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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蛮郡主请息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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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兰面上先是露出喜色,继而又是一阵忧伤,终于似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郡主,奴婢死罪,还望郡主恕罪。”

    云潇皱眉道:“我已然放还了你的奴籍,如今你不再是奴婢了。”

    丛兰凄然一笑,道:“郡主救下丛兰家人,想必已然知道丛兰的身份……不错,丛兰是代太后安插于郡主府的细作,郡主起卧作息,皆要向她回报。若是郡主有意,丛兰愿将自己所知,尽数告诉郡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太后,指使丛兰为郡主下毒,已有十年之久!”

    饶是早就猜到太后对上阳郡主不利,听丛兰亲口说来,云潇还是悲愤不已。

    自绮月被接入宫中抚养,丛兰便跟随在了上阳郡主身边,算作是她从小到大的陪伴。那时的绮月,只有四岁,而丛兰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却要将家人的安危幸福放在心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执行太后的命令。

    一开始,太后对绮月,并无不妥,也并未让丛兰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后来,六岁的绮月受封定成郡主,那一日,先帝笑着询问她,将来是否要嫁入豪门贵胄,成为养尊处优的贵族女眷。

    年幼的绮月却俏生生的开口道:“不,月儿要做女将军,像父王一样。”

    先帝甚是诧异,也很是欣喜,便问道:“本朝从未有过女子挂帅,月儿是要做女将军的第一人了?”

    时为皇后的太后笑吟吟的接口:“做将军可是要吃苦的,月儿可害怕?”

    终究上官绮月是济南王之女,身体中流淌的是英勇善战的血液,当下便毫不畏惧的说:“月儿不仅要做女将军,要领兵作战,还要保我大周世世太平安康,将西梁、楚国、大理四海皆来朝贺。只要百姓平安富足,我大周富庶无边,什么苦头我也肯吃。”

    带了稚气的童音清脆悦耳,先帝闻言大笑,而皇后的笑容却是微微的尴尬与怨愤。

    也是从那一年,绮月的天赋开始崭露头角,在书房读书时,她聪颖伶俐,做文章头头是道,女眷们不爱的武艺骑术,她也甚是了得。

    宫中渐渐传开,说一向怯弱的定成郡主,竟是大器晚成,日后必定颇有作为,前途无可限量。亦是在那一年,太后开始了她对定成郡主漫长的溺爱生涯。

    想毁灭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给他磨难,而是溺爱疼宠。沉醉于温柔陷阱中,享受众人关爱与注目,谁会不飘飘欲仙,狂妄自大呢?

    太后开始暗中知会郡主的管教姑姑,对郡主疏于管教,在礼仪教养上,务必使她时时出错。

    开始通知御膳房,做给郡主的膳食必定是精而又细,务必使郡主挑剔无比。

    开始对制造坊下令,日日供应昂贵奢侈的服装首饰,务必使郡主光鲜华丽。

    素琴作为郡主的另一个贴身侍女,似乎也授命于太后,然多次向太后求证,总得不到明确答案,丛兰便猜测,抑或她是太后派来监督自己,便只好安心做自己分内之事。

    这样的宠爱在众人看来,是皇后宽容大度的体现,然而年幼的丛兰却隐隐猜测的出,郡主若是被这般抚养,必定会就此毁了一生。

    所幸的是,郡主似乎并不在意吃食服侍,也总将礼仪书本记的很好,一直到了十岁受封上阳郡,她依然是不骄不躁的性子,和蔼谦恭,伶俐乖巧。此时,舒律皇子也顺利成为太子。受封过后不多久,太子便突发风寒过世,举国同哀。

    丛兰说到这里时,曾经停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凄然道:“从这之后,太后的性子便……有些古怪了,说笑不是笑,说哭不是哭,尤其是单独与她在一起时,只觉浑身发冷。”

