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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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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王二的媳妇也恨她只顾着自己,遂暗地里促狭,巧儿的衣服,洗了晒在院子里,转眼间不是旗袍上烧了个洞,就是裤子抹了污渍,要不就是丢了件裙子,大院里又没法盘查,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哪知家里难堪,外头又惹出了事。村里的一些贫家孩子,特别顽皮,也或许是有人故意教他们,每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唱道:“女丫鬟,真不赖!吃一口,给一两,大爷吃你不吃菜。”

    “女伙计真现眼,一天到晚被人摸屁股,摸一下,笑两笑,回头陪人睡觉去。”

    诸如此类的小曲传进王巧儿的耳朵里,说不出的委屈和厌烦,可也同样没辙。

    此外还有个迷上她的客人,有心亲近,偏偏巧儿淡淡的保持距离。此人是个急色儿,不耐痴缠,且也是看低了女侍者的人格,以为她们伺候人吃饭,看似人前一个个假装清高,实则等把银子送到家去……抛头露面不就是为了钱吗

    于是,有一天巧儿下了班搭船回家,他悄悄的跟在后面,一路追踪到了王家,见巧儿进了门,他竟也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

    被奶娘看见,忙拦住他大声问道:“你找谁”

    “我找雪芙。”那人说着就要往房里硬挤。

    王巧儿只得走出来,板着脸说道:“我不认得你,干什么闯进我家快出去!”

    那人嬉皮笑脸的拉住她,笑道:“怎么装不认识是我呀。”

    巧儿的脸上马上挂不住了,又看见杨寡妇她们都在屋里往外伸头探脑,不由得心中冒火,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正色说道:“谁认识你这里是民宅,你再无理取闹,我喊地保来抓你。”

    那人见她无情,现出滚刀肉的本色,翻脸骂道:“什么女侍者,和窑子里的姐儿有什么不同装什么清白。大爷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你少来这套!你说不认得我,远的咱不说,就昨儿在波斯酒楼,我吃了一两多的菜,给了二两一块的碎银,那剩下的落到哪个养汉的腰里去了今儿大爷远来,就是赏你的脸,你还敢不认识!哼哼,好,你不认得人,只认得钱呗!来,你给大爷说个价儿,爷们准比别人加一倍的给!”

    面对他的无理取闹,自认清清白白的王巧儿气得直哭,奶娘见她上门来欺负女儿,就要跟他拼命。幸亏王大回来了,见此情形也很生气,不过如果和他动粗,必然要闹的两不干休。

    毕竟是读过书的人,王大晓得最终打了官司,此人一看就是个无赖,拼着罚几个钱,硬赖巧儿暗地里卖身,不但巧儿有口难辩,一定会吃亏,连酒楼也得要花钱消灾,于是不敢鲁莽,便上前好言劝解。

    那人还不依不饶的,王大费了许多口舌,才把他请了出去。

    临出门,那人还交代他:“这次怨我太心急,也许你家里有包下的,不能再接旁人。咱们说好了,等老子过些日子再来,一定也包她个一年半载。”

    被他误认为是行院人家,王大心里窝火,面上好说歹说的哄他走人。巧儿已经气得天旋地转,整整几天也吃不下饭。

    屋里的沈侃听到这里,眉头跳了两跳,连日来的观察,早已预料到会遇到此种事,根本是不可避免的。

    别小看了区区一个无赖,往往经商遇到一件不经意的小事,转眼间就会搞成大事件,破财免灾也还罢了,就怕万一闹出人命来。

    “杀一儆百。”沈侃露出一丝冷笑。
………………………………

第0128章 小喜鹊

    王巧儿的事还没有完,自从发生被人寻上门的事情后,杨寡妇等妯娌自认抓住了话把儿,一来分不到好处给气的,二来也想趁机一劳永逸,免得成亲后还得搭上嫁妆。

    于是,她们又逢人便说:“这家里了不得了!好好的读书人家,竟成了不挂灯笼的妓户,你们没看见那天野汉子都追来骂了吗那肯定是闹翻了呀,咱们巧儿提起裤子不认账,同人家装正经,闹得家宅不宁四邻不安。”

    王二老婆又添油加醋的补充道:“这还是被咱们看见的,每天早晨,晚上,看不见的时候,还不知有多少客人往屋里蹦呢!要不怎么过后就鸟枪换炮,收拾的越来越漂亮呸!不要脸的贱人,没的把我们这些亲戚邻居都带累丑了!大娘,你们说可怎么办啊!”

