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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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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柯文登直接跪了下去。
裴知县故意疑惑的道:“贤侄啊!你是从不懊悔也不屑于求人的,怎么行此大礼了”
“小侄之罪,罄竹难书,您千万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柯文登一脸悔过。
“拉倒吧。”裴知县却不叫他起来,“当着你爹的面,你说说为何写下绝据是不是你就不曾信任过老夫”
柯文登的脸顿时红得像块大红布,一时无地自容,因记着沈侃的机宜,干脆耍赖道:“咦!小侄何曾写过什么绝据”
“呵!”裴知县很无语,没好气的指了指他,又看了眼柯老爷,叫道:“那是你亲笔写的,你爹可才刚刚看过,难道老夫还会冤枉你不成来来,这张纸就在这儿,你拿去看看。”
将字据扔在地上,就见柯文登跪爬几步,把纸拾起来,也不看,猛然一阵撕扯,然后将碎纸片放在嘴里吞进肚里,叫道:“伯伯呀,小侄何尝写过什么绝据在哪在哪您不要冤枉死我!”
“哈哈!”裴知县仰头大笑,“好个狡猾小子!倒是对了老夫的脾胃。行了,这桩亲事老夫许了,你请你爹择吉日下聘吧。不过你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若要洞房花烛夜,先得金榜题名时。”
“这是不是有些……”柯老爷很为难,虽说对儿子很有信心,但一旦三四十岁才中了进士呢。
可随即一想,好友他无非是给儿子以动力,难道真的不让成亲了于是他便笑着点头:“这也是自然之理,文登,还不快跪谢你裴伯伯的成全之恩。”
柯文登马上诚心实意的按照拜见岳父之礼,大拜八拜,而裴知县只肯受他四礼,微笑道:“贤侄从此可以无忧矣,今后奋发读书要紧。”
“是。”柯文登使劲点头。
柯老爷问道:“裴兄这次准备请何人为媒”
裴知县轻笑道:“自然还是老沈。”
柯老爷会意大笑道:“你呀真是好算计!”
早已进来的沈侃心说还用我二伯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下聘,所以猜不出是什么原因。
这时柯老爷又叫儿子来谢他,沈侃忙推辞,不肯受未来姐夫的礼,柯文登非要表示感谢。
屋子里,就见他二人争来争去,乱哄哄一片,裴夫人母女和丫鬟们纷纷捂嘴而笑。
…………
一晃几天过去了,那些投机钻营的文人无不希图被保举,一个个挖空心思,这几日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单说吴兴县学这边,学校里的教官师爷差人等几乎皆收了好多的厚礼,因此他们一有机会就凑到周学正的面前,给送礼之人说好话。
而没钱送礼的年轻人,比如学里的斋长和出身贫寒的秀才们,则每日拿着自己的大作,到各处的聚会中宣扬。如果能传到官员们的耳朵里最好,传不到也能提升下自己的名气。
因为举荐贤良是眼下头一桩盛事,社会上极为关注,所以这时候在士林中扬名立万无疑会事半功倍。
还有许多读书人往学署投自荐信,也有给衙门递诗作的,还有自荐要来清谈议论一番的,使得连日来的县学门前极为热闹。