    云潇默然无语。正是在这一年,她软磨硬泡的求了易魁,第一次回到皇宫。他去做他的正事,云潇则藏在御花园中的角落,静静的,奇怪的看着那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也是在那一回,他们带回了一个神秘贵客,众人称他为璇玑宫二公子。

    几年之后,太后终于将一个羊脂玉瓶交到了丛兰手上。连那玉瓶一起的,是一封家书。

    看到幼弟稚嫩的字迹,细细碎碎述说一家人在某人的照拂下事事顺心如意,丛兰红着眼睛,将玉瓶中的乳白色粉末撒进了郡主的饭食之中。

    善良的丛兰知道郡主身体健康无需“补药”,太后嘱咐的药量,她总是减去一半。饶是如此,她也能敏感的察觉到,上阳郡主的变化。

    从前的郡主,虽然脾气激烈,却从不打骂宫人,如今却是吹毛求疵,动辄得咎。

    从前的郡主,体察人意,如今却是乖戾跋扈。

    从前的郡主体格健壮,如今却虚弱疲惫,日渐消瘦。

    渐渐的,上官绮月失却了少女红润的脸色,变得瘦削苍白,渐渐的,失去了凌然气势,变得萎靡不振。

    太后很是满意这样的状态,在她的授意下,上京第一恶女上阳郡主渐渐成型。

    及至郡主及笄,已然是嚣张暴戾,名誉日下。上阳郡主不学无术,仗了祖宗荫庇胡作非为,目无法纪,已成为不争事实。

    及至新帝继位,太后不满石家之女位主中宫,却苦于自己族人中,缺乏机灵聪慧的适婚女子,无奈之中想到与代氏有姻亲关系的上阳郡主,便授意丛兰,在郡主耳边煽风点火,挑唆郡主向容舒玄邀宠。

    郡主大约也倾慕容舒玄的文治武功与文雅之貌,便欣然同意。

    先帝去世仅仅七日,丛兰就得了太后命令,不情不愿的将一册惟妙惟肖的《合欢图》交与上阳郡主,并在郡主梳妆所用脂粉中,加入了含有迷醉成分的药物。

    岫岫有话要说~~纪念一下2012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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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0 直接反抗

    (猫扑中文 )    ( )

    是夜,丛兰支走素琴——彼时丛兰认为素琴渐渐投靠了其他人——为郡主仔细梳妆,又用了一顶小轿,趁了夜深人静,将郡主送入了仪元殿。

    “奴婢这般做的时候,不是没有想到过郡主,实在是……不能违抗太后命令,只能违心做了,奴婢自知这样损害了郡主名誉,奴婢有罪……”丛兰泪眼盈盈,楚楚可怜。

    云潇勉强做出明知此事却不以为意的样子,干笑道:“原来如此,太后想的真周到,连画册都备好了。”

    心内却深深疑惧起来,妖娆妩媚的上阳郡主,夜深来到皇帝寝宫,容舒玄血气方刚,是否会发生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奴婢眼瞧着郡主去了,坐立不安,虽然后悔,然而木已成舟,只能干等。直等到五更时分,郡主才回来,奴婢见郡主昏睡不醒,似是疲惫不堪,便安顿郡主休息了,又将此事上报了太后。”

    丛兰低声道,她虽不是混沌少女,却也未经人事,此刻尴尬不已。

    云潇也很是痛苦,听着自己的妹妹夜半去勾引一个男子,又是心疼又是羞赧,也深深自责姐妹分离,使她误入歧途。

    固然在乾坤门包罗万象的藏书中,云潇早就翻阅无数相关图册,兴之所至甚至亲自提笔临摹,但终究是纸上谈兵。此时便郁闷的咳嗽两声,正色道:“你是怎样向太后回报的?太后又是如何回应?”