    有几次巧儿在屋里听到了,气得浑身哆嗦,要出去和嫂子们分辨,但奶娘懦弱怕事,死命劝住了。

    夜晚睡觉的时候,巧儿因满腔怨愤,辗转难眠到了黎明时分,这才朦朦胧胧的进了梦乡。

    忽然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声响,王巧儿心里一惊,瞬间睁开了眼,生怕是那无赖要来行不轨,遂提心吊胆的赶紧下了炕,眼见门闩着,暂时放了一半心,顺着门缝往外一瞧,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外头,杨寡妇和王二老婆两个在弯着腰比比划划,似乎在往门上涂抹什么东西,忍无可忍的王巧儿猛然把门往外一推。

    原来她们俩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堆****,正用棍子在门上涂抹,此乃古时社会上的习惯,意思是如果遇到街坊有不正经的人家,邻居羞于为伍,却又不想当面得罪,便有好事者不是半夜隔墙抛几块砖头,就是往大门上泼****等秽物,总之为了逼那家人不堪忍受,主动迁走为止。

    王巧儿那个气呀!如果是不明底细的村里人也就罢了,你们两个嫂子这么做还是人吗并且你们俩难道是什么好人来着这家里乌烟瘴气,相互偷汉子,你们老早就有被人抹****的资格了。

    此刻杨寡妇和王二老婆没想到她醒了,因这些日子,酒楼开工晚,结束也晚,所以王巧儿回来时基本都已经是后半夜,吃饭梳洗再和奶娘聊会儿天,从不吝啬灯油,变成了迟睡迟起的习惯,所以二人认为此际她睡梦正酣,于是放心大胆的工作,把个大门几乎都抹遍了。

    结果突然间大门开了,因她二人正蹲在门前,如此来了个亲密接触。

    “砰!”的一声。

    就见王二老婆除了一半衣服染成了黄袍之外,鼻子也差点给撞歪了,一身****那个香呀。而杨寡妇正心中得意,张口嬉笑呢,刚好与门板接了个热吻,飞进去了一嘴的‘黄水’。

    杨寡妇被撞的生疼,把头一低,额头又被门板擦了一下,这一下更大发了,整个一波斯酒楼的金发女郎。

    “哎呀。”“哎哟哟!”

    两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见巧儿走了出来,蛾眉倒竖,指着她俩痛骂起来。

    王二老婆因当场被人抓住,一时惭愧,没敢说话;杨寡妇却一向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开口与巧儿对骂。

    可没等骂上两句,她忽然就住了口,同时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敢情一嘴的臭****,这一叫骂,上嘴唇迅速碰下嘴唇,空腔中的津液开始分泌,很快将秽物混合,融化,蔓延到了整个口腔。

    意识到了的杨寡妇不敢再张口了,知道如果嘴巴再动几下,这些好东西可就不止于可口,进了肚子那才可乐呢。

    于是她急忙闭上嘴,不过这一来,一股子臭味在喉咙间倒灌,使得她不禁哇的一声把嘴张开,想逃回房去漱下口,结果胃里又一阵倒腾,一下呕吐出来。

    身边的王二老婆似乎很懂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道理,两眼一翻,也跟着哇哇的吐了起来。

    ****,呕吐物,门前那个味啊!使得巧儿掩着鼻子,急忙跑回了屋。

    经此一事,王巧儿对王家彻底心灰意冷,几个哥哥又无力替她打抱不平,萌生出搬走的念头。

    沈侃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不消说王巧儿手头宽裕,即使未雨绸缪,也得给员工提供住处了,这样大家都住在一块儿,找些保安,能减少发生不测和麻烦的几率。

    王巧儿没想到东家答应的如此痛快,不由得喜出望外,千恩万谢的出来,一时间心生遐想,这么好的男人,如若能嫁给他……

    随即摇了摇头,自己沦落到什么身份,而人家什么身份

    摒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匆匆进了酒楼,刚上楼梯,就见楼上的四号,外号小喜鹊的杨雪蓉蹦蹦跳跳的下来。

    对方一见她,张牙舞爪的说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才回来,几个雅间的人都等着你哪!”