周学正为此扰不胜扰,可也没辙,这一日躲在后面,对陈教官说道:“瞧瞧这些后生的做派,哪里像个正经读书人要我说保举贤良一事就应该宁缺毋滥,可惜这吴兴乃江南大县,断断缺不得的,但他们说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赞成,你说该怎么办”
“此事确实令人为难。”陈教官想了想,“干脆咱们也别苦恼了,等丁祭时,与秀才们一起商量得了。”
“嗯。”周学正点点头,这也不失于一个好法子。
当众叫秀才们举荐出几个人选来,谁赞同的人多就保举谁,自然谁也不会得罪,可也未免太儿戏。
周学正沉吟道:“老兄久居于此,肯定知道几个贤才,碍于情面不好明说,这我都晓得。现在咱俩这是私下里商量,你就先给我个底细,如此等他们联名保举时,我也能心里有数,一旦人选不佳即能马上当场反驳,压得住众口呀。譬如前日,前脚有人说某某可以保举,结果后脚就有人来告发,说了那人的几件不善之举,我倒闹得一头雾水,岂不荒唐反正你帮我好生想想,不论贡生监生生员,咱俩先品评一番,也是不负圣上求贤之意呀。”
陈教官说道:“大人,吴兴文风兴盛是不假,但是这士绅中,其实也难得品行十全之人。而这些年来人人都说好的,无非就那么几位,你先等我好生想想。”
“你慢慢想,不急。”周学正笑道,然后端起了茶杯。
陈教官想了一会儿,说道:“举人中有个常惟之,号耘农,就是常给咱学里代笔的那位。他常年捐钱修桥补路,敬老惜贫,那真是个好人。前日他不是还来送了两本《苏州阴鸷文注释》嘛,总之就没见过谁说他不好的。”
周学正说道:“前日我见了,委实满脸善气,但未免人老了些。陈兄你再想几个。”
陈教官又想了一下,说道:“还有个程霖山,他与穷阁老的后人王潜斋以及常耘农号称苏杭三贤。这位程霖山的学问极好,以前曾师从过唐寅先生一段时日,精通作诗对对子,好多人都去求过他。不过他和唐寅先生的性子一样,好贪杯酒,说话直率无忌,时常见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人人都说他是个有学问的好人。”
周学正惋惜的道:“人应该不凡,可惜好酒就不妥了,做官就怕贪杯误事呀。”
“那就只剩下王潜斋和沈家的几位爷们,这个就不消下官解释了。”陈教官笑道。
“暂且不提他们。”周学正缓缓摇头,“再说几个。”
这举荐贤良一般来说没有推荐年纪轻的,而宦官世家、地主等富贵人家一般也不在此列。
陈教官无奈,只得说道:“周庄有个秀才,叫林孝礼,此人极为孝顺,他母亲病疫,他生生把一只眼睛给哭瞎了。”
“此乃孝子。”周学正很赞赏,“但眇一目,如何面圣不如待异日由学里为了他的孝行,申报礼部赐帑建一座牌坊予以表彰吧。”
“大人说的是。”
当下陈教官继续皱眉思索,不停的比划手指,忽然说道:“对了!对了!盛泽镇有个秀才,名叫师自勉。家里兄弟两个,有七八十亩田地。当初父母过世后不久,他哥哥忽然提出要分家,他不愿意,可他嫂子坚持一定要分。他哥哥于是分了大堤一侧的三十亩上好水田,他分的也不知在哪,大概将将五十亩的旱田,人人皆晓得他其实吃了亏。就在前几年,发了洪水,把他哥的水田都冲成了池塘,他哥因此气得一命呜呼。这位师自勉把他的嫂子,两个侄子都承领过来奉养,就像未曾分过家一样。记着前些日子我过生日,满席宾客都说他这宗好处,大人您说行吗”
周学正叹了口气:“这世上真不能没钱,而这师自勉委实人伦上大好,可是只有四五十亩的地,如何当得起这个保举呢”
“可不是嘛。”陈教官也跟着叹气。
原来富贵人家一般是不在保举之列,但也不等于穷人就可以,成了秀才起码也算小康之家了,但小康人家,比如这位拥有几十亩薄田、拖家带口的师自勉,被保举后,拿什么去打点一路上的各方神圣
