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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断师徒绝恋甃中天-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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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活着,一直好好地活着。”

    他终于放开我,看着我生气道:“那你为什么不回来?这么多年,你明知道我——”

    我不知道现在该如何跟他讲自己飞升去了中天还拜了师父这些事,索性先按住不提,慢慢道:“三哥,不是阿墨不愿回来,而是有一些不能言说的苦衷,真的。而且如今,除了三哥,阿墨的容貌还不能让外界知道,毕竟阿墨已是祭过天的人,所以只有三哥才能看的到我的真实样子,一切还得保密。”

    “好,我不问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也遭了很多罪,现在只要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擦了擦泪,眉眼一弯,笑道:“阿墨如今能再见到三哥,从前无论有过什么,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他怜爱地摸摸我的头,道:“傻丫头,不哭了,来,回屋让我好好看看你,还有你的手臂。”

    我知道他指的是焚心针的伤进屋,坐下来便道:“三哥怎么知道我有伤,还有,我是怎么回来的?”

    “其实这一切还要多谢魏无忌,是他发现你救你回来,及时向我禀报了关于你的事情。也怪我,那日在街头听任大巫的胡言乱语,错将你当做妖女抓起来,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原来你易了容。”

    “魏无忌……”他真的如约让我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三哥。

    李皓点点头,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道:“是啊,你知道他从前是父皇的属下,如今也成了我的左膀右臂,助我举兵从真岚那里夺回了帝位。”

    原来,当初魏无忌与我达成的交易没有骗我,他真的帮助了三哥夺得了国主之位。

    当初,真岚诛杀父皇谋朝篡位后,一时间对西凉的朝政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她自己亦生有太子李阔。三哥始终无法越过她而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利。我被禁锢在石窟内的那已年,西凉朝内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朝中势力分为两派,一派拥护真岚,一派拥护襄王李皓。到隆安四年,太子李阔因游猎而失去踪迹,真岚隐瞒实情,暗地派人寻找。此时,三哥带领大军逼宫。最终的结果是太子李阔被废,三哥继位,而真岚则去向不明,实际上早已被魔尊控制,从此消失在西凉的政坛之上。

    我正在回想,却听三哥又道:“……阿墨,现在我已经成为西凉的国主,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了,再也不会发生从前那样让我们都无能为力的事。所以,你不用再害怕,安心地待在我身边吧。”

    我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么多年,三哥在我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改,可此刻他眼中的莫名意味却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觉得我跟他之间隔了这些年,有一些东西悄悄地就改变了。

    也许是因为如今的他身上多了一股王者之气吧。


………………………………

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3

    我似乎又重新融入了从前九公主的生活,即使三哥并没有对外向朝臣和百姓们宣告我的回归。

    心口隐隐约约的疼痛持续着,除了偶尔的清醒时间,我整日都睡在自己的殿中。

    不停地做梦。形形**的噩梦就像不请自来的客人,轮番登门造访,竞相用最离奇的语言刺激我、羞辱我,令我头痛欲裂。

    我梦见石观音的脸从忘川河的冷水中浮起,笑得娇痴懵懂、肆无忌惮,猛然狰狞地一拧,化作了万千条猩红的鱼,呼啦啦把黄泉水都染成一片血红。我梦见天光窗外的满天星斗变成了一支又一支铮亮的夺魂金箭箭镞,旋转呼啸,向我的胸口直刺过来。我又看见魔尊的怀中有一个沉甸甸的玉盒,里面放着我鲜活的心脏,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像只血红的刺猬。他将每根银针都仔细收回,鲜血立即浸了半只玉盒,他随手一拂,其上针眼大小的伤痕瞬息消失,一切都恢复原状。

    我无法正常地思考。一度地,我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从噩梦中醒来。

    而每当我好不容易从深层的梦境中逃出来,就会看见魔尊星主睁大的眼睛,血淋淋地挂在高高石墙上,目光极其平静而又意味深长。我去看另一面墙,那双眼睛就跟着移到那一面墙上。我掉转视线,去看阴暗的墙角,那双眼睛就在墙角一闪一闪。我索性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于是那双眼睛就浮在缥缈的云流之上,缓缓摇荡。