    王巧儿已经知道这位小喜鹊的身材虽和焦宝珠一样娇小,年纪并不大,可也二十出头了,却喜欢装着年轻活泼的样子,以便对客人瞒过五六岁,自称芳龄一十五,还是个清倌人。

    小喜鹊的性子非常狡猾,向来肚子里不藏好心,嘴上从不说实话,因为娇俏可爱故作天真,乃一瘦马,为一班浮华少年和上年纪的文人所喜,故此凭借这样的业绩贵为四号。

    不过小喜鹊赚的小费不多,少年人和文人嘛,不像巧儿人缘那么好,喜欢她的多是富商之流,额外的收入多,是以很嫉妒,不时明讥暗讽的。

    王巧儿除了生闷气外,对嬉皮笑脸的小喜鹊也无可奈何。

    这时听她说完,巧儿只摇头骂了一声:“缺德鬼!”又往上走去。小喜鹊等她走远,折身的时候,忽然蹬蹬蹬的追了上来,当面先冲她做了个鬼脸儿,然后下嘴唇往下耷拉,把手指比划成八,在嘴边两侧一划,再弯着腰咳嗦了两声。

    王巧儿看了她的表演,点了点头,意思是明白了,那个老穷酸李瘸子正在等着,不由狠狠的瞪了小喜鹊一眼。

    哪知小喜鹊还没有嘚瑟完,突然用手扶着她肩头,轻易的抬起右腿,左腿来了个金鸡**,那旗袍的下襟跟着收起,露出纤细浑圆的裤腿,轻纱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此举立马赢得一楼的客人们轰然叫好!

    得意的小喜鹊人来疯,干脆把头往前一拱,在巧儿的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口。

    因一下子用力过猛,王巧儿被她撞得生疼,又吓了一跳,脸红红的正要发急,小喜鹊已经推开了她,嘻嘻哈哈的跑下了楼。

    “促狭鬼!死鬼!”

    尽管恨的王巧儿直跺脚,可也明白小喜鹊又告诉了自己,讨人厌的朱瞎子也正在雅间里坐着呢。

    朱瞎子本来是小喜鹊的常客,后来一见巧儿便弃旧怜新,一定要巧儿伺候。当时王巧儿碍于小喜鹊不肯答应,但沈贵担心走了主顾,劝她应承。

    从此小喜鹊为此事一直嫉恨在心,因朱瞎子每日必来两次,小喜鹊遂造谣说巧儿被他给包了,两个人在雅间里怎么怎么搂抱,怎么怎么摸索,怎么怎么亲…嘴,还把这些没有的事儿用她的表演天赋演给大家看。

    这不,刚才她先表演了李瘸子的模样,又演了朱瞎子,明明知道巧儿最厌恶的就是这二人,偏偏用他二人来恶心巧儿。

    又委屈又气恼的王巧儿慢腾腾的上了楼,见三号大姐谢冰霞从秋菊间里走了出来,她赶忙叫了声:“大姐!”

    谢冰霞看见她,微笑着点点头,又向雅间里努努嘴。

    这谢冰霞生得白白嫩嫩,容貌寻常,已过了三十岁,并无什么妖娆之处,但她曾是秦淮河上伺候客人的老手。正因为年纪大些,经验丰富,做事稳健,所以经沈侃面试之后,礼聘为领导二楼乃至三楼的三号。