所以周学正才会有此一叹,大明立国已有百年,如今的官场什么样还用说光是应付京城六部下面的小吏,请客吃饭等等应酬,千百两银子转眼间就花没了。
………………………………
第0125章 酒楼
陈教官又一连说了几位人选,周学正都不满意,他遂无奈的一伸双手,“大人,真的没别人了。”
谁知周学正说道:“就我这几日之所见,还是那位正在教书育人的王潜斋各方面都颇为不错。”
适才陈教官提到过潜斋先生的名字,然而,此刻他却说道:“大人您不晓得,别看他是王阁老的后人,可委实只是城内一庄农人家。记得当年他初进学,倒是考了几个一等,此后也就没了下文,这些年一直闭门在家,不像程霖山常耘农他们热心善举,时有诗词流传出来,依我看苏杭三贤唯有他名不副实,无非大家念着王阁老而已。”
“是么。”周学正皱起了眉。
“怎么不是。”陈教官想起一事,“几个月前,沈家四爷想请他去教书,他自抬身份不肯去,沈四爷只好约齐了几位好友,备了一份礼,大家一起劝说,谁知王潜斋不肯去也罢了,还托到他退仕的兄长身上,说是他哥哥不叫他去。你说他一位秀才,不作文,不行善,不关心时政,还不出门教书,那有什么资格称‘贤’所以等候圣旨的时候,我都懒得和他说话,大人你是不觉的,可在我看来,不过一忠厚长者罢了。”
“或许当时王潜斋别有隐情,你也不必怪他。”周学正没想到同僚对王潜斋的评价如此不堪,遂大为扫兴,“此人就不说了,但到底这保举一事,究竟怎么个办法总要上不负君,下不负知人之明才好。陈兄你再想想看,实在不行,贡生监生中有合适的人也成。”
“这个。”陈教官直皱眉,“这监生们都是好与州府来往的,咱县学也不大清楚。若说县里有名的贡生,孙、王、叶、沈这样的世家子弟说也没用,就属孔文卓、赵忠璧年纪合适,各方面也算可以。嗯,还有个秀才丁友思也不错,此外乡下的柯珺也是个极好的人,他儿子柯文登,也进了学,才十**岁,就是听说为了沈家一闺女,弄出一身病来,好多日子没来上学了,如今柯珺思子心切,也难保举他,而其余在学的都太年轻,谁也去不得。”
周学正点头道:“看来还是谭举人、常耘农、丁友思不错,那孔文卓和赵忠璧依我看来,为人已经流于油滑了。”
“大人。”陈教官就劝他,“等祭祀那日时,看秀才们怎么个举动,咱们只要心里有数,暂且作壁旁观吧。”
“也只好如此了。”周学正叹道。
…………
中秋节这一日,苏州城内一家新开的波斯酒楼,正当黄昏时,楼上楼下都是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楼上人声鼎沸。
酒楼一共有三层,楼下是具有浓郁波斯风情的散座,二楼是一间间的雅室,有高鼻梁、蓝眼睛,身材丰满火辣的中东舞女在台上跳肚皮舞,三楼则是打通的两间大厅,专门用来请大客的。
酒楼雇了一群女侍者,随着楼层的高下而分出了等次,比如楼下的散座,多是年纪较大,从良的妓…女之类;二楼高一等,都是些二十岁以下的少女,容貌也都过得去。
酒楼采用了升级奖励模式,一楼二楼的女招待虽暂且屈于下面,却时时有升级的希望。至于三楼专门预备给贵客的女招待,一个个非同小可,要不貌美如花,要不艳名在外,要不大有来头,皆为酒楼精挑细选,三请四聘才招揽来的台柱级别,可谓关乎酒店经营成败的关键,所以酒店主人对她们都非常尊重。
这时候,三楼的大厅中,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四周挂满了色彩艳丽的波斯挂毯,火烛全燃,照的室内如同白昼一般。
靠近窗户的圆桌铺着雪白的台布,放着四只高脚玻璃大盘,里面盛满了时鲜水果。中间小花瓶插了几朵黄色菊花,各种的玻璃酒杯,桌上不但有筷子,还有刀叉,这全是酒店主人的回忆,其实就是半吊子的西餐厅。
