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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断师徒绝恋甃中天-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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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似是有些不耐,道:“王后的位置谁来坐由我自己决定。阿墨,其实你并不是我真正的妹妹,我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我喜欢你,难道这还不够吗——”
“三哥!你以为我不认识么?这只镯子上,刻的是什么?”
“是咒文。”他冷静地说,“大巫说,你是修仙弟子,祭天之后就去了中天。如今,你的骨殖与旁人不同,离开中天后,无人可以管束你。所以我命人在臂环上加刻了咒文,要你永远留在我眼前。”
我不由大笑,“原来三哥想娶我,就是想控制我?”
他皱了皱眉,道:“我并不是控制你,只想留住你。你也说了,你想离开。我怕你一走了之才决定这么做。”
“那么你为什么要把我从含元殿中带出来,你把我继续关在那里面不好么?”我尖声道,“是你自己把我从那里面带出来的,三哥,是你啊!”
他的眼光抖动了一下,旋即淡淡道:“阿墨,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把你带到这关雎宫的。哪有待在含元殿里的王后呢?我送这个镯子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愤然道:“正如你说的,我是个修仙弟子,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你是我的王后,自然受我保护。”
“李皓!”我忽然厉声叫起他的名字,“我再一次郑重地告诉你:我,不做你的王后!”
他呆了一下。
趁这个机会,我猛一挣,脱出了他的臂膀,跑开几步远,伏在墙边喘息,一边尽力嚷着:“你禁锢我没有用的,就算禁锢我一生一世,我也决不嫁给你,决不!”
“阿墨,难道只是因为我禁锢了你,你就如此生气?竟然说出这种话。”他皱眉道。
“不,和这个镯子没关系。”我冷笑道,“我拒绝的不是王后,而是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三哥,我和你是兄妹关系,这个永远都不会变。”
我抬起头,看见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渐渐升起一层扭曲的纹。他终于被激怒了。
“你疯了,等你气消了,我再来跟你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说完就拧过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我目送他离去,臂上的玉环冰得我骨头都是痛的。
我大声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我千辛万苦才回到西凉,只为看我的亲人一眼。结果,你跟我说你竟然要娶我为王后,三哥,难道你就不怕天下人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我们**么?”
李皓背立在我的门槛上,纹丝不动。夕阳映着他精致光洁的青袍,如血染般刺眼。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哭得凝噎,又像是笑得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
“天下人。”他轻描淡写地说,语声听起来虚无缥缈,“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他慢慢地回过身,向我走过来,一步一句,逼到我眼前。他的脸因为痛楚而变形,眼角眉梢的**悱恻,都散发着生铁的腥气。
“从前我不知道你不是我的王妹,但现在我知道了,就不会再错失。父皇他,死都死了,现在你只属于我……”他轻轻托起我尖尖的下颌,手指尖滚烫而战栗,“天下人若要非议,那就非议吧,孤一点也不在乎!”
我心想,三哥他真的疯了吗?
“反正,我只喜欢你,我可以不在乎那些事情。”他竭力温存的笑容下面,一股激流在狼奔豸突,异常狰狞,“真的,我才不在乎呢!”
我叹了一声,闭上了眼,“三哥,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他颓然放下手,再不闻一言,转身冲出了关雎宫。
我心下悲凉,颤抖着给自己倒了杯茶,仰面吞下茶水。温热的茶水入喉的一瞬间,那样苦那样涩,仿佛流毒无穷的伤怀直逼到心里,一时间,不觉泪光盈然。
………………………………
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1
隆安四年秋,西凉全境大旱。
对于敦煌城的百姓来说,若有天灾,便昭示着上天对国主的谴责,朝中大臣借机上书进谏,指责国主李皓这样那样的做法不妥。按照老例,三哥一连下了几道诏书,检讨自己继位以来的种种过失。他在宫中斋戒沐浴,一日三次入神庙祭拜,甚至举行大赦。然而几番折腾下来,西凉的天空仍然是一片苍黄,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这日一大早,我在经过宣政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殿内传出他和大臣的争论声。
“陛下,酒泉郡的粟和粳米,近五成颗粒无收。再不降雨,连小麦也会耽搁。这样下去今年的年成实在堪忧,到了冬天会饿死人的。”
“哦,”三哥点点头,“到冬天会饿死人——照你这么说,那也还好。至少到眼前为止,并没有出现饥民——是这样吗?”