    然后,那双眼睛变成了师父悲天悯人的眼睛。

    他始终,默默地、坚持地与我对视着。

    如果大雪纷飞,他的眼睛就像雪花一样不停拂过我的窗前。如果雪霁天晴,夜幕降临,漫天的繁星都是他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我。我伸出手去抓他,然而我的手就从那双眼睛里穿过去,他根本毫无知觉。而我只有再度闭眼,回到更深沉的睡眠怀抱中,与噩梦再度厮杀,直到精疲力竭。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大概过了五六天,宫中的宫使忽然来到了殿外,传达上谕。我有些不习惯接受三哥的谕旨,只得换上礼服,跪在宫使面前,听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新王继位,要重修含元殿。

    “可是,”我踌躇着问,“修缮殿宇期间,我应该住到哪里去呢?”

    宫使说:“陛下赐居关雎宫。”

    我一听见“关雎宫”三个字,心忽然狠狠地缩了一下,某种隐痛悄然升起。

    关雎宫是历代王后的居所,也是整个西凉后宫中最为荣耀和幽秘的所在。从前那里住着母后,然后被国巫女真岚占为己有,可是现在,为什么三哥会让我住到那里去?

    “公公可有宣错旨意?”

    宫使谄媚地笑道:“小的哪敢呢,这确实是陛下的主意。”

    我呆呆地站在那,不知道该不该接这道上谕。忽然整个殿外都安静下来,几个宫使和侍女恭敬跪倒,朝那来人磕头。

    三哥的青色长袍鼓起,仿佛幽夜里绽开了一朵暗的花,他缓步来到我身边,停住,冲我低声道:“孤应该早些出来接你。”

    他又将自称改为“孤”了。我微微笑了笑,莫名的恐惧悄然从胸中升起。

    “阿墨。”

    我应声抬头,只见他缓缓上前,冲我伸出一只手,“你跟孤去新宫,孤带你见一个人。”

    新宫。见一个人。我没有动。

    “阿墨,过来。”他悄悄地加强了语气,依旧向我伸着期待的手。

    我木然握住了那只手。于是他将我牢牢牵在手里,再不答理旁人,只沿着长长的廊道迤逦而去。

    “三哥要带我去见谁?”

    他低头看着我笑,说:“是你想见到的人。”

    我想见到的人,是师父吗?不会,三哥他并不知道我曾飞升进入过另一个世界。

    当我跨入关雎宫的宫苑时,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宫人们窥视我的异样眼神。

    关雎宫多年空荡,深处的青草,长得齐腰高了。隐隐一股不知名的芳香袭来,仿佛依然盘旋着北国奇花异草的精灵。三哥放开我的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倾听着草上的风声。而我则坐到廊檐下,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王兄。

    过了一会儿,有宫女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要更衣。

    我挑起了眉毛。左臂上的焚心针伤口还没有好,有些血色从衣衫上沁出来,一直用披风遮掩着,不料还是被一个眼尖又不懂事的小宫女看出来了。


………………………………

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4

    “怎么还没好,为什么不说?”三哥回过头,拉起了我的衣袖,眼中满是责怨。

    我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这关雎宫里面,有一种白芷草,可以对付邪毒。”说着就真的去找了。

    我一时哑然。看着他在乱蓬蓬的青草里穿来穿去,一瞬间似乎又变回了我曾经熟悉的三哥。过了一会儿,他果然笑着,擎着一支白芷草出来了。

    那个小宫女早就捧来了剪刀和白布,替我剪去衣袖。三哥把草嚼碎了,涂抹在我的伤口上。我觉得有些痒。那条手臂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捉住,不敢动一下。我看见他埋着头,黑发中间有一根草茎,于是腾出另一只手替他捉下。

    三哥觉察到了,仰起脸来注视着我,好一会儿。

    “你退下。”他低声说。小宫女慌不迭地端着盘子跑了。

    我心下一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为我包裹伤处,一丝不苟。

    夕阳残照,庭院里的荒草,抹上了一层幻然的瑰丽色彩。连飞鸟都不会留下翼影的天空,寂静得可怕。我悄悄地看他,三哥的侧影在黯淡的光线中轻盈地勾勒,就像从前在书房时,我偷偷在窗外看到的那样。

    我呆呆地思索着,甚至忘记拾取他飘浮的语声。冷不防他的眼睛转了过来,与我对视在一起。我掠到他眼底一丝莫测的火焰,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我面前,唇间炙热的气息在我的面颊边浮动。

    “阿墨,你还认得她吗?”他轻声问我。

    “嗯?”