桌子一旁,站着一个妙龄女郎,修长的身材极为养眼。一张典型苏州女人的扁圆脸蛋,弯弯的黑眉,配着如雪的肤色,黑白显得异样的分明,很容易看出眉毛完全刮掉,是用漆笔画上去的。
脸颊抹的是淡黄色的胭脂,朱唇则是一抹猩红,再加上耳朵上的翡翠长环,脸上共计五种颜色,真乃五彩缤纷。
不过这样的艳俗在人家的脸上却能色彩和谐,不露半点俗气。身上穿的赫然是翠绿色的单旗袍,剪裁出非常暴露的曲线,据说刚一问世便轰动了整个苏州城。
但这年代得小心有伤风化的罪名,所以在领口底襟,似有意无意的露着里面浅绯色素丝边的小衣,以及杏黄色的轻纱圆筒裤。
胸口上别出心裁的钉着个银元似的圆形徽章,上面镀金的“一”字,这就是波斯酒楼头号女侍者梁小玉。
她身边还站着酒楼掌柜沈贵,正满脸赔笑的说道:“小玉,你就是我的姑奶奶,今日千万别给我好看呀,今儿晚上三楼包出去两堂座儿,这么紧要的时候,你猛不丁的告假,这不要我的命嘛回头客人们来了,一看没有你,准保转身就走,我岂不是……”
梁小玉从鼻子里哼了哼,斜眼说道:“大掌柜,你现在怎么张口就是谎话今天是他们一帮酸丁的诗社聚会,包下了三楼,你上哪再卖两堂座儿真是睁着眼说瞎话,想讹我”
“我的姑奶奶!”沈贵一脸委屈,“你还装糊涂哪!李秀才他们这些宝贝搞诗会,吃完饭能拍拍手就走吗必定要借笔墨作诗作词,没完没了下去,宵夜也得吃呀,还不是两堂座儿一样么”
“呸!”梁小玉一副很恶心的样子,“你提这个,我更得走。那群读书人酸的让人恶心死,我真懒得看。再说我今晚真有事,只一席酒不能伺候,难道请个假都不行吗咱们东家公子可说好的,每个月可以准四天假。”
劳动法是沈侃定的,沈贵没法子,只好给她一揖到底,哀声叫道:“姑奶奶,你怎样也得帮我。今儿这三楼,不赚一百两,也赚八十两,你一走,就全吹了!我的姑奶奶,祖奶奶,你就多委屈一晚,明日后日我给你两天假。”
梁小玉一撇嘴,“我不稀罕,不管你许下什么,我也得走!”
别看沈贵做了半辈子的管事,也镇不住这些天生跟小妖精似的女人,眼见她执意要走,急忙伸开双手拦住去路,并求爷爷告奶奶似的哀求。
忽然旁边有人一声娇笑,“掌柜的,你好没意思,人家有私事。喏!现在楼下那个小白脸正在等着,一对小情人,出去多么大的乐子!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理呀,你这酒楼关了门又算个屁。”
梁小玉见说话的是二号侍女焦宝珠,她可是来者不拒的风流女,听说以前在扬州曾做过几年的头牌,不知怎么就赎身不干了,来到了这里。
“贱货。”梁小玉生了气,跑过去就要拧她的嘴。
梁小玉身材高挑,今年刚二十岁,生得娇媚异常,但天天冷着一张脸,兼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看似高傲的性子,被那些客人们誉为波斯楼的镇楼之宝。而焦宝珠却是矮个,真实年纪不到三十岁也差不多,一张漂亮的娃娃脸,身材又娇小玲珑,所以自称十九岁,还真有很多人相信。
焦宝珠阅历丰富,手段高明,一进了波斯楼,便和几位贵客有了一腿,所以短短时日就拥有了较高的地位。
人前的梁小玉好似一块冷玉,人后却是一火爆辣子,张嘴便没好话,所以早有准备的焦宝珠见她冲了过来,急忙跑到了门外,才回头对梁小玉笑道:“跟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拦着你的好事。好了好了,我先下去替你安抚了人家,别再不声不响的走了,那才是要命呢!”说着,咯咯娇笑着下楼去了。
梁小玉被沈贵拦在门口,不能出去,只得指着她的背影,骂道:“狐狸精,你给老娘等着!”