可据我所知,实际上,即使在敦煌城的街头,也已经陆陆续续出现逃荒者,却因投告无门,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倒尸”。这些事情,想必三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等着这些官员们来向他禀告,却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的,他们从来不肯报忧。
三哥这一问,但见那尚书果然被吓住了,大声说:“陛下,臣不得不说,事实上已经有人饿死了!”
“哦,”三哥抬了抬眉毛,淡然道,“孤早已吩咐打开各地仓库,放粮赈灾,不可使民心动摇。想来卿等都做得很好?”
尚书闻言,顿时满头大汗。赈灾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说不清的。
我微微苦笑。虽然连我也清楚地知道各郡地方官百般克扣救灾粮食的情形,无奈鞭长莫及,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只能当作没看见。果然,三哥低了头,一边喝茶,一边说:“凉州灾情不重,又一向富庶。着凉州当地府尹往灾情严重的建康、广夏等地调运粮食。”
“陛下……”
“嗯?”
“是不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三哥喃喃道,“粮肯定是要征的,别的事情也要做。不过能做的,孤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尚书小心翼翼地提仪:“陛下何不试试雩祭,其实历来国中旱灾,都是要靠雩祭来解决的……”
……
雩祭就是求雨,我当然明白它的重要性。不过三哥未必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他迟迟不做,想是觉得请动大巫出山,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因为他并不想给予大巫一派太多的权力和荣誉。而薛衣人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这几日索性躲在神殿里整天不出来,以看似隐忍实则倨傲的姿态,向年轻的国主示威。
可如今既然尚书提起,三哥自然不能再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于是从这一日开始,他每日素衣白马,亲入神殿,诚心恳求大巫拯救苍生。照例大巫还要推三阻四一番,说以人力干涉天命,那是对上天的不敬之道。如此过了三天,大巫终于回话,同意主持雩祭,并委派其弟子怀冰着手安排相关事宜,无不要求尽善尽美。
不过,这个求雨可不寻常。起先旱情出现时,各处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求雨了。三哥在自己宫苑中,也领着朝臣求过几回。然而既为雩祭,便要在宗庙举行求雨,是为不能更加郑重的国礼。如果这种国礼都失败,那就意味着真是触怒了上天而无法挽回了。
所以此次由大巫雩祭自然是格外隆重。而三哥也放下话来,说大巫求雨时,无论有何要求,都尽力满足,务必这一次,要让上天降下雨来。
龙神司雨。大巫弟子怀冰派人砍伐千年的白檀木,召集百名工匠,连夜雕刻成一只巨龙,用青色土砌成三丈高台,供奉白龙于其上。另一面召集国中稻人、舞师千余名,俱斋戒三日,沐浴更衣。
骄阳之下,大巫戴鹬冠,披青袍,持长剑,吁嗟而舞,歌哭而请。四方雷动,传遍敦煌城中。
可忙碌了三日之后,天空中依然一丝云彩都没有。
这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对西凉百姓来说,大巫是神明一样的人,由他出马求雨,即使不能扭转乾坤,也能少许下一场雨,略微改善旱情。然而这一次却是惨败,大巫的脸越来越阴沉。三哥见状,遂命尚书安排下赏赐,慰劳大小诸巫。
尚书去慰劳诸巫,也顺便探望了大巫。不料他一回到宣政殿,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陛下,其实大巫也知道,这么求雨是不成的。”
………………………………
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2
我此时正依照三哥的意思避在屏风后面,却听那尚书又道:“大巫说,求雨术有两条路可以走。眼下只是一味地恳求龙神降雨而无效,由此说来,要解决这场旱灾,还得用另一个办法。”
“你是说——焚妖?”三哥眯着眼睛问。
尚书大人本想个关子给国主,没想到三哥了如指掌,不由得赞叹:“陛下真是渊博之极啊。”
西凉一直有所传言:说上古的时候有天帝之女遗落人间为妖,造成天下大旱。后世人们就相信,凡有旱情出现之处,必有妖女作祟,又认为这种有法力的妖女,一定是女巫。只要找到了那个为祸的女妖,将其在烈日下焚烧掉,旱情即可缓解。只是光天化日下的火刑太过残忍,而且从前烧死了女巫依旧大旱的例子,也并不鲜见,所以大巫是很久没有动用这种方法了。
只是这一回情形就特别了。西凉国中并没有女巫。而且,能称得上是妖邪的,还有谁呢?不就暗指了我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九公主嘛!