    丛兰思索片刻,道:“奴婢向太后说,郡主衣衫微微凌乱,铅华已然洗净,又是累极而睡,似是……似是事情已成。”

    “郡主打那之后便绝口不提皇上了,在宫中见了皇上也是绕道而行的……郡主深夜出府,府中不少下人都是知道的。”

    “至于……太后,并未说话,倒是太后身边的姑姑,问了好些,诸如,郡主身上是否有青紫痕迹,郡主是否有腰酸腿软的症状,郡主……是否提及**疼痛……”

    什么?!

    云潇脸皮再厚,此时也是酡红一片,尴尬的咧嘴一笑,道:“丛兰啊,咱们把这一段跳过……直接说,之后太后有什么反应?”

    丛兰点了点头,道:“太后听了之后,神色中似乎有些失望,眉头一直锁着。再来便命令奴婢加大那药粉的剂量,足足添了两倍……奴婢并没有听从命令。再之后皇上封了皇后,又封了好几位妃嫔,只是其中并没有郡主。”

    回想起第一日见到容舒玄时他暧昧不明的态度,便有几分的了然,恐怕这一切前因后果,容舒玄也猜测得出几分罢。只是不知,容舒玄是否把持住了诱惑?

    只是这等事,她要如何得知?宫闱秘闻,知者甚少,当事者一个过世,一个贵为天子,世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过,绮月倒是无意间帮了自己一个忙,自己现在与容舒玄结盟成功,恐怕与这一次的“美**惑”也有关系。

    “之后郡主就开始在天香园里豢养**了……”丛兰低头脸红,“日夜笙歌,越发的……呃,总之上京的人对郡主是颇有微词的。”

    云潇早就知道绮月的恶名,倒也不再惊愕,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直到那一日,郡主到光明寺去烧香,意外遇到了石家的小姐。起了争执,之后的事,就是郡主被送出上京……在甘泉岭的那三个月,郡主冷冷淡淡的,成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那时奴婢很担心。”

    “然后那一晚就有刺客,走了水……郡主从火海里走出来的时候,奴婢惊呆了。”

    云潇慢慢立起身,步至乌木雕花的窗棂,道:“为什么惊呆了?”

    丛兰看了看云潇,道:“奴婢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又见到了从前的郡主,敏锐聪慧,端庄有度,尤其是眼睛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似乎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化了许多。仿佛是……春风拂面的温柔文雅,却也是高洁傲然,不可侵犯。太后显然也疑惑着,多次向奴婢查问甘泉岭之事,然奴婢并未觉得任何不妥,便一概推说不知……如今看来,郡主可是变了?”

    云潇含笑看着她,道:“你认为呢?”

    丛兰疑惑了半日,低声道:“郡主还是变了好!太后一家子人,欺人太甚……”

    说着,又掉下泪来。

    云潇长长舒了口气,正色道:“丛兰,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放你走?你的家人离开了太后监视,她势必会想到是我帮的你,然后就会明白你已经投靠了我……从前的暗箭,现在会变成明枪的。”

    丛兰泪如雨下:“奴婢感谢郡主大恩……”

    “时至今日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下了决心与代家决裂。”上官云潇一字一句道,眸子里划过一丝坚毅。

    “所以,我会将你和家人护送到上阳郡,那里是我的封地,我可保你一生无虞。”

    **********

    是日晚间,云潇方才回宫,便接到消息,太后召见。

    想必是为了自己求了太薇许久,才得来的那一封家书。

    她入得永福宫中,便听得阵阵女子低声说笑,还有稚儿的娇声软语,分外热闹。早有宫女快步上前,在云潇之先进入了太后寝殿内室,口中朗声道:“禀太后娘娘,上阳郡主到。”

    太后声音慈祥:“是绮月啊,快进来罢。”

    太后的寝殿里,却还有其他人。一位年近三十的青年妇人,依旧是雍容秀雅。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儿,一个**岁光景,圆脸杏眼,穿了一件金地撒红织锦的褂子,品红缂丝泥金的百褶裙,梳了简单的双螺髻,端庄娴静,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另一个约莫四五岁,穿了一袭大红羽纱的撒花织锦衣裙,更觉玉雪可爱,她跌跌撞撞,活泼地在太后身边跑来跑去。