………………………………
第0126章 宝贝
沈贵陪着笑脸,知道她之所以要请假,就是因为来了个不认识的小白脸儿,邀请她出去看戏。
谁也不知道她和小白脸的真实关系,大概就是吃软饭的那一类,人家小白脸来请她去看戏,她就留人家在二楼雅座吃了饭,然后自己上来告假,说要换衣服走人。
竭力阻拦的沈贵想当然的认为,看戏是假,一夜风流才是正戏,小情人之间缠绵的紧,怎肯平白牺牲
为了生意,既不能放走她,可也不能惹恼了她,当下沈贵退让半步,说道:“姑奶奶!上一次你请假,我可没有拦着,谁让赶上了今天呢!这样吧,你帮我一下,应付完这一顿饭,你马上就走,准耽误不了你们‘做戏’,嘿嘿。”
做戏二字说得含混,没听清的梁小玉尚未回应,猛听外面的楼梯一阵乱响,楼下高喊:“掌柜的,众位相公们到了!”
然后又听见迎宾的男侍者迎着嚷什么李公子、王大爷、赵才子、胡相公等。
得!梁小玉知道那群讨厌鬼已经来了,想走已然不可能,便跺脚指着沈贵骂道:“掌柜的,我骂你八辈的祖宗。”
沈贵一直在故意拖延时间,现在客人来了,小玉无法再走,自己算是赢了,被她骂几句也无所谓,就笑道:“你干脆骂我十辈的祖宗好了,只求你别耍性子。”
说完,他跑出门外,一本正经的迎接贵客。
“哼!”梁小玉懒洋洋的没动弹,站在门内,面上挤出一丝笑容,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就见一群宝贝,摆着各种各样的文雅做派,笑嘻嘻的进了来。
头一位是老秀才王瀚文,身材矮瘦,还弯着腰,整个人有够猥琐;三十来岁的秀才赵松华,瘦瘦高高像个竹竿似的,善于作诗,人人都喊他赵才子。
第三个是唱小旦的花凤来,长得清清秀秀,粗手大脚,满身的乡下气;他的后面,是唯一捧他的胡相公。
这位胡相公穿着一身道袍,是城内的一位特色人物,从年轻时便爱和英俊小伙儿拜把兄弟,或与唱戏的男孩打得火热,因此妻子不可忍受,逼着他写了一纸休书。
如今孤家寡人,人们都知道他的毛病,戏称之为胡妖道,而他一生为嗜好所累,老了也不收心,这不又捧上了花凤来。听说一高兴,居然把仅剩的一点棺材本儿都取出来给花凤来添了戏装,自己却日渐靠着借贷度日,还和花凤来两个人形影不离,好像自认为乃“公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真实写照。
跟在胡妖道后头的又是一位老秀才,自号杜亚,也是一位诗家,可惜年纪距离花甲已不大远了。
杜亚先生修饰的比少年人还要漂亮,渐白的头发据说用过妙药,不但黑并且亮,脸上每日都要用剃刀刮三遍,以至皮肤分外的光洁,常年走魏晋风,涂抹了一层水粉,胡须都剃了,如果不是眼角额头上的皱纹诚实不欺,不然打眼一看就像二三十岁一样,而一身衣服好像刚从熨斗下取出来的,毫无半点褶皱,真是半辈子活的精致文青。
无论年纪、举止、做派,杜亚先生都和唱小旦的花凤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凤来虽是旦角,奈何一点不风流,整个人村头村脑,傻乎乎的,一直没有第二个客人捧他。
走在最后的才是请客的东道――李公子李三爷,此人相比之下还较为年轻,但也将近四十了,长长的脸,颇带着一些纨绔之气,与这些穷酸不同,他其实是位富商,家里开了两间南洋广货铺,还有不少土地房子。
只因生性喜好附庸风雅,才结交上了这班‘名士’。正所谓富人好名,名士慕利,总之两下各有所图,如此才结交的水乳交融。
今日端午节,诗社的名士们早已约好,每人出一二两,搞个诗酒之会,仍不脱寒酸本色。李三爷听到消息,自然赶去自告奋勇,承担东道,才得以加入了诗社。
