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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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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人见他发了怒,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有个不长眼的,看着满地同伴尸体,问道:“余少爷,那这些人……”

    “没用的废物,都拖回去埋了,有家人的打发几百两灵石了事!”
………………………………

14。山谷

    这是一个非常幽静的山谷,流水潺潺,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十分幽静。

    然而山谷中没有一丝虫鸣鸟唱,甚至连风拂动草木的声音也没有。

    因为山谷的上方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瘴气,凝重而死寂,哪怕是误入山谷中的飞鸟,也会因为这层瘴气而浑身糜烂而死。

    这个不见天日的山谷,已经沉寂了上千年。

    某个寂静的午夜,忽然有一道银光,缓缓地朝山谷中坠落了下来。

    如果山谷中还有生灵的话,应该可以发现,那并不是流星,而是一艘小小的银船,只能堪堪容纳下两个人的,银船。

    伤痕累累的银船在怪石嶙峋的山壁上几番碰撞,终于在遇上瘴气层的瞬间,土崩瓦解。

    然而亟待收割又一条生命的瘴气层,这次却没能如愿。

    因为落下来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只能隐约看见一只伸出的手,和双脚的脚尖,其余的部分都被另外一个人怒力地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那是一个少年,身体修长而精瘦,身量还未长成,却竭尽全力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另外一个人抱住,不让他暴露在瘴气之中

    浓稠的、危险的、亘古不变的瘴气层,努力地消融着外面那个少年的身体,他的衣服几乎在瞬间就化成了一道青烟,然后是少年光滑的麦色皮肤,被腐蚀出大片的伤口,血肉、白骨,甚至可以看见骨髓。

    然而每消融下一寸血肉,少年的身体就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愈合,瘴气似乎被惹怒了,追随着少年从空中落下,弥漫了整个山谷。

    长满奇花异草的草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覆盖住,唯一露在外面的脚尖和手肘都已经被瘴气腐蚀得惨不忍睹。而另外一个少年,正在被瘴气毫不留情地攻击。

    瘴气一度占据了上风,将少年伤痕累累的背部腐蚀得见了白骨,连少年英俊的侧脸也吞噬掉了大半。

    然而下一刻就遭遇到了疯狂的反击。

    整个山谷的灵气,被瘴气封印了千年的浓郁灵气,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一样,疯狂地朝那个少年涌了过去,少年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一层金色的花纹,盘成各种上古凶兽的形状,饕餮、混沌、穷奇……汹涌的灵气顺着这些花纹被吸收进少年的身体,淬炼进肌肉和骨骼中,整个山谷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瘴气、灵气、还有各种灵草中的精华,都被漩涡卷入其中,缓缓流动,一齐涌入少年的身体。

    暴涨的灵气险些将少年的身体撑爆,他的脸上一度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些花纹也耀眼到要灼伤皮肤的程度……

    然而最终漩涡越变越小,一切归于沉寂。

    …

    偏僻的鸣玉峰,今晚在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里,迎来了两拨贵客。

    前一番厮杀的血腥味还未淡去,又有三道光芒朝鸣玉峰飞了过来。

    最先落地的是一个驾着一只银鹤的炼气期女弟子,一身红衣,五官明艳,腰上还挂着一只紫金葫芦。她神色十分焦急,一落地就四处寻找什么,随后落地的是一名气质温婉的中年道姑,修为已到金丹初期,却罕见地没有御剑而行,而是驾着一朵云彩,穿的是月白色道袍,慈眉善目,气质出尘。

    “师父!他们刚刚肯定在这停留过!”女弟子捡起草丛中的一片金色碎片:“这是金翎舟的碎片,他们肯定被余天禄的人攻击了!我们去找余天禄要人!”

    “翎儿,不要这么急躁。”道姑语气亲切地劝阻她:“事情还没弄清楚,贸然去找天禄,岂不是冒犯了余师兄?”

    “事情还要怎样清楚!”火翎指着石块上的大片血迹:“余天禄夺宝伤人不是第一次了,难道因为顾忌余师伯,就连他杀伤同门都不管了。”

    “一个三代弟子,算什么同门,死了就死了!”说话的是最后落下的红衣男子,一身邋遢,正是夜市上的火逸师兄。

    他的话说得刺耳,火翎顿时瞪起了眼睛。好在她和这个神里神气的师兄相处久了,有些时候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会直接和他吵起来了。

    “云涵种植药草的技术远在你我之上,还能把上品药草晋级为灵品,是百年一见的种药奇才!等太上师父闭关出来,收他为一代弟子,你想称他是同门都没机会了!”