    话说即使巧儿等人无不比她红上十倍百倍,也绝对夺不走谢冰霞领班的首席地位,哪怕沈贵也不行,这位三号谢冰霞才是真正被沈侃委托管理这些小妖精的能人。

    谢冰霞也不负东家的厚望,作为这时代此行业的资深职业者,每天规规矩矩做事,既不对客人搔首弄姿,也不对女孩们张狂作态,极为平易近人,将二楼管理的井然有序。

    人家早已嫁人,生有二子,只因返回老家后,丈夫不幸中年患病,不能养家,迫于生计,才出来算是重操的旧业。

    洁身自好的她自甘淡泊,在一个个不安分的女孩中,犹如淤泥中而不染的一朵荷花,凡事克勤克俭,所得全部收入皆用于家庭,使得残废的丈夫和两个幼子都过上舒适的生活。

    故此,凡知道她底细的女孩,无不对她敬爱有加,即使如高傲的梁小玉,老于世故的焦宝珠,还是桀骜不驯的小喜鹊等,也都被她的和善和忠厚所感染,在她面前都很听话。

    老实巴交的王巧儿自然与她更为相投,当亲姐姐般看待。
………………………………

第0129章 君子好逑

    王巧儿见冰霞姐歉意的冲自己笑了笑,知是告诉里面的是自己的客人,于是走了进去。

    就见李瘸子仍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变的绸缎长袍,背对着门,整个人跪在他的瘸腿上,对着墙上的铜镜正呲牙咧嘴的挤着脸上的粉刺疙瘩呢。

    听见有人进来,他猛然回头,巧儿这才发现,他今天狠狠的拾掇了一番,不但修了脸显得容光焕发,连几年不洗的衣服都里里外外浆洗的干干净净,几乎大有文人雅士的翩翩气派。

    只是脸上的疙瘩被挤得红红点点,水粉膏又嫌抹的太多,这红白二色相互对照,倒也十分的鲜明。

    巧儿下意识的想起了白雪红梅来作比喻,不过似乎唐突了好景名花,再说也不大像啊。好在她善于想象,马上又联想到那癞痢头上的红痂白彙婕葱睦镆徽笾狈概弧

    李瘸子毫不在乎自己一把年纪,为了悦己者容,当爱上了不到二十岁的巧儿之后,不管巧儿爱不爱他,懂得先把自己收拾的年轻一些,也算一番苦心了。

    “李老爷,你叫什么菜”巧儿实在看不下去,低下了头。

    李瘸子咳嗽一声,说道:“雪芙啊,你坐下行不行”

    巧儿不语。李瘸子用手揪着嘴边一颗最大的疙瘩,兴奋的道:“雪芙,我今天特意要请你,你坐下陪我吃一顿,饭后咱们去湖边玩玩,到时我给你买好东西。”

    王巧儿心中暗笑,我若陪着一瘸一拐的人在湖边散步,明儿小喜鹊可就更有好看的表演了,摇头说道:“酒楼没这规矩,再说孤男寡女的,我不去。”

    李瘸子还想解释,巧儿说了句:“您慢慢的想菜吧。”说完转身就走。

    失望的李瘸子睁大眼睛,想叫她回来,结果猛然咳嗽了起来。这时小喜鹊从门前经过,闻声笑道:“咳嗽什么你老说私房话还害臊呀”

    巧儿迎面和她遇上,被小喜鹊故意在她的大腿上拧了一下,气得巧儿直骂道:“你就坏吧,早晚把你的羽毛都拔干净。”

    小喜鹊吐吐舌头,说道:“留神你的老公**。”将腰儿一扭,边走边唱道:“瘸子放屁,一股邪气;瘸子耍棍,一股邪劲……”

    好在巧儿已经听惯了这套歪话,皱皱眉没理会,走到第二间雅座门前,从门帘缝隙中看去,里面坐着五十岁的朱瞎子,正举着一张带字的纸,摇头晃脑的哼着。

    朱瞎子不瞎,一双死鱼眼因向来不把平头百姓放在眼里,所以人们管他叫朱瞎子。

    有一次巧儿上班,被教书的朱瞎子惊为天人,不由得勾起老年春心,以为凭自己的秀才身份,娶个抛头露面的女孩还不是轻而易举便跟到了酒楼,结果越看越爱,从此每天必来报道。

    好不容易赚来的束脩钱,几乎全部报效给了酒楼,就为了巧儿,把有膻气的牛奶,十分熟的坚硬牛排,犹如臭豆腐的奶酪,像吃药似的努力吃了一遍又一遍。

    要说吃西餐确实显得很文明,配着一杯红紫色的葡萄酒,拿着亮闪闪的刀叉……反正他就觉得风雅异常,到处对人自比说好似苏东波皱眉饮那桃花醋。

    朱瞎子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很真诚,应该得到美人的心,但是巧儿只是在敷衍他而已,不过因他乃是教书先生,巧儿最尊敬的人,伺候的倒也分外殷勤。

