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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断师徒绝恋甃中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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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松一口气,抬头一望,却见他面庞微垂,温润如月,眼是澄净而明亮的墨玉,蕴着笑意,光辉灼灼的要将我包围沉溺了,那嘴唇也向上弯出好看的形状,呼出的温热气息带了沉香的馥雅,扑在我面上。

    笑意中含着几分溺爱和无奈,那明明就是大人逮住了顽童胡闹时的神气!

    他的另一只手往身后一抄,便从书桌上拈起一张素笺到我面前,上面是三个大字:

    小孩子!

    原来那时他刚刚写的就是这三个字,他早知道我又来捣蛋了!我扁了扁嘴,一把推开他,劈手夺了那素笺纸,几下揉成一团掷到他脑门上,生气道:“你才是小孩子呢,我再也不理三哥了!”

    嚷嚷间眼光瞥到他身后,见平日搁置在寝殿的铜镜什么时候放到了这里,方才一定是照出了我晃动的影子,所以他便知道了。我顿时恍然大悟,指着他叫:“哦,原来三哥从铜镜里偷偷看,可真是狡猾!”

    李皓低头望着我不动,眼中还是那墨玉般的光亮和浅笑,我更是发恼,脸上也莫名其妙更烫了,便发起性子来将桌上的书噼里啪啦全砸在他身上,再重重跺他的脚,这才一溜烟跑了出去……

    王廷里,桃花谢尽,不见满地落英,晦涩的梢枝交纵着,恍惚狰狞的模样。天上又有仙人来去自如地飞过,各种剑光交织分外奇异。

    我不停地奔跑着,在幽深的长廊下一路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脚边又有巨石翻滚而来,轰隆隆一声,我的双足被碾得粉碎。

    我凄厉地尖叫起来,盼望着三哥能赶来救我,却没有人听到,那种浑身都是力量都是喧嚣都是愤恨都是悲哀到最后却什么也爆发不出来的局面,像是紧绷着却突然哑了声的琴弦,只余残腐的血腥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兜头将自己淹没……

    朦胧中,国巫女真岚如鬼魅般出现,又有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三哥的胸口被长剑刺穿,身子跌在地上,刹那有鲜血涌出,淋漓不止,仿佛开出无数鲜艳欲滴的桃花来,一如三春盛景皆凝聚在他身上,却分毫不以为美,只见凄厉可怖。

    三哥,三哥啊!

    我心中着急痛恨,如遭石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啊!”我猛地睁开眼睛,面上泪水四溢,从梦中惊醒过来。

    空荡荡的寝殿,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脱骨香的味道,满室的陌生在眼前虚浮着,模糊起来。我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缓缓坐起身。

    太上神宫的后殿门上浅浅地镌着木雕,我看不清那图案,只觉得深奥。案上的香炉沉香缭绕,很阔大的房梁从殿中两边延展出来,窗子是镂空的,却施有仙力使得外界无法看进屋里,一星半点的灯火要钻出门窗外去也变得艰难。

    我独自隐埋在大片的明亮灯火中,看着眼前的华美屋宇,又想起西凉的三哥,抱着被子眼泪就簌簌地掉落下来。此时此刻,我终于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孤苦无依被遗弃的感觉,没有家,没有亲人,找不到回去的路,什么都没有。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大滴大滴落下,遮住视线。

    我尽情地哭泣着,眼泪恍若落了更多。心中的哀痛与愤恨却如困兽一般左冲右突,几乎要在心上爆裂出一个口子来。那愁苦化作毒蛇猩红冰冷的信子,牢牢地缠上我的胸前,蜿蜒其上。

    似乎是谁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那样用力,仿佛是最怨毒的咒语一般,掐得我喘不过气来,胸口也似乎被鼓槌一下一下大力敲击着,生生地如要裂开一般疼痛。

    。。。
………………………………

第八回 庄生梦蝶1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就跟我脸对脸,鼻对鼻,双双相互看着对方。

    然后,我的眼睛开始越瞪越大,它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啊――你这只死猴子,走开啊!”我尖叫一声,伸手就想推开它,才发现自己现下已经变成了荷叶,短手短腿,根本够不着也没有力气动手。

    小毛猴儿将我抓在手上不停地晃来晃去,高兴地不亦乐乎:“呀傻蛋呀傻蛋,看小妖精怎么欺负我呀哈哈呀……”

    我被晃得头晕脑胀,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啦,阿波,别淘气,把阿墨放下吧。”是阏川郎的声音。

    原来那只死猴子的名字叫阿波。我瞥眼一看是他,犹如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啊,阏川你快来救我,我要被它折磨死了!”