    她这话一说,嬉皮笑脸的火逸没什么反应,表情恬淡的道姑反而十分关心。

    “翎儿,那个叫云涵的少年真的有秘法培育灵品药草?”

    “如假包换!”火翎知道这个师父对药草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一个月前他在我这里领了许多中品下品种子,最后都种成了上品。还有这株灵品珊瑚草,是他一个月前在火逸那里买了一棵上品珊瑚草,用种子种出来的!这还是火逸推测出来告诉我的!”

    中年道姑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些许波澜。

    “如果真的有这种天才,哪怕是借助秘法,也是难得的好苗子了。”她沉吟了一下:“我离天剑派虽然剑修众多,但是我一人之力无法提供如此多的丹药供他们修炼,有了这个好苗子,我们药门就后继有人了。”

    “是啊师父!”火翎焦急地催促:“所以快使用回空草吧,师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们好去找余天禄要人。”

    道姑性情和缓,被她催促了几下,虽然仍有顾虑,还是无奈地从纳戒中拿出了一颗灵品种子,念了一串灵诀,将种子抛到了血迹斑斑的石头上。

    那种子也是奇怪,一落地就生根,根须扎进石头之中,瞬间长出一根茂盛的藤蔓来,藤蔓越长越长,最终笼罩了整个石面。忽然冒出一缕青烟,整个藤蔓都迅速燃烧起来,烟雾弥漫中,竟然显出了隐隐绰绰的人影。

    师徒三人都对时空回溯出的画面始料未及。

    火翎和道姑都是满心担忧,只有那个邋遢的火逸优哉游哉,似乎毫无兴趣,只有在纪骜和凝脉期的火昭一战时,眯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烟雾里那个展现出与修为不符的强大实力的少年。

    随着画面里的两人跃下山崖,悬崖上的余天禄等人面面相觑,最后无奈退去。道姑和火翎脸上都露出了痛心的表情。

    “这鸣玉山下面就是鸣玉涧,密布瘴气,金丹期仙人下去都要脱掉一层皮,炼气期自然是有死无生。”道姑遗憾叹气:“可惜那么好的一个苗子了。”

    “可是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万一他们没死呢,师父你也看见那个炼气初期的弟子有多强大了,”火翎仍然不肯放弃:“师父,你有可以避瘴气的清心藤的,我们下去看看好不好!”

    “他再强大,终归也是一个炼气初期。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存活下来?我已经花费了一棵灵品药草了,你还要让我花费一棵不成?”

    火翎气愤难平。

    “那就这样算了?云涵在灵药上这么高的天资,就这样被余天禄逼死了?我要去找余伯父,让他教育他自己的儿子!余家世代大能,怎么会出一个这样的败类?”

    “住口!”向来温和的道姑终于板起了脸:“惯得你越发没大没小了,对长辈也敢这样批评?余天禄脾气不好,自有他自己的缘法,轮得到你来教训?”

    火翎被平白教训了一番,满腔愤怒,咬紧牙关,忽然伸手抛出一根鹤羽,直接驾上白鹤,招呼也不打地扬长而去。道姑见她这样桀骜不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也只能乘祥云而去了。

    剩下那个神神叨叨的火逸,他倒不急着离去,直接在崖顶上拣了块干净石头,坐了下来,悠闲地看着黑暗中的鸣玉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笑容。

    高深莫测。
………………………………

15。瘴气

    在林涵和纪骜被余天禄逼得跳崖三天之后,整个离天剑派都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火翎的药庐掌管着整个门派丹药的分发,要传递什么消息,这是最快的途径。

    然而除了让门中弟子私底下愤慨地痛骂几句余天禄和他那个教子无方的老爹之外,所谓的“事实真相”也并没有什么用。

    火翎虽然修的是灵药之道,性格却火爆得很,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冲击是最大的,就算在别人眼里事情渐渐平息了,她也一直念念不忘。只有火逸知道,从鸣玉山回来那天,她就在自己的药田里种了一棵上品清心藤,试图像林涵那样把它养成灵品,然后下鸣玉涧去找林涵和纪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的师父清衡道姑性格恰恰和她相反,向来是“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虽然有点痛惜丢失了一个好苗子,也并不妨碍她继续在悬壶峰的药谷里继续静心修炼,直到一天中午,火翎直接驾着她的鹤冲进了她的药庐之中。

    “师父!”火翎的脸色激动得通红,一把拖住了正在给灵药浇水的清衡道姑:“快跟我来,快救人!”