    话说朱瞎子秀才中的晚,半辈子在乡下寒窗苦读,半生不识绮罗香,人过中年,才来到繁华苏州,见识到了闻名遐迩的苏州美女。

    无奈年纪大了,没有什么好人家来赏识他,又做着教书的清高职业,不敢胡乱托媒人去寻觅姑娘,日复一日,可怜满腔的春情夏梦。

    如今天可见怜,终于遇到了巧儿,点燃了他渐渐槁木死灰的心灵,现在就连教书时,也把四书五经全部置之高阁,突然间改用了《神女赋》、《洛神赋》等类似文章。

    每天放学之后,就往酒楼跑,对着巧儿谈情说爱,且喜欢引经据典,也算是一干客人中的自成一派!

    王巧儿尊敬先生,听他讲这些,就好似学习一样,时不时的点头领悟。

    而朱瞎子眼见她居然喜欢听他的酸文,不由喜出望外,但有时巧儿听得不耐烦了,便把目光移向窗外,看天上的白云飞鸟或星星月亮,朱瞎子还以为她是因有所体会而作的深思状,自然更欢喜了,猛夸巧儿生有慧根。

    每天都是这一套,终于王巧儿也受不了了,这时见他也在,心中更不舒服,可毕竟是自己的客人,不能不进去招待,当下叫了声“朱老爷,你这么早就来了!”

    朱瞎子放下手中的纸,快要凸出来的死鱼眼放出了光芒,直射过来。王巧儿真不敢与他对视,目光急忙避开。

    朱瞎子招手道:“你真是**苦短日高起,这时候才姗姗而来,令我已等候了一个时辰。”

    “谁叫你这么早来”王巧儿赔笑道,“我适才在后面小睡,可起来的并不迟,倒是今晚老爷来的忒早了。”

    朱瞎子一听,翘起大拇指,“反驳的好,你呀真是冰雪聪明,令人爱煞也!哈哈,不错,我是来早了,那你猜猜为何我来的这么早呀”

    我知道你为什么巧儿心里撇嘴,面上笑道:“我不会猜。”

    “嘿嘿。”朱瞎子大笑,“你口中说不会猜,其实你那一双会说话的眸儿,早告诉我已经猜着了,此之谓心心相印矣。来,我告诉你,昨夜我在家里做了一宿求之不得的君子,什么叫求之不得,你懂吗这个典故出自《诗经—关关雉鸠》篇。”

    说着,他摇头念道:“关关雉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唉!正所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自然一夜辗转反侧乎。嗯,用白话解释,就是说我睡不着觉,折腾了整整一夜。雪芙,你知道我是为了谁这么辗转反侧么”

    这几句王巧儿自然晓得,却故意装着末了才算听明白的样子,见他罗里吧嗦的费了许多话,原来只是失眠而已,不由“噗嗤”一笑。

    问题是这一笑又令人家误会了。朱瞎子见她笑,就认为她是明白了自己为她相思,但又羞于承认,故而用一笑来示意,不禁乐得心花怒放。

    十分高兴的他忍不住伸出一双老手,要去握巧儿的芊芊小手,闹得巧儿急忙倒退。

    朱瞎子讨了个没趣,也没在意,还以为是女儿家该有的羞怯,绝非厌恶自己,便笑道:“我明白告诉你吧,我睡不着,就是因为想你。古人云见羹见墙,就是说想之入迷,吃饭时看见人在羹饭里,坐着时看见人在墙上。我也是这样,白天上课时,看见满学堂的学生都是你,反正到哪都看见你,你说我还能睡得着吗这睡不着觉,我就作诗,作了好几首,我现在念给你听听。”