隔着屏风,我看到三哥审视着尚书,提声开口:“所以你觉得这个人谁最合适呢?”
尚书垂下眼帘,“回陛下,大巫的意见,不可不听。”顿了顿又道:“家父也说,旱情再这么下去,只恐……民心生变。不管怎样说,如果连焚妖的法子都用上了,大家至少不会责怪陛下不尽力。微臣早听闻关雎宫内的阿墨小姐也会些奇门术数,微臣觉得雩祭一事由阿墨小姐前去最为合适。”
听到这,我忽然有一种厌恶得想呕吐的感觉。我知道自从我住进关雎宫后,我就成了很多人的心腹之患。且众人也不难看出,三哥对我的态度,远远超出了一个国主对于一个名义上的公主。他甚至默许我明明暗暗地插手西凉国事。
但见此时三哥抓起案上的茶杯,用力向前重重一掼。
那茶杯猛地甩飞出去,掠过尚书的额头,尖锐的瓷器边角在他的额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然后,“哐啷”一声,茶杯摔在地砖上,顿时裂成几瓣,温热的茶水四下飞溅!
“依孤看,今日你是要来做孤的主了。”
尚书来不及堵额上的鲜血,忙跪下战栗道:“陛下息怒,微臣不敢。”
三哥的眼中跳跃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语气森冷异常:“你不敢?孤看你的胆子是大得很。你最好记住,孤不是先王,不吃你们从前的那一套,谁敢再提阿墨,孤第一个先杀了他!”
“是,是。”
“下去!”
我见那尚书慌不迭地就退出了宣政殿,便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我就知道,他们会先开口的。王兄,雩祭焚妖一事,你让阿墨去吧,我有办法让雨降下来。”
三哥看着我,像是看着一只怪物似的,低声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晃了晃手上的镯子,“王兄应该知道,我是中天的修仙弟子,自然有能力可以做到,若不然你也不会拿这个困住我了。”
“不行。”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忽然恼怒道:“生死之事,岂容你这般任意妄为?从前你已经为西凉舍身祭天,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再犯险。”
我笑了一声,“难道王兄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你不必故意激将我,孤不上你的当。”
我又道:“王兄心里应该很清楚,如果阿墨再不出面,即使不是眼下的旱情,将来还有其他的困境。你已经是西凉的国君,应当为整个国家和百姓考虑。”
他似乎有些生气,“难道孤就应当为了国家和百姓而理所当然地牺牲你,也牺牲孤自己的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从前的事让三哥心有余悸,可是三哥更应该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墨了,如今我是一个修仙弟子,我还活着,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保护王兄了。”
“阿墨,是不是无论孤说什么,你也要一意孤行?你以为那焚妖是说着好玩的?!孤说过孤能保护好你,只要你好好待在孤身边就行,其他人的胡言乱语你一概都不用听!”
我摇摇头,再道:“鹰飞于天,而鸡栖于埘,阿墨不可能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庇佑的孩子,我已经长大了,王兄为什么不放手让我试试呢?既然我说我能护佑好自己,那便决不是妄言。”
“是啊,你的确是长大了,也越长越倔强……”
“三哥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子,就更应该相信我能做到。这样,阿墨跟王兄打个赌,如果我能让这雨降下来,你这就把我这符咒解了罢;如果不能,我愿意永远戴着这个镯子留在西凉,怎么样?如果王兄生怕我在焚妖之时出什么事,尽可在周围做好一切措施,阿墨半点都不会反对。”
………………………………
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3
他叹了口气,面上似笑非笑:“你说那么多是不是就想让孤拿下你手中的那只镯子?如果解了你的符咒,你就趁天黑跑了,依旧扔下我们一国灾民不管,孤可怎么办?”
“王兄心中清楚,从小到大,阿墨一言,驷马难追!”
我见他面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这是最好的方法,要不然只怕那些朝臣明日就该掀翻宣政殿的屋顶了。我又不傻,会心甘情愿地让人把我放在火上烤,只是为了西凉的百姓和自己的自由而已,王兄放心好了,我真的不会有事。”
他再次叹了口气,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牵过我的手,松开手腕上那道碧玉环,道:“从小到大,只要你一倔强,孤总是拿你没办法。孤可以答应你,放手让你试试,只是你务必要小心。祭坛周围孤会命人做好一切防备措施,晚上我再让人送火浣纱到你宫里。”
“火浣纱?”
