锋利,小夭却一边不怕死的在相柳脸上指指戳戳,一边用着那讨打的声音说:“一个,两个,三个??????共九个。”
小夭用黑黢黢的手指继续在相柳的脸上蹂躏,画出脑袋,九只眼睛变成了九个脑袋,小夭嬉皮笑脸地说:“我还是想象不出九个头该怎么长,你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吧!”
相柳铁青着脸,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小夭,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我要吃了你。”
九命相柳的狠话在大荒内绝对很有分量,能令听者丧胆,可惜他此时脸上满是黑炭,实在杀伤力大减。
……
相柳看到这里,无声的笑了起来,他无父无母,从一出生就在为生存挣扎,从没有过嬉戏玩闹,成年后,恶名在外,也从没有人敢和他开玩笑,小夭是第一个敢戏弄他,却又对他没有丝毫恶意的人。
相柳凝视着他满脸黑炭的样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唤出了第二段记忆——为了替颛顼解蛊。小夭和他达成了交易,他带小夭远五神山,给自己种蛊,解完蛊后,他们被五神山的侍卫发现,为了躲避追兵,他带着小夭潜入了海底。
辽阔的海底,有五彩斑斓的贝壳,有色彩鲜艳的小鱼,有芬芬苍苍的大草原,有长得像花朵一样美丽的动物,还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海草??????相柳白衣白发,自如随意的在水里游着,白色的头发在身后飘舞,小夭随在他身旁,好奇的东张西望着。
也许因为小夭第一次领略到大海的神秘多姿,也许因为一切太过奇诡美丽,她竟然趁着相柳没有注意,用狌狌镜偷偷记忆下了一段画面,当时,她应该一直跟在相柳的身侧,所以画面里的他一直都是侧脸,直到最后,他扭头看向她,恰好面朝镜子。
小夭肯定是害怕被他发现,立即收起了镜子,相柳的正面将露未露,眼神将睇未睇,一切戛然为止。
……
相柳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发现狌狌镜里的这段画面是,他的意外和震惊,没有想到小夭会偷偷记忆他,更没有想到一向警觉的他竟然会一无所知。可以说,那一刻他心神彻底放松,小夭完全有机会杀了他。
相柳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息了一声,陪小妖去五神山,好像就在昨日,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手捏法决,想要毁掉狌狌镜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獙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满面惊诧:“这是小夭珍藏的记忆,你不能??????”
相柳静静的看着獙君,獙君想起之前的承诺,慢慢的松开了手。
相柳催动灵力,镜子里的画面倒退着一点点消息,就如看着时光倒流,一切都好像要回到最初相逢时,可谁都知道,绝不可能!
相柳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獙君却眼中尽是不忍。
知道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全部被毁掉,相柳才微微一笑,把镜子原样放回了小夭的怀里,就好像他从未动过。
相柳坐到桃花舟旁,凝视着沉睡的小夭,轻声说:“地上梧桐相持老,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情人蛊同命连心,的确无法可解!当年我能帮颛顼解蛊,只因为颛顼并非心甘情愿种蛊,你根本没有真正把蛊给他种上,我却是心甘情愿,真正让你种了蛊!你三番四次要我解蛊,我一直告诉你解不了,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我的确没有骗你,我是真解不了蛊!”
相柳拿起了小夭的手,以指为刀,在两人的手掌上横七竖八的划出了一行咒语,血肉横飞,深可见白骨。“我虽然解不了蛊,却可以杀了他。”相柳唇角含笑,仅仅握住了小夭的手,双掌合拢,血肉交融,再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肉,“不过,你可别怪我骗你,是你没有用!”
相柳开始吟唱蛊咒。
随着吟唱,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的蓝色的荧光出现,就像有无数流萤在绕着他们两人飞舞,夜空下,瑶池上,漫天流萤,映入水中,水上的实,水下的影,实影相映,真假混杂,让人只觉天上水下都是流光,美如幻境。
相柳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冰雪凝成的锋利匕首,他把匕首狠狠插入自己的心口,獙君几乎失声惊呼,忙强自忍住。
相柳拔出了匕首,鲜血从心口喷涌而出,所有荧光好似嗜血的小虫,争先恐后的附着到他的心口,一点点消失不见,就好似钻进了他的身体中。
很久后,所有荧光都消失了,相柳面色惨白,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拿出灵药,却不是给自己疗伤,而是撒在了小夭的手上,她的伤口迅速愈合,完好得再看不出一丝痕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相柳微笑着,对小夭说:“你的蛊,解了!从今往后,你和我再无一丝关系!”