    “上阳郡主绮月给长公主请安。”云潇心知这位是长公主,微微一笑,福下身去,“长公主千岁安康。”

    (岫岫有话说:纪念一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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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1 子夜算计

    (猫扑中文 )    ( )

    云潇心知这位是长公主,微微一笑,福下身去,“长公主千岁安康。太后身边有姐姐陪伴,又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子承欢膝下,只怕早就忘了绮月,就是入宫,也不受太后的待见啊。”

    端安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女,先母早逝,由太后看顾过一阵子。她少年时嫁与将军孙少英,不久便随夫镇守青州去了。听闻最近一家子回京省亲,难怪此时会在这里。听闻这些日子端安几乎是住在了太后宫中,百般的殷勤热络,讨得太后十分欢喜。孙家的得势固然有他们投靠太后一族的忠心,也有端安不少的功劳。

    端安伶俐的站起身来,先不回礼,拉住了云潇的手爽朗笑道:“一别十年,想不到妹妹出落得这样妩媚动人,怨不得母后疼爱你,说是风华绝代也不夸张的。”

    端安年长云潇整整十二岁,出嫁的时候绮月和云潇都还是奶娃娃,怎能记得她当年的样子?于是笑道:“长公主记得绮月,是绮月的福气。可是绮月实在羞愧,我确实是记不得长公主了。当年宫中锦衣华服的美人那样多,我记了这个又忘那个,长公主且不要怪罪吧。”

    端安热情的拍了拍云潇的手笑道:“这有什么罪不罪,都是自家姐妹,无需拘礼。你那会子只有四五岁,我又整整离宫十几年,你不记得我也是合该的。如今不是依旧认得了么?快叫声姐姐来听罢。”

    她这般风趣,云潇也莞尔道:“好姐姐,你这样体谅我,却为何不早早告诉我有这两位聪明可爱的小郡主,也好叫我这做姨娘的准备一份厚厚的见面礼?”

    端安闻得云潇夸奖两个孩子,眉眼之间全是笑意:“绮月还不认得我这两个女儿吧?来,这大些的是婵儿,这是阿媛。还有一个男孩子,今年十二岁了,跟随父亲留在军营,故而没来拜见。”

    云潇一一听得了,掩口微笑:“姐姐讲解的这般详细,可是真要讨见面礼了么?”

    太后闻言笑道:“端安快不要理她,这孩子总是胡言乱语,竟说些傻话。你不舍得那两份见面礼,还要赖到你姐姐身上不成?”

    云潇挑眉道:“太后变了法儿训斥绮月小气,绮月偏要大方一把。”

    说着,取下发间那一对前些日子献舞所得的白玉钗,便要往两个孩子手中放。端安到底跟随太后多年,眼见那玉钗独特,脸色都有些发青,赶忙拦下云潇,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这玉钗是太后赐予你的,怎能拿它当做孩子的见面礼呢?”

    两个女孩子瞧见玉钗,心思都有些活络,阿媛干脆挨挤到云潇身边,眼巴巴的瞅着那玉钗。

    云潇留意太后的动静,只见她眉头有些不展,嘴角牵动着却隐忍着不置一词,便笑道:“我与姐姐开个玩笑,姐姐如何这般紧张。玉钗是太后赐的,钗在人在,我如何不懂?”

    说着,又是一笑,“只是见姐姐的两个孩子可爱,想赠些贵重的礼物,身上却一文钱都没有的,只有那两只玉钗。如今夸下海口,却该怎么办呢?姐姐不如将我卖了,将那钱买两串糖葫芦,逗孩子一乐罢。”

    此言一出,两个孩子都咯咯的乐了,进来端茶的杨姑姑也是一脸笑容。太后以手掩口,忍俊不禁。

    端安又好气又好笑,直拍云潇的手笑道:“你这鬼丫头,淘气的性子倒是一点没改,不过是皮相上文静一些罢了,竟还哄了我半日。你堂堂皇家郡主,难道只值两串糖葫芦了?”