    阏川郎赶紧从上蹿下跳的小毛猴儿手里将我解救出来,安安稳稳地把我放到书案上去。

    我躺在一卷书页上喘了大半天的气,总算慢慢缓过来了。

    想到昨夜我不停地在中天上空飘来荡去,眼下自己已经回到了芝罘宫,忙起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阏川郎的脸和人此时在我面前放大了好多倍,俯视着看我笑道:“是我的师弟沈询先发现了你,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御剑飞行一看才知道你被施了法,赶紧把你解救下来送到芝罘宫的。他知道我与你认识,便又赶来通知了我。”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等我好了以后一定去感谢他。”

    阏川郎轻笑了一声,又将两样物件递到我面前,“喏,这是你的鲛珠和脱骨香,我让阿波交出来了。可眼下你暂时佩戴不了,我先给你收着。”

    “哼,都怪那只死猴子,我一定饶不了它!”我转眼一看,那小毛猴儿此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许见人来帮我,它便逃得无影无踪了。

    “阿波不是普通的猴子,它是中天的土地翁,以后你见了它还是躲远点,它的花招确实太多了。”

    说到这儿,我忙急问他:“那我现在这样可怎么办,阏川你赶紧用仙术把我变回来吧。”

    阏川郎思索了一会儿,说:“云鼎神力,固本归元不仅是门高深的法术,也是门高深的技术,我虽然能够将人变为物,但是还不清楚如何将物变换为人,这恐怕需要请我师父出面了。”

    “什么?连你也没办法?”我叹了口气,一想到阏川郎的师父风涯上仙的严肃面色,心下只觉希望渺茫,“你师父从看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定我是妖女,如今我这个鬼样子,列仙看到我只怕更加坐实了我的妖女身份了,我还是不见了。”

    阏川郎郎朗一笑,道:“看来这妖女一词把你吓得不浅。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不能一直这个样子,再不济还有其他人帮忙,顺便我也给你介绍几个仙人朋友认识。”

    我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我闷闷地坐到窗口去,一边晃着脚,一边看着外面的小荷塘,疏解心里的不快。从昨夜惊见国师沐浴,到现在身体变成一片荷叶,我简直如庄生梦蝶,大梦三生,真假虚实此刻连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中天九霄城中,像我这么背的,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了。

    “对了,阏川,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国师一千多岁了?”

    阏川郎问:“怎么?难道不是么?我的消息很准确,《九霄本纪》里就有关于国师的记载。后来九仙编纂的《中天弭录》里也提到过他,说‘国师千岁,司天百余年,帝尤重之’,这些不都是史实么!”

    我倚着窗棂,双脚晃荡着,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有气无力道:“我不敢问他岁数,怕触怒了他。可是我看着和你口中说的不一样,国师年轻得很,顶多三十岁罢了。”

    “那是因为国师在二十八岁时便修仙定格住了自己的年龄。哎,阿墨,你悠着点,别乱晃了,小心给吹荷塘里去!”阏川郎在旁提醒道。

    我想想也是,正要收回腿,却不料一阵风吹过,我已轻轻地飘起,纸片一样在空中旋了两个圈儿,然后一头栽到窗下的荷塘里,浮浮沉沉地荡漾着。

    眼前都是水,亮晶晶的像蒙满了眼泪。

    “救命,救命啊――”我欲哭无泪,啪嗒啪嗒在水面上挣扎着。

    阏川郎赶紧探出窗口,伸出手把我一捞,**地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幸灾乐祸地说道:“看,不听话掉下去了吧?若不是我手快,你一准给池里的王八一口吞了!”

    我愤怒地又想晃晃腿,却沾了水,再也晃不动了,只能口里骂道:“你个拉车的,好的不灵坏的灵,嘴里没句好话,王八见了先咬你!”

    阏川大笑:“都变成一片荷叶了,嘴里还不饶人,小心我拿了你去包叫化鸡!”

    我一听立刻馋了,应声道:“可以!鸡归我!”

    他无奈道:“行,只要你还能吃!”