    于是乎,将那张纸拿了起来,摇头晃脑的道:“我敢说此乃至情至性的文字,可谓掷地有金石之声!等将来入了诗集,连你的名字也跟着流传千古,你说过去多少美人,像你这么幸运的能有几个你听听这头两句,说你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貌……”

    王巧儿眨眨眼,不置可否的听着……

    “你听好了,‘牡丹当头万花折,月宫嫦娥避云后’。这比喻你是牡丹花王,所有的花见了你都要鞠躬,心甘情愿的臣服。”

    朱瞎子越说越兴奋,一只手不停的比划,“此乃极深的一种写法,折腰的典是借用的,就连天上的嫦娥看见你,也要羞得急忙躲到云彩后面,此亦是赞美你的绝世容颜,好不好听呀呵呵,后面两句才提到咱们俩,你可听好了啊!”
………………………………

第0130章 稀罕事儿

    “‘如此名花世稀有,居然肯为老叟开’。此乃说你这样的美人世间少有,居然肯另眼看待我,令老夫十分欣幸。”

    朱瞎子津津有味的解释,自赞自夸:“还有呢,这一首最好!‘当炉幸得卓文君,相如成就犬子名’……这当炉的卓文君是你等女侍者的祖师爷,司马相如则是汉代鼎鼎有名的才子,就和现在的我一样,当今人们谦称自个的儿子为犬子,其实最早源自司马相如的小名,因他有了名气,当时的人们便争相效仿,附庸风雅,谁知竟一时蔚然成风,流传至了今日。

    当时相如住在卓王孙家,恰巧卓王孙家有个在守寡的女儿,就是文君,她看上了相如,借《凤求凰》琴音传情,可是卓王孙不同意,二人就一块儿私奔了。到了外地,为了糊口只得开了个夫妻店,以卖酒为生,这位卓文君守着酒炉,应付酒客,相如却穿着下人的衣服,每天洗洗刷刷干打杂的差事,此就是当炉的典故。

    雪芙啊!如果你是这诗中的卓文君,那老夫亦宁愿辞去教书之职,学当年的司马相如,每天穿着破衣服,拼老命的伺候你。当然这不过是个比喻,精彩的在于后两句,你听着:‘如得美人心有感,回眸一笑已酬恩’。

    唉!老夫自然不敢奢望你能像卓文君对待相如那样的对待我,只求你心里知道我的一腔爱慕,能够常常对我笑一笑,就等于你报了我的恩,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若真有文君那样的琴心,朱某也绝不会辜负你之美人恩重的。”

    一席长话激动地说完,朱瞎子感概万千的抬起头来,去看巧儿,满以为经过这一番肺腑之言,眼前必定是一张又羞又恼、若喜若嗔、似笑非笑,红彤彤的脸儿。

    哪知看到了房门上的珍珠帘和两旁的板壁,没有一点遮挡,敢情屋里除了他已经没了第二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王巧儿悄悄的溜出去了,气得朱瞎子瞪着一双死鱼眼,为之哭笑不得,随即气急而笑,年纪大了,这一笑也就消了气。

    “真真顽皮,年轻人本来就好动,站不住,这何不也是一种美人情致。”无奈的朱瞎子自言自语,“如能藏之金屋里调逗,藏藏躲躲,真不知是何等乐趣!就怕年纪大了无福消受。”

    好似已经把巧儿给娶回了家,两个人正在花园里捉迷藏玩,捉住了,自然要将美人‘就地正法’呀,无意中身体跟着一扭动,结果就觉得腰部一痛,“哎哟”的叫了出来。

    这一疼,立刻从幻想中回到现实,明白离金屋藏娇还远着呢,并且自己以年迈,虽有此心,苦于无力,光是腰上的老毛病就算和捉迷藏等风流事绝缘了。

    至此朱瞎子也未能大彻大悟,而是心说我都老了,何必还妄想做少年人的事儿还是指望雪芙做个青灯作伴,红袖添香的艳侣吧。

    如此一想,目光又落到了桌上那张诗笺,思索她为何不听完就走了莫非不解风情不然,不然,我如此唐突佳人,才真该入了拔舌地狱,因观平日她一听我讲话,便立刻变成一副愁颜,神色黯然若有所思,好似大有身世之感,足见那是个有心人,所以或许是因我的解释而害羞躲开的,这又要怨我太狂了。