    云潇端起茶抿了一口,郑重道:“自然不。”

    端安笑着瞪了云潇一眼,道:“总算还有句真话。”

    云潇却没笑,更加严肃道:“我想,我大约只值一串罢?”

    这下子,太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杨姑姑捂了肚子,偷笑不止。端安搂了两个女孩子,也是前仰后合。

    待一屋子的人笑过了,云潇才微微笑道:“太后久在病榻,肠胃难免虚弱。估计着才服了药,是要进些茶点的,若能逗太后开怀一笑,多进些膳食,药效能发挥的好些,也是咱们做后辈的孝顺了。”

    端安拉了云潇的手,温言道:“绮月果真是长大了,有这份孝心,是太后的福气呢。”

    太后沉吟一下,亦是笑容满面:“这些年来,绮月的性子哀家倒是看得真。这孩子有时虽看似愚钝,其实很有心,也善良真诚。”

    果真么?云潇心底腹诽,表面上却是兴高采烈:“太后这样夸赞,绮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太后端坐在软榻之上,闻言笑道:“你这丫头真是鬼灵精的,昨儿呈上来的绣屏我已经瞧了,的确不错。还有太薇的家书……”

    “太薇姐姐在山里过的很好,她也记挂着太后呢。不过修佛祈福最是要虔诚,她不敢随意下红尘呢。”

    端安在软榻的踏脚上坐了,手里是满满的一碟蜜饯海棠,见了云潇亦是笑容满面:“不错,你孝顺,太薇也懂事。”

    太后微微一笑,道:“就是你有心……也罢,天色已晚,你带着两个孩子歇下吧,让绮月陪哀家说会儿话。”

    这便是有重要且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要说了,端安当然明白,于是带着两个女儿逶迤而去。

    云潇便起身将端安送了出去,待她回来,便见代雅青正斜倚在软榻上,慢慢的翻着一本图册。杨姑姑在旁,掌着一盏造型奇巧的赤金云蝠纹宫灯,正专心的绞着灯花。屋子里散发了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也舒缓了心神。

    云潇眼神犀利,已看到那书册翻开的一页,正是一株植物的图画。太后何时喜爱上了花草,她却不知,但也不以为意,向她笑道:“晚了,太后看书仔细伤眼。”

    太后拉了拉自己平整的袖口,微微一笑,道:“太薇这孩子和哀家赌气,跑到山里去好几年也不给我一个信儿,哀家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怎么,绮月你倒是能制住她,让她给哀家写信贺寿?”

    果然是为了写信一节。

    上官云潇接了杨姑姑端来的茶,却只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低低一笑,道:“太薇姐姐去了许久,我也想念的很。前几日便让我府里的人去拜访她,给她带些京城里时兴的玩意儿……也是想劝一劝姐姐。姐姐人是好的,只是性子孤傲,若是想明白了,还是会承欢娘娘膝下的。”

    太后含笑不语,半晌才道:“你劝她给哀家写信?”

    云潇不明所以,依旧笑道:“是,听说她还巴巴儿的寻了一箱子的物事要送给娘娘呢。可见太薇姐姐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代太后慢条斯理的将手边的茶碗端起,淡淡道:“是么……哀家如今只有她一个女儿了,其他的公主虽好,说到底,哀家还是最舍不下太薇。”

    上官云潇当然是知道的。所以她才让易初寒特意去找太薇,希望她能看在母亲过寿的份上,做一个低姿态的表示。毕竟骨肉亲情岂是这么容易割舍?

    她们毕竟是亲人啊,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伤人伤己呢?