这些人已经在城外的某处名胜吃过了一顿酒,傍晚,李三爷张罗马车将他们送到了波斯酒楼,只为了捧梁小玉,为了在她面前夸耀风雅,让小玉知道他交往的都是名士。
哪知道小玉的心里恰恰相反,若是他独自前来,为了赚钱,小玉也或许按照酒楼不成文的经营手法,在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些甜头尝尝。但是面对这群杂色名士,却使得小玉非常厌恶。
人家真正的文人什么做派,而这群宝贝什么做派比如东家沈少爷带来的几位先生,光是听他们说说话便觉得大雅,短短时间受益匪浅,而眼前头一个李三爷便俗气冲天,常年流连于青楼楚馆,把酒楼里的女孩也当成妓…女一样看待,过来吃饭,实际上视为请朋友去打茶围一个道理。
大多数的客人在用餐时,做主人见来上菜,都会举箸礼让道:“诸位请着,诸位趁热儿。”此乃近些年来,从北方京城传过来的腔调,南方亦有相应的讲究,若不如此,便算失礼。
不像这班人,整个一群下三滥行院里的调调,还自以为学得惟妙惟肖,上来菜肴,这个嚷道:“三爷,别看着啊!”那个嚷道:“老胡,请动手啊!”最多的是命令自己,叫嚷“小玉还不给你三爷上点劲,来他腿上坐一会儿呀!”
如此梁小玉也算是遭了劫数,为了业绩,偶尔也不得不强迫自己些。
原本类似老秀才王瀚文和杜亚先生这样的人,自命风雅,本不至于如此村俗,可是这酒一下肚,又见一个个女侍者如此貌美,眼见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恶形恶状,也想一文不费就想尽可能的倚红偎翠,毕竟是男人,何乐而不为呢!
好在酒楼毕竟不是青楼,小玉一副冷脸,爱端架子,好闹脾气,他们还不敢太过放肆。
小玉也曾赌咒再也不招待这伙人了,但因李三爷最近答应送她几套新衣裳,好吹牛的杜亚先生也答应因为了被保举,他最近要盛筵邀请亲近的贵人,貌似有贺知府、蒋同知、某千户百户的,梁小玉有所贪图,才不得不勉强自己应酬。
与此同时,沈侃也在酒楼,不是在正楼,而是在后院一间房里。
酒楼一开张便生意兴隆,每天赚进真金白银,非常令他感到意外,上辈子做生意可从没这么容易过,不得不感慨沈家在江南的地位名声。
为了经营好酒楼,除了异域风情和女招待外,他还想了好多的点子,比如打广告自助餐啥的,现在看来,应该用不着了。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人们渐渐把这里当成另类的青楼来光顾,捧红人,争风吃醋,你越是讲明这里只许吃饭没有其它,客人越是当成类似只卖艺不卖身的吊胃口,令人哭笑不得。
沈侃意识到时间久了,有些女孩会为了金钱利益,不可能不暗中下水,一旦这样的事件多了,早晚会爆发出来,令他名声受损。
因此他决定,一等到了进考场之前,便关了这家酒楼。
当然为了那些想作干净行业的女孩子,他会支持沈贵再开一家更高雅的,到时服务更正规,并制定严格的奖惩制度,甚至不允许与客人发生任何的肢体接触,同时将眼下这批女人彻底辞掉类似焦宝珠这样的。
反正再怎么想赚钱,也不能做老…鸨……
………………………………
第0127章 雪芙
经营酒楼令沈侃感觉进入了一个崭新天地,一种很江湖的感觉,这些天没少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说实话,如果不是没得选择,他真想做一位胡雪岩式的富商。
手里拿着朱砂笔,无意识的在手上转来转去,琢磨着生意的他茫然不知笔拿反了。
忽闻一声轻笑,沈侃抬起头来,见是前来送茶的女侍者,似乎有些面熟。