    “什么救人?救谁?”

    清衡道姑被火翎一路拖着去了她所在的明月峰的药庐,地上倒着一些大概是她惊慌时打倒在地的药草,清衡道姑刚要教训她行事不要毛躁,她已经掀开卧室的帘幕,露出躺在她床上的人来。

    那是一个非常清秀的少年,不过炼气中期的修为,气质却十分不凡。只是伤势非常重,一身黑衣已经破破烂烂,手肘和双脚都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伤口已经呈现出灰黑色,少年的面孔上也隐隐浮现出一股死气,皮肤隐约透出惨青色,显然中毒已深。

    清衡道姑不愧是离天剑派药门的领袖,虽然对门内事务漠不关心,但是医者天性,当即不问身份,直接出手救人。从随身的纳戒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药,直接握住那少年下颔,用灵气将那枚丹药送了进去。

    “他中了瘴气毒,五脏已失,只能先保住心脉了。”清衡道姑一面封住那少年的周身大穴,一面吩咐火翎:“翎儿,去取冰针。”

    火翎匆匆取了冰针回来,清衡道姑已经在房中布好药鼎,许多药草在药鼎中熬煮,散发出一股温热药香味。火翎也只能认出几味常见的解□□而已。

    这一套冰针,也是离天剑派传承下来的宝贝之一,当初离天剑派祖师貊离随着修真界大军探索幽冥鬼府,也有一番奇遇,得到一块□□,求千机门炼化成一柄飞剑,就是传承至今的离天剑。而剩下的玄冰,就做了这套冰针。这套针下不知救了多少离天剑派弟子,除非被飞剑斩断头颅,否则只要冰针封穴,濒死之人也能从阎王手里夺回七天阳寿来。

    瘴气毒并不算非常罕见,但是小小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够身中这么深的瘴气毒,还是非常奇怪的。用清衡道姑的话说,寻常的炼气期弟子,在瘴气里走到一半就死了,这个少年中的瘴气毒不多,却异常难缠,显然是走到了瘴气的中心,毒入肺腑,危在旦夕。

    清衡道姑用冰针封住他周身经脉,然后用药鼎把他肺腑里的毒气蒸出来,用药效化解,一次解开一条经脉,用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把他全身的瘴气都拔除。

    等到瘴气全部清除完毕的时候,饶是医术高超的清衡道姑,脸上也露出了疲倦之色。

    “瘴气已基本清除,余毒用丹药慢慢调理就好了。”清衡道姑收起冰针,显然也猜出了这个少年的身份:“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能种出灵品药草的三代弟子?被天禄逼得跳下鸣玉涧的那个。”

    “就是他,他叫云涵,原先是掌管火灵果的三代弟子。”火翎兴高采烈地说:“不过应该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师弟了,是吧,师父?”

    清衡道姑并没回答,从她对林涵的形容就知道,她始终不太相信林涵是让上品药草晋级成了灵品药草的人,宁愿相信他只是种出了灵品药草。这也是她为人谨慎,奉行的是“事出反常必为妖”那一套,不问清楚是不敢收他为徒的。

    “对了,那个和他一起的少年呢,他们跳下去的时候可是两个人啊!”火翎把林涵救回来了,又关心起纪骜来。

    “怎么?那个弟子也会种灵品药草?”

    “不不,他应该是云涵的保镖。虽然是炼气初期,但是比云涵能打多了。”

    清衡道姑显然对能打的人并不感兴趣。

    “你没在涧底找到他?”

    “我没下去涧底啊,我的清心藤还没长成呢。”火翎这才知道自己师父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救他上来的,今天我在前院浇药草,回来就看见云涵躺在这里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不会是那个少年把他送过来的吧?”

    火翎虽然是专修灵药一门的,但是也有炼气后期的实力,能够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一个大活人送到这里,实力肯定在凝脉期以上了。

    清衡道姑听她说着发现林涵的始末,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皱起眉头,抬起林涵的手臂,查看他手肘附近。

    “那个少年死了。”她断定道。

    “死了?怎么可能?他和云涵一起掉下鸣玉涧,怎么可能云涵没死他死了?我看他虽然是炼气前期,实力比云涵还厉害一点啊。”

    “正是因为有他,这个叫云涵的三代弟子才没死。”清衡道姑淡淡道:“你看他的手肘。”

    火翎凝神细看,林涵身上的瘴气大部分都已经被驱光了,只是皮肤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而这青色又以双脚和右手最浓,但是右手手肘以上就淡了,隐约可以看出一个手印,倒像是有人握着他手肘,替他挡住了其余的瘴气一样。

    “这是?”火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那个少年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瘴气?”