    “国巫女真岚。”他指了指不远处被押送过来的女人,“你还认得出她吧?”

    ——真岚,我转头看到在高唐庙下地宫中见过的熟悉面孔,猛然被电了一下!

    朦胧中记起让魏无忌带走的真岚,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已经放过她了。但见眼前那老妖婆被三哥的属下五花大绑着,连嘴也被破布塞着,以防她骂出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来。

    就像多年前,我被她手下的太监牢牢绑缚着,嘴里塞着布条一样。

    我忽然有些头晕,微微退后一步,转头看他:“三哥……”

    李皓的面孔上此刻隐隐浮现出一丝阴狠的残忍之色,他招了招手,立时有宫人捧着一把宝剑快步上来。

    “阿墨……”他稳稳扶着我的手,慢慢道:“六年了,孤一刻都没有忘过要为你报仇。”

    我看着他,又将目光转向跪伏在地上微微发抖的真岚。

    “虎落平阳被犬欺,可虎终究是虎,畜生也终究就是畜生。狗仗人势,退避一时;卷土重来之日,横扫千军之时。阿墨,如今你回来了,她的死期也到了……”说着,他轻轻拉过我的手,将那柄出鞘的剑柄塞到我手里。

    原来,三哥说的让我见一个人就是指真岚。他想让我动手杀了她。

    我握着剑,抬头看他,心中腾升起冰冷的恐惧,极度的陌生,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三哥的声音就在头顶:“阿墨,杀了她,不要犹豫!”

    我握着剑的时候微微抖起来,跪在地上的真岚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也在战栗地发抖,可是她身旁有两个宫人死死按着她,她无从逃脱。

    “杀了她!阿墨,杀了她,她欠了你的命,就要还!”

    “不,三哥……我不想杀人,我不想……”

    他再次握紧我的时候,稳住不断发抖的剑身。

    “阿墨,你别怕,这一次,孤就在你身边。”

    我不断地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能杀人……”我答应过师父,决不再伤害众生,我已经放下仇恨……

    “杀了她——”

    “噗呲!”就在我短暂的犹疑之际,三哥握着我的手已经猛然上前一步,剑身直直刺入真岚的心脏!

    ——我看到她陡然睁大的眼睛,就闪现在眼前,那里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布满血丝的眼泪。

    温热的血液再次溅到我脸上!

    生命就在这一瞬间终结,连同时光岁月,也在这一瞬间静止。

    三哥的声音又落在我头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血债就要血偿。阿墨,从前是我们太过仁慈,可这世上没有那么简单的事。”

    我呆呆地看着那只握住我的手,曾经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手,曾经我认为不会握着刀和剑的手,此刻极其平稳地拉着我一起杀人。

    那是三哥的手,那只从前只懂握着的温润如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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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5

    我惊慌失措地一下子放开了手中的剑,也挣脱开了他环在我后面的身体。

    “放开我!”

    三哥吓了一跳。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静了静,看着他失落的脸,不停地摇着头:“放开我。”

    我知道这是我惟一能作出的回答。我不忍注视他,更不忍面对我自己。

    他的脸上闪过一道明光,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晖,红得炽热。那光芒熄灭之后,就迅速地沉暗,暮色是水一样的暗蓝。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他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放开我。”我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是郑重的回答,是思索之后的决心,一字一句都硬硬地钝痛着。然而适才被他触碰过的那片肌肤,余温却一直不肯散去。

    “来人,拖下去!”冷冷的声音。

    很快就有人抬走了真岚的尸体,我远远看着,只觉一切恍然如梦。从前,我恨着这个女人,恨得牙都要咬碎,可如今她死了,我只觉得悲凉。

    我沉默着,三哥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飘然离去。

    我知道,他不再是从前的襄王李皓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一国之君。我呆呆地坐到回廊上,眼睁睁地看着夜的沉黑,飞一般吞没了眼前所有的风景。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我心心念念的三哥变成了一个冷酷阴郁的国君?