相柳轻轻地把桃花舟推到了獙君面前:“明日清晨,她就会苏醒。”
獙君完全明白了,小夭和相柳种了同命连心的情人蛊,所以相柳能救小夭,等小夭生机恢复,相柳又为小夭解了蛊。其实,他并不是解了蛊,而是用命诱杀了蛊,这种同归于尽的解蛊方法,也只有九命相柳能用。
獙君拿出随身携带的玉山灵药:“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相柳笑说:“谢了,不过这些药对我没用!”
獙君不安的问:“你的伤……我能为你做什么?”
相柳淡淡道:“不必如此,你应该明白,面对轩辕大军,多一命少一命,无所谓!”
獙君黯然。
相柳说:“你倒的确能帮我做一件事。”
獙君立即说:“好!”
“如果日后有人问起小夭体内的蛊,你就随便撒个谎!”相柳笑了笑,好似云淡风轻的说:“小夭曾说,此生此世永不想再见我,今夜之后,我和她再无关系,我也永不想再见到她!”
獙君怔怔的看着相柳,一会后,一字字道:“我会请王母帮忙,就说蛊是王母解的,你放心,今日之事,除天地之外,就你我知道,我永不会让小夭知道!绝不会辜负你的安排!”
相柳苍白着脸,捂着心口,笑着欠了欠身子,獙君无言以对,只能郑重的回了一大礼,表明他一定坚守承诺,决不失言。
相柳看看天色,东边的天已经有了微微的亮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告辞了。”
獙君早已跳脱红尘,超然物外,此时竟有几分不舍:“听闻最近战事非常吃紧,你这次来玉山只是为了救小夭?”玉山虽然不理外界纷争,但最近颛顼举全国之力攻打共工,共工军队危在旦夕,獙君还是知道一点。
相柳笑道:“不过是忙中偷闲,出来玩一趟而已!”说完,他对獙君笑抱抱拳,跃上了雕背,刚要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挥挥衣袖,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舞而下。
雪花落在白色的海贝上,海贝快速的消融,上面的血咒也都渐渐变回了血。不一会儿,海贝和血都融入了瑶池,随着水波荡漾,消失不见。
这一次,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彻底消除了,就如美丽的雪,虽然真实的存在过,也曾耀眼夺目,可当太阳升起,一切都会消失,变得了无痕迹。
相柳最后看了一眼小夭,驱策白雕,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东方飞去。
漫天朝霞,焚彩流金中,他去如疾风,白衣飞扬,身姿轩昂,宛若天人,獙君想说“珍重”,可一句简单的送别语竟然重如山岳,根本说不出口,这一别,也许就是碧水洗血,青山埋骨,永无重逢时,不知为何,獙君想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他眼中含泪,用激越悲凉的歌声为相柳送别:
哦也罗依呦
请将我的眼剜去
让我血溅你衣
似枝头桃花
只要能令你眼中有我
哦也罗依呦
请将我的心掏去
让我血漫荒野
似山上桃花
只要能令你心中有我
……
第十六章 相逢犹恐是梦中
小夭醒来时,看到窗外阳光明媚,桃花盛开。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却肯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
小夭用手捂住了眼睛,早知连死都会这么艰难,当年无论如何,都不该把蛊种给相柳!
半晌后,小夭披衣坐起,扬声问道:“有人吗?这是哪里?”
绯红的花影中,一道白影飘忽而来,一瞬间,小夭几乎忘记了呼吸,待看到一双碧绿的眼眸,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问道:“烈阳,我怎么会在玉山?”
“你生病了,颛顼送你来请王母救治。”
颛顼说她生病了?那就是生病吧……小夭问:“颛顼呢?”
“走了。”
小夭放下心来,问道:“王母救了我?”