    “这个三代弟子其实只有双脚和右手暴露在瘴气中,仍然是命悬一线。那个少年只有炼气期的实力,又用身体替他挡了瘴气,应该是尸骨无存了。”清衡道姑见惯了生死,语气仍然平静:“应该是有高人路过鸣玉涧,发现有异常,就把他救上来了,送到我们这里。鸣玉涧离藏剑师兄的青焰峰很近吧?他的青焰剑气是可以克制瘴气这种无形之物的。”

    “是吗?”火翎仍然有点恍然,她伸了伸手,手指尖快要碰到林涵手肘上的指印,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那个有着一双像狼一样眼睛的少年,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

16。银蛇

    离天剑派七十二峰,虽然大鹏峰是最高峰,但要论到实际地位,却是银蛇峰当之无愧地最高,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上面住的是银蛇余家。余家最初发家是因为离天剑派五大太上长老之一的火御真人,但是这些年来能在离天剑派里横行霸道,形成盘根错节的一股巨大势力,和余家家主余钧的精明强干也少不了关系。他是火御真人的长孙,自幼天赋卓越,如今已经是金丹中期,实力强横,而且心机深沉,借着火御真人的名号在门中扩展余家的势力,培养子弟,渐渐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哪怕是离天剑派的掌门邹安龙,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余天禄才能在离天剑派胡作非为。他修炼天赋不低,但是吃不得苦头,炼气后期的实力也是余家的丹药堆上去的。他身边一堆随从,还有一个凝脉期的二代弟子当做保镖,虽然身上有一堆法宝防具,却没什么实战的机会。

    余家的府邸异常奢华,外墙全是用白色的云母石镶嵌,后院种满了各色灵果药草,灵气充沛,还养着白鹤和灵兽,今天是余天禄的生辰,除了余家家主余均因为一件大事出门在外,其余离天剑派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据说连掌门邹安龙都亲自道贺。自然是大办特办,宴席从午后一直摆到深夜,仍然不断地传来丝竹喧哗之声。

    纪骜口里衔着一柄匕首,趴在余家的院墙上,借着一棵水心树挡住了身体,静静地等着巡逻的人经过。

    自从三天前,两个人从悬崖上掉下来之后,他用身体护着林涵,一个人承受了山谷中的大部分瘴气,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三天,几次都命悬一线,硬是靠着天生神体和吞天诀的霸道功法撑了过来,醒来时山谷里的瘴气已经不再攻击他了,但是林涵已经中了瘴气毒。

    山谷里虽然有许多药草,但他一棵也不认识,又怕给林涵吃了情况反而更重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是打不死的小强。而且谷底形势实在凶险,虽然没有累累白骨,却有许多残破法器,想必是千百年来掉入谷底的人留下来的,尸骨早就被瘴气腐蚀了,连法器也都报废了。纪骜找了半天,只发现一柄墨黑的匕首,虽然造型古朴看起来并不出奇,但是锋利得很,险些把他手指都削掉了。而且在谷底待了这三天,他的修为竟然进步了,隐隐有冲破炼气中期的架势。

    这简直是天意。

    纪骜于是找了一些藤条,背着昏迷的林涵,沿着山壁爬了上去。先是试图寻求逍遥经的帮助,但是他血都快流干了,逍遥经除了吸收他的血之外,仍然没有一点反应,那个器灵老头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只好悄悄把林涵送到了火翎的药庐,还留下了一棵灵品珊瑚草,希望火翎可以想办法救助林涵。

    然后他按照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出现在了这里。

    …

    纪骜弄清楚了巡逻的规律,然后趁着守卫巡逻过一波之后的时间,悄悄地潜入了余府。

    他也知道余府是有金丹道人坐镇的,所以行事异常小心。他小时候被人当成小野兽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似乎是一个天生的猎食者,本能地知道隐藏形迹,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的猎物,专业得近乎冷酷……