“嗯,那是可以辟火的衣物,明天你一定要穿着。”
我呆了呆。火浣纱是仙界神兽火浣鼠的背毛织成,遇火不化却能更加鲜亮,历来是仙家的宝物,连我也没见过这么珍奇的东西,三哥手里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呢。
我道:“好,不过求得雨后,王兄你须放我走,不可反悔。”
他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西凉,求雨期要“开阴闭阳”,也就是男子深居简出而女子出头露面。为此,在敦煌城街头,前来目睹雩祭焚妖的近乎都是女子,其他男子因为好奇便齐齐躲在马车或牛车上,掀开小小的帘缝偷偷观看。
一早,三哥便领着众朝臣坐镇在三丈高台下,一者是为了给我助阵,再者也是想看看我究竟有何能力让这天降下雨来。不过我知道,即使他同意我这么做,骨子里透着的依然是满满的担心和不相信。
沙风阵阵,金色大漠广阔,绣着西凉图腾的黑红色旌旗在艳阳下迎风飘扬,猎猎作响。高台外垂首恭谨跪着侍女太监,红色仪仗灿如五月榴花。
“恭请阿墨小姐上台雩祭。”有内监的声音拖着冗长的语调宣布上谕。
我从专乘的华翠云凤肩舆中下来,一袭朱红色罗裙,信步款款,踏着满地的烈阳徐徐走上高台的台阶。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声音的来处缓缓望向我:大巫的眼中含着什么深意;朝臣们似乎想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丁半点的难过之处;而三哥紧紧握着酒斛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面容上的一抹苍白一览无余……
我知道他的目光落在哪,也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是的,我没有穿他为我准备的火浣纱,不是因为我足够骄傲,而是有了那火浣纱,对我而言反倒不。我睇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再次一步一步走上去。为了今日之事,在慎重地考虑后,昨夜我终于喝下碧玉瓶中的七魂骨,一会儿只等着灵药见效,从薛衣人手中夺回我的心脏。
这个时辰,魏无忌应该也一切就绪了吧?
我仍旧迈着沉稳的步子,不理会周遭向我投来的各种异样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高台处的祭坛。秋光晴灿,照在我身上的朱红色广袖宽身衣袍,织锦夹杂的金线泛起耀眼的光华,衬着碧空金沙,反倒有着别样的色彩。
围观的人群似乎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感染,一时间都静默下来,看着我走向那一圈用白檀木围绕起来的火堆。
他们等待着观赏被烈火烧死的妖女,带着某些幸灾乐祸的心绪,也带着一丝焦急的兴奋。在这所有的人中,恐怕除了三哥,谁也不会在乎我的死活,谁也不会觉得让曾经为国家和百姓祭天的九公主再祭天一次有什么不对,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死活,只希望我的死能让天真的降下雨来。
我迈步踏上祭坛上的火堆,立时有人上来将我的双手紧紧反绑在身后的木桩上。然后,大巫的弟子怀冰举着火把轻快地上前,他笑看着我,眼中翻腾着浓烈的杀意。
我嘴角一翘,以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同样笑对上他。
他反而一愣。
笑吧,看看今日笑到最后的人,到底会是谁!
火光一闪,滚滚浓烟很快从我的脚下升起,我能感受到灼热的剧痛也从我脚底漫至全身。
大巫开始扬声祝祷,颂祝和舞乐之声渐渐宏大,弥漫在烟尘之上。我忍着炙热的疼痛,听到周身火焰燃起白檀木的爆裂声。如果能够闭上眼睛不去看,也许会好过一些。熊熊大火开始吞噬我一袭朱红的罗裙,那猩红像是焚烧人的血。
………………………………
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4
越来越热,越来越痛——
“来人,快把火扑灭,阿墨快不行了!”我似乎听见三哥在吼叫着什么,想来他觉得我一定要被烧死了吧。
然后,隔着被火焰奇异翻腾扭曲的空气,我看到一袭身着水蓝色长袍的三太子从远处的街头骑着白马狂奔而来,仿佛雨过天青破晴空,他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西凉,也许他一定不相信我在中天魂飞魄散,所以赶回西凉来找我,就像从前在别雁坡的时候,他傻傻地舍命去打白眼狼王一样。
只是,为什么来的人,不是那个人呢?