    虽然不清楚这一对母女之间有怎样的恩怨,也放不下太后对绮月的算计,但以德报怨,焉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之一?

    她承认,她忘不了绮月之死,但日日在旁,逗她开心的铮儿,也是面前此人的亲人,上官云潇不愿意有一天,铮儿长大了,发现他一直钦佩的姑姑,心里只有仇恨,没有温暖。

    一时无话,瞧着太后似有困倦之意,云潇正要告退,杨姑姑却端了一只食盒来,稳稳的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太后半合了眼,淡淡道:“你既然来了,就替哀家跑一趟。这里是几样小食,送去给皇帝。听说今日来了一件要紧的案子,皇帝忙到现在还没有用膳。”

    云潇微微一笑,道:“好,我这就去。”

    纤秀的少女慢慢退去,代太后轻轻舒了一口气,低沉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都做好了?”

    杨姑姑点头道:“是,按照太后的吩咐,也会按时去通知皇后。”

    太后冷冷一笑,黑眸里划过一丝阴狠,提及表侄女的时候,毫无长辈该有的温柔慈祥:“上官绮月此人,看来是留不得了。”

    杨姑姑垂首,闭口。

    “哀家几次容忍,她反而得寸进尺……若不是顾忌着她攀上的那高枝,哀家早就下手了。怎么样,现在那边没有消息了吧?”

    杨姑姑思索片刻,道:“的确没有了消息,而且听说,他又纳了几位美人做妃嫔,似乎对郡主并无留恋。”

    “这就好,哀家要对付她,最好他是袖手旁观的那一个!”代太后一字一句的发誓,略有枯瘦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昂贵的铁红绣金百褶裙,留下千沟万壑一般的难看褶皱。

    “她竟敢利用太薇恐吓哀家,真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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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2 莫名情动

    (猫扑中文 )    ( )

    是夜,更阑人静,云霞凑集,岩居寺早送走了汝阳王府的一干人等,此刻显得更加清幽。

    “凭高远眺,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侵一天秋碧。玉宇琼楼,乘鸾来去,人在清凉国。江山如画,望中烟树历历。

    我醉拍手狂歌,举杯邀月,对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风露下,今夕不知何夕。便欲乘风,翩然归去,何用骑鹏翼?水晶宫里,吹断一声横笛。”

    似已醉酒,双颊带红晕的妙龄少女,吃吃的笑着,唱着。

    “公主,”红衣婢女扶住了状似癫狂的容太薇,“您醉了……快回屋歇息吧!”

    太薇呵呵一笑,道:“我没醉,众人皆醉,我也独醒……哦,梅香,你知道不知道今日是我母后的生日啊?”

    被唤作梅香的婢女好脾气道:“奴婢当然知道,公主不是还做了贺礼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准备了什么贺礼啊?”太薇又跳又笑。

    “瞧公主说的……奴婢哪里知道!呃,奴婢猜,是不是师太加持过的佛珠?还是岩居山上最好的药材?听说公主藏了一支人参呢……”梅香知道主子已经神志不清,也顺着她的话瞎猜,一边费力的将她扶回房间。

    “呵呵,梅香你猜……错了!你根本不知道……”太薇口齿不清的说着,被按在床上也不老实的挣扎扭动。

    是的,梅香不知道,上官云潇不知道,易初寒也不知道……

    他们费尽心思,说动容太薇给太后写信贺寿,而太薇的寿礼,却是一件让太后怒不可遏的东西。

    薄薄的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薄薄的纸上,只写了短短的四个字。

    当然不是“生日快乐”,太薇又不是穿过去的。

    而是,“多行不义”。

    “多行不义必自毙”里的“多行不义”。

    而随信附赠的小箱子里,满满的都是佛经。

    持心戒者,即是持佛戒,所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是则名为三无漏学。方结罪,只要起心动念有恶念,恶心生起,即是有犯,是故名为心戒。故欲修佛定者,须持佛心戒,持心令无杀心、无盗心、无淫心、无妄语心,才有资格修习佛定……