    重返西凉,是不是我错了……

    是我拿着师父徒弟的身份赌上了一切,却只看到物是人非。

    我抬起头,宫殿外阔大伸展而不露声色的檐角下,是一串串悬挂的檐头风珮,当四野的风旋起,就能听到厚重而又清脆的声音。那是种曾令我无比迷恋的声响,贯穿我在宫廷成长的日日夜夜。

    夜色笼罩阖宫。恢弘而沉重的宫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似乎也锁住了我爱恨极致的一生。那一道道檐头风珮发出绝响,回荡在重重宫门殿宇中,似乎也一同凭吊了我这一刻的哀荣。

    我笑出声来:“自作孽,不可活。”无人应答,暮色下,大宫中只有夏虫嘶鸣。我止住笑,将手举起来,仔细看十指间沾满的血痕,半晌,才轻轻道:“师父,其实阿墨真的,真的很讨厌杀人……”

    。

    是夜,趁无人搅扰之际,魏无忌来到关雎宫中。

    我毫无睡意,正坐在案上翻看琴谱,闻到他身上的独有的气息,头也不抬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内宫,出去!”

    他沉声一笑,反问:“不想要你的心脏了?”

    我对上他的目光,道:“我的心脏在你手里?”

    “没有,魔尊此番被重伤后潜回了魔界,你的心脏留在薛衣人那里。对付他一个人容易,只是,我须将他引入一场幻境。”他从手中掂了掂那尊锁妖塔,接着道:“这中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缓缓起身,问:“什么意思?”

    “魔尊走之前在你的心脏和薛衣人身上下了咒,那是南蛮二十四洞的妖血古法,十分难缠。若要强行从薛衣人手里夺回心脏,那么非但他要死,你的心脏也会一同化为灰烬。如要想办法拿到你的心脏,方法有二,一是割下魔尊的脑袋后立即取出魂魄,焚以三昧真火,咒就失灵了;二是幻化一方结界将其困住,以其身体发肤做媒介,咒杀之,便可成事。要想割下魔尊的脑袋取出魂魄,目前太过困难,经过此战,他只怕也防备得犹如铜墙铁壁,再不可能像上次那样侥幸伤之。唯有第二种方法可以试试,不过此事极其凶险,我在幻境的时候,需要你在外面做些事。”

    我听完立即道:“不用你再帮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自己会……”

    “小公主,别傻了,凭你的灵力根本对付不了他。你的石头心只可暂时留在你体内三个月,若过了这段时间,即使拿到了你自己的心脏,也再无法回到你体内。且那颗石头心会永久驻存,使你性情大变,无法感知万物,到最后化作一尊石像,永生难再投胎轮回。”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魏无忌静静看着我的脸,或许他从来也未曾这样严肃认真地看过我,这样的神情令我有些僵硬,我又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淡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把锁妖塔归还到了你的乾坤袋里,若没什么特殊原因千万别去动它。除此之外,我还放了一样东西,而你必须喝下它。”

    我手腕微微颤了一下,喉头一紧,目光游离地看着他,“你说的不会是……七魂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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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6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

    “你费尽心机拿到的东西,为什么给我喝?还有,那灵药到底是什么,你不会是想害死我吧?”

    他冷笑了两声,沉声道:“我一掌就能杀了你,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和功夫?七魂骨是上古神女瑶姬体内的灵血,饮之可涅槃成凤,不过必须在濒死之时灵力才能见效,它可助你上天入地,不再受脱骨香的桎梏,也就是说,饮下它后,六界之中,不再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我的神色慢慢变冷,过了许久才道:“难怪魔尊那么想要这东西,那你为什么给我喝,你不也心心念念想要这灵药吗?”