    我奋力地咂咂嘴,以示我能吃。

    可从他的角度,大约只看到铺在栏杆上的荷叶温柔地卷了卷叶边儿,悠悠地挂下了一串水珠,顿时指着我笑得喘不过气来:“阿墨啊,阿墨,你真真太狠了,变成荷叶也能流口水!整个中天九霄城如果能找到一个比你更馋的,我阏川跟你姓!”

    嗤,如果真有,难道我以后应该唤他阿川吗?一想到那只死猴子名叫阿波,已经占了我的阿字本家,我心里就极度不爽,我发誓等我变回人身后一定先宰了它!

    荷叶又悠悠地落下一串水珠,我想,一定是我的眼泪。

    。。。
………………………………

第八回 庄生梦蝶2

    阏川郎很快就请来了沉婴仙子,还有另外三位同样修仙的弟子来为我想办法。一位是将我从中天上空解救回来的沈询,还有两位分别是白薇天仙的首徒云灭和云焕真仙的女弟子月颍川。

    自然,他们在见到我的第一表现就是忍俊不禁,又顾着我心里的感受不好大笑只能强忍着。

    “好啦,你们要笑就笑吧,别憋着。”我捋了捋额上的荷叶卷边,无奈道。

    “哈哈哈哈……”他们异口同声地大笑,果真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沉婴仙子看着我道:“阿墨姑娘,前两天你还好好的,怎么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一言难尽。

    “你也别泄气,我们这不是过来一起为你想办法嘛!”阏川道。

    沈询一脸憨厚,沉声道:“是啊,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很愿意和几位师兄师姐一起试试。”

    我指了指自己,说:“还不是拜你们那个死猴子土地翁所赐,若不是它在我身上施法,我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月颍川似乎有些疑惑,问道:“我一直以为中天的传言是真的,他们都说你是妖女,闯入中天要施法害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一点仙力也没有。看来,这都是阿波捣的鬼了。”

    “反正啊,我一定是和九霄城八字不合,要不然为什么事事都跟我过不去,现在连猴子也敢骑到我头上撒野了。”

    “阿波的确胡闹任性,我们这些修仙的弟子们刚开始在中天也受过它的气,不过它很善良很好相处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忙摇摇头,伸手道:“别了,还是别了。”

    月颍川笑了笑,清秀的面庞露出如玉般的光泽,“看来这次它是真把你吓到了。”

    此时,在旁一直坐着不说话的云灭起身过来,看着我说:“当年哪吒三太子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后,太乙天尊以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真言,让哪吒三太子起死回生,听说莲身的三太子比原来还好看。只是,阏川也说的不错,云鼎神力、固本归元是一门很高深的法术,若是使用不当,后果将极其严重。阿墨姑娘本就魂魄不安,若是我们出了差错,魂飞魄散也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我看还是请国师出马比较妥当。”沈询提议道。

    我一听到这话,忙摇头道:“国师?不,我不要见国师。”他本来就巴不得要惩罚我呢,见我这个样子,高兴嘲笑都来不及,我怎么还能让他来救我。

    “为什么,国师仙力深不可测,六界中很难有比他厉害的仙人,能有国师出面,你肯定就能安然恢复人身了啊。”沉婴仙子走到我身边来,不解道。

    “不,不要,我还是这样好了,做一片荷叶其实也挺好的,我不变了。”

    阏川郎问:“阿墨,你去太上神宫后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像很怕国师的样子。”

    我故意当做不知道,“没,没有发生什么事啊,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他难得的正襟危坐道:“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儿,如果不是你性命攸关,我们也不会想到去请国师出马。我听流光掌教座下的骨灵讲,其实列仙们都在讨论跟冥界调度放你去投胎。投胎转世重新做人虽困难,可如今你魂魄不安,重新恢复为人却更危险。诸仙尊毕竟没有逆天之力,能像国师那样可以让你能保持好完整的魂魄。难道你就没觉得你变成荷叶后身体越来越弱了吗?”

    我仔细地想了又想,道,“好像我一直很弱,从没精神过。”

    “你会越来越不精神,直到把所有的力量耗光!违背天道的魂魄还不能轮回,你只有等着魂飞魄散了!”

    这么一说,情况很是严重啊。死猴子,泼猴子,都怪它把我害死了!