烈阳不说话,化作白色的琅鸟,飞出了庭院。
獙君走了进来,含笑道:“你的身体本就没有事,气息虽绝,心脉未断,王母看出来你可以在水中换息,把你沉入瑶池中,借了你一些玉山灵气,你就醒来了。”
小夭苦笑,必死的毒药竟然毒不死她,她和相柳的这笔交易,让她都好像有了九条命。只是,这么活着,又有何意义?
獙君看小夭神情悲苦,温和地说:“你在玉山住一段日子吧!王母时日无多,即使黑帝陛下不送你来,我也打算去接你。”
小夭震惊地看着獙君。
獙君平静地说:“不用难受,有生自然有死。”
小夭想了想,也是,当生不可恋时,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小夭说:“我想见王母。”
獙君说:“王母这公儿神志清醒,我带你去。”
王母正坐在廊下赏花,看到小夭,未露丝毫惊讶,反而招了招手:“小夭,用过早饭了吗?一起吧!”
小夭几曾见过如此和蔼可亲的王母?如果不是獙君和烈阳都在,她都要怀疑有人在冒充王母。
小夭从到王母下首,端起桃花蜜水,喝了几口。
王母喝的却是酒,她一边喝酒,一边翻看着一片片玉碟,玉碟上绘着女子的画像,画像旁有小字。
王母看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把一盒子玉碟扔到地上,侍女忙去捡起来。一个素衣女子从桃花林内走来,对王母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说不定哪天就醒不来了,你必须做决定了。”小夭记得她叫水荭,负责看守玉山的藏宝地宫,很少露面,小夭住在玉山的七十年,只见过她三四次。
王母仰头灌了一杯酒,把玩着空酒杯说:“你也知道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清静几天?”
水荭把装玉碟的盒子捧给王母:“我让你清静了,等你死了,我就不清静了!”
王母道:“都是好好的姑娘,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想当王母。”她拿着枚玉碟,刚要看,又放下,盯着小夭,问道:“小夭,你可想过日后?”
小夭茫然地问:“什么?”
王母悠悠说:“有时候,茫茫天下何处都可去,心安处,就是家;有时候,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甚至不惜一死解脱。玉山,不是个好地方,却遗世独立,隔绝红尘。小夭,你可愿意留下,做王母,执掌玉山?”
王母的神情好似已经知道了一切,小夭眼眶发酸,这天下尽在颛顼手中,就算她想黄泉碧落永不相见,却连躲都无处可躲,也只有遗世独立的玉山能给他一方容身之处。
小夭说道:“我愿意!”
王母拍拍手,对水荭说:“好了,事情解决了,你可以消失了。”
水荭看着小夭,叹道:“没想到,最不愿意留在玉山的人竟要永远留在玉山。”水荭收起玉碟,翩然离去。
烈阳飞落在桃花枝头,说道:“小夭,做王母就意味着永生不能下玉山,一世孤独,你真想清楚了吗?”
小夭说:“我想清楚了,天下虽大,我却无处可去,留在玉山做王母,是我唯一的归宿。”以前,她贪恋着外面的绚丽景致,可如今,失去了一切,所有的景致都和她无关,她累了,只想有一处安宁天地,打发余生。
烈阳不再吭声,獙君想反对,却想不出理由反对,也许走到这一步,终老玉山的确已是小夭唯一的归宿。
王母看没有人反对,说道:“三日后就昭告天下,新的王母接掌玉山。”
从玉山回来后,颛顼命人在神农山仔细查访,终于在神农山找到了一处适合小夭沉睡的湖泊。
颛顼召集高手,用神器设置了层层阵法,既可以让灵气充裕,又可以保护小夭。待一切布置停当,颛顼亲自来玉山接小夭。
上一次来见王母时,因为王母重病,王母是在起居的琅琊洞天见的黑帝,这一次侍女却引着颛顼一行人向玉山的正殿走去。
一路行来,傀儡宫女来来往往,正在布置宫殿,一派欢庆忙碌的样子。
颛顼不解,问道:“王母的身体大好了吗?”