    总之朱瞎子在反复竭力给自己脸上贴金,而王巧儿几时走的,他根本不晓得。其实,巧儿是早在听他说“居然肯为老叟开”的时候,居然不给老人面子走的人。

    她并不是主动要走,刚才站在那里,压根不用心听,习惯性的思索前天在云锦绣庄定的那件长裙,今天应该缝好了;昨天在百盛首饰行买的镯子,今天应该到货了,少时还得去看看……

    正在想着,背后一阵痒痒,回头见一只手从珠帘间伸了进来,再看,是讨厌的小喜鹊,想扭头给她个不理,却发现小喜鹊一脸正经,连连招手,好似有什么要紧事,只得出来。

    一出来,小喜鹊拉着她就走,王巧儿忙问:“什么事”

    就见小喜鹊好像捡了块狗头金似的,一脸的眉飞色舞,边走边低声道:“你叫你来看看稀罕事儿,敢情谢姐姐也有了相好。”

    王巧儿摇头道:“你这张嘴也该留留德了,怎么能编排谢大姐小心惹了众怒。”

    谁知小喜鹊理直气壮的道:“我没有造谣!我叫你出来,就为了带你去看,她正在梅花轩里和那个人说体己话呢。”说完,做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头前蹑手蹑脚的向雅间走去。

    王巧儿动了好奇,便跟着她走到梅花轩门外,由门缝向里偷看。

    房中,坐着位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相貌堂堂,仪表端重,一身绸缎衣裳好像是个上等人,神情没有半点轻佻,而是一种诚恳之色。

    对面站着谢冰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咦!王巧儿认得此人酒店的老主顾之一,但不知道姓什么,反正大多数客人皆是为了女人而来,此人却好像纯为了吃饭。

    这样的客人,一心赚钱的王巧儿也不能免俗,从不理会人家。

    此刻一见到房中的情景,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记得冰霞姐对每位客人都会很和蔼的上前问候,但就在这位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竟红了脸,似乎很不好意思,躲出去老远。

    当时王巧儿恰好就在她身边,她示意巧儿前去伺候。大约记忆中,每次人家来,她都以各种借口不肯上前。

    巧儿还以为她讨厌梅花二字呢,不料今日小喜鹊指出的相好,竟是素日唯恐躲避不及的人物!

    再说眼见为实,屋里二人含情相对,岂非怪事

    突然,里面的谢冰霞开了口,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一晃多年,就是傻子也该明白。当初我在金陵的画舫上,你就总来,后来我去了红袖坊,你也去;我又辗转到了摘月楼,你又跟着。万没想到,我回了苏州,你竟也又跟着来了。”

    幽幽一叹,谢冰霞的声音渐渐哑涩,“你越这样,我越怕你,我招待客人这么多年,无论什么样的人,自问都可以招待下来,唯独你一来,我就心慌了,做什么不是什么。唉,我也不多说,你也一定明白。这么多年了,也苦了你,奴家真不值你这样……”

    哑哑的说完,谢冰霞深呼一口气,又说道:“只求你从此别来了,为我这样的下贱之妇,何苦呢我永远也报答不了呀。实话告诉你吧,我家里有丈夫,残废了,还有两个孩子,大的才五六岁,我万不能对不住夫君和孩子。”

    男人凄苦的点了点头,叹道:“你何苦呢当初……”

    谢冰霞似乎将满腹心酸,化作一声长叹:“苦也是命,何况我并不觉得苦!每天下班回去,在家里也很快活。罢了,索性都对你说了吧,我再金陵时就已经嫁人,哪知出嫁了仅仅两年,丈夫就失去了一条腿,再也不能出去做事,那时家里别提多么苦,没办法,返回了老家来。我丈夫曾哭着劝我,趁着还年轻,另嫁他人吧,不要管他,我当时就对天立了誓,要一力承担养家糊口,哪怕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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