    无杀心,无贪心,无妄心……

    呵呵,她可以想象,自己美丽的母后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愤怒。

    无所谓,她知道这样对待上官绮月有些不地道,但让她们撕破脸也好……绮月,我是在帮你。

    她这样的一个人,对你恶的时候,要比对你好,让你容易应付的多……

    “我恨她。”

    “她没有心,没有灵魂,这样的人……不配做一个母亲。”

    “她太可怕,太自私,我恨她给了我生命……”

    “让我觉得我活着,是罪恶,是邪恶……”

    梅香看了看已经安静下来,但依然低声呢喃的主子,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按说,主子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她是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内心最**的想法的,哪怕是贴身的宫女。不过,梅香也不是一个蠢笨的人,她知道自己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想起三年之前的那个月夜,梅香心里一阵发凉,赶忙退出了房间。

    而容太薇,则安静的凝望屋顶,月色清辉洒入窗棂,而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湿润。

    她霍然翻身下床,掀开床后的帷幔。

    铅灰而厚重的帷幔之后,是一张古旧的供桌。

    而上面,赫然摆放了两台牌位。

    “孝武帝之灵位”。

    “济南王上官昊天之灵位。”

    太薇慢慢上前,轻轻的拂过两个小小的,精致的牌位。

    “父亲……你不会怪我……是不是?”

    ※※※※※

    静谧的室内,只有烛火荧荧,照亮了容舒玄的侧脸,他似是专心翻看了一本书册,对于云潇的到来毫不为意。

    漆黑的长发似是刚刚梳洗过,发梢还带了水滴。他穿了一袭白色的寝衣,隔得太远瞧不出质料,却能注意到那如云流泻的轻软,恰似飞天而舞。

    漫天漫地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而沐浴在月色当中的他,宁静,睿智,却微微让人觉得有些凉薄。如古画当中水墨淡笔勾勒而出,那么的安静,却遥远到无法触摸。

    他分明是个善于笼络人心的帝王,可是……

    他的心,在哪里呢?

    云潇默默给他福了福身权作行礼。

    身后的婢女步履轻盈,已手脚麻利的将糕点摆放完毕,云潇含了一抹盈盈的笑意,柔声道:“听闻皇上批阅奏折太久,太后担忧皇上的身子,便命我带了些夜宵来,请皇上用过早些安歇。”

    容舒玄缓缓合上书,似笑非笑:“朕有奏折要批,母后也知晓了?也罢,郡主同来喝一杯吧,是德妃在闺阁时亲手酿制的梅花酒,颇有些梅香,韵味非常。”

    仿佛那里不对,却说不出来。

    云潇只得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接过了那只考究的掐丝团花金杯。

    容舒玄本是笑容和煦,忽然表情一凝,半诧异半惊喜向云潇道:“郡主身上好香!”

    云潇不明所以,道:“臣并未着香……”

    然而见他面容上腾起莫名的欣喜与狂热,云潇心中一沉,想起太后宫室内,杨姑姑点起的那一盏奇巧的宫灯。

    是加了什么香料么?

    云潇连忙退开几步,低声道:“皇上,桌上的膳食还望慎用……”

    然而,容舒玄仿若未觉,只是带着几近邪魅的笑容,一步一步向云潇逼近。他若是神智清醒,断断不能有此神情。云潇终于意识到不对,一定是太后,在这香味中加入了什么药!

    手指迅速向腰间摸去,那里有装着百辟香的香囊,应当可以缓解容舒玄目下的症状。昔年柳氏创办璇玑宫时,镇山之宝便是这百辟香秘方。

    岫岫有话要说:咳咳,盗文就盗吧,麻烦提高技术水平,把标点符号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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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3 假戏真做?

    (猫扑中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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