    哪怕这个猎物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一样。

    余府内部的建筑仍然十分华丽,有些地方甚至镶嵌着灵石作为装饰,但是这些对纪骜一点也不造成困扰。他悄悄潜伏到了后院的长廊,然后身形一闪,躲到了栏杆之下。

    两个穿着二代弟子的红色道袍的人,正扛着一大袋东西,一面不怀好意地窃窃私语着,一面发出戏谑的笑声,沿着长廊走过来。

    纪骜一眼就看出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个人。

    只有灵品以上的储物法器才能装活物,难怪这两个人会扛着一个人过来了。

    “……火昭师兄,余公子看到这个小美人一定会嘉奖你的,说不定连掌门送的那口上品飞剑都会赏给你的,他对你可真是倚重啊。”其中一个瘦弱的二代弟子语带讨好地对着另外一个人说道。

    扛着那个人的二代弟子,正是那天在悬崖上和纪骜交过手的已经到达凝脉期的二代弟子火昭。

    纪骜知道他们要去找余天禄,屏息静气等他们过去了,悄悄地跟在后面。

    两人在后院里七绕八绕,终于来到了一个偏僻处的厢房前,按纪骜的判断,这地方已经是余府的深处。而且地方偏僻,寻常不会有人来的。事实上,就算余天禄再怎么胡来,涉及到女子的名节,余家还是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毕竟修真界少有女子独自在外面行走的,大都是家族传承。就比如离天剑派,十个男弟子也未必有一个女弟子,因为修真女弟子背后多数是有家族支持,离天剑派不过逸仙郡一个地头蛇,别说在朱雀大陆,就是在逸仙郡所在的南诏国,都排不进前五十的。万一惹到不得了的家族,自然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但是余天禄也是胆大包天,他三天前为抢东西逼得门下一个三代弟子跳了悬崖,在火翎的宣传下,已经是整个离天剑派都知晓的事了。他先还有些忐忑,毕竟人证物证俱在,但是等了两天,不仅那些叔伯没什么表示,连掌门邹安龙也似乎没事发生过一般,今天还上门送了一柄飞剑给他做生辰礼物,他惊喜之下,反而愈加嚣张了起来。这个女子就是他在山下的千秋阁买灵果时遇见的,美貌而傲气,对他不搭不理的,他气不过,又见她是单身一人,不过炼气期修为,想必没什么背景,就起了歹心。指挥手下的喽啰串通千秋阁,暗算了这个女子,把她迷晕了带上山来。

    “火昭师兄,到时候余公子高兴了,你可别忘了替我也美言几句……”那矮个子的二代弟子站在门口,还在喋喋不休,发觉火昭有点出神,连忙讨好地笑问道:“师兄在想什么呢?”

    有那么一瞬间,火昭是感觉到一阵让人心悸的寒意的,这点寒意像一根针,沿着他脊椎的间隙,直接刺入了他的身体里。正是这点寒意让他僵住了。

    修真之人,多少触摸到了一点世间的大道,与灵窍未开的凡夫俗子有所区别,所以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也会有本能的直觉。

    但也只有这点直觉而已了。

    因为下一刻,一个黑影就从栏杆下高高跃起,如同一只带着死亡气息的夜枭一般,直接扑向了毫无防备背对着栏杆的火昭。

    变生肘腋之间,火昭就算有千万般的手段,也只来得及祭出那朵护体金莲花而已,然而金光一闪,还来不及彻底绽放开,就如同薄弱的蛋壳一样,从中间被击得粉碎。

    火昭震惊地看着近在自己眼前的脸。

    仍然如同三天前一样冷峻,没有一丝表情,漆黑的狭长眼眸如同死神……

    他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已经没入自己身体的玄色匕首,和纪骜紧握着匕首的手。一滴血掉下来,溅在冷峻少年布满伤痕的手腕上。火昭张了张嘴,然而吐出来的只有更多的鲜血,他就这样跪倒在地上,成了一具不甘的死尸。

    一道剑光直飞过来,纪骜反应快得如同野兽,侧身躲过。

    那个小个子的二代弟子见他的反应速度快得这样诡异,又亲眼见着他在自己面前杀了一个凝脉期的师兄,已经吓得肝胆欲裂,等到他以非人类的速度躲开了自己的飞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