    “非得请国师不可吗?”我犹疑不定地问。

    云灭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对,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我们必须得找国师。”

    好吧,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去了。

    我在书案上晃荡了一圈,背靠着书卷晒太阳。渐渐眼皮沉重,便躺下来打盹。朦胧里听见有人起了争执,并不激烈,但句句铿锵。我起先迷糊着,待听清了他们话里提到魂魄和西凉,顿时清醒过来。一跃而起时,但见一个人也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看清来人,这个容色姝丽的美人不是国师的师妹妙风仙子吗?她身穿银波金鱼蛟罗襦,披一围红帔,如画的眉眼,冷而惊艳。虽然我几天前见过她一次,可是现在她的这张脸却让我熟悉得有些诧异。我怔怔望着她,冥思苦想,突然醒过神来,妙风仙子居然和鸣沙山洞窟里的神众那么像。同样不俗的长相,同样矜贵的神情。不知道是谁,拥有着怎样的感情,才能将一个人融入一笔一画里。

    妙风看了我一眼,又冷冷地看了阏川郎一眼,道:“又是她?”

    阏川颔首,却不多解释什么。妙风仙子似是余怒未消,但不宜在外人面前发作,复对他道:“国师事务繁重,哪有这许多时间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付诸心血。”

    这样美好的人,对我的存在很反感,即便不说,我也感觉得到。不过我眼下在中天寄人篱下实属无奈,被她厌弃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么一个麻烦找上门来,会扰乱他们平静的仙人生活,又有什么资格请国师出手帮我。虽然我是西凉公主,可在中天却是蝼蚁一样的人,他们高高在上,不该与我为伍。

    这时,妙风仙子调转视线瞥了我一眼,口气生硬:“听说你是被阿波在神宫内施了法术的,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想了一会儿,总不能把脱骨香的事说出来,可又不能把这个罪名安到别人身上,毕竟列仙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把通关令符给我,这种事一打听就会被戳穿啊。

    “我,我是……”

    。。。
………………………………

第八回 庄生梦蝶3

    她的眼眸狠狠一转:“吞吞吐吐什么!”

    我被她看得几乎魂飞魄散,心慌的更不知道如何圆谎了,“我,这个,我……”

    阏川正要为我出声,却也被妙风一句话堵在喉咙口:“你出去,本尊没有问你。”

    他只得点了点头,担心地看着我,道:“是。”

    妙风又别过脸看向我,目光中探着逼人的意味。

    我的荷叶头越垂越下,想来脱骨香的事瞒不住了,还是开口招了吧。

    “她是本座召进神宫的!”这时,一阵风过,一道明亮的白色影子似从天而降,仿佛从遥远亘古而来,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芝罘宫的殿宇里,隔在了我和妙风仙子之间。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国师来了?!

    妙风转眼一看,见是国师,反问道:“师兄召见,为何召见?这个妖女又有什么资格进入神宫?”

    临渊淡淡道:“那是本座的事。”

    妙风仙子冷冷一笑,“好,看来是我僭越了。只是,这个妖女浑身上下古怪的很,实在不适合再留在中天,还是依九仙的意思早日将她送至冥界吧,也算座上仁至义尽,不至使她魂飞魄散。”

    “她的去向本座自有定夺,妙风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若没有别的事,本座先送阿墨去神宫修回人身。”

    妙风抿唇笑了一声,却并没有丝毫笑意,“师兄,什么时候你对这个妖女另眼相看了?”

    “妙风,你是本座的师妹,本座有两句忠告,你一定要记住。”临渊敛起了衣袖,对视着她,慢慢道:“如果你懂得自己的短处,那就尽量掩盖;但如果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靠近甚至直面你不该面对的人,问不该问的问题,那就犯了本座的大忌。比方你与本座之间现在的距离,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师妹,本座不会离你这么近。更恍若作孽太多,连天也不容你。”

    国师的话说得很重,我能看到妙风仙子一瞬间发白的脸。

    “好,好得很,妙风真是多谢师兄。”说着,她再次瞥了我一眼,眼里有说不清的复杂,转身拂袖就走。

    我呆呆地看着,心下疑窦丛生,国师和妙风仙子不是师兄妹么,怎么看上去好像很不和,这是什么缘故?