“阿墨!阿墨!”
“——住手!快灭火!放她出来,放她出来!!”
“陛下,焚烧女妖的火焰一旦燃起,将烧尽三界里的所有罪孽……”
“住口!让她出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孤命令你们赶紧灭火,都听到了没有!”吼叫声越来越着急,近乎嘶哑,三哥提着剑从高台下拼命往上跑,一直往我身处的火焰深处冲来——
火光漫天,祭坛上连绵成一片的大火燎得我浑身剧痛,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到处是火!翻腾的空气让我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扭曲。
一切都是灼热的,夹杂着火焰燃烧白檀木的噼啪响声。
濒临死亡的疼痛……几乎让我的心都迸裂了,我在如蛇吞吐着信子的火焰中微微闭上眼——
然后,红色火焰的中心发出尖利的炸裂声!眩目的七色光芒直击天宇,所有的人都被那耀眼的霞光刺伤了眼睛,不由得低下头去。
我从烈火中蓦然幻化成一只纯白的凤鸟,从祭坛上凌空而起,一飞冲天。
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整个敦煌城的人群中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声浪。
“啾——”
我高高昂起头,鸣叫着,抖落了羽翼上的烟尘灰烬,用轻盈而骄傲的姿态,在高台祭坛的上空缓缓盘旋。人群的喧哗声浪,转瞬被虔诚而激动的情绪所淤塞,他们跪伏下来,有人因为一生中竟然能够见到一次上古神鸟,而感慨落泪。
我看到大巫弟子呆呆地丢下了手中的火把,而满目通红的三哥猛地止步在通往祭坛的台阶上,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口中却说不出半个字。他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没穿火浣纱了,如果被那样的东西束缚着,怕是无法变化。
我看见地面上白茫茫的一片,无数穿着白袍的人影,一起一伏,不停止地对我做着机械的膜拜状。而寒洲那一骑白马嘶鸣着停在人群之外,他本想幻化出一泓东海海水浇熄火焰,却在看到我幻化成神鸟的那一刹那停止了手中的一切,目光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然后,我看到伫立在云端深处的玄黑身影,是魏无忌的身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中闪耀着刺目的白光,笼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穹顶,盖在整个西凉全境之上。
烈日与干旱就是他为薛衣人出的一场幻境结界,等待着他的上钩——
果不其然,祭坛下的檀木白龙中,突然闪出一道银白的光。人群再次哗然,只见一条银色巨蟒也腾空而起。似是被我激怒,它在空中纵横奔突,气势汹汹。
原来这就是大巫薛衣人的真身,一条大蟒。
所有的看客都跑到了外面,即使是一开始躲在马车和牛车中的男人们,所有人都抬头观看着旷世奇观的凤蟒之战。
那大蟒一阵狂奔未果,开始追着我的脚步上升,想要用躯体缠住我。我张着翅膀,灵巧地趋避着,然而他的步履更加迅捷。一时间,云气盘成了一朵朵云花,遮住了我的形影。
人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气声,眼看着我被那大蟒团团缠住,透不了气。忽然,天穹处传来一阵飞速的利箭呼啸声,魏无忌不假思索地挽起弓箭,朝大蟒的眼睛射去,一箭中的。
紧接着淡白色的羽毛飘然**,那大蟒猛然吃痛,放开了我,忽然俯冲向地面,朝敦煌城的百姓扑了过去。众人未及喝彩,眼见此景蓦然惊变,全都呆住了。等到那大蟒张嘴衔住两人囫囵吞咽下去时,那些地面上的百姓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哭喊着连滚带爬往四周逃命。
而本来在祭坛上放火的大巫弟子怀冰此时从怀中取出一张折成方状的符纸,往火上轻轻一丢,符纸在燃烧的火焰上翻转绕圈,却不飘落。下一刻,无明黑暗当头笼罩,那黑暗如同流动的烟雾,在祭坛上空盘旋而过,不过是眨眼功夫,异象消失,原本喧闹的街头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得极其诡异。