    纪骜没有给他再叫下去的机会。

    谷底被瘴气一激,他的实力近乎炼气中期,吞天诀进阶缓慢的好处终于初显端倪——他现在身体里灵气比其他炼气后期的人都要充沛数倍,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比常人快上许多的速度和反应,还有野兽般的潜行和爆发力,让他在炼气期就拥有了这样恐怖的近战能力。眼看着那二代弟子就要祭出防具,他一个纵身,硬扛下那柄从背后穿回来的飞剑,直接用匕首抹断了那个二代弟子的脖子。

    说来激烈,其实也不过一瞬之间发生的事。转眼之间,门口已经留下两具尸体,满地鲜血,连月光也似乎被染成了血红色。

    纪骜毫不在意地踩着那个二代弟子的尸体把匕首拭干净,然后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放进葫芦里,准备回去带给林涵——他跟着林涵,什么好的都没学到,倒是学会了“杀人抢东西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这一道理。等到东西都搜光了,他看了一眼厢房紧闭的房门,准备进去,忽然又回过头来,端起长廊上养金鱼的鱼缸,直接把水都倒在了地上的那个麻袋上,然后割开麻袋口,看也不看地推开了厢房的门。

    看似只是一间普通的厢房,里面却别有洞天,布置得富丽堂皇不说,里面还有宽阔的台阶一路往下延伸,地下灯光明亮,纪骜谨慎地沿着台阶往下走,发现这厢房下面竟然藏着一座小小的地宫,两旁的紫檀木架上陈设着各种精巧古玩,正中有一个小地坛,是八卦形状,四周垂着帷幔,可以看见中间坐着一个人。

    据说有些家族为了子弟修炼,会斥重金请匠人修建聚灵坛,让修炼的进度事半功倍,是非常溺爱没原则的长辈才会做的事……

    然而纪骜只想把聚灵坛周围的灵石都撬下来给林涵带回去。

    不知道纪骜踩到哪里,大概这地宫里自有预警机关,忽然四周墙壁上都亮了起来。

    “火昭,你回来了?”坐在聚灵坛上打坐的那个人影喜出望外地站了起来,掀开帷幕,却被纪骜吓得怔了一下。

    “是你?”余天禄自恃是在自家府邸里,重重护卫,而且还有一堆法器护身,竟然不急着叫护卫,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戏谑道:“怎么?掉下悬崖没摔死?还有一个人呢,被瘴气吞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吧?”

    他不提林涵还好,一提林涵,纪骜的眼睛直接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看什么?想杀我?”余天禄得意洋洋:“尽管来啊。”

    他话音未落,纪骜已经直接扑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间隔不过两丈远,对于纪骜来说,只是两个纵身的距离。然而在他扑出去的那一瞬间,就感觉身体一沉。四周的墙壁上透出来的亮光如同囚笼一般交织射出,光照到的地方仿佛都加上了千斤重的枷锁,饶是纪骜平时迅猛如虎豹,也在这束缚的力度下吃了个闷亏。

    “哈哈哈,土包子,地灵阵都没见过吧!”余天禄脚下踩着一个黑色的符号,显然是他在操纵这个防御的阵法,纪骜举步维艰,他反而一扬手,一道银光直冲纪骜而来:“掌门送我的飞剑还没用过呢,今天就拿你祭剑吧。”

    眼看着飞剑直冲自己头颅而来,纪骜想要纵身躲避,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用尽全身力气才偏了偏头,饶是这样,那柄飞剑还是擦过他额角,削去了一大片血肉,伤可见骨。

    “你不是很能躲吗?你不是很会跳吗?”余天禄显然是想慢慢折磨死纪骜,第二剑竟然没有选择直接攻击要害,而是旋转回来,直接穿透了纪骜的腿,纪骜咬紧牙关,身形一晃,险些要栽倒在地上。

    纪骜狼狈的样子显然让余天禄很爽,他慢悠悠地控制着飞剑,一剑一剑地折磨着被阵法困住的纪骜,不过片刻时间,纪骜已经成了一个血人,浑身负伤无数,本来就破烂不堪的黑色衣服被血迹浸透,更加狼狈了起来。

    如果余天禄细心一点的话,他大可以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拥有恐怖的意志力,就算在身中数剑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反而是眸中神色越发冷了起来。

    但是他光顾着沉浸在凌虐他人的优越感中,以至于连四周墙壁上的光芒减弱都没发现。

    “不玩了,没意思,”他悠闲感慨道:“我发发慈悲,送你上黄泉吧。”
………………………………

17。刺杀

    带着银光的飞剑如同一道闪电,直取纪骜的胸口,眼看着就要穿心而过之际,纪骜却忽然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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