女孩的容貌十分娟秀,瓜子脸儿,未施脂粉,干净的皮肤,她有一双类似紫仙那朗如秋月的双眸,不过少了紫仙的一派清气,长发披肩,旗袍剪裁得体,显得腰身叶叶,令人生怜。
就是稍微嫌瘦弱了些,个头适中,总之是位温婉的小家碧玉。
女孩笑道:“公子要赶快洗洗你的红嘴红鼻子,要不出去了,堂堂东家真成了稀罕儿。”
沈侃见她说话非常爽朗,心生好感,笑道:“出神了没注意,让你见笑。”说着伸手在袖子里翻翻,取出一条绸帕在嘴上擦了擦。
“您这样擦怎么擦的净”女孩觉得好笑,“你等等,我出去打点水来。”
说完她柳腰一扭,走入院中,进了北面中间的厢房,很快又走出来,捧着个红花瓷盆,里面半盆清水,盆沿搭着条半新的毛巾,胳膊上还夹着个梳妆盒,笑嘻嘻的到了门口,却不把水盆放下,说道:“你洗吧。”
沈侃看了眼她胸口上的六号牌,说道:“谢谢你了,请放在地上好了。”
“那哪成你可是东家。”女孩坚持己见,“这里没有盆架,难道让你蹲在地上我就端着你洗吧。”
半盆水不算轻,沈侃又不是矫情的人,当下便走去伸手入盆。
忽然女孩竟单手拿着水盆,空出来的那只手将梳妆盒上的镜子对准他的脸儿,沈侃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嘴上一片红印,不禁笑了出来。
他这一忍俊不住,自然也勾起女孩的笑,结果花枝乱颤之余,一只手臂端不住了,水盆倾侧,把水洒了沈侃一脚。
沈侃赶紧扶住瓷盆,没当回事,将毛巾沾了水拧干,使劲在脸上擦拭,然后对着镜子照照,见没问题了,把手巾放回盆内,客气的道:“这毛巾是你的吧被我弄脏了,我得给你买块新的。”
女孩笑着指了指他的脚,又摇了摇头,沈侃会意,说道:“那就谢谢了,劳动你半天,贵姓”
“我姓王。”女孩一笑。
原来她就是前文书说过的王巧儿,经王大介绍,成了酒楼的女侍者,自己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王雪芙。
即使隐瞒了王阁老家同族小姐的身份,人漂亮再一修饰,立马便在一群女孩中脱颖而出,尤其一举一动就是个大家闺秀一般,这是连梁小玉也模仿不来的。
短短数日,凡是到酒楼来的客人,多半是为了她,反而把真正吃饭的客人挤得进不来门,或寻不着座位。
沈贵见她竟有如此魔力,俨然是第二个梁小玉,自然加倍优待,从二十多号直升为六号。
起初王巧儿招待男人还觉得羞涩,渐渐也就习惯了,如今已然自然而然。而且每天在二楼受到众多客人的巴结,在同层的女孩中显得唯我独尊,正合了她好强的心理。
酒楼允许打赏,也就是小费,每天下班后,身上总带着满满的银钱,回家交给奶娘,母女二人都觉得欢喜。
这边沈侃返回坐下,见她还没有走,便问道:“有事”
“嗯。”王巧儿轻轻点头,神色瞬间低落下来。
敢情随着她手头宽裕了,又在城内见了世面,以前想买却买不起的心爱之物都买到了,身上的衣服首饰日见华丽。
因王家的家业是被几个嫂子给折腾败的,又素来对她不大好,所以王巧儿有了钱也不理睬她们。
这一来焉能不惹起几个嫂子的嫉妒其中杨寡妇心里明明有说不出的羡慕,但却成天逢人就说:“巧儿赚了几个臊钱,就这么张狂,我真是看不惯!自己富贵了也不接济下哥哥嫂嫂,又有什么得意哼!只要是个女的,把脸皮一扔,谁不能一样风光别他娘的丢王家祖宗的脸了。”
王大王二的媳妇也恨她只顾着自己,遂暗地里促狭,巧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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