    这时,临渊向我走过来,托手将我这片荷叶捧到手心,挑眉淡淡问:“本座真是不明白,阿波虽然淘气,也从不轻易施法,你是如何引得它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还有,不告而别,你所言之凿凿的受罚呢?”国师又傲慢起来,一双眼睛似乎要把我射得千疮百孔。

    我见他这么问,又被他托在手中,心里有些慌乱,脸上也火辣辣地烧灼起来。眼下我在中天惊起的动静不小,更何况他说过要我自己讲如何受罚,难免担心要是惹毛了国师,他会不会懒得将我送至冥界,索性手起刀落就把我了结了算了。

    我蒙上自己的眼睛,不再看他深不可测的脸,也不肯回答他的问题。只听国师寒冰一样的嗓音绵绵的又在耳边响起,语气倒是变得轻快了些,“行了,掩耳盗铃似的。本座先送你回神宫修人身,其他事回头再论。”

    国师将一块儿丝绢掩住我整片荷叶身子,我正纳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托着我幻出御剑飞行起来,长长的衣裾随风飘曳在空中。白衣在风衣游走,墨发轻轻地飞扬。我们一路从芝罘宫的殿宇中升行,九霄宽广,屋舍连云,如果说我还不能理解他的举动,眼下我立刻就明白了。如今没有鲛珠和脱骨香的保护,中天的节气已然不能和芝罘宫里比,如同从暖春踏进严冬,风吹在我的荷叶脸上,刀割一样冷。我瑟缩着跺了跺小脚,在国师手上慢慢卷起荷叶边来。

    他的眼,是悲天悯人的眼,俯瞰众生的眼,能洞察一切深奥,却带着清冷,感受不到半点温度;他的掌心是冰冷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又像修竹般好看。我忽然有种宿命难违的感觉,明明已从太上神宫逃了出来,可现在还是跳不出国师的五指山。

    此时,国师显然已经感觉出我的身体快要受不了,犹豫了一会儿,将托在他手中的我轻轻收入他袖中,顿时一股杜衡的清香和温暖瞬间包围了我。

    我呆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四下转动起来,天哪,这是真的吗,我竟然在国师的袖子里!这怎么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在做梦……

    万籁俱寂,万劫不复的感觉,不过如此了吧。我感觉自己更加动不了了,心里却不断闪过一个念头,此生能有这样一刻,哪怕历经迷途,魂飞魄散,也再无遗憾了……

    这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第一记鼓声,然后鼓声在九霄城中次第传开,四面八方连接成阵,像夏季打雷,山摇地动,声势震天。我躲在袖中仔细地竖起耳朵听,过耳的却是国师带着我飞起的阵阵风声,鼓楼起了个头,灵鹫山的冬冬鼓和白塔的钟声也交错而鸣,不多不少十二下。

    这是什么意思?按照西凉王廷的说法,这时外敌入侵了。难道有妖魔鬼怪进入中天了?!我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别想太多,这只是代表灵鹫山有十二名弟子正式修仙了。”临渊的声音像是洪钟,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听说仙籍里有种能力叫他心通,不必对方开口就能洞悉人心,难道国师也有这样的神通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要是我心里闪过的念头都被知道的话,天哪,不能再想了!

    ……

    神宫的结界在喧哗里缓缓开启,国师临空跃下,我在袖中只觉一切的惊惶都淡了下来。

    。。。
………………………………

第八回 庄生梦蝶4

    等我从国师的袖中出来时,已经到了太上神宫的九层白塔里。

    如果说琥珀川是神宫、尤其是对国师的禁地,那么这九层白塔便是禁地中的禁地。没想到我还有幸能够进入这里,真不知道国师打的是什么主意。

    步入塔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掀开蒙在身上的丝绢,四处打量:宽而阔的高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于第一层塔底的关系,整个大殿除了灯火闪烁,空荡荡的,唯有中间一个蒲团。

    国师的修仙之地竟如此清简?

    我有些惊讶不已:“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国师将我放在地砖上,反问道:“那你觉得还需要什么?”

    “呃,像床榻啊,书案啊……”

    他淡淡道:“修仙之人用不着睡觉,至于书案,有书即可,何需再用它?”

    我仔细一想,倒也对啊,国师法力高深,要什么不能用仙术变出来,还需那些俗物干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国师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又往我身上转过来。

    我心里一慌,忙结结巴巴说没有,复想了一下又问:“国师这两日不闭关?”