侍女恭敬地回道:“娘娘的病越发重了,已经不再见客,不过娘娘已经选好了继任的王母,现在玉山一切事务由新娘娘掌管。”
颛顼诧异地说:“原来新王母已经接掌了玉山事务,怎么没有昭告下下?”
侍女道:“定的是十九日昭告天下,举行继位仪式,就是明日了。”
颛顼还是觉得怪异,不过王母行事向来怪诞,不能以常理度之。
行到殿门前,侍女止步,水荭迎了出来,向颛顼行礼:“玉山执事水荭见过黑帝陛下。”
颛顼谦和有礼地说:“今日第一次见新王母,竟然没有准备任何贺礼,空手而来,实在抱歉。”
水荭道:“是玉山失礼,让陛下不知情而来,陛下莫要见怪才好。明日举行继位仪式,陛下若有时间,不妨逗留两日,观完礼再走。”
颛顼踌躇,玉山地位特殊,王母又对他有恩,能邀他观礼,也是玉山对他的敬重,可如今蓐收和共工的战事已到最后关头,今日来本就是百忙之中挤出的时间,原打算谢过王母后,接了小夭,立即离开。
水荭道:“陛下先不忙做决定,不管走与留都不在这一刻。陛下,请!”
颛顼跨进殿门,看到幽深的殿堂用珠帘分了三进。两侧的十八扇窗户大开,一侧是千里桃花倚云开,一侧是万顷碧波连天际,气象开阔美丽。
隔着三重珠帘,在殿尽头,有一位白衣女子,倚窗而站,手内把玩着一枝绯红的桃花。她好似在欣赏烟波浩渺、青山隐隐、白云悠悠的景致,又好似在焦灼不耐地等人,手指无意地将桃花瓣扯下,那桃花扯之不尽,已经落了一地。
颛顼心内暗思,不知这位新王母又是个什么样的怪性子。
随着颛顼的走动,侍女掀开了一重重珠帘,当侍女掀起最后一重珠帘时,恰一阵疾风从窗口吹入,把白衣女子脚下的桃花瓣全吹了起来,就在桃花满殿飞舞中,白衣女子徐徐回过了身来。
颛顼本已挂上客气有礼的微笑,刹那间,他笑容冻结,震惊地叫:“小夭——”
小夭走到殿堂中央王母的御座前坐下,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请坐。”
颛顼心中已经明白,却不愿相信,都顾不上询问小夭如何苏醒的,他冲到小夭面前,焦急地问:“小夭,你为什么做王母的打扮?”
“明日,我就是王母。”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玉山是我生活过七十年的地方,我很清楚我的决定。”
颛顼悲怒交加,几乎吼着说:“王母终身不能下玉山,必须一世孤独!你是在画地为牢,把自己囚禁到死!就算璟死了,就算你看不上我,可你的一生还很长,天下之大,你总能找到另一个人相伴!难道整个天下再没有一人一事值得你留恋吗?”
小夭平静地说:“陛下,请坐!另外,请陛下称呼我王母。从今往后,只有玉山王母,没有红尘外的名字。”
颛顼摇摇头,抓起小夭的手,拖着小夭住外走:“你跟我去见王母,我会和她说清楚,你不能做王母,让她重新找人!”
玉山的侍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请黑帝陛下放开娘娘!”
颛顼的侍卫护在颛顼身旁,抽出了兵器。
水荭走了进来,不卑不亢地说:“陛下,这是玉山,玉山从不插手世间纷争,世间人也不能插手玉山的事!天下分分合合、兴亡交替,历经地数帝王,玉山从未违背古训,从盘古大帝到伏羲、女娲大帝都很尊敬玉山!黄帝和白帝两位陛下也对玉山礼遇有加,还请黑帝陛下不要忘记古训,给玉山几分薄面!”
小夭对颛顼的侍卫说:“玉山无兵戈!世间的神兵利器到了玉山都不会起作用,若说打人方便,还不如玉山的一要桃木枝,你们还是赶快把兵器收起来!”
侍卫这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条传闻,看了一眼颛顼,陆陆续续,尴尬地收起了兵器。
小夭对玉山的侍女说:“你们也退下!”
侍女立即退到一旁,连水荭也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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