    “我确实想要。只是,我饮不了它,即使是魔尊也不行。因为一旦饮了它,必须诛杀自己的至爱之人使其灰飞烟灭,才能真正成效。而你,你的前世是由瑶姬亲自用自己的血送你入轮回的,所以,这七魂骨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而且,它本来就被封印在你曾身处的支提窟,也许冥冥之中已经注定,这东西就是属于你的。”

    我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道:“我不想喝它,即使上天入地,除了回到太上神宫,没有什么其他地方是我真正想去的,我也不想让自己涅槃成凤。”

    “小公主,你要知道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想要拿回你的心脏,除了通过你,任何人都插不了手。魔尊下此招必定认为我会借助七魂骨的力量,所以一定会有所防范。薛衣人的真身就隐匿在云端,只有你拥有足够强大的真身才能去到那里,而我则会通过幻境防备魔尊等人的突袭。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变成一尊石像,不想让七魂骨落入他们的手中,也不想让我借助它侵犯中天,还想着守护你的太上神宫,你最好听我的。”

    我勉力笑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这么做未免太过热心了吧?”

    他冷冷开口:“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我原本想说这一切就是出自我的本意,可那些漂亮的大道理你听得进去吗?这世上有些事情没有必要一一探根究底,如果你非要问,我可以说我不想看着你死在别人手上。真要死,不如我亲自送你上路。不过李宝墨,你的胸膛里即使换了石头心,也当真和从前那样硬如顽石精钢,这一点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转身走了出去,我急急开口:“你去哪里?”

    魏无忌淡道:“我和你之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你回到了西凉,助我拿到了七魂骨,我帮你夺回心脏,让你摆脱脱骨香的桎梏,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事,你不需问,我亦不需答。这样于不是最好的吗?”

    他走出门,再没有回头。

    我一直追到门外,厉声高叫:“魏无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但是他没有再回应,我怔怔地站在关雎宫外,木然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去,胸膛里冷如铁石的心仿佛突然又空了,隐隐约约的难受着。

    为什么他要帮我?杀死自己的至爱之人就能获取力量,可他为什么宁可把灵药给我也不自己喝,杀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个劲往下坠。我并不惧怕变成一尊石像,也不惧怕那些无穷无尽的痛苦。我只是怕没有了心和灵魂之后,自己再也想不起师父,也再想不起从前仅剩的美好回忆,那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竟然比死还冰冷……只是,我真的要再次相信这个毫无真心的人吗,想来想去,连自己也说不清。


………………………………

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7

    国主陛下带回一名女子安置于关雎宫的事情,很快在西凉朝野掀起轩然大波。且不说这个女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从国主即位之初起,关于立后的议论就从来没有断绝过。隆安四年,西凉国主李皓三十一岁。常人在这个年纪,早已儿女环膝。只是在男女的事情上,这位国主似乎一直显得漠不关心。作为襄王的时候,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回避婚姻。但是既成为国君,娶妻就变成义务了。国主自己不说什么,朝中群臣也要替他着急。

    西凉后宫体制,王的正妻为后,另需要有四名妃子。这五名都是受册封的夫人。而后宫尚有嫔从宫女无数,不在有名有份的妻妾之列。李皓继位后,非但一个夫人不封,连宫女中都不曾有人受到临幸,故而宫中一度甚至有过国主好龙阳的流言。

    不过再怎么样,国主陛下领回一个陌生女子,并将其安置在王后才可以居住的关雎宫,这才是最令人惊骇的。不出三日,国主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进谏。没有人提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也没人敢质疑为什么国主陛下唤她为阿墨,那是从前九公主的闺名,但都无一例外地敦促国主早早立后。理由丰富,莫不以国祚社稷为论证,要他不得不服。

    而国主只说了一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令众人实在费解。

    ……

    入关雎宫的那一晚,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以后也没有。在随后的两个月里,我没再见过魏无忌,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幻境究竟要我怎么做。高唐庙依然极其隐秘又安静地矗立在宫中,连大巫都不曾出现。

    除此之外,三哥只来看望我三四回。每一回都是傍晚,都是坐在廊檐下,心不在焉地喝喝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再不曾有特别的举动。我亦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曾听他提起选择后妃的事情。