我拍了拍翅膀,只觉背后密密麻麻出了一片冷汗,下意识地俯视下方,只见街头上的所有人都维持着一个向外跑的姿势,如同雕像般被定在原地。我喉咙里不由阵阵紧,看样子我不光小看了这个薛衣人,连他这个高深莫测的弟子也小看了。
………………………………
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5
这时,魏无忌朝大蟒放出了第二箭,堪堪射中了伸向其他百姓的利爪。那大蟒愈加震怒,竟似毫不惧痛楚,嗷然大吼着反扑向空中,血红的信子瞬时卷走了他手中的弓箭。
一阵熏风卷过。
我立即俯冲飞下,用双爪将大蟒及时从抓了过来。银色大蟒奋力抗争,激得风云突卷,晴空色变。而我亦毫不放松,死死扣住它与之缠斗,激怒凶猛之态,丝毫不让大蟒。金光再次盖下,魏无忌将祭坛上的怀冰扔进火堆里,又连着施下十八道符咒层层封印上大蟒的脊背,大蟒渐渐不敌,相持有一盏茶的功夫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终于找到机会啄瞎了它的另一只眼。
大蟒哀吟着,鲜血洒在云端,天色瞬疾变成血色。我的利爪死死扣着它,翅膀拍打着直上云霄,等到极高处,又将它狠狠抛下,只听“轰”的一声砸在地面,震得大家皆是一愣。大蟒的幻身立刻回到了白檀木龙身上,合为一体静静伏下,再无动静了。
我骄傲地在空中盘旋几圈,再次冲回地面,从火中衔起那个全身着火的怀冰,掷向白檀木龙身上。木龙轰然一声,化为一片白色大火,瞬间燃烧得干干净净。
大巫和他的弟子已死,从今往后,西凉再不会有他们二人霸权作恶了。
街头上的百姓立时脱去定身咒,开始活动起来,在众人茫然着未回过神中,只见空中白光阵阵,接着滚滚惊雷从天边席卷过来,霎那间风起云涌。原本骄阳丽日的大白天,忽然间就天黑了。四下慌乱中,硕大的雨点就劈劈啪啪地砸在了干涸已久的大地上。
魏无忌收起之前布下的幻境结界,我从空中飞掠而过,几乎能够听到万里之中举国欢呼的声音,连地面上的三哥也按捺不住兴奋,站在祭坛上沐浴着雨水的滋润。
再次回头,但见魏无忌手中已然拿到了薛衣人体内封印着的我那颗鲜活跳跃的人心,半点也看不出早已离体大半个月。那颗人心此时逆风而起,如稚鸟投怀一般,从他手里咻一声钻进我心口。
心脏归体,剜心之痛才齐齐发作,我哀鸣一声,张开翅膀俯冲下去,然后在接近祭坛之时层层褪去身上光耀洁白的羽毛,幻化成人身,一阵滚落到地面。
魏无忌从天而降,立即将一件雪白长袍覆盖在我背上,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变回人身后全身都是袒露的,也幸好他及时想到这一层,否则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却是要丢脸了。
雨水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檀木香。三哥见状立即飞奔上来,将我紧紧圈在怀里,“阿墨,你受苦了……“
我勉力笑着摇摇头,他遂命宫人取来一应物品伺候我梳洗换装。一群兴高彩烈的朝臣和宫人们也向这边涌过来,将我团团簇拥着。我虽然疲倦,心下却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不止为了我的心脏回归本体,也为了我从李皓那里而来的自由。
“好了,我们先去避雨吧。”
我点点头,忽然想到方才看到的三太子,忙回头去看,隔着倾盆大雨,但见街上人山人海,根本看不清他在哪里。
“阿墨,你在看什么?”
我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见尚书微微一动,指着火堆中一动不动坐着的薛衣人,低声道:“大巫,大巫怎么了?”
魏无忌在旁没有回答,抬手跨进火堆里,持剑在薛衣人背上轻轻一拍,那颗安安稳稳搭在肩膀上的大脑袋下一刻便骨碌碌滚在了地面上,直滚到尚书的脚边,带着丝丝烟火气。我抬眼看去,才觉那不过是一颗木头雕成的空心脑袋,木头里用咒符封印了许多阴魂,才使得薛衣人的身体可以活动说话。
祭坛上霎时变得安静无比,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个人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头掉了!”众人这才发觉,惊吓地退后好几步。
“好好看看,你们的大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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