    他缓步移坐到藤团上,说:“闭关的时间由本座决定,本座想闭就闭,不想闭,便可满城抓淫贼。”

    我尴尬的呵呵两声,讪讪笑道:“这里,这里没有淫贼。”

    他不说话,上下打量我,我暗中哀叹,既然逃不开,这件事早晚是要解决的,与其哀告求饶,不如拿出点骨气来,便点了点头说:“好吧,好吧,可我又不是故意的,罪行也不算重,阿墨觉得还有挽救的余地。”

    临渊挑了挑眉,眼波一转别开脸,又似乎愿意听一听我的想法,“是吗?”

    “这样,往后阿墨替国师办事吧!”我舔唇道,“国师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阿墨愿意为国师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他闻言一哂,“本座徒众甚多,挥挥衣袖四方皆动,有什么事缺了你办不成?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他拿话噎我,我听着也不气馁,一本正经道:“国师麾下都是泰山巨石,然而棱角相抵,总有中空的地方。阿墨虽然不起眼,却未必毫无用处。国师眼下想不起来哪里能用上我,我先赊国师人情,待国师想起来了,我随时听候国师差遣便是。”

    他又转过脸,华美的衣角撩起个惊艳的圆弧,淡然道:“这种账是你想赊就能赊的么?你连夜潜逃,毫无诚意,叫本座如何相信你?况且本座这里也不缺小石子,你对本座来说毫无用处。”

    我愣着两眼看他,那他究竟想怎么样?这不行那不行,我也无计可施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西凉负责任的办法无非是娶,但国师是男子,我是女子,我娶不了你啊。”

    他猛然看着我,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我被他吓了一跳,忙转圜道:“不是,不是的,国师千万不要误会,阿墨没有半点要亵渎国师的意思。我是说……按照西凉约定俗成的办法,一娶了之,不都是这样嘛!国师当然和我们西凉人不同,国师是中天之柱,断不肯委屈下嫁的。况且阿墨是沙漠里来的人,在中天也没宅没地……”我突然发现越说越糟糕了,心慌意乱地顿下看他。他果然生气了,那张脸白得发凉。我心有戚戚焉,搓着手道,“国师……阿墨想破了脑袋,除了为你卖命,别的当真无能为力啊……”

    我这啊字刚出口,见他弹指一挥,不知什么东西已笔直飞进我的喉咙,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咕地一声就咽下去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毒药!我心想这下大概死定了,绝望地捂住了荷叶面的脖子,“国师要杀,阿墨无话可说,烦请国师带话给我三哥,阿墨没办法再回去看他了,请他珍重……”

    临渊皱眉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拂了拂衣袖,“闭上嘴,吵死了!就算是毒药,你有鲛珠可以抵御百毒,还怕什么?”

    我有些后悔,慢慢道:“鲛珠不在阿墨身上,阿墨必定要不治身亡了。”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这么难得的东西,你竟然弄丢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哪还佩戴的了,早请阏川郎帮我先收着了。”

    看着国师森森的眸子,不知为什么,他坐在那里已经没有往日触不可及的的感觉,却有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无法捉摸……

    他起先横眉怒目,一旦沉默下来,便隐约咂出了不同的味道。我不时抬眼瞥他,国师终于开口,“你这是什么眼神?到底在看什么?”

    。。。
………………………………

第八回 庄生梦蝶5

    我唔了一声,“啊,没,没有什么啊,阿墨瞎看。”

    国师额角一跳,迟疑了一下,又提醒我道:“鲛珠得来不易,太上神宫里总共只有五颗。本座赠你,是想让你作傍身之用,你若整日胡闹变成各种鬼样子,不随身携带,万一遇上兵刃淬毒,到时候怎么办?还是再入神宫来求本座?”

    我听了忙答应,愧怍道:“是,阿墨明白了,还烦请国师能将我修回人身,我才好回去佩戴。”

    经他提醒,我又想起来,刚才吞了不知名的药,到现在都没毒发,间隔时间好像有点长了。低头细品,其实依旧毫无反应,心里实在没底,便又小心翼翼问他,“国师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总不会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吧!”

    他露出想得美的神情,骄傲地抬了抬头,下颚曲线绷得紧而玲珑,半晌方道:“这药是奇药,你对本座忠心不二时它不会将你如何,可你一旦有了二心,且不知悔改,它就会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最后肠穿肚烂而死。”他说着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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