    然而我也不是一无所知。虽然在关雎宫中幽居一隅,不问世事,但传言还是不断飞入我的耳中。有个小宫女不仅眼尖,话也不少。因为一进宫就派定给了我,故而格外要显得忠心力,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各种消息,一一地转述给我。

    “……所以,陛下显然是喜欢小姐您的。”小女孩自顾自说着,“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在意过呢。”

    我叹了一口气。

    园中白草秋霜。荒草深处,有一株一人高的白色草,正开着最后一朵花。晚风的耳语中,垂落的花瓣无力地颤抖着。这里原是真岚的居所,而我曾是她的囚徒。然而,千帆过尽,我活了下来,成为了大巫口中的妖女,众人眼里迷惑国君不知羞耻的王妹。

    我抬起头,浮云缓缓地掠过天宇,宛如多年前鸣沙山石窟外的月夜,这一刻,我异常地想念中天,想念太上神宫,还有在九重塔里的师父。

    只是,我如今的境地,再也不能由我随心所欲的来去了。

    我从袖子中摸出那一粒红色的药丸和七魂骨的碧玉瓶,低头看着。半年之期将至,如今我已如愿回到了西凉,见到了三哥,真岚也已死,这里再没有什么其他纷繁之事可以再困住我的脚步了。只要喝下这瓶灵药,拿回我的心脏,再吃下这粒红色药丸,我便可以恢复自己的仙力,然后一路向南,不用再考虑脱骨香的禁锢范围,顺利前往东海沧浪岛实现我对三太子的诺言……

    可是,在走之前,我应该怎么跟三哥告别,该怎么跟他说我要去的方向。

    不过我没想到在我道别之前,很快地,三哥先行向我开口了。

    “阿墨,其实——”他对着一杯清茶,“把你留在西凉,有诸多不便。”

    我错愕。猜来猜去,无数种可能,却也猜不到他会跟我说这个。沉默良久,无可措辞,索性直问:“三哥,你的意思是,愿意放我离开这里吗?”

    他望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眼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我知道你最怕束缚,离开宫廷也许对你更好。”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古怪的东西,令我惶恐起来。他真要让我离开吗?我当然想走,只是按照三哥的性子,此时怎么会说这些话。我点头道:“那就多谢三哥了,阿墨确实想离开这里去外面转转。”


………………………………

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8

    “嗯。”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我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忽然黯淡了一下,就像天上忽然飞过的一片阴云。

    “阿墨,你的伤好了没有?”他忽然问。

    “好是好了,”我漫不经心地说,“就是留了一道伤痕,怪难看的。”

    他拉起我那只受伤的胳膊,细细看了一回。眼光像是有热度,只听见他像是在琢磨我的伤痕,一边说:“用上好的玉可以消除皮肤的瑕疵呢,这个送给你戴着吧。”

    未等我应允,他就拿出了一只青色的镯子,亲手给我戴上了。

    就在镯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三哥,你——”

    我猛然站了起来,奋力地想把镯子从手腕上拉扯下来,但是却根本不可能移动半分。

    此时,他已经撒手,放开了我,退开两步,用一种满足的微笑凝望着。

    我认出来了,这个手镯并不仅仅是普通的饰物,内侧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我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三哥转过头去,声音淡然地说,“阿墨,你不要这样。这只镯子,是西凉历代相传的国宝,是赐予王后的表记。”

    “王后?你说什么?”

    他点点头。

    我冷笑一声,转身冲回房中,抓起一柄,朝戴着镯子的手臂就要狠狠砍下。

    没想到被及时打落了。

    他从背后勾住了我的两条胳膊,进而死死地扣住了我。我拼命挣扎,发泄着心里极度的失望和厌恶。

    “放开我!放开我!”

    “阿墨,你别这样。”他在我耳边低吼。

    我拧过脸去。

    “你疯了吗?”他说。

    我冷然道:“我没疯,是你疯了。我是你的妹妹,我不做你的王后。”

    三哥似是有些不耐,道:“王后的位置谁来坐由我自己决定。阿墨,其实你并不是我真正的妹妹,我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我喜欢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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